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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烟将邵年年带到一匹枣色马匹前,抬手顺着马的鬃毛往后舒展,马儿也亲昵地回蹭着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让人将栏杆收上去,从里面出来,获得自由。

邵年年看了眼铭牌,在旁边犹豫片刻,按照铭牌上的英文名喊了声马儿的名字。

“kore。”

马儿轻动耳朵,瞬间看向邵年年。

没有缓冲时间,直接将大脸朝着邵年年的面颊蹭过去,格外亲人,丝毫没有距离感,一下子就将自己的真主人抛在脑后。

kore撒娇着,希望邵年年能把自己放出去,骑着它兜一圈。

“你倒是会看人做事,也不想想平时在这里吃谁的、喝谁的,住谁的。”江烟吐槽归吐槽,动作却十分熟练地将kore牵出来,和训马师一起戴好装备。

等一切准备就绪,江烟问道:“还记得怎么上马吗?”

“啊?”邵年年尴尬地站在原地,手倒是想要扯一下自己的头发,结果被护具挡着。

在江烟的注视之下,邵年年委屈道:“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就知道了。”

江烟轻叹口气,招手示意邵年年走到kore身边,手扶着人的腰肢,另一只手牵着缰绳,一点点指示邵年年怎么做。

kore觉得不舒服,就会忍不住步伐往前面小晃一下身躯。它一走,邵年年踩上去的动作就忽地僵硬住,下意识地想要往身边找更加安稳的存在,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江烟的手臂,神情严肃。

“放轻松,你紧张,kore也会紧张的。”江烟安慰道:“等你坐稳以后,我上去带着你骑。”

“我怕,你扶着我点。”

“扶着呢。”

邵年年接近狼狈地爬上kore的背上,抓着江烟的手不敢有丝毫松懈。

疼痛隔着衣服都让江烟忍不住蹙眉,但她什么也没说,踩着脚蹬,翻身上马。

说带着邵年年骑马,江烟也一点不含糊,从最简单的发力动作讲起。

kore也非常配合,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在剧组学习骑马的时间是急促的,不可能那么多人停下来等你。

邵年年被赶鸭子上架,当时连人身保险都让高慧帮自己买了两个,硬着头皮学了一下,勉强将少量的骑马剧情给弄过去后,就在不也想碰这东西。

更加找不到所谓的乐趣。

江烟对于其他人来说,绝对算不上一个好老师。

因为她自己学东西很快,拆分东西的学习过程在转教给别人的过程里,会自动省略很多她觉得没必要。

无论教谁,教什么,永远三遍定律。

三遍之后听不懂,江烟只会建议听不懂的人去三甲医院挂个脑科——多少看看智商。

这也是江烟很多次陷在角色里,因为特定的角色感情喜欢上拍戏的搭档,又快速抽身的原因之一。

她不喜欢听不懂自己说话的笨蛋。

而面对邵年年,江烟就好似拥有无穷无尽的耐心。

但凡是曾经被江烟教过的人看到草场上这幅场景,怕是转身就要去找道士给江烟作法。

——“大师,江烟这一定是被妖怪上身中邪了!”

mina也会骑马,但显然,比起自己动,她更喜欢坐在旁边看马场上的人。

等眺望到江烟和邵年年的身影后,她自顾自地说:“她们两个人,到底是谁更没有自知之明啊?”

“契约恋爱?”

“完全不熟悉,就是之前在一个剧组待过,连对手戏都没有演过?”

“……”

mina轻啧一声,抬手挡在眼睛上方。

这太阳刺眼,狗情侣也刺眼。

没有自知之明、没有边界感的情侣什么时候能够滚出我的世界啊。

mina翻着白眼,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发了条除江烟、邵年年不可见的朋友圈——“怎么?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失恋的人没惹你们任何人。

·

“好玩吗?”江烟在终点等着慢慢悠悠走过来的kore。

花了三个小时,邵年年可以自己骑着kore在草场上面散步,很快就感受到其中的乐趣。

江烟直接放手让她自己体验。

毕竟带人来也是为了邵年年能够掌握骑马这一项技能,为以后做准备。

“好玩!”邵年年摸摸kore的鬃毛,欣喜道:“主要是kore听话,很配合!你教得也很好,我能够练习的时间比在剧组里面的时间长!感觉比我想得要有趣很多。”

“喜欢就好。”江烟伸手扶着邵年年从马匹上面下来,强迫症似地帮人整理好起褶皱的衣服,让训马师将kore带回马厩。

邵年年依依不舍地看着kore离开的方向,要不是名马已经有主,她真的会头脑发热地把马给买回去。

江烟瞧见邵年年的小表情,“喜欢kore?”

“喜欢!太乖了!”邵年年可不觉得自己能够稳稳在草场上走一圈,是因为自己聪明,明白着是马儿聪明。

“kore多少钱啊?像它这样聪明的是不是很贵啊?”邵年年脑海中自动把kore换算成了黎先生新提的车,一时间想了下自己被小姨严加管控的银行账户,想法消失成为泡影。

总不能接下来的日子里不吃不喝,就靠着看马过活了吧?而且养动物最主要的消费不只是购买的费用,看养费才贵。

kore住在云晴,自己也不可能给人家降价到别的地方去。这不是委屈了孩子吗?

邵年年一瞬间在脑海中想了很多,赶忙摆手道:“算了算了,养不起。”

“不用你养,你要是喜欢的话,kore给你。”

邵年年:“???”

护具还没有摘,邵年年闻言,不自觉地瞪大眼睛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结结巴巴问道:“你是在开玩笑吧?”

“不是啊,认真的。”

江烟的语气就好似在说今天的天气如何。

“可以之前转让给你,kore继续养在这里就好,也不用你花钱。你想它了就过来看它。”

“如果是担心云晴的会员,这个也简单,我可以帮你申请。”

“啊?”邵年年:“我是觉得……”

直接送也不是很好吧?

邵年年觉得不对,但是又不好说些什么,生怕江烟一拍手,就拉着她去签合同。

好在江烟最后没有这样做,或许是看出了邵年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尴尬。

缓缓赶来的mina只听到江烟要将kore送给邵年年的后半段,心情和表情都观众们一样——“救命,怎么没有人提醒一下江烟是恋爱脑啊?”

