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清狠狠拍开仙君的手,胸腔起伏着,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仙君为漱清一巴掌拍开了自己而发愣,接着又被漱清突然翻脸喊了个懵。
屋外好几个护卫都是冥王派来保护漱清的,听到漱清喊人,立刻冲了进来。
仙君火速起身,并未跟这些护卫起任何冲突,只是神情困惑复杂地看了漱清一眼,随后一挥衣袍,瞬间凭空消失。
前面几个护卫都亲眼见到了漱清房间里有人,其中一个已经拔出了佩剑。
结果对方凭空消失,说不见就不见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追!”漱清捂着胸口,“追到就杀了!不用留活口!”
【作者有话说】
仙君迷惑:以前很有用啊,这回怎么失效了?
—
有时真觉得自己挺双标的
如果仙君是攻位,这样注定只能成为炮灰
但一旦换成受位,想想以后他会这样对待小狗攻,我又觉得可以了[奶茶][奶茶]
第86章
冥王派来的护卫各个法力高强,但漱清知道,他们追不上仙君,就算能追上,也杀不了仙君。
他这么大吼一声,引来护卫,其实后续也会带来非常多的麻烦,实在称不上多好的解决办法。
如果多给漱清一些思考时间,也许他能想到更妥当的处理办法。
但那瞬间被说不出的阴森恐惧笼罩,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漱清根本没办法多想,只顺着本能做出下意识的选择。
寂静的屋内转眼站满下人,春梨快步走到漱清床前:“……小仙,你没事吧!是有人行刺吗,你没受伤吧!”
春梨此前没见过仙君,这次也没见到仙君的模样,就算放她回去禀告冥王,估计也告不出什么有用消息。
但最先进来的护卫看到了仙君,只要将这件往冥界汇报,冥王肯定能猜到来者的身份。
漱清感觉脑袋开始疼了:“……没事,我没事。”
“小仙可有看清对方的模样?何方妖孽如此大胆,连冥王殿下的地盘都敢闯,真是不要命了!”
“……”
能听出来,春梨是真被吓到了,一激动,连冥王地盘这种真心话都脱口而出。
但刚刚经历的混乱太多了,再加这么几个字,根本微不足道。
“护卫已经去追了,等他们的消息吧……找几个人来屋内就是了,我很累,想继续休息。”
于是屋内重新有了侍从,屋外看守的护卫也比刚才多了两倍。
但经历这么桩意外后,漱清的情绪无法平静,上上下下起伏着,很难再好好休息,几乎整夜没睡。
直到天蒙蒙发亮,才终于有些睡意。
可睡得也不好,脑内乱七八糟的画面一堆,来回反复地出现。
像是在做梦又像在回忆,等傍晚时迷糊醒来,漱清浑身更加疲惫。
而见漱清醒来,春梨连忙将药端上。
本还担心漱清状态不佳,会更没心思喝药,结果漱清失魂落魄地就将药喝了,都不喊苦了,连她提前准备好的蜜饯也没吃。
“小仙睡了一天,必定也饿了吧,眼下可想吃些什么?”
漱清摇摇头,失落的情绪将他的灵魂一起笼罩,毫无食欲。
“昨天的事情……”
漱清才起一个头,春梨就连忙接上:“昨天那妖孽不知是何方来历,逃跑速度极快,护卫都没能追上。”
“……”
“这事不敢隐瞒冥王殿下,护卫都被一一叫去问话了……不过奇怪的是,听护卫们说,殿下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却没多派护卫过来……”
“……”
漱清就是想问问,这事有没有告诉冥王,以及冥王听到后是什么反应。
春梨倒是直接告诉他了。
漱清一听就明白,冥王肯定猜到了。
不派护卫是因为再多的护卫也防不住。
生气也不是因为护卫没防住,而是气仙君还敢来找他。
漱清叹了声气。
春梨担心地问:“……小仙,这妖孽不会对你做了什么吧?怎么这妖孽来后,你就变得茶饭不思,休息也没休息好,精神还更加差了。”
“……”
漱清抬眼看向她,平静但冷淡地说:“刚才这两句话,你可千万别告诉冥王殿下。”
春梨眨眨眼:“……嗯?”
“你要告诉冥王殿下,我觉得他会拔掉你的舌头。”
“……”
一下就把春梨吓得缩了缩脖子:“小仙,你干什么吓唬我……”
漱清说:“我是不是吓唬你,你可以亲自去冥王殿下那里试试。”
“……那我还是不试了吧。”
漱清也不想这么说,无奈这丫头总结能力太惊悚,连漱清都被吓了一跳。
可要不提点一下,春梨真有可能去冥王面前这么汇报。
冥王不能直接来找自己算账,一时气极,难保不拿春梨出气。
就算没割掉她的舌头,大概率也会将她惩罚一通,治她个没在跟前好好伺候的过失。
“我还很累,想继续睡觉,你退下吧。”
“……可是小仙,你还没吃东西呢。”
“我现在不饿,再睡一会儿再吃吧。”
为了让这丫头放过自己,漱清随口说:“我今天想吃点汤汤水水的东西,你去准备点吧。”
得到命令,春梨马上不纠缠了。
“是,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去准备,等小仙醒来就能吃了。”
看着春梨离去,漱清重新缩回柔软的床铺。
脑袋昏沉沉的,很困很累,恨不得闭上眼睛睡个昏天暗地。
可漱清实在睡不着,过于庞大的失落情绪将他身心覆盖,闭上眼睛,那日跟仙君的对话便会在脑海内浮现。
漱清就是不能接受自己竟然又相信了仙君。
以为仙君剖露的是真心坦白,所以他也真心动摇。
幸亏有那么一瞬的固执坚定,让漱清抓住破绽脱离出来。
然而他并没有半丝能够脱离的侥幸,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只有止不住的后怕。
如果当时那一秒他忍住了没往下问,之后还能发现破绽吗?会继续相信吗?
……会原谅仙君吗?
漱清不知道,没发生的事情很难假设具体,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应该不会再那么恨仙君了。
而想到这些,漱清就控制不住地四肢发凉。
如明月高悬皎洁神圣的仙君,最后竟一点一滴在他心里腐烂成了空洞虚假的白骨。
……
漱清很努力想让自己恢复,然而内心受到的打击比想象中还大,消沉颓废了两三天,才有些缓过来。
期间冥王派人来请过漱清,但漱清以身体不适为由回绝了。
冥王肯定知道仙君来找过他了,漱清又不傻,明知见面必然又有顿大呼小叫,他还过去做什么?万一冥王不让他回来了呢?
