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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撩 沧海惊鸿 17780 字 4个月前

第121章

白青染不久前曾和远航的一位董事在这家清吧谈事。那位董事是位中年大叔, 钟爱这里干净不噪杂的氛围,和驻唱歌手唱的怀旧歌曲。

因为亲身感受过这里的氛围,白青染才敢带着景熠来。她决不允许景熠身处夜场那种乌烟瘴气的氛围, 更不敢想象景熠被浑身散发着荷尔蒙, 随时准备想和看对眼儿的陌生人发生点什么的男男女女们包围的画面。

景熠初来乍到,看什么都新鲜。

白青染见多了世面,原本觉得这里和一般清吧没什么, 可是被那名瘦瘦高高雌雄莫辨的服务生引着往卡座方向走的时候,白青染敏锐地发现了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这里的装修和上次她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然而这里的人……只有女人?

白青染心里缓缓画了一个问号, 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经过一张桌子旁边坐着一个板寸头的年轻人。

如果是男人的话, 这样的身材未免太单薄了。而且这人的五官也不似大多数男人那样偏硬朗……还有胸口。

盯着人家的胸口看是不礼貌的, 白青染懂。

所以她只瞥了一眼之后,就收回了目光。

那人的胸……很平, 但不难看出一些天然的弧度。

通过一路上的观察, 白青染发现了, 好几个短头发乍看像男人的, 其实都是女人。

一个两个是巧合, 如果整个清吧里的人都是女人,而且还有疑似T的女人, 那可就不是巧合了。

所以……

白青染的脑中忽闪过某种猜想。

这才过去几天, 这里就变成一家les酒吧了?

白青染现在特别后悔进门的时候没看牌匾,理所当然了。

鉴于目前她和景熠的关系,白青染决定马上带着景熠离开——

这种地方,太危险了。

“姐姐, 咱们喝什么?”景熠满心期待地等着白青染的回答。

白青染对上小孩儿的眼神,心就软了, 心里还在想着得赶紧离开这里,嘴上却已经点了几样酒水和小食。

服务生的目光就一直没离开白青染,像是要把白青染的一言一行就刻进心里似的。现在听白青染点酒,特别殷勤地点头,一张清秀小脸儿笑得跟朵花似的:“小姐姐,我们这儿有一种特别特别好喝的酒,是我家老板最拿手的,平时想尝都尝不到。我家老板今天就在,我替你约一下呀?”

说着,还朝白青染挤了挤眼睛,打着保票:“小姐姐你肯定喜欢!”

白青染曾一度怀疑这个小服务生的性别,但通过她的声音还是能分辨得出是女生。

她的意思白青染也懂,无非虽然这款酒“特别好喝的酒”只有她家老板会调,她家老板偶尔才会屈尊调那么一下下。即便难得,她也能请动她家老板为白青染调一杯。

这种话术无非就是两个目的:要么是为了收取高额的消费,要么是为了讨好搭讪。

鉴于这间les酒吧的属性,白青染倾向于后者。

据说les人均恋姐,而白青染的画风无疑是这个圈子里最受欢迎的那一种。

白青染对成为被某个圈子欢迎的人没有任何兴趣。

她唇轻启,径直拒绝:“谢谢,不用。”

小服务生面带遗憾地退下了。

景熠则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等到酒水和小食上来的时候,景熠眼尖地发现餐盘下压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是一个手写的手机号,还有落款——

小C,后面跟了一颗心。

景熠挑眉,抬眼张望。

白青染头都没抬:“别看了。”

景熠被激起了几分意气,仍抬头张望。

远处的服务生小C刚把另一桌的客人引到座位上,眼神就朝景熠她们这桌飘。

她掐着时间,以为白青染看到那张纸条之后至少会扫一眼自己,于是摆出了自以为最好的笑容,还右手拇指食指捏在一块儿,比了一个心。

结果,撞上的却是景熠的目光。

小C的表情僵硬了。

景熠:“……”

景熠又不傻,她重新看向白青染:“姐姐,她……”

白青染在心里暗骂自己疏忽大意,怎么就带着景熠来这种地方了?为什么刚才不确认一下再进?

现在可倒好,不仅莫名地面地进了les酒吧,还被服务生小T搭讪……

白青染不在意小C的搭讪,眼神都没想分半个,她在意的是景熠:小熠会不会因此觉得我很奇怪?

白青染胡思想乱着,口中应付着景熠:“赶快喝完了我们就走。这里不好!”

景熠“哦”了一声,盯着面前的酒,没有了喝的想法。

这和她想象的酒吧的样子一点儿都不一样。

就有点儿像是完成某个任务似的,一下子就乏味了。

白青染话一出口,也意识到了不妥:“……是我考虑不周,小熠,我几天前来的时候这里不是这样的。”

景熠轻轻摇头:“姐姐没错。就是……”

她朝距离白青染更近的餐盘的方向看,显然不是对那里面的干果感兴趣。

白青染眉心一跳,盯住了还躺在了餐盘底下的纸条:“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不是……那个人是女生……当然就算她是男生我也不……”

景熠露出掩不住的惊奇表情。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白青染这样的,语无伦次。

这家酒吧里只有女人没有男人,那个小C是在搭讪姐姐,还有好几道感兴趣的目光时不时地朝她们这里看过来……

所有这些,景熠都看得明明白白。

她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已经猜到她们误入了什么地方了。

就算这里都是女人,就算这里都是喜欢女人的女人,那又有什么呢?

大家都是人类,谁和谁又会有多大不一样呢?

