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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算什么?

看到小草的穿着装扮,仙君难道就不会想起自己吗?

他不觉得膈应么?

仙君将小草扶起来,让他在一旁坐下,确定情况应该不危及生命后,才重新看向漱清。

“……小清,你怎么会在这里?”

漱清眼底一片通红:“这话好无情……见到我,仙君难道不高兴吗?”

好不容易的重逢。

是他拼尽全力逃离深渊,赌上性命为代价,豁出一切才换来的重逢。

却被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该高兴吗?”

仙君脸上不复往日温和,只剩下疏远的冰冷。

冷到让漱清心脏都抽疼。

“你竟在冥界做出如此浪荡不堪之事,简直令整座仙山蒙羞,你叫我如何高兴?”

“……”

漱清一顿,脸色瞬间褪成苍白。

他最不想被仙君知道的事情,最难以启齿的屈辱,还是被仙君知道了。

其实也该预料到的。

小草都已经背叛他,敢把信件交给冥王了,那更不可能保守自己在冥界成为男妾的秘密,自然也会告诉仙君。

只是漱清内心不愿面对这件事,便总想保留一丝希望。

直到这份希望被彻底打碎,成为刺向他心脏的利刃。

却还是想再挽回些什么。

“……我,我何尝在冥界做了什么,仙君这么说,就不怕冤枉了我吗?”

“你与冥王的事,我都知晓了。”

漱清呼吸一滞,指向小草:“是他说的吗?仙君就这么相信他的话……相信到不愿再听我一句解释吗?”

“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漱清从未感受过仙君这般无情的声音。

“近日冥王在仙界到处搜寻,闹出的动静谁人不知?我便是先前有所怀疑,今日见到你,也全明白了……冥王就是为了找你,对吗?你还要解释什么?”

“……”

漱清嘴唇轻颤,浑身更冷,几乎要发抖。

原来在毋庸置疑的证据面前,强行狡辩会显得那么无力苍白。

无论在冥王面前有多少分伶牙俐齿,可到了仙君面前,漱清也只是惊慌失措。

努力压下模糊的视线,也只有一句:“我,可是我,并非自愿……”

奈何仙君不相信。

“你若不愿,他又如何能够得偿所愿?”

又像另一把利刃,插进了漱清的心头。

他在冥界孤立无援,无依无靠,从最低级的无名小卒做起,起初时刻面临着丧命的风险。

连鬼都吃的冥界,他要怎样违背主宰一切的冥王?

难道要他以死相逼吗?

为了活下去,活着回到仙山,见到仙君,他选择承受所有的羞辱,甚至怀上了冥王的孽种……

但终于活着回到仙山,见到了仙君,他才发现,原来仙君并不会因此疼惜他半分,甚至还很可能希望他选择以死反抗……而目的,只是为了不让仙山蒙羞。

漱清感觉呼吸都带着抽疼。

他扬起下巴,用力压下眼眶的湿意,看着仙君:“不管仙君怎么想我,如今我都回来了……仙君又预备如何处置我呢?”

这回仙君停顿了很久。

久到漱清以为自己能重新获得希望。

也许仙君只是一时气极,才会口不择言,说出刚才那样伤人的话。

他是了解仙君的。

仙君正直不阿,品性高洁,向来最厌恶这些下流污秽之事。

但仙君对他总是特殊的……也许他将当时的情况详细说尽,仙君就能理解,就会明白此刻对自己的言语有多过分了。

可惜漱清没等到这份希望。

停顿之后,只陷入更深的失望,无尽的绝望。

仙君说:“自然是将你交还冥王。”

交还。

原来有人不用一招一式,就可以将他伤得这么深。

听到仙君用的这两个字,漱清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流血。

“你若没有做出这种事,我一定会留下你。但如今你已经是冥王的人了,这是你自己选的。”

好一个自己选的。

他拼命要回来见的人,竟打算亲手将他交给最讨厌的人。

怎么会是这样。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漱清再也忍不住溢满胸腔的酸涩,哽咽着出声:“你若是真心能留下我……当初又为什么眼睁睁看我被带去冥界!”

说到底,这也是漱清最绕不过的心结。

关于答案,他想过无数次,早就有了结果,只是不愿承认,难以承认。

如果他对仙君真很重要,仙君愿意为他打破原则,执意将他留下的话,那么当初白龙也很难乱来,他真能躲过这劫。

但真相就是,原来他对仙君没那么重要。

以前漱清能欺骗自己,坚持以为自己对仙君是特殊的。

现在怎么都骗不下去了。

相同的情况,若发生在白龙跟小兔子之间,白龙会怎么做?

会眼睁睁看着小兔子被带走,还是不顾一切反抗也要保护小兔子呢?

就算不说白龙是真心爱护小兔子,便是冥王待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

当初他与山神发生冲突,抬手给了山神一个耳光。

此乃对山神的大不敬,山神又是冥王的兄弟,可当时冥王也是选择了维护他,只出言教训了山神。

之后他是因此跟冥王发生了争执。

但最终结果又是如何?

他毫发无伤,而山神被冥王砍掉了头颅,灰飞烟灭。

这么一算,仙君竟连冥王都不如吗?

多可笑?

“当初是你趁我不在,想以私刑处死朔宁,难道你忘了吗?”

“你犯下如此大错,若不给你惩罚,岂不有意偏袒,日后如何令其他人信服?”

仙君看着漱清,出口每一个字都沉顿有力,有据有理。

所以漱清也是这样,他一直在用仙君品性高洁,一尘不染说服自己。

只要让仙君的行为显得合理,他就能麻痹自己,继续坚持下去。

熬过三年罚期,等再度回到仙君身边。

一切就会迎来转机,他还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机会。

奈何意外终究撕毁了这些假象。

对于真心在乎的人,是不会舍得他去承受这番惩罚的。

何况还是一个有能力阻止的人,更不会眼睁睁任由这一切的发生。

漱清闭了闭眼,突然觉得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荒诞可笑。

“……所以这里,已经容不下我了?”

从前种种温柔相对,难道全部只是顺手之举,随口之言?

那么多个日日夜夜,无数回忆,难道都是他的臆想?

“从前仙君可是说过,我能永远留在这里……”

“从前见你孤苦无依,乖巧善良,才让你留在这里。可如今你心思不正,以色媚主,净用这些下作无耻的手段。”

“我说了,我并非自愿!”