反正冥王不可能过来找他,他待在仙境不动就好了。
等冥王情绪下去些,等过段时间再说,他也正好养养身体。
漱清想的还算不错,无奈意外横生。
他怎么都没想到,冥王竟顶着万雷穿心的咒誓过来找他了。
那日漱清精神有所好转,便去了书房看书。
不知什么时候起,外面响起阵阵闷雷声。
天色不变,也未见任何电闪雷鸣,声音也远,漱清便没放在心上。
可渐渐地,雷声变重变清晰,连续下落不间断,轰隆隆地不停回荡,就开始有些嘈杂且古怪了。
漱清这才从书卷上移神。
但还没出去看外面的情况,又闻到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是黏腻而温热的,是新鲜的,更是让漱清心头发毛的。
……什么情况?
漱清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房间内的血腥味相当浓烈,要不是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他都会怀疑是自己在流血了。
漱清放下手里的书,立刻站了起来,结果动作之际,余光瞥见前面铜镜似乎倒映着身后有个朦胧人影。
漱清被吓一大跳。
手忙脚乱地转过身,竟是冥王站在他的身后。
冥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藏在屋内的阴影下,站在漱清的身后,静静地看着漱清。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来的。
也没人知道他站了多久。
漱清只看到冥王苍白却阴鸷的脸色,眼神狠戾,前襟浸透了满满的血迹,双脚站立的地方,也积起一滩血,并且还在不断往下滴落。
漱清被吓得心脏狂跳,好半晌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而随着视线的交汇,冥王缓缓挪动带着血印的步伐,朝着漱清走近。
屋外的天色一下变暗,昏昏如入夜时分。
冥王每走近一步,天色就更暗一分,雷更重一声,漱清能闻到的血腥味也更浓一点。
有那么几秒,漱清怀疑这是自己的错觉,眼前的人影不可能是冥王,大概只是冥王用法术创造出来的幻影——堂堂冥界之主,怎么可能违背万雷穿心的咒誓来找自己呢?
可“人影”靠近一步,温热的气息也随着靠近,漱清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人真是冥王。
漱清看不到天雷如何穿心而过,只能听到雷声在不断加重变密,能看到冥王胸前的伤口在不断扩大,脸色苍白发青,冷汗直下,最后嘴角也渗出血来。
漱清的大脑一片空白,从未预料过这样的画面,终于发出声音的时候,喉咙就像被徒手撕开般生疼。
他大喊出来:“……你疯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真不要命了!你怎么能来找我!”
而冥王一开口,漱清也更加确定,这就是冥王本人,绝非幻觉。
看上去像是痛到站都站不稳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可是被漱清这么大声一吼,冥王回复的嗓门竟更大。
“我为什么不能来找你!”他吼着,“我要不来找你,你会去冥界吗!我就是来找你了,难道我不能来吗!”
“……”
漱清又被他这嗓门吼了个懵。
缓了缓后,也大吼道:“……你赶紧回去啊!你离我远点!赶紧回去!”
耳边是比刚才更加密集的雷声,不断变大,似有割裂苍穹的气势。
冥王皱着眉,掌心也满是鲜血,嘴角的血不断顺着说话流下。
“我不回去!凭什么我要回去!”
但冥王的声音还是很大,只是变得破碎嘶哑。
“那个下贱的仙君来找你了是不是!你跟他说了什么!他对你说了什么!”
“……”
“你还为他茶饭不思,连冥界都不去了,连瑜儿都不要了!”
“你们到底商量了什么!你难不成是要跟他走吗!真以为我不能阻挡你们了是吗!”
轰隆隆隆——
漱清终于看见了闪电雷光从屋外的云层中割裂而过。
光线晦暗映过窗户,漱清却觉得像是从冥王身上刺穿而过。
冥王步伐踉跄,吐出一大口血。
【作者有话说】
别管了,这章真是给我写爽了写美了,天知道我想写这段想了多久啊啊啊[墨镜][墨镜]就是爱写这种绝望又疯狂的前夫哥啊啊啊啊[可怜][可怜][可怜]
第87章
这幕画面就像一根尖锐的细针瞬间刺穿漱清的额头,然后深深刻印进了他的脑海,让他呼吸当场停滞。
下意识都想伸手去扶冥王,因为他感觉冥王就要这么摔倒了。
但最后冥王扶住桌角,硬是靠自己站稳。
漱清也没能伸出双手,只是僵硬木然地站在原地。
疯了。
真是疯了。
血腥味弥漫在房间的每缕空气里,他从未见过冥王这种模样,像是苦苦支撑着最后一口气,再下一秒就要死了,整个身体都会消碎了。
这便是万雷穿心的咒誓。
即便旁观者看不见,即便强大如冥王,一旦触发,照样无处可逃,只能生生挨下,遍体鳞伤。
漱清空白的大脑似乎陷入空白混乱。
心跳突突的,瞪大了双眸,眼圈发热,有股莫名的力量似要将他从内里整个撕裂了。
为什么……
冥王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你真不要命了吗!你想死吗!”
耳边的雷声接连响起,胸腔内古怪激烈的情绪起伏,漱清一开口,只有大声大喊。
“……什么茶饭不思!又跟瑜儿有什么关系!何况我跟仙君也没任何关系了,你不要胡说八道!”
“那他为什么还来找你!”
“……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找我!又不是我请他来的!”
“你不知道,我知道!因为你心里还有他,你心里只有他!”
冥王嘶哑地怒吼,像踩进陷阱的野兽发出哀嚎。
“不管我怎么做,不管补偿你什么……都比不过你心里的仙君!”
以前是真比不上。
以前在漱清心里,冥王给仙君提鞋都不配。但现在谁也别看不起谁,在漱清心里已经是半斤八两没区别了。
“跟仙君没有任何关系……我跟仙君也没关系了!”
漱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些。
可能是冥王流太多血了,雷声还在持续响个不停。
内心本能地恐惧着冥王真会死去,所以漱清想要让他远离自己。
“那他为什么要来找你!”