景熠惊奇的不是这样的环境,甚至不是小C突然地搭讪,她惊奇的是白青染一个劲地向她解释——

其实身为她的供养人,身为她的姐姐,白青染在她面前完全可以是长辈的姿态,可以纵容她,可以照顾她疼爱她,唯独没有必要向她解释什么。

可白青染就是这么迫不及待地向她解释了,还是语无伦次的那种。景熠惊奇之后,心里陡生一种异样的感觉,那个好几次蹿过她心尖却被她错过的念头,突然像是太阳黑子一样爆发了。

无数射电粒子一股脑地扑打过来,撞击着景熠的胸口,构成了一道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晚上好啊!”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打断了景熠的思绪。

景熠循声望去——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五官分明立体,肤色是浅麦色的,像是混血。头顶的射灯刚好打在她淡金色的头发上,发型是中短发,很有几分不羁之感,和自带尊贵矜持效果的淡金色相衬,显得格外的个性,甚至野性。

她的眼形是那种明显的丹凤眼,此刻正微微带笑看着景熠,就像森林里矫健但饥饿的猎豹,盯上了一只可口的小动物,准备攒足全身的力气,将其扑到,撕咬吞下……

“有事?”白青染眼梢微挑,眼神和声音一样冷而淡。

虽然她是坐着的那个,气势上似乎比对方矮一截,但白青染自带冷冽气场,尤其在她有意释放气场的时候。

年轻女人不由得轻呵一声,应该是没想到白青染有这样的气场。她于是更觉得这件事有意思了。

“看两位面生,第一次来?”年轻女人自我介绍,“我叫娜娜,是这家店的老板。”

她的手里还端着两杯酒,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气质,那种风情而野性的气质。

景熠发现,她的身材是那种所谓的S形身材。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健康的肌肤和锁骨若隐若现……

白青染察觉到景熠竟然在观察对方的身材,脸色就阴沉了下去,对这个自称娜娜的酒吧老板,她就只有反感了。

“知道了。”白青染的语气不咸不淡的。

那意思你可以滚了。

娜娜脸上的笑意则更深了些。

她不在意白青染如何冷了脸,她只看着景熠:“小朋友,这是我自己调的酒,很难得哦!要不要尝尝?”

说着还朝景熠抛了个媚眼。

这就是小C所说的她们老板自己调的酒?

景熠好奇地瞄了瞄娜娜手里的酒杯。

突然感觉到了来自白青染的冷气,景熠赶紧坐直了身体,心想姐姐你千万别误会,我就是好奇那个酒啊!

景熠很清楚现在怎么表现才能让白青染消气。

可不等她开口,娜娜已经抢在了她的前面:“不可以说不要哦!”

尾音带着钩子,让人很难不联想到另一种“要”或者“不要”。

“我们不需要,”白青染凉森森的替景熠回答,“请回吧。”

她给对方留了两分面子。

娜娜却不买账,挑衅道:“我又没问你。”

白青染一口气闷在胸口。

娜娜还故意冲她晃了晃靠近她那个方向的酒杯:“这杯是我的。”

说着,把另一杯酒放在景熠的面前:“喝一杯好不好?你会喜欢的……”

语声越来越暧昧。

景熠还是太年轻了。她知道自己应该立刻马上说不,而不是被这个女人的气场所慑。

这个女人的脸还越靠越近……

景熠决定马上逃开。

就在她将要逃离前的一秒,白青染清冷的声音响起:“你没见她不想喝你的酒吗?自重点儿不好吗?”

娜娜暧昧的微笑冻在脸上,眼底隐隐浮上杀气:“你又是她什么人?你有资格管她喝不喝?”

白青染被她微眯了眼,眼神锁在景熠的漂亮的眼睛上,然后逡巡向下,落在景熠薄粉色的唇上。

她突然撑起身体,捏住景熠的下巴,吻住了景熠的唇……

第122章

人压抑得太久, 是会爆发的。

比如白青染,长久以来,对景熠她就是有渴望的, 那是情感上的渴望, 以及因之而延伸出的身体上的渴望。

这份渴望被白青染强行压制在心底最深处,时时刻刻用理智提醒自己不可以越雷池一步。面对景熠的时候克制自己的情感,不要被景熠看出来, 已经成了白青染本能的反应。

当本能成为了身体习惯就好了,白青染是这样想的。

可是感情的事,它不讲道理, 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

白青染越是压抑这种情感, 它就反弹得越是厉害。就像遭受了强压的空气, 一旦因某个契机被点燃,就会炸裂成铺天盖地的火雨。

今天, 陪着景熠在游乐园里, 和景熠一起经历快乐, 让白青染数度忽略了理智这件事, 真情实感几次无意识地流露。尤其是后来在小火车上, 景熠别出心裁地带着白青染登高看风景,双手撑在白青染的身体, 虚抱住白青染的时候, 白青染几乎不能自控。

现在,阴差阳错地她们身处一家les酒吧,这里的女老板还粘上了景熠,要请景熠喝酒, 白青染的理智彻底退位,心头被无限的酸涩感占据。

景熠是她一直都忍耐着, 都没有舍得的人,怎么可以被这个女人用那么暧昧的语调调戏?

而且这个女人她说什么?

她说你又是她什么人?有什么资格管她喝不喝酒?

一股火气撞上白青染的脑门:她怎么就没有资格了?她凭什么就不能是景熠的什么人!

景熠的唇很……麻。

双唇相接的时候,白青染的脑中闪过这个字眼。

那是因为眼前的情状,实在不适合接吻,而景熠无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吓着了。

她在不自控地微微发抖。

白青染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脑子里刹那的空白。

我在做什么?我究竟做了什么?