“那你为何不说?”

仙君的态度语气从始至终冰冷到了极点。

“如果真是冥王欺负了你,那在写给我的信中,为何不说清楚?你连人都能送出来,将他安置在仙山,既有机会向我求助,你又为何选择隐瞒?”

“……”

漱清又该如何说明,这只是他自以为是的万全之策。

因为冥王是个疯子,所以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不希望仙君受到伤害。

如果不是知道仙君要成亲了,今天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总是想着要先等这三年罚期结束,至少等他获得名义上的自由后,到时才敢更有底气地反抗冥王。

可他想护住仙君的小小心思,此刻竟也成了仙君怀疑他的缘由之一。

“你变得满口谎言,又肆意出手伤人,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漱清攥紧掌心,他也没想到,最后伤他最深的,不是冥王的狠辣手段,不是腹中胎儿的万般折腾,而是仙君再无丝毫信任的冰凉言语。

言语无招无形,却有着千军万马的威力,几乎将他践踏碾压成泥,让他粉身碎骨,让他灰飞烟灭。

在冥界的日子,再艰难屈辱,他也幻想着回来后就好了,只要他能向仙君表明自己的心意,他还是有机会得到仙君。

结果他在仙君心里,竟是如此不堪一击的存在。

什么都比不上。

比不上蠢笨的小兔子,甚至比不上随便冒出来的杂草。

而就是为了这份“不堪一击”,他被嫉妒蒙蔽双眼,变得心机沉重,曾经疏远小兔子,还伤了小兔子。

失去这份友情不说,最终被贬入冥界,让自己沦落到如今这番地步。

如今又是对这份“不堪一击”的执念,他顶着被冥王发现的风险,冒死也要潜入仙山,只为问清真相。

结果真相是他自取其辱。

漱清眼眶含泪,抿紧嘴唇,抽出了白龙交给自己的龙鳞剑。

本意是想用它砍死小草,没想到最后却用它指向了仙君的胸口。

这又是何其讽刺?

漱清颤抖着声音:“我不可能,再回冥界……如果仙君要将我交给冥王……那我只能,杀了仙君,另寻出路……”

【作者有话说】

真实的仙君就是,一个性子其实很冷血无情的家伙

虽然他这个设定更适合搞狗血追妻,但说不上来,我就是不太喜欢(拽)

另外冥王下章就能登场了,虽然可能0个人想见到他[奶茶]

第37章

论实力,漱清绝对不是仙君的对手,但说完这句话后,他便不管不顾地出招,提剑直冲仙君的面门而去。

看上去真是下定了杀心,要与仙君反目成仇。

而仙君在微微愣神后,迅速避开,并未立刻选择回击。

还是劝说:“你还要一错再错吗?你以为真能杀得了我吗?”

“能不能杀,试试就知道了!”漱清开口说得狠毒,“总之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不必走到这步,小清,你别执迷不悟!”

“住口!不要再叫我小清!”漱清眼眶通红,凶相毕露,“你既然不相信我,那你也该死!”

到底是上古神兽打造的神剑,哪怕漱清本身灵力不及仙君,可有了武器加持,功力瞬间得到大量提升。

面对如此霸道的剑气,仙君也不能一直掉以轻心。

见劝说漱清无果,终于开始反击。

你来我往地斗了几回,漱清步步杀意满溢,挥剑毫不留情,怎么看都是真冲着夺人性命而去。

仙君便不再手下留情,为了压制这把神兵,召唤出无数道冰剑,四面八方直冲漱清而去。

心想能有几道压制住漱清就很好了,然而铺天盖地的冰剑朝着漱清落下时,漱清竟放下了龙鳞剑。

就那么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完全没了刚才的冲劲跟杀气,看上去并不打算反抗。

仙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小清!”

可根本来不及再阻止。

眼见冰剑就要落到漱清身上——

下一秒,有股阴森冷冰的寒气贴着地面疾驰过来,紧接着无比庞大凶悍的灵力拔地而起,生生挡住震开了漫天冰剑,炸裂成无数烟雾水汽。

等到浓雾散开,冥王高大挺拔的身影便出现在漱清面前。

漱清呼吸一滞。

他知道冥王终究会出现,这场面到底逃不到。

但没想到冥王来得这么巧,竟还为他挡下了这些冰剑。

失算了。

本来真以为不用再见到冥王了。

可能是他对小草跟仙君都讲了太多废话吧,时间浪费太多,估计外面的白龙已经拖到极限。

想到白龙并不喜欢他,还愿意为他拖延冥王这么久,其实也该知足了。

漱清就这么站在原地,眼神坦然地直视冥王,什么都不怕了。

原来心如死灰的情况下,哪怕见到冥王,也不会再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只更加确认,自己这一生真是糟糕至极。

是活该吗?

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他怎么就让自己活成了这样?

冥王也看着漱清,心头的愤怒明明足以炸毁整座仙山,可看到漱清苍白的脸颊,摇摇欲坠的身体,最终还是压了下来。

因为孩子还在。

虽然从漱清的身形看不出任何痕迹,可冥王依旧能嗅到他身上那股香味。

回想起漱清的所作所为,冥王恨不得当场把他双腿打断。

从此就这么捆在身边算了,省得他再想方设法逃出去,竟然连冥界都能逃出去,还有这只小蝴蝶做不到的事吗?

这一个多月的搜寻,简直耗尽了冥王所有的耐心跟脾气,要是再找不到漱清,他都想好了,就在仙君成亲当日,将整座仙山烧成灰烬。

不信这样了漱清还不现身。

眼下终于见到漱清,他应该给漱清留个永不忘记的教训才对。

可为什么,真实反应却是更多的心疼。

又不甘。

为了一个已经要跟别人成亲的仙君,小蝴蝶竟将自己搞成这番模样?

他到底哪里不如这个仙君了!

他是冥界之王,明明能给漱清更好的一切!

心绪百转千回,各自的沉重疼痛压着,开口时,冥王态度尖锐:“……费劲心机逃离冥界,终于见到你心心念念的仙君,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还打起来了?”

漱清不语,面色更加苍白。

仙君则是皱起眉头,隐约觉得冥王的语气哪里不对。

冥王看着漱清的模样,又痛快又难受,咬牙切齿,还是继续:“难道是因为……他要跟别人成亲了?”