“……”
“为什么他一来,你就茶饭不思,郁郁寡欢!”
“……”
“如果我跟他同时掉进水里,你会救谁!”
“……”
看来真是流太多血了。
漱清觉得冥王已经神志不清,估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如果我跟他之间必须要死一个……你是不是,是不是会让我去死!”
“……”
顺着冥王的话承认就好了。
眼下的冥王毫无攻击力,弱到用手指一戳就能摔倒的模样,漱清觉得自己只要承认,光是言语的力量就能让冥王四分五裂。
可他无法承认。
当仙君跟冥王之间要死一个的时候,他竟无法认定应该要让冥王去死。
而漱清最不能违背的,还是自己的真心。
“……你再不离开,你才是真要死了!”
漱清声音颤抖,浑身也在发抖。
“……你赶紧回去啊!你别死在我这里!”
冥王整个身体都像被血浸泡透彻,听到漱清这么说,闷闷哼笑一声,嘴里的血吐得更多了。
他费力地抬起手,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结果只是将血蹭开了半张脸。
“我要死在你面前,你应该开心才对,不是吗……”
冥王嘶哑的声音低沉,气息渐弱,却仍阴恻恻的。
“只要我活着,你就逃不出我的掌心,你就休想跟那个仙君在一起……”
“……”
是啊。
只要冥王活着,自己就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
可为什么呢。
当冥王鲜血淋漓,遍体鳞伤地站在自己眼前时,他为什么感到混乱,为什么不能坚定,为什么恐惧,为什么不想……
不想看到冥王真死了呢……
“来啊,杀了我……”
轰——
轰轰轰——
冥王又吐出一大口血,像红色的墨汁,似乎还混着什么其他东西,漱清怀疑冥王是把内脏血块都吐出来了。
他扶着桌角,缓慢沉重地,拖着地上的血迹,朝漱清挪动。
“……”
轰轰轰——
“只有我死了,你才能自由……”
“现在是你离自由,最近的时刻,趁我没有办法还手,杀了我,赶紧杀了我啊……”
漱清不断往后退去,恨不得捂住双眼,不敢看清冥王此刻的模样。
泪水扑簌往下滑落一串。
漱清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
“……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你以为我不想杀了你吗!”
冥王冷笑,又可能是苦笑,漱清分不清了,因为冥王的脸色实在太差劲了,眼眸里的神气不断退去,顷刻之间变得黯淡无神,像要干枯了。
“你敢,你当然敢,你什么都敢……”
冥王无法再大声了,说话一字一句都费劲,吐字艰难。
“孩子你也可以不要……你明明,那么喜欢瑜儿,你也说不要,就不要……”
“我怎么讨好你,都没用……你心里,只有仙君,那个下贱的仙君……”
轰轰轰轰——
屋外的雷声陡然加重,几乎是在漱清的脑内耳里炸开,雷霆万钧,撕裂苍穹,刹那间亮如白昼,又迅速坠入更深更阴森的黑暗。
一道足足有人形粗壮的闪电贴着窗户而过,漱清浑身惊颤,还来不及反应,再下一秒,冥王猛吐鲜血,像水柱一般,溅落漱清满脸。
咚——
冥王再也支撑不住,高大的身形摇摇欲坠好久后,终于倒在地上。
“——殷无渡!”
漱清大脑仍旧空白,嘴巴自动喊出了这个名字,身体也不受控地动了起来。
可等到猛地一动,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浑身凉透,四肢更是无力到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摔倒在地。
心脏马上就要震出单薄的胸口,每呼吸一下,漱清都觉得是痛的。
他麻木僵硬地爬到冥王身边,伸手一碰,往日结实高大的身躯,如今竟变得软绵绵,还是带着温度的血肉模糊。
漱清的脸上,衣服上,以及双手掌心,全部沾满冥王的血。
“……殷无渡?殷无渡!”
恐怖的雷声终于消散,黑压压的光线逐渐恢复明亮。
可冥王身上流出的血却越来越多,躺着的地上渗开一圈,还在不断往外扩散。
“你这个疯子,你真是疯了……殷无渡!殷无渡!”
冥王的双眼已经闭上,听到漱清的呼喊,睫毛轻颤了颤,但终究没能睁开。
仅剩的几丝意识操控着他,喑哑缓慢地说出最后一句:“你的心,好硬,怎么就,怎么硬……”
漱清双眼视线模糊,或许只是出于恐惧,或许还有其他什么情绪作祟,泪水不知不觉爬满了整张脸。
“来人……来人!快点来人啊!”
……
除了漱清,没人看到刚才天色骤变,电闪雷鸣的异象,更没人知道冥王过来,也没听到里面的争吵。
直到漱清喊人的声音响起,几个护卫连忙进去,这才看到冥王身受重伤,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模样。
冥王竟伤成这样,一旦传出去,冥界将陷入动荡混乱不说,其余几界誓必也受到牵连。
春梨被吓得六神无主,跪在漱清身旁:“……小仙,殿下怎么会变成这样,眼下该怎么办才好?”
声响将漱清差点涣散崩溃的思绪收拢拉回。
漱清抹了把脸上的血迹跟泪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来不及回答春梨的问题,赶紧先汇聚全身的灵力,以疗愈之术是护住冥王的心脉。
万雷穿心而过,冥王的心脉就像遭受千刀万剐,崩得七零八碎。
可讽刺的是,漱清最擅长的就是治愈之术。
一切好像无解的命中注定。
曾经他奄奄一息,是肚子里的小家伙护住了他的心脉。
如今冥王奄奄一息,轮到他用尽全身灵力,来护住冥王的心脉。
就是漱清才好些的身体,又被透支了个干净。
冥王破碎的身体源源不断吸走他的灵力,等终于护住其中一缕弱小的心脉后,漱清阵阵头晕目眩,差点也要昏过去。
“……小仙!”
春梨连忙扶住他。
还好这丫头嗓门够大够尖锐,硬是把漱清喊到回神。
漱清喘了喘气,咬住嘴唇,扒开冥王被血浸透的衣服,飞速找出前往仙界的玉牌,随后将自己的通行玉牌也扯下来,交到春梨手上。
“……这件事不能对外声张,我救不了冥王,你拿好我们的玉牌,千万别丢了,去请示天帝,现在只有他才能救冥王!”