然而紧接着,她的内心就被不甘所占据,那是长久压抑的情感累积成的强烈的不甘。从小到大,白青染都是要强的,在吻景熠这件事上,当然更不肯示弱——

她要让那个搭讪景熠的女人看一看,她到底是景熠什么人!她到底有没有资格管景熠喝不喝酒!

还有就是……

还有什么来着?

白青染一下子忘记了刚刚在想的事,因为唇上的感觉,明显不一样了。

她察觉到景熠已经不似之前那样颤抖了。

小熠是不紧张了吗?

白青染没有心思多想,来自景熠嘴唇上的清甜的滋味,让她迷神——

那是之前在游乐场里吃的香草冰激凌的味道。

白青染记得自己当时吃的是草莓味的……所以小熠会不会感觉到草莓的味道?

这个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白青染的理智归位,放开景熠的时候,那个叫娜娜的女人已经带着她的两杯酒消失不见了。

相较于见识了两个人的接吻,再被白青染质问“你觉得我没资格管她喝不喝酒吗?”的窘迫,自行离开显然识趣得多,总不会搞得自己没有台阶下,直接摔下来。

白青染呼吸稍乱,心底是满满的胜利感,就像刚打赢了一场仗。

此时,白青染蓦地想到自己竟然吻了景熠,如此不可思议的,并且是她长久以来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就这么被她在这种场合……做了?

白青染的双眼滞了滞:她亲手打破了自己的顾忌……这算什么?

她已经不敢再直视景熠湿漉漉的眼睛,更不敢再和景熠说话。

宣誓主权很爽,可是后续体验很糟糕。白青染现在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收场,她想她真的是一个会把所有事都办糟糕的人。

她整个人都被沮丧充斥着,然后就把自己灌醉了。

一开始景熠试图阻止白青染不停地喝酒,但是她很快就想明白了什么,放弃了这个打算。

白青染把自己灌醉了的时候,景熠终于无声地吐出一直闷在一口气——

是叹息,也是心疼。

“姐姐?”景熠向前探身,轻柔抚过白青染的头发。

白青染没有反应。

景熠不放心地手掌贴上她的脸颊,又摸了摸她的脑门,除了被酒意带出的热意与薄汗,以及脸上的红晕,没有其他异常。

白青染只是喝多了。

至于到底醉没醉……景熠眼神复杂地盯着白青染紧闭双眼的脸,最后不争气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也许是因为沾染了酒液,也许是因为之前的吻,白青染的唇上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唇色比平时不涂口红的时候略深一些。

景熠的眼神有些呆,不由自主地想起之前被白青染捏着下巴吻的时候……胸口于是微微起伏着,呼吸也粗粝了几分。

景熠沉下眼帘,用几秒钟的时间平复呼吸。

她想现在不是回味的时候,不论怎样,得先带姐姐回家。

至于其他的,容后再说。

转到白青染身边,想要扶她起来的时候,景熠看到了白青染面前的酒杯里余下的小半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闪烁着诱人的辉芒,就像漂亮的果实,等着人去采撷、品尝。

景熠的喉咙滚了滚。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碰一口酒。之前是因为白青染没有开动她就没开动,后来娜娜跑来搭讪,为了不让白青染误会,景熠连桌上属于自己的酒都没碰,再后来白青染自顾灌起了她自己,景熠更不敢喝了,怕白青染没有人照顾。

现在,这样的一杯果酒,勾起了景熠的回忆,关于白青染的那个吻的回忆。

鬼使神差地,景熠端起了那杯剩下的酒,抿了一口。

有点儿涩,有点儿苦,但后味是甜……原来这就是酒的味道。

景熠还以为,她能重新尝到白青染的味道呢!

很有些失落的放下酒杯,景熠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有下巴,试图重新寻找到白青染烙下的痕迹。

她马上就意识到这里还是公共场合,自己就这么直通通地杵在那里,还摸自己的嘴唇,就挺奇怪的。

景熠小脸儿微红,慌地向周围看。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

离她最近的一桌,一个短发女人正在搭讪一个长发女人,似乎聊得热火朝天;旁边那桌两个女人已经亲上了……

景熠突然就懂了,为什么刚才白青染吻她的时候其他人一点儿特别的反应都没有,敢情这地方经常发生这种桥段,是她孤陋寡闻了。

最后一眼,景熠撞上了一张算不上陌生的脸——

娜娜正倚着一根柱子,似笑非笑地朝这边看。

对上景熠的眼神,娜娜扬了扬手里的半杯酒,还冲着景熠刚刚抿了一口的酒杯的方向努了努嘴,那意思你刚才干了什么我可都看到了。

景熠小脸儿涨得通红,不敢再和这个可怕的女人对视了。

她扶起白青染迅速离开,耳边仿佛还飘散着娜娜带着调笑的声音:“你好可爱哦!”

白青染是没法开车了,景熠没有驾照,索性把车暂时丢在了那里。

阿狸还在车里,景熠对着停车的方向默默对阿狸说了声对不起,半扶半抱着白青染坐进了出租车。

向司机报上目的地之后,景熠就一直关注着白青染。

白青染被她扶上后排座,一路上都靠着椅背很老实。

景熠从小到大见过太多次她爸喝醉的样子。虽然白青染不是那种粗人,就算喝醉酒也不会无理取闹,但喝醉了身体难受是肯定的,怎么可能这么乖?

景熠想起了自己尝过的那小半杯酒,那是果酒啊,真的能醉人?