作为江烟算得上是好友的mina这会儿也弄不明白了。

kore是江烟花大价钱从国外买回来的,到云晴的第一天就有不少人看中,这中间有不少出高价想要直接买的,被拒绝后,甚至想等kore成熟以后,等kore的配种。

江烟格外冷漠地拒绝道:“kore不用来繁育。”

甚至有人求到江女士那。也没见江烟有稍微松动,这几年kore在云晴几乎可以说是过着难以想象的富贵生活,日常开销就不小。

mina迷茫。

这还是江烟最喜欢的kore?眼前这个说要把kore转让的人是江烟?

屏幕前的观众们也被吓了一跳。

江粉直接不敢说话,进入就装死模式,毕竟江烟没少在社交软件上面晒过kore,作为粉丝自然是知道kore在江烟心目中的重要性。

本来以为江烟和邵年年谈恋爱,也主打一个点到为止。

谁知道今天直播直接给她们干沉默了,当场有唯粉在群里面发话,“自从江烟说要把kore送给邵年年后,怎么都没见姐妹们笑过了?没想到正主是来真的吧!”

年粉、cp粉和看综艺凑热闹的路人们也跟着傻眼了。

“好家伙,拿马做定情信物……她是真的懂谈恋爱怎么拿捏人的。”

“死物可以扔,眼不见心不烦;但活物就是生命,总要对它负责的,只要它喘一口气,它名义上的另一个主人就注定要跟你纠缠不休,活物比死物更牵绊人心。”

“好家伙,江烟这是直接把市中心一套大平层送人了啊。”

“我承认,在点进来嗑这对之前,我是觉得大家牙口有点好,什么卖百合花的cp都能嗑;点进来后,我错了我是真的错了,是真女同啊,救命!”

“呜呜呜都不知道该羡慕谁,连kore我都羡慕……我也想在寸土寸金的沿海有个能够自由蹦跑的大草场。”

“别吹了,怪尴尬的,马都没送呢。刷什么屏啊无语。”

“哈哈哈人家随口一说,腿毛怎么还当真了?这钱你替你主子出?”

“这工业糖精是真得浓,溜了溜了,看不下去。”

“江烟这种女朋友换了无数个人,公司给她拿深情人设,不会是觉得观众是傻子吧??”

“……”

旁人怎么想不重要,接下来玩草道滑行的时候,邵年年也会偶尔想起江烟随口说的事,冷不丁地在心里面把自己吓一跳。

一直到晚上吃完饭,邵年年才稍微缓过神来,独自在厕所里面站着,面对镜子,抬手拍拍面颊,“干嘛要把送马说得那么深情啊!”

邵年年演了那么多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第一次get到了霸总的苏点,尤其是代入江烟的模样。

邵年年很没骨气地吞咽着,慌张地用手去接一捧凉水,赶忙往脸上扑去,缓解着极速侵占面颊的绯红。

连着降温失败后,邵年年直接开摆。

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要不然今天晚上直接找顾伊知要点代餐文学吧。”

起码代入江烟的脸后,这些演过没有十遍也有八遍的剧情都变得顺眼起来。

·

云晴的草坪晚会食物涵盖性很高,想吃什么都能够在不同的自助区找到。

每个人都穿得很休闲,灯光如昼,又与夜色交融得当,没有半分刺眼不适。

第77章

邵年年坐在座位上, 根本不需要考虑自己吃什么,因为江烟跟mina已经帮她把好吃的东西都挑选出来,放在一个盘子里。

甚至连甜点都给邵年年挑选好,从头到尾, 她只需要坐在凳子上面等吃的。

云晴的草地自助餐弄得也很好, 每个客人都能够找到自己想吃、喜欢吃的东西。

节目组本来还想让她们在晚饭间有些冲突互动, 但是看直播间的效果还行, 最后将这个想法作罢,任由嘉宾们发挥。

mina看着自己银行卡上有关于云晴的扣费,默默地将手机倒扣住,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安静地当一个ATM机,坐在位置上面一个劲儿地埋头苦吃。

毕竟合胃口的饭菜等到了海外, 还真不一定能够吃上。

江烟按照自己的饮食习惯,简单地吃了一点, 等邵年年放下沾着奶油的叉子,缓缓说道:“要不要慢慢走着消化一下?”

“好啊。”邵年年点头。

mina则是摆摆手, 不甚在意,“你们两个慢慢散步, 我要一个人在这里慢慢吃。”

“少吃点,要是吃太多肠胃炎发作,没有人送你去医院的。”江烟略带嫌弃地看向mina, 走的时候看到她还在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吃的,提醒道:“你带胃药没有啊?没带就别吃了。”

“带了带了……”mina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知道知道,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说不定这就是我吃的最后一顿了。”

江烟见劝说不动, 也从不跟人废话,转身就同邵年年往人少的走道上去。

宽阔的边界带上夜晚凉爽的风,讲夏日不多的缱绻全数吹散。

邵年年和江烟都知晓在录节目,必定是要找话题的,但两人都十分有默契地在脑子里面搜寻着可以交流又不会引起争议的话题,又止步于自己能想到的话题大多会对对方产生不同程度的舆论风波。

直播间的众人还真的看两个人沉默无言地散步散了快十分钟。

多一个语气词都没有。

“策划老师呢?编剧老师呢?你们在哪里啊?快来救救这对笨蛋啊!”

“笑死,很想知道到时候放剪辑版带后采,两位怎么看将近长达十分钟的沉默散步片段。”

“笑得想死,两个人走路的姿势都快走同步了,却连个语气词都不敢跟对方说。”

“这不是直播,真的会怀疑是扣的绿布,她们两个人其实不在外面,而是在跑步机上面散步,要不然我想不出两个人找不到话题的原因……”

“啊啊啊啊哪个家人说的一个哑巴一个傻瓜,好好的,怎么还在直播间攻击起来了?但是真的get到了你的笑点。”

“……”

两个嘉宾找不到话题,再沉默下去,显然不是个事,无奈节目组出手。

“其实我们这里是有收集一些网友的问题,主要是对你们爱情观的提问,两位老师有兴趣听听,然后互相讨论吗?”

“这样也好更加深入地了解到对方心里面在想什么。”

邵年年连忙点头,“当然。”

你们有这种好东西为什么不提前拿出来!她都已经快算旧账算到十年前去了!

“没问题,都行。”

工作人员拿着手机,将plan b准备好的问题提问出来。

“很多网友都很好奇,如果排除恋综的特殊环境配对,在现实生活中两位会选择对方作为自己的恋人吗?”