有那么一瞬间,漱清真想过自己去。
可他不能走,万一消息泄露,冥王的仇家随时都有可能现身,那估计等不到天帝知道,冥王就灰飞烟灭了。
幸亏冥王派给他的都是心腹护卫,而冥王自己最忠实的心腹也跟来了。
漱清点了两个护卫跟着春梨:“记住,必须见到天帝再说这件事!也不能将玉牌交给任何人,必须让天帝亲自看到!”
天帝日理万机,平时想见难如登天。
但拿着冥王的玉牌,在整个天界都能畅通无阻。
而天帝必然知晓他同冥王的关系,只要看到他们的玉牌都在春梨手上,就能猜到肯定是这边出大事了。
春梨忙不迭地离开。
漱清又点了冥王的心腹护卫:“你们两个速去冥界,将瑜儿……将小世子带来!只带小世子便够了,这里什么都不缺,不准任何人跟来!”
“还有你,你留在冥界……若有大臣请见冥王,便说冥王只外出几日,马上就会回去,真有什么要事,让他们写成折子递交即可,等冥王回来便看。”
再看向剩下的几个护卫:“至于你们,守好书房附近,现在起不允许任何人接近这里!有行踪诡异可疑者,统统就地斩杀!”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又给作者写爽了[墨镜][墨镜]
但是真的好爽啊啊啊啊啊啊
以及小蝴蝶就是如此坚韧不拔,反应如此迅速
之前写小蝴蝶喜欢宝宝,对宝宝心软时,大家是不是担心漱清会为了孩子妥协,然后被冥王拿捏?
但其实作者只是想以此来凸显他的坚定,再喜欢也能说不要就不要,于是冥王哥才会如此破防,才会说他心硬(小蝴蝶:对啊就是这么硬[奶茶])
小蝴蝶唯一的弱点就只有感情,其余时刻都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88章
等待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空间好像陷入了某种停滞,每分每秒都让漱清觉得难捱。
漱清不敢挪动冥王,他感觉自己要是伸手触碰冥王,冥王就会碎掉,还可能会融化。
只能看着冥王胸前源源不绝地涌出鲜血,最后渐渐停止,好像是这么流干了,又感受着温热的鲜血一点点变凉,凝固在地面。
鼻腔甚至接受了满屋浓烈的血腥味,到后来,漱清所有感官都变得麻木,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了。
只能不断透支身体仅存的灵力,不停确认自己修复的那丝心脉还在不在。
漱清不知自己等了多久,等到天帝终于降临时,他已经神情恍惚,一度当成错觉。
天帝真身未到,只有元神降临。
漱清都没察觉到有股巨大的压迫感在朝自己驶来。
突然心脏猛地一痛,才让他清醒了几分,随后便听到天帝的声音响起。
“万雷穿心咒?”
漱清还跪在地上,跪在冥王仅剩最后一丝心脉的身体旁边,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一时都忘了要行礼。
“竟能哄他立下这样的咒誓?真是不要命了。”
“……”
天帝的声音并未有太多情绪,比起心疼紧张,更像是有几分怒意。
“没用的东西。”
“……”
但说是这么说着,天帝没有真放任奄奄一息的冥王不管,眼见无数道金光从其漂浮的元神前冒出,最终汇集融合成一张蚕丝冰玉床。
接着天帝将冥王移动到了上面。
漱清的噩梦成真,冥王被挪动的时候,身上血块噼里啪啦往下掉,血肉模糊的,好像还混着碎裂的骨头。
但冥王一动不动,紧闭双眼,毫无声息,就像死了一样。
漱清亲眼看着,心脏泛酸到难以呼吸,想要挪开视线,偏偏整个人就像被钉在原地,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被放置到蚕丝冰玉床上后,看似坚固的冰玉床幻化出蚕丝将冥王团团围住。
能看到冥王的血将蚕丝浸透渗红,但没多久,这些血就被层层叠叠的蚕丝覆盖吸收。
很快漱清连冥王都看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个白色的巨大蚕蛹。
天帝看向漱清:“是你护住了他的心脉?对你来说,这应该不容易吧?搭进全身的灵力都不一定足够,为什么要这样做?”
“……”
天帝高高悬浮在上,始终以俯视的姿态看向漱清。
距离看着很近,但漱清能感受到,天帝的真身远在千里之外,是他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天帝只是轻挥了挥手,漱清便感觉脑袋好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固定住了,无法动弹分毫。
但紧接着,另一股庞大的灵力瞬间注入进四肢百骸,令他亏空的身体一下得到填满,呼吸都变得顺畅许多。
“你应当恨他才对。”天帝说,“这是个杀了他的好机会,你为何不动手?”
体内灵力充盈了,漱清终于有力气思考了。
天帝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呢?
漱清自己也不知道,一切只是纯粹的本能反应。
“……回禀陛下,是我不敢。”
漱清低着头,看上去很是谦卑。
“冥王殿下若死在这里,我难辞其咎,最终怕也难逃一死。”
天帝听完这个回答,居然笑了笑,态度轻松到好像冥王只是摔跤跌破了膝盖,根本不值一提。
实际天帝压根没有说冥王的伤势到底如何,问了这些奇怪的问题,又阴恻恻地笑。
“放心,他不会死。”
“……”
更可怕的是,漱清只在心里这么想了下,都没打算问,就好像被天帝看透,先得到了回答。
“我能感受到一切,万千生物,包括你心里的想法。”
漱清浑身一怔。
“你的心迷惑不清,但我已经看到了答案。”
“……”
“他的身体被天雷摧毁,心脉四分五裂,是你透支全身灵力才免他魂飞魄散,如今他需要很长的时间用来恢复,会昏迷很久,期间也不能移动。”
漱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没回答。
反正天帝能看透他的心思,他说不说都一样。
“此事不宜对外声张,否则不仅冥界动荡,还会引发其他几界混乱摇摆。”
漱清也是这么想的,但如今天帝来了,一切自然交由天帝做主。
“先前他让我赐你真名封号,又坚持想让你做冥界总判,如今要让你代为处理冥界一切事项,你可能够胜任?”