景熠于是做了个实验——

她小心地搂过白青染的肩膀,一点点地将她拢向自己。

开始白青染很听话地由着她摆弄,直到景熠拢着她躺在自己的腿上,让她的脑袋抵在自己的小腹上的时候,白青染的身体明显僵硬了。

景熠的眼底划过了然,嘴角忍不住得意地勾起。但她很快就想到了什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就像此刻面对的是真的喝酒了的白青染,景熠柔软了声音:“姐姐,是我……嗯,我就是想让你躺得舒服点儿,别害怕啊……”

不知道是否真的醉意上头,白青染终于放松了身体。

景熠环住她的身体以防磕碰,双眸凝视着她,眼神疼惜而无奈。

下车之后,白青染的状态明显比之前好了些,景熠没有费太多力气就把她扶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景熠就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双臂环抱着她。

同时在她的耳边轻喃:“姐姐你觉得好点儿了吗?”

白青染没有回应。

景熠锲而不舍:“我知道,你比之前好多了是不是?车子我擅自做主停在了酒吧附近的停车里……你不会生气对不对?”

其实只是暂时把车停在那里而已,白青染不可能因为这点儿小事而生气。

景熠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她更明白,她问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

出了电梯,景熠按密码,开门。

在开门的时候,她环住白青染的身体,再次柔声说着:“所以,我接下来做的事,姐姐也不会生气对不对?”

门在身后被关上,发出轻微的震响。

景熠在确定门已关紧之后,搂着白青染,将她的后背抵在了墙上,吻住了她……

第123章

一个小时之后, 景熠终于如愿以偿地又品尝到了白青染唇上的味道。

和之前在酒吧里的情形不一样,这一次她不是被动且最一开始不知所措的那个。相反,景熠是主动的、索取的一方。

这件事, 从离开酒吧的时候就在她的心里酝酿, 到此刻终于成为了真实。

白青染的唇上有果酒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草莓的味道,以及属于白青染的独特味道。

这些都让景熠沉迷, 让她刚刚碰触到就克制不住,环着白青染的手臂不由得收紧,原本扣在白青染脑后的手掌也像是不受控制地揉进了白青染的发丝……

换来了白青染不大不小的挣扎。

景熠晃了晃神, 蓦地想起了白青染之前的情状——

姐姐之前装醉来着。

景熠眼中的痴迷神色淡去, 回复了几分清明。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没有继续吻白青染,但手臂依旧环着她, 不许她脱离自己的怀抱。

周围昏黑一片, 视觉的缺失让身体的其他感觉格外敏锐。

白青染被景熠紧紧抱着, 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被景熠禁锢着, 强烈的不安与想要放任的情绪在她的心底交织矛盾着。

她的身体不得不抵靠在墙壁上, 侧后方的玄关处是一幅装饰画,画上面的蛋白色反射在景熠的身上, 半明半暗地映出了景熠眼中的渴望。

白青染心里涌上一阵难过。

她敛下眼眸, 手臂努力地在两个人紧贴的身体之间撑出缝隙,撑住景熠的肩膀:“我已经没事了,小熠。”

还在试图掩饰,假装之前的吻和现在的吻都不曾存在!

还想一笔带过, 把注意力引到醉酒这件事上!

景熠的眼底有火气蹿上来——

虽然她什么都猜到了,可是白青染鸵鸟般的态度, 还是让她心里气恼,忍不住脱口而出:“姐姐之前亲了我,就没事了对吗?”

白青染哑然,原本装醉、回来一路都清明无比的脑袋,现在也开始剧痛起来。

她后悔了,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更气自己分明做了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从而给景熠造成了更大的伤害。

“对不起,小熠,”白青染吸气,“之前……之前是我考虑不周,我想,我想我应该选择更合适的方法,帮你拒绝那个女人的酒。”

“那,姐姐觉得更合适的方法是什么?”景熠问得很快。

白青染怔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景熠不给她时间回答:“姐姐又怎么觉得,我就应该拒绝那个女人的酒?我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吗?是你亲口说的,作为成年人,是可以喝酒的。”

白青染胸口起伏,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景熠的口中说出来的。

仿佛在暗夜之中景熠突然被解除了封印,从一个乖觉的小孩儿,变成了一个充满威胁力量的人物……白青染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咄咄逼人的景熠。

而景熠要说的还不止这些:“姐姐认为你有资格替我做决定,有资格替我拒绝那个女人的暧昧邀请,是吗?但怎么做才是最有说服力的?如果姐姐是我的恋人,是我的女朋友,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替我拒绝来自任何人的暧昧,对吗?”

白青染因为“恋人”“女朋友”这样的词汇,而心尖发软发酸,她多想她就是景熠的恋人,是景熠的女朋友!

可,那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不可以的!

她听到景熠的声音仍响在她的耳边:“所以,姐姐就亲了我,用这样的方法撵走了那个女人,对吗?可是……”

景熠说着,原本环在白青染腰间的手,抚上了白青染的下颌,逼着白青染不得不与自己直面相对:“……姐姐那样亲我的时候,心里真正想的,又是什么呢?”

白青染被捏着下颌抬起头,不得不与景熠四目相对。

这个动作,恰如她在酒吧里吻景熠的时候,对景熠做的事。

然而与当时白青染捏下巴、贴近、亲吻的一气呵成完全不同,景熠现在就那么控制着她,双目半是含情、半是蕴着火气地看着她,目不转睛。

不止如此,景熠的拇指还不安分地在她的下颌上摩挲着,指腹微微用力地碾过下颌上的肌肤,让白青染不觉得很痛,却觉得那种酥.麻的感觉瞬间传播了到了全身。

白青染的心里一阵气苦。

气自己,为景熠而觉得苦、觉得不平。

身后已经是万丈深渊,景熠却还是紧紧抱住她,誓要与她同归于尽的态度——

白青染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过往三十年的种种,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景熠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在酒吧里,当白青染吻上自己的时候,景熠的脑子里是空白的。

她当时是被白青染吓懵了。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白青染在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这样做——

因为在意,因为吃醋,因为不乐意看到她被别的女人搭讪……

不然呢?还会有别的原因吗?