邵年年没想到一上来就直接问这么直白的问题,甚至有些怀疑提问题的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直播间观众,而是她们两位经纪人请来的营销团队。

不过问题已经问出,深思熟虑后的答复是里应有的。

邵年年思索后,正准备开口,就跟江烟说话的时间撞上。

“你先。”江烟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邵年年,笑道:“既然大家都想知道我的答案,那我就压轴答题好了。”

邵年年朝摄像头坚定地点头道:“当然会啊,没有恋综也会。不知道多少人把江烟列最想和其谈恋爱的女明星之一,我作为一个普通人,肯定也乐意啊!”

“我觉得我们性格还挺互补的,这几天短短的相处中,也能够感受到我们之间的默契。而且江烟作为我入圈以来,一直都很喜欢、很崇敬的女演员,能够接近偶像,跟偶像谈恋爱,就跟做梦一样。”

“就算没有恋综,我也会选啊。”邵年年诚恳道:“哪怕这个选可能是跨越很多年,但恋爱和梦想是一样的,缘分该来的总会来的,我努力了,剩下的都是命运的事。”

邵年年觉得,至少从眼前来看,她的努力初见成效,哪怕是假的又如何。

这就跟高慧说的一样——“过程怎样不重要,结果和预期一样就行。你就说你有没有跟江烟谈恋爱吧,哪怕从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这一切是假的。”

假的又怎样?

邵年年笑着微弯眼眸,“哪怕所有的一切都跟我想的相差甚远,那也是我自愿的。”

江烟从邵年年开口之前,就紧张地用背在身后的手不停地掐着自己手臂上的肉,妄图用疼痛来分散自己对邵年年答案的注意。

江烟没想到自己对邵年年答案的注意已经不能够用这些简单的方法去分散,越是装作不在意,越是不自觉地被吸引。

连带着工作人员喊了好几声她的名字,也没有给予相应的反应。

还是邵年年抬手轻捏了下她的虎口,江烟才跟回过神来,视线绕过工作人员落在邵年年身上,“怎么了?”

“我答完啦,到你。”

江烟的回答还没有出口,就已经有不少人把先前江烟谈恋爱分手的经典名言复制粘贴发在公屏上,大多都是同一个意思——“花园里的花朵很多,今天好看的是蔷薇,明天好看的是玫瑰,后天好看的是栀子花。恋爱也是如此。喜欢不就是随心所欲吗?”

江烟随心所欲到女朋友一茬又一茬,自然也没期待从她的嘴里面得出情啊爱啊是难以割舍之类的话。

可偏偏漏算了一点。

人是会变的,江烟也是。

“会。”江烟慢慢悠悠地走着,连带着话语都随着夜晚轻柔的风变得温柔慢吞起来,“夜晚很美,风也很温柔。”

“两个人适不适合谈恋爱,能不能谈恋爱,恰如夜晚里吹得正好的晚风。”江烟笑着说,“大家很难拒绝在夏日的夜晚里遇上怡人的凉风,同理,脱离恋综,只是现实生活,像我这样的人也很难拒绝如年年一样的人。”

这话一出,不单是一同录制节目的工作人员惊呆了,连带着站在旁边的邵年年也停顿在原地。

她在心里面揣摩、预测过江烟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都没有猜中。

那些答案像是凉沁的海水涌上沙滩,渗入沙粒的间隙,存在又摸不见,洇灭,又留下痕迹。

片刻占据着邵年年的心、脑和神思,却又很快抽离而出。

——“她是影后,最擅长的就是演戏。”

邵年年神色自若,视线却黏在江烟的脸上,生怕会错过江烟的神情变化。

工作人员愣了片刻,很快又主动将流程扛起来。

“江烟是国影本科毕业的,年年也是国影本科毕业的,但因为年年选择了复读一年,而导致两人完全错过。假如年年没有复读,两位觉得以双方的脾性,会在大学期间成为关系要好的师姐师妹关系吗?”

邵年年笑着摇头,“我觉得不会。”

“为什么?”

邵年年指着节目组的摄像机说:“我们这是一个恋综哎,如果大学就认识的话,为什么要考虑能不能当师姐师妹啊?不应该直接问会不会成为恋人吗?”

“而且我和江烟的初次相识也并不是在国影,是在金陵名妓的片场。”邵年年逐字逐句地分析道:“复读一年不是我们错过的主要原因。”

“回头看过去走的每一步,其实都是在为今天做铺垫。”邵年年肯定道:“时间是流动的,人是变化的,类似于现在的人格思想回溯到过去的时空,是不严谨的,我没办法想象当时的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至少现在的我应该是成熟的。”

邵年年说到最后,自己也有些不自信,伸手扯了下江烟的衣角,小声道:“我现在应该算得上是成熟吧?我可以这样形容自己吗?”

江烟闻言,面色不露,故作诚恳地点头回应,“很成熟。”

全然不提在哑巴剧组里的邵年年是怎么跟西西玩儿童玩具完成一伙;也不提醒她,一个成熟的人在强亲完对方后,应该主动承担责任,而不是让责任一个人静静地待着消化;更不是喜欢十多年,却连搭讪的勇气都没有。

很成熟。

这个成熟起码来晚了十年。

江烟实在是难以将这个词跟活泼生动的邵年年匹配上,又很清楚,自己要是不这般说,晚上回去估计又要看到一个气鼓鼓躲被子里的“鼓起物”。

当节目组提出的五个问题都回答的七七八八时,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经完全傻眼,热搜上一堆与她们这一组相关的热搜词。

最为经典的莫过于高赞评论。

“看这个节目之前,你以为江烟和邵年年,一个图名,一个图利;看节目中,一个小傻子跟一个大哑巴;看完今天的散步提问,一个小恋爱脑,一个大恋爱脑……配上郫县扒出来的邵年年求学经历和从国画兴趣转表演培训,我只能说……她们要是真分手,江烟罪过很大!年门,最强恋爱脑有你一份!”