幸亏天帝为漱清补足了耗尽的灵力,否则漱清感觉自己会不敢置信到晕过去。
“在此期间,我会发一道诏令,便说是让冥王前往西方极乐学习佛法,修身养性去了。冥界所有大小事宜,将交由总判代管,你的意思呢?”
漱清对于冥界的学习说是刚刚开始都不为过,可此前好歹在冥界生活过,也亲眼看过冥王是如何处理事务的,并不是完全一窍不通。
大脑还混乱着没能做出决定,身体已经俯倒于地,嘴巴开口说道:“……定不负陛下所托。”
天帝必然也看透了他野心勃勃的本性,大概对这点还算满意,又说道:“我会再派两个辅佐官给你。”
“……是,多谢陛下。”
漱清一下就明白,说是辅佐,也是用来监视自己的。
他不清楚天帝看透他到了哪种程度,但肯定比此刻深陷混乱的自己清楚。
就算不愿让冥王死去,耗尽浑身灵力都要救他,可漱清心底始终掺杂着难以释怀的恨意。
估计是怕哪天恨意又上来真会杀了冥王,到时好让两个辅佐官下手阻止吧。
天帝在冥王周身设下任何人无法靠近的结界后,便消散离去。
漱清感觉膝盖已经跪麻了,可还是没从地上起来,天帝离去后,他松懈紧绷的全身,又原地呆滞了好一会儿。
听天帝的意思,冥王应该是会没事的。
可地面上的血迹未消,冥王浑身被血浸透的画面仍历历在目,挤在他的脑海里不肯出去——漱清从未感受过如此激烈冲击的感情,一直没能真正缓过来。
一回想起那些画面,便觉得震撼,觉得惊恐,又无比深刻,难以忘怀。
而且冥王完全被包裹起来,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漱清还一样被天帝的阵法排斥在外,不得接近。
所以面对眼前这一切,漱清很没实感,依旧惴惴不安着,不得真正的平静。
直到心腹护卫将孩子抱来。
在一片令他麻木着接受了的浓重血腥味中,孩子身上的异香就这么若隐若现地闯入,成为虚幻中唯一的真实,让漱清回了神。
漱清连忙站起来走到门前。
小家伙也正好被抱到了门前,真实的香味变重,小家伙咿呀啊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似乎是有点不高兴的,听语气并不是那么愉快。
“启禀小仙,我们将小世子带来了!”
漱清换了口气,迅速调整成面无表情后,装作冷静地将门打开。
白净漂亮的小宝贝天真无邪,还不知头顶的世界已开始风雨飘摇,目前面临的最大困难是不喜欢抱着自己的护士,正在他双臂怀里用力挣扎,拼命想要挣脱。
但看到漱清,立刻换了副嘴脸,漆黑黑的双眼发亮,朝着漱清伸出短短的双臂讨抱。
“——呀!呀!”
漱清伸手将孩子接了过来。
在这一刻,抱住孩子小小软软又温热鲜活的身躯,他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小仙,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做!”
但当着护卫的面,漱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哭。
接下去也是天帝给他的考验,看看在这种情况下,他该如何处理这些事情,是否真有能力担任冥界总判。
“派人守好这里,这段时间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然后将隔壁房间收拾出来,我与小世子先住这边。”
“之后天帝会发布一道诏令,而我将奉天帝之命,代为掌管冥界一切事务……”
简单几句就将刚才的情况都概括完全,并且直接摆出天帝,证明绝非自己乱说,现在天帝是他的靠山。
“但在冥王殿下的情况有所好转前,我都不会离开这里,若有人过来找我,一律带去最外面的会客居,绝对不能让他们进来。”
“是,属下知道了!”
或许先前这些人是对漱清有过偏见,可冥王突然倒下,他们根本不知该怎么办,只有漱清是最冷静最有主意的。
而且谁敢把天帝挂在嘴边开玩笑?
听到天帝都出来了,他们对漱清的说法也更加信服。
“……你们素日都是冥王殿下的心腹,也该明白冥王殿下突然出事,会给三界带来多大震荡,如今你们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你们能明白吗?”
再适当说点鼓舞情绪的。
“所以这件事绝不能外传,你们不仅要管好自己的嘴,也要管好周围的人,一旦消息泄露,天帝责怪下来,冥王殿下没醒,自然没有办法保住你们,而我就更没办法保住你们了……”
反正天帝都看透他是怎样的本性了,那么眼下为了冥王狐假虎威一下,应该也不算什么吧?
“……是!属下明白!”
“好,其余暂时没什么了,等春梨回来,让她立刻来见我。”
“是!”
说完这些,漱清便抱着孩子退回屋内,将门关上。
而也是在门关上的这一瞬间,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顺着脸颊滚落。
孩子一来,他就心软了。
所有强撑的精神统统卸下,被迫做回最真实的自己。
漱清紧紧抱住小家伙,将脸埋进他小小却温暖的胸脯,任由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作者有话说】
小小蝴蝶:好险,差点就成单亲宝宝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89章
天帝的诏令当天便下来了,辅佐官也随同就位,一起来的,还有众多天界护卫,将冥王所在的书房团团围住。
这则消息并未在其余几界激起什么浪花,只在冥界惊出了动静。
但还好,反应也没漱清想象中那么激烈。
因为冥王早就多次表露过会这么做,底下有不少人已经知道。
但至今未能真正执行,可知也有不少反对意见。
漱清先前几乎不跟冥界的大臣接触,可冥界大臣都听说过冥王有个善妒且心机深沉的男妾。
谁能接受这样的男妾一步登天,突然就踩到自己头上去了?