电光火石之间,景熠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和白青染相处的画面,曾经她懵懂的、不解的、不明所以的地方,因为这个吻,一下子就都找到了答案。

原来白青染所有的在意,并不只是因为同情,不只是因为看中了她是个可塑之才,亦不是所谓“责任”,那些长久相处积累下来的,是喜欢,是两个人其实互相喜欢着。

这样的发现让景熠欣喜异常,在回味白青染的吻的时候,更多的是被甜蜜占据了心间。

当景熠以为白青染下一步就会向自己剖白内心,然后两个人互相真正确认对对方的喜欢,然后迎来欢天喜地、长相厮守的美好结局的时候,景熠真实面对的是什么?

是白青染拿酒自己灌自己,试图一醉。

景熠是个早慧的小孩儿,因为早慧,她的悟性奇高,而白青染的那个吻就像是为她打通了奇经八脉,面对自己灌自己的白青染,景熠一下子就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做了——

逃避。

是的,逃避之前情不自禁对景熠做的事,逃避两个人真实的情感,逃避将来可能面对的两个人真正的关系……

景熠刚刚被燃起的“我喜欢的人她也喜欢我”的那股子情热,被搂头盖脑泼了一盆冰水。

景熠的脑子也瞬间冷了下来。

不是只有白青染猜测到了她们两人的真实的关系,景熠又何尝猜测不到?

可是,那又如何?

景熠的心底里蹿着的,是“大逆不道”的反应——

只要是白青染,她们两个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就算是亲生的,那又如何!

但那只是她自己的想法。

她还年轻,她的未来有无数可能,她可以无限地叛逆,白青染呢?

已经经历过苍白的亲情、枯竭的爱情,和自我放逐般的友情之后的白青染,已到而立之年的白青染,她会怎么想?她的内心,还能承受得住,哪怕一点点的不安稳和变故吗?

景熠是有同理心的。

正因为有同理心,她设身处地地为白青染肖想了一番之后,便深深地理解了白青染的反应——

换做自己是白青染,景熠不知道是否会比白青染做得更好,不知道是否会比白青染更能忍耐。

喜欢一个人,时时接触到这个人,却要强自压抑着这种情感,因为作为年长者,白青染自认更应该在情感上正确地引领自己吧?

景熠想。

因为是真的在意自己,才害怕她的一步行差踏错,将自已引上了歧途。

景熠更觉得心疼白青染了:姐姐,你太自苦了。

相比白青染那些基于无比在意的隐忍,景熠觉得自己曾经的那些“我要保护你”“我要对你好”之类的豪言壮语,太过苍白了。

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懂得用成熟的方式对待感情。只有小孩子才会每天把我要如何如何挂在嘴上。

很快想明白了这些,景熠便没有戳穿白青染在装醉的事实。她就这样配合着白青染一路回到家。

回到家第一次吻白青染的时候,有情难自禁的成分在,但景熠更是要表明自己的立场。她有好多话,一肚子的话,想在这个吻结束之后,心平气和地说给白青染听。

然而她还是太年轻了,白青染对这个被动接受的吻如何反应,没被她的考虑在内。

一旦遭遇了白青染的抵抗,景熠的脑子就乱了,那些满肚子的话,俱都化作了无限的委屈和不甘,变成了忍耐不住地揭穿了白青染的心思,最后变成了赌气一般的强吻。

景熠其实不想这样的。

可她的理智已经对她的感性失去了控制,唯有任由感性任意造次,凭着主动的姿态和比白青染力气更大一些,压制着白青染,放任自己品尝白青染的唇……

景熠一边沉迷于白青染的味道,一边矛盾着焦虑着她把事情搞砸了。内心深处的那个“小恶魔”还在为她叫嚣着抱不平——

是她先亲的我,我为什么不可以亲回去!

她喜欢我,却逃避我,我现在已经明确回应了她的喜欢,她还是逃避,她当我是什么!

消极的情绪就像自带加速度,在愈加混乱的状态下,朝着羁縻和邪佞的深渊狂坠。

景熠已经不满足于只是吻着,她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吻得也开始有些失了章法……

直到,她感觉到有什么咸涩的液体,落在了自己的舌尖上。

第124章

再一次主动吻上白青染的时候, 景熠其实是堵着一口气的——

为白青染最先撩拨了自己而气,为白青染撩拨了自己之后却学起鸵鸟而气。

然而真的亲到了,景熠又气自己明明懂得白青染的难处, 还要这么步步紧逼着她。

就这样心里矛盾着躁动着, 这个吻被景熠亲出了几分狠劲。

先是唇间似有腥甜的滋味漾开来,景熠脑子里一懵,意识到自己大概率是把白青染的嘴唇咬破了。

接着, 有咸涩的液体触在了景熠的舌尖上。

景熠的动作僵住:姐姐的嘴唇流血了?那得被自己咬成什么样?