好在节目录制里的两人,并不能卡拿到网络上的各种调侃、评论和质疑。

外面说她们的关系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因为她们自己也分不清楚,甚至潜意识地想要模糊意识和界限。

而爆炸的信息接受太多的后果便是两人的脑子里根本塞不下第三人——mina在哪里,在做什么,怎么样,她们压根想不起。

从草场回酒店房间,相互坐着又觉得尴尬。

脑子、耳畔还在不停地复演着先前散步时发生的事情。

灯光再亮点,观众都担心邵年年会绯红羞涩到人烧起来。

离收工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正巧套房的阳台是自带泳池的,里面有温泉泡泡机,坐在水里面有水波缓解肌肉疲劳。

对视上的一秒里,江烟和邵年年谁也没说话,默契地从床铺的一角起身,在衣柜里面拿出两套没有拆封过的泳装,各自占据一个房间换衣服。

跟踪拍摄变成了自动捕捉的摄像机器,在滑轨上随着人的走动不停地更换着方向。

偌大的房间里面一时间只剩下机器在滑轨上面滑动的声音和江烟下水的噗噜声。

邵年年坐在泳池边缘的台阶上,跟江烟的距离不过一臂。

耳畔回响着的只有泳池气泡机器的运作和高层建筑深夜的狂风。

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我不是学表演的,你知道吗?”邵年年起手摆了个手势,小声道:“今天的拍摄快要结束了,稍微ooc一下自己抽到卡片的角色应该也没关系吧?”

“应该也算不上,谁规定我那个角色卡不能够回忆往昔了?”

江烟被人勾起好奇心,看了眼亮着灯的机器,出主意道:“要是担心的话,我们也可以不经意地把机器的电给拔掉,反正现在离下班只剩下二十分钟。”

谁还没早退过啊。

观众:“???”

谢谢你哈,馊主意。

“求求你了,让观众也听一耳朵吧,呜呜呜呜观众就不配在你们下班之前听到免费八卦吗?”

“观众才是你们的爹,建议大声点说小秘密,ooc也没关系,反正现在我都还没看出来你们两抽了个啥角色卡。”

好在江烟的提议,直接被邵年年驳回,同时拯救了直播间观众的好奇心。

“我之前是学国画的,无意之间被父母的朋友拉去剧组里面体验生活。她们告诉我去演戏的话,就能够赚买颜料的钱,还能够近距离观察不同人的五官、行为和神色,对于用笔画人,会有更深的体验。”

邵年年将话头引到十年前。

“我答应了,此后这个决定改变了我的一生。”

“答应去剧组客串一个民国大小姐,台词很少,戏份很少,甚至从头到尾,她都是那部电影一个漂亮的背景板。”

“大小姐家底殷厚,从小受长辈影响非常爱听戏曲,后来受留洋回来的兄长影响,爱上了歌舞厅里一位妓女唱小曲。”

“她场场必到,曲曲必听,打赏丰厚,却只是坐在下面听,从未和台上喜欢的人有过交流。随着剧情推进,危急存亡之秋,大小姐的父辈、兄辈抛掷千金,投入抗日御敌,她也不再去歌舞厅听曲。锦绣罗缎变成棉麻布,金银首饰全数换成国家的抗战资金,骤然的变化让她快速成长起来。”

“每个难以安稳睡眠的日夜,她总是会想起台上熠熠生辉的姑娘。唱过的歌,漂亮的身段,不经意间的妩媚笑容,哪怕那双眼眸从未为她停留过,她也无比留恋,却又被外面巨响炮火和残害的哭喊声拉扯回现实。”

邵年年将金陵名妓看过无数次,却很难将自己饰演的“大小姐”看完,并非演技差,而是看着看着,早应该脱离身体的情绪又不自觉地浮现。

她还是那个家中战死至一人的民国小姐,还是那个绫罗绸缎换锦绣河山的共产主义者;是那个全家无名于战火,被藏在心底的名妓护了一宿,苟且活过冬日,病死在开春,看万里河山光明前夕的流浪者。

“我不知道大小姐对名妓的真实情感是怎么样的,应当是喜欢。她喜欢她的模样,喜欢她的小曲,最初或许只是她打发时间的玩意,但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名妓不知不觉中成为大小姐最荣华富贵、平安喜乐岁月的一部分。”

“当名妓救她在乱世,身份不知觉中完成互换,更像是一种命运的纠缠和交织。”

邵年年说着,忽地笑了起来,打破满室寂静,“剧里是纠缠的,局外也是。十八岁的你在剧组里太耀眼了,演技自然得当,年轻漂亮,一下子就把我所有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我那时没经受过任何的表演训练,导演却说我演得好似真的。我不过是把我对十八岁的你的崇拜、喜爱都代入到了角色之中。”

“大小姐是喜欢名妓的;十五岁的邵年年因为喜欢江烟,放弃了国画走上了表演。哪怕不被理解,不被认可,但闭上眼睛,又会回到最初的那个片场。”

许是不安和羞涩,邵年年说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在水里绞着,“从一开始,我考大学的目标就只有国影。”

“所以那次说起复读的事情,我还是同样的答案。”邵年年不自觉地加重呼吸,连带着视线也开始闪躲起来,眼睛加快地眨着。

“所以我才说我从未迷路过。”邵年年说:“我很确定地跟在你身后,一直看着你的背影,把你当作奋斗的目标。”

一晚上接连的“炸弹”,显然让观众们承受不住,密密麻麻的弹幕几乎将画面里的江烟和邵年年全数遮挡住。

大家不约而同地关掉弹幕,屏息等待着江烟的回复。

坐在邵年年对面的江烟受到的冲击也并不小。

她收集到的资料只是说邵年年把她当目标,当偶像,甚至很多次都在公开场合表示过很喜欢看江烟的戏。

但是这些并不能代表什么,娱乐圈的场面话没有十句,也有八句。

如果每一个都当真,那这个圈子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江烟看过资料,半信半疑。

但当她真的从本人口中听到这些时,无疑是被扔到冰凉的冷水中,从头清醒到尾,右手向来不被惯用的尾指轻颤着,如果不是能够自助地控制着手的颤抖,江烟都怀疑自己经过今晚,要先去医院看看。

她显然是太过于激动,激动到有些微妙的情绪在心头闪过,却没有捕捉到。

这是喜欢吗?

是喜欢的吧?