随后又看向不远处已经晕过去的小草。

乍一眼都没认出这是谁,只是觉得扮相跟漱清很像,等终于将这个无名小卒认出来时,连冥王都觉得荒唐。

“竟然是他?”冥王冷笑,语气止不住的嘲讽,“那你应该也知道真相了吧,知道是谁将信件交给我了吧。”

“想不到啊想不到,你机关算尽,最后也是阴沟里翻船……这种感觉怎么样?”

“被自己亲手救下的人反咬一口,心里是什么滋味呢?”

漱清狠狠瞪了冥王一眼。

冥王的话何止是在刺痛他,简直是在将他整颗心脏千刀凌迟。

仙君听到这些话,也问:“……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真相?”

但冥王只想跟漱清说话,突然插进一道仙君的声音,心情很不悦地“啧”了一声。

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仙君,但冥王心里早就将他视为仇敌,听到他声音只有厌烦,眉头立刻皱起来,已经在思考该怎么杀他泄愤了。

没想到的是,这回漱清比他更快一步,直接将龙鳞剑扔到了冥王面前,随后说:“……杀了他们,我就跟你回去。”

冥王挑了挑眉,心想今天不管杀不杀,漱清都得跟自己回去。

只是这话从漱清口中出来,怎么听都不可思议,冥王怀疑漱清别有意图——他已经在漱清身上栽过太多次跟头了,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你让我杀了他们?”

冥王用法术捡起地上的龙鳞剑,仔细端详一番。

好一把神兵利器,一眼便是白龙的手笔。

难怪这段时间他怎么都找不到小蝴蝶,原来是被上古神兽藏了起来。

真是胡闹。

当初要将小蝴蝶送到冥界的是白龙,如今要护住小蝴蝶的又是白龙。

之后再向这条白龙算账。

“你要杀这个叛徒,我能理解——可你心爱的仙君,真当也舍得杀么?”

“……辜负我的人,都该不得好死。”

听到这个回答,冥王竟丝毫不觉得意外。

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只有仇必报的小蝴蝶。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到底,还是冥王自己想杀。

管小蝴蝶是真心所想还是一时气急上头,这么好的机会来了,又可以打着小蝴蝶的名义,冥王怎能错过?

还是杀了好。

杀了干净。

只要仙君死了,小蝴蝶的念想才能彻底断了,趁今天小蝴蝶对他恨意上头,杀了最好。

省得今天错过,将来就舍不得了,那么再回想起今天的杀意,反而又多了一道愧疚。

赶紧死吧。

等以后小蝴蝶想起仙君时,只有对死人的怀念就够了。

冥王手持龙鳞剑,如虎添翼,出手毫不留情,杀意阴森萦绕,落下的每一剑,都带着要取走仙君性命的坚定与兴奋。

但仙君也没那么好杀,虽没有冥王那般嗜血狠辣,可灵力不俗,眼下又是在仙山,他的地盘,比冥王更会利用地形。

“你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你来我往的间隙,仙君还能抓住机会询问。

“为什么说小早是叛徒?”

“你说小清离开冥界——是为了我?这又是何意?”

“小清?你就这么叫他?”

强烈的嫉妒简直快要腐蚀冥王的内心。

“小早又是谁?旁边那个家伙?你给他取的新名字?”

“……”

“怎么来到仙山就扮成小蝴蝶的模样了?是你喜欢这样?”

“……”

“真恶心,看得我想吐。”

“还有功夫问东问西,是在看不起我?”

兴奋裹上了嫉妒跟愤怒,统统变成冥王的动力,更加重了杀戮的剑意。

“我与冥王殿下素无瓜葛,无冤无仇——冥王殿下若还不住手,就休怪我无情了。”

冥王狂笑,越来越兴奋。

“好啊,千万不要手下留情,你最好用尽全力。”

用尽全力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杀掉这样的仙君,还是当着小蝴蝶的面,冥王光想就热血沸腾。

等仙君只剩一口气的时候,先当着他的面将小草弄死。

看着仙君痛苦咽气后,再一把火将仙山烧尽。

从此以后,小蝴蝶就不用惦记这里。

他没有可回的地方了,只能永远留在冥界,留在自己身边。

冥王沉浸其中,才上手的龙鳞剑都使得越来越顺手,招招阴狠毒辣,步步紧逼。

起初二人确实不分伯仲,有来有回,可冥王越打越亢奋,招式不减反增,每一招都是杀招,铺天盖地笼罩下来,仙君逐渐落了下风,开始难以招架。

冥王挥剑,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刚才仙君大人问了不少问题,放心,等仙君大人只剩最后一口气时,我会一一解答,让大人不留遗憾上路的。”

“所以仙君大人,你就去死吧——”

剑光阴森闪烁,直冲仙君的心脏刺去。

冥王全神贯注,这一击也是用尽全力,带着必要让仙君没命的决心。

但电光火石之间,余光似乎瞥见有什么东西正直冲这边而来。

冥王哪有多余时间思考,连看都看不清,那瞬间只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下意识想要收回这一剑。

可哪里还来得及。

就在冥王将要调转手腕的那一刻,剑刃已经刺进了某块柔软。

定睛一看,正是漱清的胸口。

连冥王都能斩杀的龙鳞剑,又是由冥王亲手持剑,刺在了漱清的胸口上。

这力量,足以让他灰飞烟灭。

“——漱清!!”

“——小清!”

两道呼喊声同时响起。

漱清是挡在仙君面前,自然离仙君的距离更近些,但仙君刚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就被冥王狠狠一脚踹开。

冥王抢过漱清,剑早扔到了地上,眼底一片腥红,不敢置信自己做了什么,大声吼叫:“……你做什么!你在做什么!”

“你是故意的!你又骗我!”

剑刃刺入心口那一刻,漱清只觉得钻心刺骨的痛,接着浑身的力量开始飞速流失。

不愧是白龙的剑,一击就能刺破他的心脉,任谁都无力回天。

漱清口中不断涌出鲜血,胸口的血更是很快将衣服浸透。

“你好狠的心!你就这么对我!你就这么恨我!”

“你别想死,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死了吗!你休想,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你做鬼都休想安宁,我不会放过你的!”

漱清很痛,呼吸都好像变得飘忽起来,知觉涣散,感觉有一半的身体都消失了。

但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真可笑。

原来只有在接近死亡这一刻,他才感觉最轻松最安定。

不用再飘泊流浪,不用再费劲心机。

不用提心吊胆,也不用再受人非议。

会后悔吗?