景熠自问心里虽然发狠,但印象中并没有真的如何凶狠地对待白青染……她蓦地想到了什么,而那咸涩的液体越聚越多。

景熠慌地离开白青染的唇, 如对待一件珍贵瓷器般抚过白青染的脸。

夜.色渐深, 月光隔着客厅的玻璃照进来, 有几缕穿过客厅,就笼在两个人的身侧。

白青染的五官, 也在月光下带着几分不真实的清晰之感——

她紧闭双眼, 泪水不知何时夺眶而出, 顺着脸颊淌下, 在下巴上凝成水珠儿, 然后一直一直没入脖颈之下的衣领。她的嘴唇上被景熠弄破的地方,红色的血被亲吻的动作弄糊了, 再被泪水冲刷, 越发显得可怜……

景熠心疼死了。

她捧着白青染的脸,心口被刀绞一般:“我不亲了……姐姐你别哭,别哭好不好?”

景熠手忙脚乱地用手指为白青染揩拭泪水,可越是擦泪水越是多。景熠又想到手上脏, 慌手慌脚地要去找纸巾,被白青染扯住。

景熠没敢动, 揪着心,等着白青染下一步的动作。

白青染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对上的,是景熠一直关切的目光。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之中,有盈盈月光反射的白青染的样子。

白青染看到那两个小小的自己的影子,在那双纯黑色的瞳仁之中,那里只有自己,就像景熠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在意与珍重,那里还有景熠的惶惑不安。

白青染听到了来自心底的,深深的叹息。

她轻轻推拒景熠:“我去洗洗。”

景熠试图抚摸她脸庞的手停在了半空,没有立场再继续禁锢着她,但还是拉住了她的手臂:“姐姐你……”

白青染挣开她,眉眼低垂:“我只是去洗洗。”

景熠只好讪讪地松开了手。

眼看着白青染换了鞋,去了卫生间,景熠的双肩塌了下去,无力地颓坐在地板上。

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两个人的心绪都需要平静。

这个道理,景熠懂。

可是,上一刻怀里还满当当地抱着白青染,下一刻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下自己,身边是黑漆漆的一片,景熠的心里还是空荡荡的,失落得厉害。

她没有力气做别的事,就干脆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

等待白青染盥洗完毕吗?

景熠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

过了许久,白青染才从卫生间里出来。

她已经洗完澡,换了居家的衣服。

景熠听到声音,抬头。

白青染看到她还摸黑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先是有刹那的意外,接着叹了一口气。

客厅里的灯光突然被白青染按亮,景熠不适地闭了闭眼,适应了两秒钟之后,才睁开眼睛。

白青染一直维持着之前的站姿,看着她。

景熠也心情颇为复杂地看着她——

已经洗完澡,换了家居服的白青染,不见了之前窘迫无助的模样,脸上的泪痕也早已没了踪影。

景熠耷拉下脑袋,心里空落落的。

她听到白青染的声音响在耳边:“很晚了,去洗澡吧。”

景熠没动。

白青染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终于还是妥协了:“先去洗澡,之后我们,聊聊。”

不得不说,白青染的建议很好。

当然不是鸵鸟般逃避的建议,而是让景熠先去洗澡的建议。

身体彻彻底底地被冲刷一遍,那些躁动不安似乎也随着流水被冲走了。

景熠擦干净身体,换上家居服,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镜中人个子高挑,五官精致,尤其那双眼睛,时时刻刻像是含着两泓水,眼角还有淡淡的桃色红晕……这样的她,是会让姐姐喜欢的吧?

想到白青染,景熠微垂下眼睛。

洗完澡,她的脑子也恢复了理智与清醒。

景熠在白青染的卧室里找到了她。

白青染坐在床边,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景熠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弄点儿吃的。

白青染摇头:“我不饿。小熠你要是饿了,就煮点儿面吧。”

景熠也没什么胃口。

“那就坐下聊聊吧。”白青染轻拍身边的位置。

景熠抿了抿嘴唇,走到白青染的身边,没急着坐下。

白青染仰脸看着她,看她漂亮的眼睛,看她刚刚沐浴过透着红晕的肌肤,甚至看她衣服上细微的纹路……这样看着的时候,景熠刚刚用过的沐浴露的香味,就将白青染紧紧环绕。

其实两个人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可为什么同样的东西,用在景熠的身上,就觉得不一样了呢?

还有衣服,连同白青染身上穿的家居服,都是她亲手挑选的。穿在景熠的身上,就哪里都不一样……

只是这样两个人一坐一立地静静相对,白青染都感觉得到,自己在情不自禁地被景熠所吸引。

白青染低下头,不再看景熠。

她的语声之中透着平静,不知是真的平静,还是努力伪装出来的平静:“小熠,我很抱歉。作为一个比你年长很多的人,我不应该对你做出错误的引导。”

景熠没说话。

白青染机械地继续说着:“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还长……将来的人生路上,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男人,女人,漂亮的,聪明的,博学的,优雅的……各种各样的人,他们之中,一定会有至少一个人是能够让你动心的那一款。我也是从你这么大过来的,知道十七八岁的时候的喜欢是怎样的,就像是空中楼阁,更多的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你喜欢的大多是你脑补出来的对方的样子,而不是对方真实的样子……”

“所以呢?姐姐想说什么?”景熠咬紧了腮帮。

白青染顿了顿,因为景熠的反应。她还以为,景熠听了自己的刚才的话,会和之前在玄关那里一样,暴躁地再次吻住自己。

因为错估了景熠的反应,白青染明显愣了两秒,才组织起语言:“所以,你现在的喜欢,是不切实际的喜欢。世事无常,多年之后,当你再回忆现在的时光的时候,或许只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可笑。”

“姐姐觉得自己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喜欢别人,是个笑话对吗?”景熠突然接口。

白青染再次愣住。

她意识到景熠没有被自己的节奏带着跑,反而用适时地诘问打乱了自己的节奏。

至于自己十七八岁的时候喜欢那个人是否是个笑话,这个问题白青染不想回答。

卧室里的空气凝滞,足足有一分钟的沉默。

景熠率先打破了沉寂:“那么,姐姐接下来想让我怎么做?”