江烟谈过许多形式的恋爱,没有那一场像现在这样,从小腿开始就是软的,如果不是坐在水里,她都怀疑自己会直接跌在地上。

在镜头面前出洋相。

邵年年将心里想说的话语说出了口,等勇气从身体里被抽走,意识回笼,才恐惧于自己方才说过的每一句话。

是在直播,她甚至连台阶都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下。

邵年年低垂着眼眸,眼角的余光瞥着从泳池里站起身来的江烟——她就那般定定地站着,像泳池版本的稻草人。

不出声,没有动作。

邵年年心里面甚至开始慌乱起来,越是着急,越是委屈,好似从十年前演大小姐惨死在春日开始,委屈就跟滚雪球一样,滚到眼前。

心酸、难过和难以启齿的委屈哽咽在嗓子眼。

还没等酝酿的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泳池的水便荡起波纹,划破水面。

十年前,霍晓云将流浪街头,浑身是伤的大小姐拉到车里,不顾干净还是肮脏,就着大衣抱着快冻死的她;十年后,江烟面上还沾着水珠,被扎起的头发半湿,却依旧好看。

江烟的指尖抚摸上邵年年的面颊,带去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眼泪,耐心地擦拭着,一边又一边。

谁知眼前的人不领情,泪水就跟不要钱似的,要填满整个泳池。

漂亮的眼眸带着泪光,灵动闪烁。

很难不心动。

江烟想着亲吻,就去做了。

当薄唇相贴,感受到记忆中那般柔软温热的唇,江烟半蹲着的姿势便发生了改变,膝盖跪在泳池的阶梯上,手撑着边缘,像是索取不尽的魔女。

在黑夜里引诱着人上当。

哪怕眼含泪水的人不需要引诱,也心甘情愿上当。

一回生,二回熟。

邵年年笨拙地跟着江烟探索亲密的边缘,手从无处安放再到臂膀,如今落在颈项处,缓缓闭上眼,随着主动的人加深着吻。

不顾一切的勇气,十年前就落在邵年年身上。

“啪”地陷入一片黑暗的直播间,只放到江烟亲吻上的最后一秒画面。

大家从没期盼过九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到十点钟可以再长一点。

“为什么不给我看亲亲,我是成年人了!导演快把直播间打开!我要发疯了啊!”

“好家伙,这一对竟然是整个综艺节奏最快的……好怕她们两周全套都给做了,综艺结束就官宣结婚啊。”

“被女同吓晕过去.jpg”

“呜呜呜呜好嗑好嗑,说这对难嗑的,真的是没品啊。”

“不说了家人们,带车的百合有无推荐,今晚我平等地痛恨每一个有爱人的姐妹。”

“……”

第78章

夜晚, 邵年年躺床上睡着后,江烟闭目养神。

她什么也没有想,听着邵年年沉稳的呼吸声躺在床上,忽地, 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敲门声。

江烟不悦地睁开眼, 从床上面爬起往门口走去。

一开门, 是mina。

对方手上面抓握着一大瓶红酒, 另一只手上面是两只高脚杯。

杯子轻轻晃了下,还没等mina说话,江烟就抬手将人往后面轻推,等两个人都走出放房间门口的范围后,轻关上门。

江烟冷声道:“今天晚上不要命地吃,现在深夜又找我出去喝酒, 我看你的胃是真得不想要了。”

“救命,你又不是学医的, 干嘛动不动就对我说教啊?欢乐当下就好,我现在又没有不舒服, 干嘛老是要动不动就考虑之后啊?”mina略略两声,可惜道:“现在也没有人值得让我考虑之后的事情。”

“……少来这一套。”江烟不吃mina的苦肉计, 视线轻抬,“去平层那个休闲区吧,现在应该没有人。”

“嗯。”

还没走两步, mina怀中格外大的红酒瓶就被江烟拿过去,两人并肩走着, 沉默无言地走到广阔的平台处。

刚坐下, mina就把自己的就被倒满,“我喝这些, 你随便。”

“……”江烟感觉自己接手了个烂摊子,“我不喝,明天还要继续录制节目。”

“说吧,你跟choris在闹什么矛盾?按照年度比赛的时间规划,这段时间你应该去洛杉矶跟人一起比赛才是。”

但是现在,mina却有闲心地跑过来跟她录制节目,甚至是开口让江烟帮她。

帮她离开沿海。

mina身上所有的证件都被家里面的人扣留住,具体原因,她不说,江烟也不会去探寻,这些都是mina自己的秘密。

但是比赛时间不去工作,那choris跟谁一起参加比赛?去年年末还一起豪言壮志说,今年要达成大满贯成就的mina,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退缩或者休息。

“车队里面的新人。”mina扯了下嘴角,“能够代替我的领航员不要太多,车队里面年轻的备选者就有三个,也不是非要我跟她一起去参加比赛。”

江烟闻言,紧蹙眉梢,“choris让你不要去的?还是你自己不去?”

“都有吧。”

红酒醇香回甘,mina想要苦一点,来衬自己的心情,都苦不起来。

“不想继续纠缠下去,所以跟她摊开说了。她不能接受,然后就吵架,准备去比赛之前,我跟队伍报备病假。她也没说什么,直接选了一个年轻的领航员就去参加比赛了。”

mina微微耸肩,无奈地笑道:“你看,其实想要换人真的很简单,什么最佳拍档、双子星……其实都是外界为了流量,吸引更多人的注意力,编造出来的东西。”

“从来没有什么是不能分开的,也没有什么是天生就应该捆绑在一起的。”

江烟知晓mina的脾气,极度精神内耗,很多事情憋在心里面憋上小半年,也不会开口低头去跟别人问一句话。

mina口中说的摊牌,很大概率是直接开口吵架,咄咄逼人。在吵架之前,她会在心里面预演很多次摊牌的场景,想着吵完架后的结局,好的坏的,都会无数次想。

等自我消耗完,mina其实心里面已经做出相对的选择。

倔得跟头牛一样,拉都拉不回来。

江烟滴酒未沾,看着mina开始认命地帮人分析起之后的职业规划,“阿姨现在直接叫人限制了国内银行卡的高消,无非是想让你回去给她低头认错。逃亡国外,你妈的手没那么长,也找不到相对的关系管你,也用的国外卡,日子肯定会比在国内好很多。”

“领航员这个工作你还干吗?以你的性格应该也没办法忍受随时都可能碰上熟人的尴尬工作环境。”江烟一阵见血道:“要么换份完全陌生的工作,要么就是在家里躺着享受生活。”

“不过你的话,应该不会选择第二种,你闲不住。”

mina闻言,轻呡红酒,哭笑不得,“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这人心里面到底在想什么。是真的对外界毫无兴趣,还是因为接人待物太过于敏感,故意将自己伪装起来。”

这心思,几乎可以说是把mina猜了个七八成。

mina放下手中的酒杯,“我已经跟车队那边说了解约,没问题的话,等你送我出国,解约流程就能够走完了。”

“接下来的话……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mina不打算将话题继续放在自己身上面,视线落在蒋江烟身上,好奇道:“倒是你和邵年年,你说你们两个是合约情侣,要是没有来拍摄,我还真的信个七八成。我来了之后吧……”