那么多艰难险阻的情况都挨过来了,承受了那么多辛苦羞辱,怎么就在这时选择了放弃呢?

但漱清还是不后悔。

因为他真累了,放弃了,想休息了。

仙山已经留不下他,又得罪了冥王,他还能躲去哪里呢?

难道真要回小兔子那里,再给小兔子也带去杀身之祸吗?

就停在这一天吧。

是他为仙君招致了冥王的仇恨,那就由他来挡下这一剑。

也算回报了仙君对他的所有恩情,从此他们便两清了。

“你睁开眼,把眼睛睁开!不许睡!听到没有!”

身体在颠簸,耳边狂风呼啸,冥王似乎要带自己去哪。

只是漱清视线已经很迷糊,什么都看不清,也说不出一个字。

其实还有好多刻薄话想告诉冥王。

从前是念着仙君,他才愿意忍辱负重,如今执念已断,就让冥王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宁死不屈。

这种时候还被自己摆一道的感觉怎么样。

气不气。

最好能把冥王气死。

一剑刺死自己的感觉又是怎么样,连同他腹中胎儿一起,一尸两命。

亲手杀掉自己的孩子,以后还敢轻易提剑吗。

“……你想说什么?嗯?你别睡,你想说什么,你告诉我?”

漱清的嘴唇颤抖,气若游丝,心里那么多刻薄话想说,最后却只念出几个字:“我,我好痛啊……”

【作者有话说】

冥王哥:不要啊不要啊我错了不要啊[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这也是给我写爽了的一章[墨镜]

明天休息

后天就开启小蝴蝶失忆副本啦[墨镜]

第38章

当活着只剩下束缚,死亡似乎就成了唯一能够解脱的方式。

在冥界,无论冥王给予何种磨难,只要心中还有能回到仙君身边的信念,漱清就不会放弃。

直到这份信念被仙君亲手折断。

再坚不可摧的躯壳,一旦从内部开始瓦解,倾塌不过眨眼之际。

往前是被冥王玩弄于鼓掌的深渊,往后是已然倾塌的仙山断崖,无论选择哪个,结果都是粉身碎骨。

原来万念俱灰是这种感觉。

能让再不屈的脊骨都折弯,放弃所有希望,只看见一条死路。

说要杀了仙君,可漱清到底舍不得,而且凭他的力量,也根本不能做到。

那瞬间悲凉的绝望侵蚀全身,他本意不过是想死在仙君手上罢了。

只是没想到冥王会突然出现,破坏了他的计划。

不得已,漱清想办法摆了冥王一道,最后借冥王之手,既算还了仙君从前对他的种种恩情,也终于能脱离这无边束缚。

虽然不是那么情愿死在冥王手上。

但是算了,死在哪里不是死呢。

就停在这一天吧。

漱清落入无尽的黑暗,所有痛苦渐渐化于平静,一切情绪烟消云散,无喜无悲。

他不想再睁开双眼,也不会再睁开双眼,只剩这么沉睡。

可偏偏有无数道陌生的声音一直在打扰他,不让他睡就算了,还吵得他无法安静。

其中有一道声音贯穿始终,嗓门最响亮,也是漱清最讨厌的。

“殿下恕罪,小仙心脉受损,灵力正在不断散去,怕是已经无力回天了……”

“本王不管!无论用什么办法,你们都必须将人救回来!他要有半点差错,你们统统等着陪葬吧!”

哪里来的疯子。

好吵。

“殿下,殿下!胎儿没事!胎儿的心脉还在!是胎儿凝住了小仙最后一丝心脉!小仙有救了!”

“太好了——太好了!不愧是本王的孩儿!”

真得好吵。

“殿下,此乃禁药,还请殿下三思!”

“本王让你用就用,其他什么都别管,天塌下来都有本王顶着。”

“殿下,此招凶险,不仅需要耗费殿下大半灵力,还极其容易反噬!还望殿下三思啊!”

“本王不会有事,你只管顾好这只小蝴蝶,其余不用你来操心!”

“殿下,这虽是罕见灵药,对小仙跟胎儿恢复都极为有效,但怕是……会对小仙的记忆造成很大影响,说不定会让小仙失去先前所有记忆啊……”

那道总是响亮烦人的声音,这回却是罕见的冷静。

“那也用。”

“忘了就忘了吧,还是忘了好,忘了正好。”

之后这道声音便冷静下来,没再高声吵闹过。

“这么多药都往你身上用了,你早好了,为什么就是不肯醒……你不想醒,不想看到本王,对不对?”

“心眼这么小,就只会记仇。”

“算本王服你了行不行?知道你宁死不屈,是全天下骨头最硬的小蝴蝶了……本王怕你了行不行?”

“只要你醒来,一切都让你说了算……我不会再逼迫你了,你想要什么,都按照你的心意来,好不好?”

“快醒过来吧。”

“我那些都是气话,我怎么真舍得打断你的腿……以后你想去哪去哪,再也不说要把你关起来的话了。”

“醒来时就忘了我的坏,多记得我的好吧……其实我对你好的时候也挺多,你应该都记得,对不对?”

忘记两字像是咒语,这段话后,漱清就什么都听不到了,一切感官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空白。

直到这片空白的角落中,飞出一只黑紫色的小蝴蝶,划破宁静,带来色彩。

小蝴蝶看上去有些虚弱,飞得很吃力,飞啊飞,似乎停在了他的鼻尖上,痒痒的,让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浑身震动。

所有感官回笼。

接着他嗅到一阵花香芬芳,感知到周围潮湿的温度,睁开了沉重疲惫的双眼。

周围十分陌生的环境。

竟是在人间的院子里。

身边还有数十个丫鬟婆子围着伺候。

漱清看什么都是极其陌生的,谁都不认识,只有茫然地问:“……这是哪?你们是谁?”