白青染的脑袋垂得更低:“我让你怎么做,你就会怎么做吗?”

景熠的声音听不出起伏:“说来听听。”

白青染默了默:“小熠,你要知道,成年人的世界很复杂。将来你步入社会,像今天在酒吧里那种情况会遇到很多……你不希望你纯良好欺负,我希望你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这种事情。”

“游刃有余?”景熠微微眯眸。

“是,”白青染抿了抿嘴唇,“所以小熠,你年轻漂亮,你有足够的资本可以让自己活得恣意,不要被所谓的感情束缚住手脚。只要你乐意,你可以过得很快乐。”

景熠眉头攒起,似懂非懂,又有些不敢相信这些话出自白青染之口:“姐姐究竟想说什么?”

白青染像是终于攒足了力气。

她突然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景熠:“我想说的是,如果你想,我不介意教你学会怎么快乐。”

这样说着的时候,白青染的双眸中带着诱惑,眼睛里像有两个小钩子,勾住了景熠的心,紧紧地。

景熠屛住了呼吸,发滞的脑子僵硬地运转着,终于听明白了“教你学会怎么快乐”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要她想,白青染不介意帮她练练手,为了让她将来能够在各种各样的女人,甚至男人之间,游刃有余地寻找快乐,感官的快乐。

景熠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仍是用不认识的眼神死死盯着白青染。

白青染唇角含笑,由着她看。沾染了水汽的粉嫩嘴唇上,之前被景熠咬破的地方,比别的地方颜色要深些,提醒着景熠就在不久之前,她们刚做过亲密的事。而现在,只要景熠想,白青染的身体,就会配合她,“享受快乐”。

景熠胸口起伏,胸腔发痛。

她咬紧牙,蓦地贴近了白青染,将白青染推倒在了身后的床上,双手压制住了白青染的手腕。

白青染因为这个动作而不自然地别看脸,从眼尾一直到耳根都顷刻间晕上了一层胭脂色。当景熠的目光在她的身体上放肆逡巡的时候,白青染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第125章

白青染被景熠推倒在床上, 两只手腕都被景熠控制住。十足侵.犯的姿态,让白青染不适地别开脸,脸颊绯红。

景熠此刻就伏在她身体的上方, 眼神从她的发丝一直向下, 逡巡过她的眼睛、鼻子,甚至越过嘴唇,继续向下……

白青染闭上了眼睛, 睫羽轻颤。

景熠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将她微微颤抖的模样也收入眼底。

在白青染视线之外,景熠抿紧了嘴唇, 脸色难看。

白青染却突然听到了景熠的笑声, 那笑声无比放肆:“这就是姐姐说的要教我吗?这么拘谨, 怎么教我?”

白青染身体发僵,闭着眼睛不肯说话。

景熠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庞, 语声冷了几分:“这算什么呢?”

白青染眉头蹙起。

景熠冷哼:“算是姐姐给喜欢你的人的福利吗?我挺好奇的, 是不是喜欢姐姐的人, 都可以拥有这个福利?”

白青染霍地睁开眼睛, 感觉到了深深的冒犯——

景熠这话, 无疑是在质疑她在情.事上的随便。

四目相对,景熠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眼底有了然的神色。

白青染蓦地意识到了什么:景熠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于是知道自己上了景熠的当——

原本是想立一个“只在乎感官享受”的人设, 趁着景熠脑子混乱的时候把她牵引到远离喜欢自己的那条路上去,可却在景熠一句话的刺激之下,就轻易破功。

白青染你还真是没用!

可,如果不是十分的在意, 又怎么会被景熠一句挑衅的话戳破真相呢?

白青染无奈地想。

景熠俯身,手臂仍是撑着身体, 怕压坏白青染,脸颊则已经贴在了白青染的颈边。

对待白青染,她总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哪怕是在被白青染刺激到之后。

白青染动容,已经得了自由的手忍不住抬了抬,想搂住景熠,可最终还是放弃——

她已经矛盾得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立场对待景熠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景熠轻轻蹭了蹭白青染的脖颈,呼吸吐在白青染的肌肤上。

害得白青染呼吸微促,被景熠碰触过的地方,泛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景熠其实也不好受,这样的接触,已经让她心猿意马。

但她不喜欢放任自己的欲念,更不想让白青染的计划得逞。

好一会儿,景熠缓了一口气,心跳也不那么乱得没有分寸了。

她收紧手臂,抱住白青染,在床上拧身,变成了侧躺着,让白青染靠在她怀里的姿势。

白青染轻轻抽气,抬手抵住景熠的胸口,拒绝这种温情脉脉的相处:“要做就做!不做就……”

仍在努力地立人设。

景熠顺势拉住白青染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亲白青染的手心。

仿佛被电流击中,白青染忘记了将要说的话,狐疑地看着景熠。

景熠拉着她的手,环在了自己的腰间,继续之前的话:“……姐姐害怕喜欢我,更害怕被我喜欢,对吗?我今天才想明白,之前你为什么会在睡前喝酒,是因为对我情不自禁,也是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对吗?”

像是哄小孩儿的声音,让白青染懊恼:“你别自作多情!”

于是又要挣扎。

景熠像是根本没听出她的急躁,俯身,凑近,亲了亲她的眼睛。

白青染愕住,一时间忘记了挣扎,更忘记了之前的懊恼。

景熠眉眼含笑:“姐姐好可爱啊!”