“你确定你对人这个态度,只是因为有合同在身上?没有动几分真感情在里面?kore都能够随手送人,嗯,你骗骗我们也就算了,千万别把自己给骗到。”

mina本来是想随口调侃江烟,语气也大多以开玩笑为主,可没想到江烟竟然是认真的,不仅认真,还虚心求教。

“我能感觉到我对她是不一样的,现在这样的发展也跟我刚开始预想到不符合……”

江烟揉揉自己发麻的脸颊,认真地分析道:“我一开始跟她签订合同,是因为接下来我们可能会出演同一部戏。演得好的话,那部戏的剧情拿个冷门奖项肯定没有问题。”

“但是……她的演技达不到我想要的高度,再加上她之前说喜欢我,我才……”

mina闻言,陷入沉默,忙抬手打断江烟的倾诉,“等一下,你先不要说了,让我梳理一下整个过程和情况。”

“你跟杨扬提出来找年年签合约,是为了让对方先入戏,把对你的感情变得更加浓厚,这样等拍摄的时候,那些对你的感情就会转变成对角色的爱。在镜头前面表现出来的情爱就更加真实?”

mina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是这个意思吧?”

“刚开始是这么想的。”江烟略显慌乱地接上mina的话,“现在不是!”

mina冷静地调整了自己的姿势,整个人坐起来,朝坐在自己对面的江烟摊开双手,“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你选左手,就表示你认同;选右手,就表示你不认同。”

“听到我的回答之后,做出选择。”

江烟疑惑于眼前的情况怎么一下子调转过来,毕竟刚开始找她想要倾诉和帮忙做分析决定的人是mina,结果谈着谈着,两极反转。

虽然疑惑和不安,但寻求可靠答案的心,驱使着江烟点头同意。

“好,你想要问我什么问题?”

“首先,你确定刚开始找上杨扬商定炒作cp的合同,只是考虑到接下来你和邵年年会合作的剧本吗?”

mina说:“没有带任何私人感情?例如,你是焦虑于自己的病,拒绝年年的主动靠近,但又太被人吸引,一扭头发现这是一个好机会,所以才去找杨扬的?”

mina问完问题,平摊在空中的双手往江烟的面前凑了下,示意她做选择。

江烟听着mina的问话,陷入自己的思索中,不自觉地顺着mina的问题开始梳理这段时间来,自己的行为和情感。

首先,从剧组里面逃走,江烟承认是邵年年过于直白的爱意让她不知所措,也没办法付出相同的诚意,所以选择回避。

更重要的是,邵年年跟文婧住一个房间。

江烟不知道文婧会跟邵年年说什么,又或者她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邵年年的喜欢背后是不是有针对自己的阴谋。

江烟看不出来,再加上她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不停地将邵年年这个真实存在的人跟剧本里遇到过的每一个“爱人”进行对比、重叠。

她的大脑开始混乱,有时候甚至觉得——这是不是文婧的报复?

江烟讨厌失控,所以她跑了。

却没想到失控并没有因为两人间的距离变长而消失,甚至愈演愈烈。

江烟会下意识地关注邵年年的喜好,会因为余光瞥到她的失落而心怀歉意,哪怕这个歉意太多人在她面前表现过,可会跟着难过的只有这一个。

江烟的手抬起,在空中来回晃动,左手右手的选择做了许久,哪怕掌心没有落下,答案在沉默中也变得清晰无比。

mina不催促她,给足江烟想明白的时间。

好一会儿,江烟的手落在mina的右手。

不是。

“ok,我就知道。”这个答案在mina意料之中。

江烟如果选了左手,mina可能就准备动手,好好剖开看看她的脑子里面在想什么。

“选右手才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旁观的人听了你们想出来,找邵年年演情侣的理由,都忍不住落泪。”

mina吐槽道:“你出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对你的看法?对商务合作有影响?拜托,你身上最大的商资背后老板都是你妈……”

“你妈管你谈不谈恋爱,恋爱对象是谁?你妈只在乎你今年过年能不能找个人稳定下来,带回去给她看看。”

“这么蹩脚的理由,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第79章

是、不是。

江烟闭上眼睛, 也在梦里面被mina逼着做选择,心里面忍不住嘀咕着——“为什么这些无聊的事情也需要来做决定?这不是一眼就能够看出来的吗?”

在梦里也被自己认为是一眼就能够看破的事情,在现实里面就瞻前顾后,不仅如此, 还用谎言去叠加谎言。

梦里的江烟感得格外焦虑, 这种焦虑是前所未有的心慌。

以至于她打着寒颤从梦里面醒来, 恍惚着去拉床上仅有的被子, 手指间戳鞥到柔软的被子,拽着往自己这边拉扯。

没有成功。

“?”

困顿又疲惫的江烟努力撑开眼睛,往自己旁边看了眼。

发现睡在身边的邵年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床上所有的被子给裹了过去,跟过冬似的,将自己裹得很紧。

至于谁在同一张床上的江烟。

梦里的人哪里管她死活啊!

被冻醒的江烟无奈地叹口气,爬起来调高中央空调的温度, 然后从衣柜里面翻找出厚一点的外套,盖在自己身上, 勉强继续睡觉。

昏昏沉沉前,江烟想, 这以后就算真的谈恋爱或者结婚,床上一定要多放几床被子。

现在还年轻, 当然无所谓邵年年半夜怎么抢,等年纪稍微大了些后,情形就大不同。

总不能够因为半夜被抢被子, 然后冻感冒去医院的当常客吧。

清晨,江烟睡得并不好, 中央空调的温度再调高, 对她来说吹出的风以及是冷的,身上盖着的外套不够长, 遮住上半身,下半身冷,反之亦然。

房间里的摄像头正巧在江烟再次被冷醒的前两分钟开启。

准时涌进直播间的观众就看到江烟面色微沉,烦躁地抱着外套从床上面坐起来,恶狠狠地盯着身边人看了眼。

还没等直播间的观众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江烟就翻身,手压床,狠狠地伸手在邵年年的脸上来回捏了下。

一直闹到邵年年烦躁地睁开眼睛,嘟嘟囔囔地说了什么。报复完人的江烟叹气,临下床的时候还帮邵年年把被子扯好,自己去浴室里面洗漱。

反正睡是肯定没办法继续睡得了,指不定等会儿又要被冷醒。

“笑死,所以是年年半夜抢了江影后的被子,把人给冷醒了吗?”

“恋综(x),抢被子大赛(√)”

“真的是被笑死,第一次看到江烟露出这么生动的表情。只能说江烟要是心里面没有邵年年的话,可能早就耳光子上去了。”

“年年这个睡姿真得有点离谱了……是不是房间里的空调太冷了?”