冥王再随心所欲,也不能因一己之私引发权政混乱,所以没有一意孤行,而是缓和对待,先让漱清学习冥界政务。
只要漱清能拿出看得过去的成绩,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这么做了。
而现在是天帝亲自传达的旨意,又已经封了漱清真君称号——封一个真君去当冥界总判,谁还会说荒唐呢?少从表面上看,这么做名正言顺。
第二天起,漱清就开始接收冥界的各项事务,压根没喘息的时间。
这些大臣对漱清有偏见,表面上无法反对,只能暗地里为难针对。
漱清还真没见过这架势。
哪怕他再聪明厉害,再心机深沉,可面对自己没那么擅长的领域,又被这么多老狐狸针对打压,差点也撑不下来。
只能庆幸天帝派了辅佐官给他。
不仅能为漱清出谋划策,还负责记录他与所有大臣见面期间的一言一行,之后将全部上报给天帝。
这才让这些大臣收敛了些,没做什么让漱清当众下不来台的事。
按照漱清的性格,恨不得把这些针对自己的家伙统统打死,让他们知道惹怒自己的下场就是不得好死。
可现在的漱清没心情,也没时间再计较这些。
冥王恢复的情况未知,他要照顾小家伙,要隐瞒消息,要处理事务,剩下的时间还要学习冥界的情况。
每天为数不多的治愈跟放松,也就只有见到小家伙的时候了。
漱清将书房旁边的房间整理出来,为方便关注冥王的情况,眼下就跟小家伙住在里面。
天帝留下的蚕丝冰玉床灵力庞大,小家伙天天一处待着,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竟也可以吸收部分灵力。
短短几天,小家伙长大许多。
如今已是人类孩童一岁多的模样,不仅学会了踉踉跄跄地走路,含糊不清第说话,最让漱清欣慰的,是小家伙能挥舞着小翅膀起飞了。
身形长大不少,小家伙的翅膀却没有变大,看上去就更显小了。
哪里是能飞的样子,漱清觉得这短小翅膀根本撑不起小家伙的重量,不折断已经很厉害了。
可真相就是让漱清吃惊,他根本不知这小家伙是什么时候学会扇着小翅膀起飞的,等他看到时,小家伙正好就这么飞进天帝亲手设下的结界,并趴到冥王所在的蚕丝蛹上,舒舒服服地躺下,开始偷偷吸取灵力。
天帝的结界竟未对他起效。
而他大概也没意识到里面的父王是什么情况,只嗅到了冥王的气息,便飞进去贴住。
漱清又想,那么被包裹在里面的冥王应该没事吧?否则小家伙也做不出这种有点渗人的恐怖行为吧?
……
十天一眨眼过去了。
冥王就这么躺了十天,毫无动静,从外看根本无法判断是死是活。
漱清觉得这十天并不好过,幸亏每天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填满,没什么空闲时刻。
因为只要一空下来,心情就不得平静,总在七上八下,思考些莫名其妙又漫无边际的问题。
有时想着这家伙就是该死,这么死了才好。
可有时又犹豫,不想他死。
虽然说不出让冥王说下去的理由,但不想一个人死又有什么理由呢?
期间朔宁来找过他两回,但之前漱清实在太忙了,都挤不出时间见他。
这两天稍微好些了,冥界大臣再怎么针对漱清,也不可能连续十多天每天给他找事,漱清终于有了喘息的间隙。
他没让朔宁去会客厅,知道他只一人过来,没带那两只小龙崽后,漱清直接然他来了自己跟小家伙休息的房间。
上回见面,小家伙还是躺在摇篮里,除了“呀啊”不会说其他话。
这回再见,小家伙能走能飞,吐字也变得清晰起来。
朔宁忧心忡忡地进来,满脸严肃,见到小家伙后,瞬间展露笑容,将他抱起来蹭了又蹭。
“真是好久不见了,我们瑜儿长大了这么多啊……怎么还会飞了呀,不愧是小蝴蝶,瑜儿是不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蝴蝶呀……”
看这亲热的模样,根本想不到先前一口一个小孽种,还试图让漱清动手了结了他。
小家伙被朔宁蹭着脸,不太高兴,拍了拍翅膀。
但除了漱清,依旧没人看到他这对短短的小翅膀。
怒拍狂拍,试图逃离飞走。
奈何起飞失败。
“你别蹭他了,口水都要被你挤出来了。”
“没关系,瑜儿宝贝的口水都是香香的。”
“……”
漱清动手将小家伙抱了回来:“不是你有没有关系,是他有关系。”
离开朔宁的魔爪,小家伙立刻停下扇动的翅膀。
漱清不想再看他被朔宁折腾,叫来春梨抱去外面玩了。
朔宁依依不舍:“……怎么出去了,他看上去很喜欢我,也很喜欢被我抱呀?”
“你的错觉。”漱清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看上去想咬你了是真的。”
朔宁听不懂:“那就咬呗,他才几颗牙齿,咬一口能有多疼。”
“……”
漱清深叹一口气,也没力气解释了。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朔宁这才回神,想起了自己过来的原因,又切换成担忧脸。
“……我听说,冥王出事了?”
“……”
漱清会问,就是想试探朔宁有没有听说这件事,那么就能知道现在外界的大致说法了。
漱清面不改色:“……什么事?”
“具体是什么就不知道了,明面上说是被天帝派去西方学习佛法了,但也有猜测是受了伤,躲起来疗养了……我听说你升为冥界总判后,就觉得这事肯定不寻常……冥王不会真受伤了吧?”
“……”
这只小兔子蠢归蠢,但有时直觉又准得可怕,一猜就中。
漱清卖了个关子:“这是冥界机密……你相信天帝的话就是了,其余我也不好说。”
不愧是天帝亲自颁布的消息,外界就算有所怀疑的猜测,但还是无法窥探真相。
“我都来找你了!找了三次才见到你!你就拿这种话敷衍我!”
“信不信我把你孩子偷走!”
“……”
漱清也是服了他。
思考片刻后,轻声道:“你能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就连白龙也不说?”
听到前半句,朔宁看上去都快抢答了,但听到后半句,变成了一句幽幽的:“……那我很难保证。”
“那来立个誓吧,你不告诉别人,只放在自己心里,我就告诉你。”
漱清愿意告诉朔宁,发生这样的事情,一直憋在心里,他也会觉得难受,会想找人倾诉。
只要朔宁不告诉任何人,他就可以放心地说了。
“好啊,立誓好,能管住我的嘴,省得我乱说。”
幸亏朔宁配合,双方一拍即可,咒誓立马成立。
有了保障,漱清才敢说:“他是受伤了,伤得很重。”
朔宁就像确认了什么绝世好消息,乐得直接站起来。
“……这是好事啊!”
“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有没有机会就这么死掉!”