说着,眼中带着哀求的神色:“不闹了好不好?听我说完好不好?”

那么漂亮的眼睛,那样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白青染不自在地扭开了脸。

她的计划已经被聪明的景熠识破,景熠甚至还拿捏住了她的弱点,只要她有一点点反抗,就会用各种各样的亲昵接触让她破防——

先是亲手心,然后是亲眼睛……接下来是亲哪儿?

白青染不敢肖想下去了:她知道景熠什么都做得出来,而她亦无法反抗。

景熠看着白青染无奈的样子,叹气:“我太笨了,过了这么久才发现姐姐你的难处。”

她搂紧了怀里的白青染:“我现在长大了,姐姐的难处我都知道了。姐姐别再拿我当小孩子哄了,好不好?”

白青染任由她紧抱着,没作声。

景熠又说:“我知道姐姐在为难什么,因为我的身世,对吗?其实,身世究竟是怎样的,我并不在乎。谁是我的亲生父母,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但我喜欢谁,想对谁好,想和谁在一起一辈子,这是我自己可以决定的。”

白青染这次有了反应,幽幽地开口:“一辈子太久了,现在说这些太早。”

景熠凝着她的侧颜:“可是一辈子那么久的时间,就是由每一分钟、每一秒组成的啊!等到将来某一天,这辈子结束的时候,回头看看,我一直一直都和姐姐在一起,就会发现,现在说这些,一点儿都不早。”

白青染默然,不想接景熠关于和她在一起一辈子的话题。

景熠也不想吓着白青染,话锋转开:“我知道姐姐之前经历过什么,那种经历……我宁愿姐姐没经历过。如果换做是我,我做不到像姐姐这样,继续勇敢地生活。我钦佩姐姐,仰慕姐姐,更心仪姐姐……”

景熠握着白青染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姐姐你感觉得到吗?”

掌心之下,是“怦怦怦”心脏有力的跳动节奏,白青染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这颗心脏的主人,此刻就在自己的耳边说着有些笨拙却令人心动不已的情话。小熠,她把最纯粹的感情捧到了自己的面前,微笑着迎接自己的任何反应,不论是好还是坏的反应。

白青染又怎么忍下伤害她?

这可是她发自内心喜欢的人啊!

她宁可伤害自己,也不肯伤害景熠。

景熠的声音越发地柔软下去:“我的一切,姐姐都是清楚的,就像我也清楚姐姐的一切。我们继续对彼此坦率下去,好不好?姐姐你不需要做其他的,不需要躲着我,不需要在我面前伪装,更不需要……委屈自己。”

景熠说着,眼圈微红:“看你那样委屈自己,我难受……我什么都不想学,姐姐也不需要教我什么……只要是你,就算我们一辈子都这样,我都喜欢!”

白青染已经听得痴了。

从小打大,因为自身的条件,也家境的加持,她的身边从不乏追求者。那些人,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们的表白,以及情话,都说得天花乱坠,华丽繁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在追求白青染的时候,或多或少都存着真心。可是那些情话与表白,细细琢磨下来,都空乏无物,远不及此刻听到景熠拙稚的表白这般震撼白青染。

她原以为景熠还是个懵懂的小孩儿,可这个小孩儿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她心她肺里掏出来一般,真实得仿佛白青染在自说自话。

白青染已经不想去分辨景熠是怎么做到的,她想吻景熠,很想。

不同于之前在酒吧里的赌气和醋意,而是强烈的动心之下的更强烈的冲动——

孑然一身独行于这苍茫人世太久了,终于,有一个真正懂她的、包容她的人出现在她的身边,告诉她,我喜欢你,我不许你委屈自己,我会一直陪着你……

白青染鼻腔泛酸,眼眶亦泛酸,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景熠的唇。

景熠其实还有好多话想和白青染说,却因为白青染渴望的眼神而舌头打结。

她突然意识到:白青染比她想象的还要脆弱,还要孤独……还要让人心疼。

景熠心里也难过起来,更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在心底里腾起,就要腾烧成与欲.望有关的东西,她的胸口起伏着,因为白青染太过明显的目光,而呼吸都紧蹙了几分。

只要彼此再靠近一点点,那星叫做欲.念的的火苗就会被点燃,然后变成冲天的火焰……

景熠忽然抬手,捂住了白青染的眼睛。

白青染:“……”

在景熠的手心之下,她一动未动。

景熠的手心上有微微的汗意,脸颊和身体一样泛着红热。

她努力平复着呼吸,努力让自己忽略掌心上来自白青染肌肤的触感。

景熠太懂得白青染了——

极端的理智之下,是极端的感性。白青染之前能够忍耐多久,现在放纵的心思就会多么强烈。

就想知道白青染伪装的说要教她享受快乐,其实何尝不是白青染在为极端的感性寻找借口?

景熠单手环着白青染倒在枕头上,拉过被子覆在两个人的身体上。

另一只手掌仍旧盖着白青染的眼睛:“姐姐,我们不急,好不好?”

她一直在用商量的口吻和白青染说话,白青染好乖地任由她摆布。现在在她的掌心之下,轻轻点了点头。

景熠心软得要命,搂着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疏解欲.望很快,极致的快乐其实也很短暂。

但相守却是一辈子的事。

景熠看着怀中的白青染,唇边绽开一个舒心的微笑——

一辈子很长很长,姐姐,这可是你说的哦!

第126章

这个夜晚, 并不平静。

位于市中心的GIRLS酒吧已经打烊,大门紧闭,匾额灯箱也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