“……”

江烟客服电话叫前台送了一壶烧好的红枣热茶,驱寒保暖,盘腿坐在凳子上面咬三明治看剧本,厚重的剧本纸张已然起皱,上面用荧光笔做记号的台词被江烟来来回回熟记于心,甚至于其他角色的台词。

没等她将今天定下来的目标页面看完,躺在床上睡得安稳的人有了动静。

邵年年缓缓睁开眼,整个人缩在柔软成团的厚被子里,被遮盖住的小半张脸露出来,模糊的视线就近地捕捉了一圈。

咦,没看到熟悉的背影。

房间里的中央空调太冷,可能是这家酒店很有钱,冷气跟不要钱一样,她冷得受不了,只能够将自己裹得紧紧的。

这也导致邵年年睡了很久,但还是很困。

不想起来,困顿得很,但是邵年年又想要找到不在床上睡着的江烟在哪。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邵年年裹着被子,像是一条大型的毛毛虫,艰难地在床上面涌动。

咕哧咕嗤咕嗤。

邵年年蛄蛹半天,也只是将自己从床头调转到床尾,中间还要休息好长一段时间——因为太累了。

直播间的观众:“?”

“这是个什么新奇的表演形式?”

“打算下部剧无缝进央视纪录片品频道饰演毛毛虫?”

坐在靠落地窗很近的江烟也有些懵,显然没想到邵年年竟然在床上面表演虫子爬行,厚重的被子裹着纤细的身躯,只露出漂亮的脸蛋和轻微睡散的发丝。

看上去……

是有那么些精神不正常。

江烟默不作声地捧着瓷杯看“毛毛虫”表演,等邵年年爬一会儿,休息一会儿,累个半死,然后卡在翻身这一环节。

这毛毛虫有点笨。

江烟淡定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嘴角微扬。

“啊啊啊啊……有没有人啊,能不能过来救救人啊!被子把人给缠住了,转不动身体了!”

邵年年委屈巴巴地开始求助,尤其是还没有吃早餐,更加没有力气,喘着气在床上面支愣一下,整个人就累得不行,只想要躺在床上。

江烟见状,也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反而优雅地坐在旁边看着,就打算看看床上面的笨蛋还能够使出什么花招。

既来之则安之。

邵年年直接表演一个躺平,没有力气,滚不动,干脆就地躺好继续睡觉。

偶尔想起来自己还在综艺上,多少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适当地张开口叫两声,然后又继续躺倒睡觉。

一副“不是我不想起,是被子束缚了我自己!”

江烟悠哉地讲手里面拿着的三明治吃完,然后才走到床边像推车轮子一样,将邵年年在床上滚了几圈。

准备帮人把身上裹紧的被子给解开。

谁知道刚滚两下,被裹着的人就开始大声叫唤起来。

“滚错了滚错了!”

“嗯?”

江烟停下手上的动作,小心地问道:“怎么了?”

“滚反方向了!要被勒死了!”

邵年年整张脸都被气红,想要抬眸瞪站在自己身边的江烟,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后,默默地在心里面哼哼两声——“等我从被子里面出来,有你好看的!”

谁知道好心过来帮忙的江烟,也不完全是好心人。

见状,她直接坐在床铺旁边,手指在邵年年的面颊上轻戳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现在十点,也不晚。

“我昨天晚上被冷醒了两次,因为你一个人把被子都抢走了。你知道这件事不?”

“……”被束缚的邵年年不说话。

快气死了,刚刚就不应该懒惰不动身的,现在好,被人拿捏住把柄,没有办法动弹!

“你倒是睡得安稳,我一整晚没有睡好。”江烟捏捏邵年年的面颊泄愤,“睡得就差流口水,早上醒来还不老老实实起床,在床上滚来滚去,你几岁啊?”

“年纪是不是比西西还小?”

邵年年反驳道:“那倒也没有,还是比西西要大很多的。”

“你就说你想怎样?是要我道歉吗?还是想今天晚上一张床上面放两张被子分开睡?”

“都不是。”江烟将人从被子里面拯救出来,安慰性地帮邵年年把凌乱的发丝整理好,看着她狼狈的样子,轻笑道:“等明天跟我去了就知道。”

“去哪?”被拯救出来的邵年年俨然成为“十万个为什么”,恨不得当场就知道江烟要带自己去做什么。

结果从她刷牙洗脸,问到她们吃完饭从云晴出来,跟mina告别,又回家收拾东西踏上晚上的航班,邵年年也没问出来接下来要干嘛。

邵年年只是从机票上面知道她们下一站的目的地是京市,再者,就什么也没从江烟的嘴里面探出来。

因为是夜班,机舱很安静,只有走道上面挂着的小电视在放熊出没过年大电影。

邵年年似乎到哪里都能够安然入睡,不需要丝毫的准备。

江烟从随身的背包里面掏出笔记本,打开文档,开始在上面修修改改。

有时候好不容易写了很长一段话,江烟蹙着眉头没看多久,又全数删除干净,慌乱按删除键的动作显得有些急促。

生怕自己写的这些东西会被旁人看见。

连带着睡在她身边的邵年年也成为提防的对象,眼角余光时不时瞥向睡在一旁的人。

确保邵年年还安然在梦乡里面,才有继续扭头看向罗列了1234等点的文档,又继续开始工作起来。

手指轻触笔记本的键盘,输入法按照拼音形成汉字,回落在文档上面形成顺序清晰的条例。

如果有认识的人这时凑近看,不难发现这是江烟全部身家,影视剧每年还能够收到的版权费用、代言合约、甚至一些杂七杂八把资金扔给江女士后,江女士扔给基金会或者助理拿去投资的定投项目。

估算下来,江烟的身家超十亿多,只要她想,现在就可以宣布自己退圈,回家躺着。

江烟点开财金托管会和律所发来的资产整理文档,一项项对过去,在对完之后,江烟在文档上面的第13条旁边标注到——“这个转送,不算我的财产。”

等所有准备就绪,江烟便将文档保存好,准备下飞机以后就备份发给代管财产的机构。

江烟见邵年年睡得熟,又不由地羡慕起来。

心里面事情想得少的人,睡觉都睡得香。

尤其是像邵年年这种,把别人惹得睡不着了,她心情就愉悦到极点,鞭炮巨响怕是都吵不醒她。

江烟压低声音道:“说你聪明吧,又是笨蛋一个;说你是笨蛋吧,感觉又侮辱笨蛋了。”