有丫鬟回答:“夫人可是又睡迷糊了?这是在殷府,我们都是伺候夫人的下人啊。”

“……”

朦朦胧胧的意识稍微凝聚后,漱清才回想起来,对了,这好像是他“苏醒”后的很多天了。

据下人们所说,他是这座宅邸的主人之一。

他有一个丈夫,姓殷,是这座宅邸的另一个主人。

听说他跟丈夫从小相识,青梅竹马,感情甚好。

长大后便很自然地结为伴侣,成亲怀子,更是浓情蜜意。

上个月城里举办了花灯会,丈夫带他去看,他闹着非要划船,结果不幸从船上失足落水,差点一尸两命。

虽万幸救回自身性命跟腹中胎儿,但他撞到了脑袋,最后失去所有记忆。

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什么都没记住。

“夫人,该喝药了。”

漱清头疼,还陷在梦境跟现实无法分割的虚幻中,看到丫鬟端上黑乎乎的药汁,直皱眉头。

“……我不想喝。”

他每天都要喝好几回药。

安胎的,安神的,滋补的,从早到晚嘴巴里都是药腥苦味,实在是喝怕了。

“夫人,您要不肯喝药,老爷又该责骂奴婢们伺候不当了……夫人,奴婢们求您了,把药喝了吧……”

“……”

漱清更皱紧了眉头。

丈夫在他面前总是温柔体贴,可面对下人时,似乎态度很不好。

如果自己有哪不舒服,下人们就会挨骂,有时还会受罚。

漱清并不喜欢这样。

正说着,屋外有人通报:“老爷回来了!”

不多时,一道高大英武的身影便步入屋内,正是漱清的丈夫,殷无渡。

男人一袭白衣,身姿绰约,容貌同样万里挑一,俊美无双。

年纪轻轻就是城内最有钱的商户,还跟皇宫有着众多生意往来,真正的家缠万贯,富可敌国。

照理来说,这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丈夫家世好容貌好,又很宠爱他,予取予求,可漱清总有点说不上原因的排斥。

论直觉而言,他觉得是自己有点惧怕这位丈夫。

“怎么了,夫人又不肯喝药了?”

漱清愣神的片刻,殷无渡已经走到了床边坐下。

伸手从丫鬟手中接过碗,高声说道:“下去吧,都去门外候着,屋内暂时用不着你们伺候了。”

漱清听着,总觉得这声音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可他不记得自己对这道声音是讨厌还是喜欢了,他只记得这道声音似乎很吵,总在打扰他睡觉。

一屋的下人很快退了干净,只剩他们两个。

漱清有些不自然,往床内缩了缩,试图跟自己陌生的丈夫保持距离。

殷无渡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但没说什么,将药端到他面前:“清儿,先把药喝了吧。”

漱清没说话,只是摇摇头,沉默着用动作表示自己的抗议。

可男人好像也很懂怎么拿捏他。

“你动了胎气,不喝药好得慢,就得一直卧床休养了。喝了药才能好快些,等你好了,夫君就带你出去透透气,嗯?”

“……”

对于腹中胎儿,漱清更是迷茫。

如果相信自己的直觉判断,他认为自己并不喜欢眼前的丈夫,也不喜欢肚子里的孩子。

可要真不喜欢这个孩子,他怎么会让孩子长到五个月大呢?

要真不喜欢眼前的丈夫,又怎甘愿以男子之身怀上他的孩子,并养到了五个月大呢?

事实跟直觉总有很多相反的矛盾。

这些更是迷惑着漱清,让他不确定自己该相信哪边。

“乖,清儿听话,先把药喝了。”

漱清终于开口说话,但没有回答男人的话,只是轻声喊了对方的名字。

“……殷无渡。”

男人挑了挑眉,心情似乎得到迅速提升,语气听上去透出了些惊喜的轻快:“……嗯?怎么了?”

失去记忆的陌生,让漱清言行反应都变得缓慢。

他眨动漆黑水灵的眼眸,看上去有种呆愣的可爱。

“这是……你的名字。”

男人应道:“嗯,这是我的名字。”

虽然不知漱清想表达什么,但愿意给他反应就是好事。

岂料漱清下一句是:“可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很陌生……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过。”

殷无渡一顿,无奈地轻笑道:“那是因为你失忆了,所以才不记得。”

“可我记得,自己的名字。”

“你也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了,除了这个名字,难道你还记得其他?”

“……”

漱清抿抿嘴唇,看着不太高兴。

“乖,还是先喝药吧。”

“太苦了,殷无渡,我不想喝。”

“可是喝了药才能好起来,就当为了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漱清很想说不好。

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孩子,或许他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

但他还是惧怕眼前的丈夫,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如果我喝完,你会带我出去透透气的话,那我才喝。”

醒来几天,他就卧床了几天。

为了养胎,连床都不能下,说实话,短短几日,他已经感到很厌倦了。

“可是大夫说了,你要静养,不能轻易下床走动。”

漱清反应是慢,说话也慢,但该反应过来的时候,照样能反应过来。

“那你想办法啊。”

既然是宠爱他的丈夫,那理所当然为他想好解决这些的办法。

“总之我要出去透气,我不想天天躺在床上。”

男人叹气,小声说了句:“怎么还是这么任性。”

漱清没听清,但下意识地反问:“……殷无渡,你是在说我坏话吗?”

【作者有话说】

冥王:怎么失忆了还这么难骗

小蝴蝶:失忆不是失智(白眼)

冥王的名字终于登场了[墨镜]

以及对“丈夫”非常陌生,只愿意连名带姓喊的小蝴蝶哈哈哈

仙君跟小草不会成亲,最后如何等小蝴蝶成为冥王妃后自有安排

阅读时如果发现不合心中预期建议趁早跑路,对作者不要有太多期待,因为这篇作者就只是想搞搞小美人怀孕的追妻狗血啊(尖叫)

所有走向情节还是我两年前就想好的,所以改是不可能改的

举报全文也没用,且不说这篇文尺度很正常,压根没有露骨描写,而且数据这么糊,就一千来个收藏,每天只有几块钱,我纯纯因为喜欢才更新如此勤快的

晋江文章这么多,最不缺的就是甜文爽文,实在没必要对这么一篇小糊文哈

第39章

漱清昏迷了一个多月。

守候的这段日子,冥王想了很多,却始终想不透漱清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选择了寻死。

实在很不像小蝴蝶会有的作风。

这只报仇都等不及到第二天的小蝴蝶,连自己都能瞒天过海,费尽心机从冥界逃出来的小蝴蝶,在见到心心念念的仙君后——终于选择了去死?

这可能吗?