“……”
这一幕似曾相识。
先前劝说自己弄死孩子时,朔宁也是如此。
漱清已经吃过很多次亏,知道跟朔宁说话要懂得直白坦率,少搞委婉暗示那套,因为他听不懂。
漱清捏捏手指,几番欲言又止,见朔宁的眼神从兴奋喜悦逐渐转为迷惑不解,最后又叹声气,还算平静地开口了。
“……我不想他死。”
声音很轻,漱清到底还是不愿承认。
但朔宁听清了,迷惑不解当场转为惊天震惊,最后又转为平静,跟着叹了声气。
“你完了,我就知道你完了,上回你要留下孩子,我就知道的,你已经昏头了。”
“……”
漱清不介意昏头,可介意这么说自己的人是朔宁。
“……他要真死了,你知道我会有多大麻烦吗?”
“你根本就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很复杂,我很难跟你解释……”
回想起冥王浑身是血的模样,漱清还是会指尖发凉,心头挥之不散的恐惧。
可那股强烈庞大的感情冲击,也照样围绕在心头,感受依旧清晰。
“停停停,你不用解释。”朔宁说,“心虚的时候话才会变多,你只告诉我,你是不是心软了?是不是想原谅他了?”
漱清又很快否认:“那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原谅他。”
反正朔宁已经立下了不可说出去的誓言,漱清就将万雷穿心的咒誓,以及那天发生的事情经过都告诉了他。
“……他要死在别的地方,随便他怎么死,可他死在这里,我也难辞其咎,天帝怎么可能会放过我……我不想他死,只是不想让自己有更多麻烦罢了……”
而在听到万雷穿心的咒誓后,朔宁也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更不敢置信的是,冥王竟然还弃生死不顾,就这么跑来找漱清了。
“……难道他,对你真是真心的?”
结合冥王从以前到现在的所有行为,朔宁发出了这道疑问。
若说之前种种还能让人怀疑,可这回冥王直接连命都不要了……要不是真心,难道谁会喜欢这么送死吗?
何况这还是冥王。
冥界之主,天帝之子,位高权重,身份尊贵。想要什么的没有,难道没事喜欢拿性命跟一只小蝴蝶开玩笑?
闻言,漱清睫毛轻颤了颤。
朔宁问出了他最不想直视的问题。
往日种种,他只当冥王一切都出于求而不得的报复心态,并一直用这项理由说服自己。
可这次让漱清不得不重新思考面对——若只是如此,冥王有必要做到这步吗?
“怎么可能……”
漱清再次回避:“他以前就是这样的疯子,做事全凭心情,不能算数当真的。”
朔宁直勾勾盯着漱清,听完这句话后,突然问:“你知道情结咒吗?”
“……什么?”
“施咒者可以借此咒分辨被施咒者对自己是否真心,不需要耗费太多灵力,也不会对他有什么损伤,你要试试吗?”
“……不试。”
漱清说:“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咒誓,你也不用拿这个诓我。他是不是真心,对我不会有任何影响。”
【作者有话说】
到了晚上,小蝴蝶:骗你的,现在就试试[比心]
第90章
或许朔宁是带了些想要试探的意思,可当漱清这么直白不留情面地质疑他后,重点很自然地发生转移。
朔宁忙道:“……有!怎么没有,当然有啊!怎么能因为你自己没听过就说没有呢,这咒誓只是古老困难些,所以流传度不高罢了!”
这下漱清也是真怀疑了:“古老困难的咒誓,你会?”
“你看不起谁呢!我怎么就不能会了!”朔宁道,“这可是龙哥教我的!”
漱清便懂了。
“所以你对白龙用过这种咒誓?”
朔宁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是啊,当然要用,我不用怎么知道他对我是不是真心,有没有骗我?”
“我知道我不聪明,被骗了可能还不知道……那也不能真白白被骗吧?总要想点法子证明一下吧?”
漱清很想笑。
眼下还是如此。
这只蠢兔子,想试探漱清完全没成功,反而将自己的老底交代清楚了。
漱清想到了什么,眨眨眼:“……那也算了,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敢跟你学,谁知道你会不会记错。”
“……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你还嘲讽我!”朔宁真怒了,“我当然不会记错,你给我等着,我今天非把你教会了不可!”
漱清又哄道:“好啦好啦,刚刚是我说错了话,你别着急别生气,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并没有要看不起你的意思。”
“晚了,你现在解释已经来不及了,我不会再相信你的甜言蜜语了。”
朔宁站起来:“你也起来,赶紧起来,我今天要不把你教会,我名字就倒过来念。”
漱清没动:“晚点再教吧,你好不容易来找我一趟,难道就不想跟我多说几句,一定要把时间浪……花费在这件事情上吗?”
“你马上起来,现在除了这点我们已经无话可说了。”
“……”
漱清看似无可奈何地站起来,心里全是奸计得逞的欣慰。
朔宁还是这么好骗。
但真学了,漱清才知道,这情结咒确实复杂,口诀冗长又拗口,还有好几句早已失传的文字。
所以即便很有用,但广泛流传的难度太高了。
难为朔宁真能记住,施法还相当迅速,可见平日没少用来招待白龙。
漱清都没忍住打趣:“……难得见你施法如此熟练,该不会常常用吧?”
朔宁依旧没不好意思,很坦率地承认:“那当然要常常用,真心可是会变的,要不这世上怎么会有‘变心’的说法?”
“……”
漱清一怔。
是啊,真心是会变的。
可往往都是默认了真心的消散,从情深义重变成虚情假意,似乎很少有人想到,从假到真,也是种“变心”。
“反正我隔几天都要测一下,有时我们吵架,那更得连续测好几下……学都学会了,不用白不用,多测测没有坏处的。”
漱清问:“那白龙对你用吗?”
没想到朔宁又挺双标,当场就不乐意了:“……他怎么能对我用这招?他有什么资格怀疑我?”
朔宁静下来:“但你这么一说,我怀疑他偷偷对我用过,只是我不知道。”
“……不行,他偷偷对我用也不行啊,他凭什么偷偷对我用?”
“……”
漱清赶紧住嘴不说话。
逗逗小兔子开心一下就行了,他绝对不想挑拨朔宁跟白龙之间的关系。
……
但朔宁也没能在这边待上太久。
两人坐了不过半个时辰,就说了一些要紧事,再让漱清学了个情结咒,随后便有人来请见漱清,漱清又不得空了。
亲眼见证漱清的忙碌后,朔宁也没多待,只说等过几天再来,到时漱清没那么忙了,他们再好好说话。
而后这一忙,直到深夜才结束。
漱清回到房间的时候,小家伙已经睡下了,春梨在旁边守着,也昏昏欲睡,脑袋都快撑不住了。
漱清进去的声响惊醒了她,连忙站起来认错:“……奴婢该死!竟然差点就睡过去了!”