为数不多用脑子的时候,江烟还真是倒倒手指头都给人计算出来次数了。

第80章

飞机停稳, 很快就有专门的人将她们送去酒店。

邵年年过了一个星期的拮据生活,后来又被人带去云晴大手大脚惯了,要是现在要求她跟前一个星期一样拮据,还真是习惯不过来。

“睡吧, 今天两床被子。”江烟欣慰地拍了拍双人大床上的柔软被子, 也没多想, 穿着睡衣舒适地躺在床上。

江烟眼皮子沉重, 说完前一句,意识就逐渐模糊,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将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后,也不在乎房间里的邵年年忙活什么。

毕竟在飞机上,邵年年已经睡了一路, 现在正是精神饱满的时候。

邵年年轻手轻脚地在浴室里面吹干头发,从浴室里一出来就看到床上熟睡的人, 没有多想,随手放在旁边的枕巾盖上摄像头。

之后, 邵年年便将自己好些时间没玩的手机插上电,等待片刻, 手机就自动开机,接二连三地跳出各种社交信息。

邵年年头发吹了个七八分干,还有发尾一点点, 干脆倚靠在床靠上玩手机,强迫症一样将小红点全部清除干净后, 才点进去自己置顶的群里面。

两个异国的人竟然在群里, 趁她不在聊了999+。

邵年年一键回到消息的最开始,迅速地划过消息, 想要看看顾伊知跟苏朝月最近在聊什么,有没有社呢么自己没有吃上的瓜。

刚开始还非常的正常,苏朝月告诉顾伊知自己论文已经通过,国内的博士点在联系,今年回去以后就是备考博士点,没有问题的话,让顾伊知过来接机。

顾伊知当然非常抗拒,“我每天赚钱很忙的,哪有时间去接机你啊?等年年拍摄完综艺,问问她有没有空。”

两个人甚至讨论了苏朝月回国以后的住处,最后是顾伊知将自己一套空房子腾出来给人居住,让她先安心回来,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前面的消息温馨简洁,邵年年甚至在心里面盘算着到时候自己要是回家,可以把阿姨做的饭菜打包一点送去给苏朝月。

但往后面又翻了翻,就发现顾伊知跟苏朝月在笑她。

顾伊知:“笑死,她的小号怎么那么好笑啊?那两个aabb的缩写,真的不用看我都知道是在点我们!”

苏朝月:“年年这个写作水平还真的是从小到大都这么稳定的差,也不知道她的剧本分析到底是怎么过关的。啊,原来那次我回国跟你们一起迎春,真的是她放我们鸽子在先!”

“好家伙,被她pua到了!截图截图,秋后算账@邵年年,你完蛋了,等你录制完综艺你就等死吧!”

“她怎么不在微博里面写自己自从沿海水库骑单车滚下坡,撞到旁边一棵大树上面才停下来?为什么不写这件事情啊!这么有趣的事情!”

“哈哈哈哈,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笑死,当时我们两个人特别担心她摔伤脊椎,急急忙忙在旁边等120。”

“眼泪出来,都不敢碰她。送去医院,只擦破了点皮,歪了脚……骨折都没有,浪费我的眼泪。”

“哈哈哈哈她怎么敢写,除非她是真的不怕丢人。”

邵年年虽然看得一知半解,可她又不是傻子,敏锐地察觉出来她们两个人在群聊里面嘲笑自己。

邵年年点进她们在群里面发的微博热搜链接,稍微翻翻,就了解了源头。

营销号写瓜简洁明了,稍微看看,再结合评论区,不少人在下面指路她的微博小号和江烟的大号。

点进去,邵年年“死”了个明了。

“……”邵年年看着自己被曝光在全国网民眼下的小号,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攥着手机的指尖发白,邵年年面色难看地看向睡在床上四平八稳、格外香甜的江烟,咬牙切齿。

邵年年气得隔着空气给躺在床上的江烟打了一套军体拳。

啊啊啊啊——

这人怎么那么让人生气啊,看就看,干嘛要转发我的微博啊!

邵年年一秒钟恢复理智,然后开始在群里面发问号,“当我死了?在群里这么说我坏话!”

群里安静无比,没有人回应。

“装什么,来个人说话,我知道你们都在群里面。@顾伊知,这个点你怕是比林子里的猫头鹰还清醒,别装作自己不在线。@苏朝月,你装死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在小红书刷美女图?当我死了是吧?”

几秒钟,群里很快就有人冒泡出来。

顾伊知发了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赔笑着说道:“死了,别联系。”

苏朝月装聋作哑,“啊呀,德国的信号好差啊。”

“你们在说讨论什么,怎么我这边什么都看不到?”

“算了,我先睡。晚安,我过几天的飞机,大家记得来接我哦!”

邵年年看着一条接一条流畅无比的消息。

德国的信号就没受过这种侮辱。

邵年年:“……”

我真的是累了,怎么身边都是一些坑人的家伙。

悲伤它总是环绕着我。

·

翌日。

江烟不清楚为什么邵年年忽地就不给自己好脸色看。

她疑惑地扭头看向摄像组,对方忙摇头回应——“我们也不知道啊。”

昨天晚上房间里面没有摄影师,摄像头又被邵年年盖住。

直播间的观众看不到画面,可能听到声音。

光听声音,也猜不出邵年年在黑屏到下播的过程中发生什么事情。

节目组不敢随意揣测,怕变成挑拨里面的那帮人,对于江烟的求助爱莫能助。

江烟见队友们都没有什么用,也明白过来这件事情只能够靠自己。

她拿着早餐问了好些遍邵年年,对方虽然生气中,但会给予回应。

只是这种回应……

江烟将面前的豆浆推到邵年年的面前,“趁热喝。”

“不喝。”邵年年眼神也不给一个。

江烟又把蒸好的玉米递过去,“这个甜的,吃吗?”

“不吃。”邵年年眼眸低垂,大概也是看到自己碗里咬了一半的玉米,略微牵强地将自己的盘子往前推了下。

“我碗里还有。”

“哦。”江烟没放弃,“那你还要皮蛋瘦肉粥吗?我帮你盛。”

邵年年深呼吸一口,忍着气咬牙,“你能坐下来好好吃早餐不?你晃得我脑壳都晕了!”

之前的事情还没找你骂人,现在你最好别得罪我!

江烟一秒钟乖巧不言语,乖乖低头吃自己的早餐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