冥王压根没设想过这种不可能的情况。

而后听到漱清要他杀了仙君,那一刻的兴奋冲动更是盖过所有,虽然也意识到了很不合理,但当时满心都是先杀仙君,硬是忽略了这点异常。

直到剑刃刺进漱清柔软的胸膛。

那是种怎样的触感,从指尖到手臂,再到心脏的颤动,冥王大概会铭记生生世世,永远难以忘怀。

又看着漱清义无反顾地挡在仙君面前,接着巨大的震惊恐慌将他吞没,冥王才想——是啊,漱清怎么可能真舍得让仙君去死呢?就算是句真话,最多也是那时的气话。

漱清的真正目的,只是想利用他出手,然后死在他手上。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就因为仙君要跟别人成亲了?

他就倾慕仙君到如此地步,连性命都能豁出去?

失去的恐惧将冥王全身心吞噬侵蚀,感受着怀中的漱清一点点褪去温度,是真会灰飞烟灭后,冥王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嫉妒这位仙君……又是多么舍不得漱清。

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第二只这样的小蝴蝶了。

他抱着漱清瞬移回到冥界,不停呼唤着漱清让他睁开眼睛,千万不要睡过去。

看着漱清似乎是想开口说话时,还能在一片焦急暴躁中怀疑,小蝴蝶想跟他说什么,不会又跟上次一样,来句“我要死了,你应该开心吧”?

结果漱清说,他好痛。

如此简单的三个字,却似雷霆万钧,重重击在冥王的心头。

那瞬间痛的何止是漱清,冥王感觉整颗心脏也要炸裂碎开。

而更痛的是,那一剑的力量直接击碎了漱清的心脉,他召集了冥界天界所有神医,跪了满地,却没一个有能治好小蝴蝶的把握。

所有人全是一个回答,小蝴蝶没救了。

必死无疑,灰飞烟灭,连鬼都做不成。

事过之后,冥王已经无法回想起当时的心情,只觉得浑浑噩噩,迷迷糊糊,却着魔般地不肯放弃,逼着所有人要将小蝴蝶救回来。

也幸亏他没有放弃,终于坚持到一个大夫探出了胎儿尚存的微弱心脉。

一切就像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但凡胎儿再小一个月,心脉不够强劲,都无法在这场灾难活下来,甚至会先漱清一步死去。

可四个月的胎儿心脉已很稳固,它与漱清血骨相融,虽也受到巨大冲击,但不仅活了下来,还凭自己的存在,凝住了漱清最后一缕心脉。

之后各种仙丹禁药,仙术禁术,冥王不惜一切代价,终于将漱清救了回来。

让他动了真心喜欢在乎的小蝴蝶,差点死在他最求而不得的时候,甚至是他亲自动的手——试问还有比这更刻骨铭心的存在吗?

尽管仍没猜透漱清寻死的缘由,可面对这条自己拼尽全力才救回来的性命,冥王至少知道了该如何珍惜爱护。

他先前所有的想法,用过的手段,想用的招式,没有一项能让他真正拥有漱清。

想以强硬暴力的方式逼迫漱清,只会将漱清越推越远。

最后的结果已经在这次看见了。

漱清就是这么刚烈好胜的性格,软硬不吃,宁折不弯。

有一次便够了。

冥王也算怕他了。

知道其中一项禁药的影响会是失忆后,冥王却想,这或许又是命中注定的另一种救赎。

失忆就失忆吧。

忘记先前种种,他们之间才好重新开始。

虽然失忆是暂时的,漱清终会在将来的某天想起一切,但在那之前,至少先让他平安将孩子生下。

……

醒来后的漱清果真忘记了一切,并很快接受冥王编造的故事。

那时冥王还以为接下去会诸事顺利。

可漱清就是漱清,失忆了都没那么好糊弄,脾气性格也是一点没变,还跟以前一样,最能折腾人。

只是以前冥王惯会用身份压制,居高临下,总是高高在上,喜欢逼着漱清服从。

如今他们成为寻常夫妻,身份一致,平起平坐,漱清便不再需要从前那般虚情假意地伪装,脸上全是真实生动的反应。

呆愣的,迟钝的。

任性的,嫌弃的。

冥王从前竟一点不知,原来漱清表情这么丰富,还能这么可爱。

不禁伸手想触碰漱清的脸颊。

他的小蝴蝶还活着,真好。

但手指还没碰到,漱清就嫌弃地避开了。

冥王一点不生气,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指失笑,怎么会有人连嫌弃的模样都这么好看呢?

看见他笑,漱清似乎更不高兴了:“殷无渡,你就是在说我坏话,是不是?”

知道他名字后,漱清就喜欢连名带姓地喊他。

但又喊得很好听。

每次听到漱清喊出自己的名字,冥王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就跟嗅到漱清身上的香味时一样,会感到安心。

“我没有说你坏话。”

漱清很快接上:“那你小声嘀咕什么?”

真难糊弄啊。

简直是追问不休。

这点也没变。

以前要知道有谁在背后嚼他舌根,小蝴蝶誓必追究到底。

冥王叹了声气:“我是在想,该怎么哄你,才能让你乖乖喝药。”

漱清还是抱有怀疑的语气,只是比起这点,他更想出去透透气,便道:“我说了,你让我出去透透气,我就会喝药的。”

看来今天不出去透这个气,药是绝不可能喝了。

眼见碗里的药都在渐渐变凉,冥王只能妥协:“那这样吧,你喝完,我就抱着你去院子走走,可好?”

漱清并不是那么买账,讨价还价:“可我不想被你抱着,我想自己走。”

要是被抱着,连脚都不能落地,这算什么透气?

而且漱清有些排斥跟陌生丈夫的亲密举动,他觉得很不适应。

“不行。”

冥王严肃拒绝,语气突然凝重。

漱清就是会被他这样的语气吓到,心跳猛地加速了几下,胸口说不出的一阵发慌,浑身经脉跳动,最后连肚子也跟着抽了下。

“嘶——”

漱清皱了皱眉,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

五个月大的肚子,已经开始显怀了,能摸到很明显的圆润弧度。

漱清放松时,肚子是软的。

刚才是真被吓到,这会儿肚子摸着都变硬了。

冥王也心脏一紧,忙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漱清抬眼看他,眸子里浮着委屈:“……你刚才凶我,你吓到我了,吓得我肚子疼。”

冥王指尖都发凉:“很疼吗?还在疼吗?”