“算了,没事,你去休息吧……如今外面这么多护卫,安全得很。”
小家伙睡相不好,每晚到处乱滚,除非是跟漱清一起睡,不然还得睡摇篮,至少不用担心翻下床。
漱清走到摇篮边,看了看熟睡中的小家伙,睡颜甜美安静,跟他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相。
大拇指还塞在嘴巴里,时不时吸上两下。
这好像是小家伙用来哄自己的方式。
每晚睡前都要吸好一会儿,不吸好像睡不着,不让吸还要哭闹。
漱清真怕他把自己的手指吸脱皮,想了想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抽了出来。
结果大拇指一离开嘴巴,小家伙瞬间睁开双眼,一双漆黑的眼眸明亮有神,竟不见一丝一毫的困顿睡意。
漱清:“……”
来不及给小家伙的胸前拍拍,哄着他继续睡觉,小家伙先四肢扑腾起来,冲着漱清露出笑容,小嘴巴奶乎乎地喊着:“……凉!凉凉!”
漱清:“……”
叹了声气。
大晚上的,小家伙被弄醒没哭闹就算了,怎么还如此精神?
春梨还没离开,见此情景便道:“让我来哄小世子睡觉吧。”
漱清伸手将小家伙从摇篮里抱起来。
“不用了,我来哄他就好,你去休息吧。”他说,“最近白日我不得空,也需要你时时刻刻照看着瑜儿,你得养好精神才行,交给别人我可不放心。”
漱清这么说,春梨就不推辞了。
现在好好休息,也是为了之后更好地照顾孩子。
“那奴婢先出去了。”
“去吧。”
春梨很快退去了外间,里面只剩下漱清跟半夜突然精神抖擞的小家伙。
没人在跟前看着了,漱清才敢展露真实的模样。
抱着小家伙,直接将脸埋进他小小的胸脯,狠狠吸上一大口,等小家伙的香味像是游遍全身后,漱清紧绷了全天的状态这才得到松懈。
也就这种时候最放松了。
再伸手捏捏小家伙的鼻子,用脸蹭蹭他的小脸。
感受到小家伙火热柔软的生命真实存在时,漱清才会相信自己也是真的存在。
“凉,凉!”
但有时也挺烦。
小家伙似乎是很爱说话的性子。
自从这张小嘴能发出各种声音后,就开始从早到晚发出声音,说个不停。
现在能说的话更多了,自然更不得了,只要醒着就有声音,哪怕身旁没人,他自己也能念叨很久。
“什么凉……这话到底是谁教你的……你要喊我爹爹,是爹爹,知道吗?”
小家伙也学会喊人了。
说来很奇怪,根本没人教过他,他却知道该怎么叫。
虽然发音不准,对着漱清喊“凉”,对装着冥王的蚕丝蛹喊“哇哇”。
“凉”好歹还能辨认出来是“娘”。
“哇哇”漱清想过一个晚上,觉得小家伙应该是想喊“父王”,但没发出“父”的音,还将“王”喊成了“哇哇”。
小家伙眨眨眼,沉默了一会儿。
“要喊爹爹,爹——爹——”
小家伙似乎很喜欢漱清这么说话的音调,突然笑出来,随后更坚定地喊了声:“……凉!凉!”
漱清也只能无奈地笑。
算了。
凉就凉吧,以后再说。
“好了好了,以后慢慢教你,不着急,现在还是睡觉吧……小祖宗,大半夜你怎么这么精神?嗯?是不是白天睡多了?”
漱清将小家伙放到床上,平躺着四脚朝天。
但现在都会走路了,翻身更是轻而易举,一下便翻了过去,还要下床的样子。
“你还想要去哪啊,躺下好好睡觉了。”
可漱清一将小家伙拉回去,小家伙又立刻往床边沿爬,冲着漱清喊:“……哇哇!哇哇!”
“睡觉了。”
“哇哇!哇!”
“……这大晚上的,难不成你还想去看父王?”
小家伙当然不能回答漱清的疑问,可从他的肢体反应来看,漱清的猜测没错。
因为小家伙面朝着冥王所在的房间方向,继续喊着:“哇!哇哇!”
没办法,小家伙看上去这么兴奋有劲,不满足他就绝不能停下来的模样,漱清只能妥协,又将他抱了起来。
“好吧好吧,那再让你看一眼父王吧。”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只像个巨型的蚕蛹,根本不明白小家伙为何如此想看。
“就看一眼,看完你就要乖乖睡觉了,知道吗?”
小家伙当然也不能做知道。
还在全凭本能行事的年纪,连漱清在说什么都不能听懂。
漱清再次将他抱起来,朝着冥王所在的房间走去。
两个房间原本并不相连,但为更方便了解冥王那边的情况,漱清增设了一道隐形的暗门,瞬间即可抵达冥王的阵法旁边。
时间已经过去十多天,冥王始终静静地躺在那里,生死不明。
漱清的心情自然也渐渐成了接受后的平静,暂时没什么多余期待。
结果意外竟在这一晚降临。
抱着孩子出现在冥王面前后,漱清惊奇地发现,原先包裹着冥王的蚕蛹消失了部分,眼下到胸前的位置都露出来了。
虽然冥王依旧紧闭着双眼,陷在深度昏迷当中,而且面色苍白,脸颊削瘦,都能直接看出他透着极度虚弱的淡淡死色,原本满头黑色长发还全部褪成银白——但见到人了,是真实存在的冥王,这种感觉跟他被隔离在蚕蛹内时完全不同。
至少眼前这一刻,漱清能感受到冥王还有一口气在,还没死,还有的救。
紧接着就想起白日朔宁教给自己的情结咒。
趁着冥王昏迷不醒,完全没有意识,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可是他,真的要用吗?
【作者有话说】
小小蝴蝶:用!当然用!现在就给我父王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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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记得我是给白龙起过名字的,但是我忘了,往前找了好久也没找到,真是怪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