刚才那句不行,也许语气是严肃了些,可绝对不是要凶漱清的意思。

他也没想到,漱清现在这么不禁吓。

“……还好了,不疼了。”

漱清捧着肚子,看上去孱弱无助又可怜巴巴。

“你以后好好说话,不要凶我。”

冥王想说自己没有凶他,也绝对不会凶他,刚才大概是语气过分严肃了,以后会注意。

“我还怀着你的孩子……你怎么能凶我?”

“……”

可漱清又说了这么一句,冥王心底瞬间倒下大片的心软,所有辩解都说不出口,只剩下安抚的承诺。

“好,以后再也不凶你了……我会跟你好好说话。”

大掌覆上漱清的肚子,冥王偷偷渡了灵力过去。

“小家伙也不怕,以后爹爹不吓唬你了。”

漱清还是不喜欢跟他产生太多肢体接触,唯独丈夫摸他肚子时,他很难抗拒。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很喜欢另一位爹爹的触碰。

每回丈夫摸到肚子时,他都有种平静的安定。

“不是我故意不让你出去透气,可是你看,稍微受点惊吓,你肚子就疼……真要让你下地走走,出点什么事,岂不是要我性命?”

“刚才是因为你凶我。”

冥王叹气:“刚才是我不对,可院子里难保没有野猫野狗,突然蹿出来怎么办?”

“……”

“我抱着你走走,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嗯?”

漱清沉默了好一会儿,刚才的反应令他现在理亏,不能再理直气壮地保证什么。

却坚持不退让能前进的每一步。

“那你先抱我出去,等回来了再喝药。”

冥王都佩服漱清了,这只小蝴蝶,怎么做到如此难缠的?

“你先把药喝了,我们再出去。”

这点冥王就很了解漱清,必须先喝了再出去,否则都不用怀疑,他绝对不会再喝。

“不然等我们回来,药都凉透了,那还喝什么?”

“……”

想要小蝴蝶喝口药实在不容易,冥王还需拿出十八般武艺哄劝。

“院子里种了很多花,都是你喜欢的,各种颜色都有,最近天气好,开得很漂亮,去看看也正好,否则过几日谢了,想看都没得看了。”

“不过我已经叫人搬了几株过来,是不是有闻到它们的香味?”

“另外,有位大人送了好多鲜艳的新布料过来,可都是皇宫里的样式,外面想买也买不到。”

“到时我请京城最好的裁缝师傅过来,再给你做几套新衣服,好不好?”

“对了,差点把酥饼给忘了。”

“方才出去时,特意去买了你先前最爱吃的枣泥酥饼,现在还热乎着呢,我叫人拿来,你喝完药就能吃了。”

“还有好多杏干蜜饯,也是你爱吃的,还记得吗?”

冥王将药碗端到漱清面前。

“清儿乖,总之先将药喝了吧。”

【作者有话说】

冥王:你再不喝我就要把这碗药喝掉解渴了(口水哄干)

终于能写写作者最喜欢的孕期日常了[奶茶][奶茶]我的爱好就是小美人孕期疯狂折腾坏老公[奶茶][奶茶][奶茶]

第40章

听着殷无渡说完这些话,漱清心底有些触动,又还是感到怪异。

他觉得殷无渡是真了解他。

他是喜欢花花草草,非常喜欢。

也很喜欢搬到了屋外窗下的那些花,虽没能亲眼见到它们,但光闻着味道就觉得舒服。

他也喜欢打扮自己,喜欢五颜六色的新衣服,还喜欢各种各样的装饰品。

虽然忘记了殷无渡说的枣泥酥饼,完全想不起是什么模样,可殷无渡说完,舌尖口腔就自动浮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

不可思议。

难道他们真是因为相爱才成亲的?

否则殷无渡怎么会这么了解他,又愿意做这些细节的小事哄他?

更不用说自己还愿意怀上他的孩子,好生养到了五个月大?

可如果他们是真心相爱,为什么直觉却总要让他排斥殷无渡,又总在他差点感动的时候冒出来提醒他?

漱清想不明白。

此刻唯一能明白确定的,是下人端上枣泥酥饼后,漱清觉得它们很香。

想吃了。

自从醒来后,漱清胃口就很大,每天都要吃很多东西。

大夫说这是好事,有胃口吃东西说明他在恢复,而且昏迷这么久,腹中胎儿也需要食物,近段时间就是应该多吃点。

脑内的想法会分成虚幻跟真实,但身体的感受,尤其是食欲,存在即真实。

漱清也没想到,最后自己是向一块枣泥酥饼屈服。

浅浅叹了声气:“……拿来吧,我喝。”

冥王终于能松一口气,将药递过去:“清儿乖,一口吃喝光。”

“……”

漱清接过,皱眉憋气,长痛不如短痛,确实一口气就全部喝尽。

接着像要麻痹全身的苦味在舌尖绽开,从嘴巴苦到心窝,苦遍全身,苦得漱清想吐。

“吃颗糖。”

被塞了块花生酥糖,漱清赶紧嚼碎咽下,勉强盖住这份苦味。

“还要。”

“来。”

连吃三块花生酥糖,漱清紧皱的眉头才展开。

不高兴地挑刺:“这个糖不够甜,下次我要吃再甜一点的。”

“是因为你刚吃了药,嘴巴苦,所以吃着甜味才淡了。”

漱清更不高兴:“我就是觉得不够甜,我就是想吃再甜些的,你不要教训我,很讨厌。”

冥王忙道:“我没有教训你……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下次给你买再甜些的。”

“你也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好像我很无理取闹,是你在迁就我一样。”

“……”

冥王无奈,事实就是他在无理取闹啊。

这只小蝴蝶,怎么还比以前更能折腾了?

但冥王并不觉得厌烦,看着漱清这样,心尖只有种发涩的酸胀。

如果这是漱清最真实的性格,他就是拥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小脾气。

那么先前在自己面前的乖巧温顺,他该压抑得有多辛苦?

之前自己还很享受这种感觉……

如今看来,难怪漱清不喜欢自己,冒死都要逃离冥界了。

冥王耐着性子:“……都是为夫的错,不该用这种语气跟你说话,清儿不生气了,吃口酥饼吧?”

其实再任性一点也没事,因为只要看到漱清圆圆鼓鼓的肚子,冥王整颗心脏就只剩下柔软。

漱清咬了一口枣泥酥饼,发现确实很好吃后,不说话了,安静地又吃了三块。

冥王也信守承诺,等漱清吃完,真抱起了他,要带他去院子里转转。

在靠近殷无渡时,漱清心底又是那股难以形容的微妙排斥,可伸手环住丈夫的脖子,整个人贴近丈夫的胸膛后,这种感觉就奇迹般地消散了。

他对这样的拥抱感到熟悉。

以前殷无渡肯定这么抱过他。

“……殷无渡。”

“怎么了?”

“你以前,这么抱过我吗?”

这个问题莫名有些可爱,冥王笑了笑:“你说呢?”

“我觉得有,因为你这么抱着我,我有种熟悉感。”

冥王心软得不行。

“当然这么抱过你,我们是夫妻,抱抱你很正常,不然孩子哪来的?”

“……”

漱清明显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殷无渡,你不要说这种话!”

冥王笑:“那当着下人面,你也不要总是连名带姓地喊我。”

“那我怎么喊你?”

“你可以叫我夫君。”

漱清很快回答:“不要。”

“为什么不要?”

漱清说不上理由,可对这个称呼的排斥明显更大:“就是不要。”

冥王实在觉得可惜。

到现在为止,小蝴蝶竟只喊过那么一回,现在连失忆都骗不出第二回。

冥王抱着漱清走出房间,在府内一路慢慢溜达,最后到了花园。

下人们远远看到就自动避开,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他们常年不在家的老爷终于有了夫人,并开始长住于此。

上回突然出现,突然消失,这回又突然出现,夫人还怀着孩子,并昏迷了一段时间。

但谁敢多嘴问什么呢。

老爷下了死令,不准在夫人面前多嘴,谁敢多嘴就要了谁的命,一切必须按照老爷交代的来说。

他们只知道,夫人漂亮孱弱却也任性娇气,脾气不太好,时常对着老爷大呼小叫。

可老爷爱得要死,被骂都乐滋滋的,在夫人面前就像另一个人。

漱清缩在冥王怀里,将府邸大致看了看。

陌生又熟悉的。

好像是来过这里,但熟悉感不多,有种并未在这生活过太长时间的感觉。

漱清想了又想,没忍住问道:“我们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吗?”

冥王回道:“嗯,成亲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不过我天南海北做生意,你跟着我一块儿,实际在这边的日子不算太久。”

原来如此。

这个说法听上去很真,又能跟漱清的感觉对上,漱清便没太多怀疑,选择了相信。

也因为花园里的花很漂亮,每朵又大又密,层层叠叠,姹紫嫣红。

微风轻拂过脸颊,带着馥郁花香,就是漱清喜欢的味道,让他心情不错。

嘴角有了些笑意,漱清突然说:“好想变成一只蝴蝶啊。”

冥王闻言,心头猛颤,却要装出没事的模样:“……嗯?为什么?”

冥王编造故事,隐瞒真相,自然也隐瞒了漱清的真实身份。

因为元气大伤,漱清灵力几乎全失,冥王便干脆封锁了他对灵力的感知,让他误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凡人。

好处是省去了很多麻烦,令自己的故事更有可信度。

坏处就是一旦让漱清察觉到了什么,那自己所有谎言都会失效。

幸亏这回漱清只是随口一说:“因为我喜欢这些花,喜欢现在的风,想变成蝴蝶飞来飞去。”

理由听上去幼稚可笑,但冥王根本不敢掉以轻心。

这大概是的漱清本能想法,天性所在。

“啊——有蜘蛛网,好恶心,你快点把这只蜘蛛弄死。”

冥王抬手将蛛网弄破,随后以此为借口,抱着漱清去了别处。

“对了,新养了不少锦鲤,你还没看过,我带你去看看。”

冥王抱起漱清轻而易举,起身下蹲也轻松自如。

蹲下的时候,漱清就成了坐在冥王腿上,看上去分外娇小,像被冥王整个圈了起来。

“是不是挺可爱的?”

满池的锦鲤色彩斑斓,白白胖胖,每条都有漱清两条手臂般粗。

但漱清对锦鲤没什么特意兴趣,只看了几眼,反应淡淡的。

视线更多集中在他们的水中倒影。

突然说:“殷无渡,你不要穿白色的衣服了。”

“……为什么?”

“我觉得,不适合你。”

“……”

冥王差点没能绷住表情。

他也不喜欢白色,只是想趁着漱清失忆,多给漱清留点好印象,便捏着鼻子学起了那位仙君的打扮。

只是换个衣服颜色罢了。

谁能知道他是不是在模仿谁。

万一这招对漱清有用呢?

只要漱清能喜欢他就行了,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结果漱清说他不合适。

失忆了都没影响他对这点的判断吗?

落在冥王心上,这句话的伤害简直无比巨大。

又只能装着没事的语气问:“那你觉得什么颜色适合我?”

漱清下意识想说黑色,可将衣服换成黑色后,脑内突然浮现一个高大的陌生身影。

漱清看不清这人的长相,只能看到他就是穿着一身黑色,衣服前襟还绣着两条栩栩如生的金色蟒蛇。

但这人似乎处于盛怒之下,很阴森很可怕,仿佛是连鬼都吃的大恶鬼。

身体不自觉抖了抖。

漱清很害怕这个人,光是想到,就会忍不住发抖。

冥王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低头问:“……怎么了?你在发抖?”

恐惧让漱清主动往冥王怀里缩了缩,他小声地问:“我以前,是不是被坏人抓走过?”

冥王不解:“……没有,哪里来的坏人抓你,怎么会这么问?”

漱清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这么感觉……有个坏人就是穿着黑色的衣服,衣服前面还绣着两条金色的蟒蛇,我觉得他很可怕。”

“……”

冥王立刻知道这坏人是谁了。

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为什么觉得他是坏人?他对你做了什么坏事吗?”

漱清点点头,说起这些话时,声音都是带着恐惧。

“他就是一个坏人,很坏很坏的人。”

“他应该把我绑起来了,我的手不能动……还让我跪在地上……他说话很凶,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他就是很凶。”

“他肯定打我了,因为我感觉自己好像很痛,一直在跟他求饶……可是他不听,就让我跪在地上……他还掐我的脖子。”

声音越说越小,害怕之余,也有明显的厌恶。

最后漱清说:“……你也不要穿黑色,我讨厌黑色。”

【作者有话说】

活该[奶茶]

明天休息哦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以后都会在周四跟周日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