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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娥 牛尔尔 7768 字 4个月前

第57章 小狗们

不到半个小时昝文溪自己坐起来, 轻手轻脚地绕过睡着的李娥,光着脚走出门,把鞋放在地上。

把脚往鞋子里塞的时候, 眼睛是不看的,看看左边是自己家,奶奶也睡醒了正在院子里收拾纸片, 右边姜四眼在院子里抽烟, 嘀嘀咕咕地骂着王八蛋,姜一清说你骂谁呢骂谁, 姜四眼说混账东西。

她走出门迎着姜二楚,姜二楚站在门口迟疑,看见她走出来, 撇嘴表示不快, 扭头走了,昝文溪回身把门闩上了,姜二楚问她:“李娥在吗?”

昝文溪考虑了下:“咋了。”

“关你什么事。”姜二楚说话学她兄弟,横冲直撞没礼貌, 昝文溪皱皱鼻子, 姜二楚还是决定跟她说,抓住她问:“李娥还有酸奶没?”

惦记着酸奶,昝文溪说:“我都喝了, 我不给你留。”

姜二楚又撇了下嘴,和姜一清几乎相同的那张脸上露出鄙夷,转头走了,昝文溪想了一会儿跟她说:“我问问李娥能不能给你一个。”

她转头回去了, 脱下鞋子打开冰箱,李娥还在睡着, 她拆了一个酸奶,从身上摸出钱放在酸奶纸盒外。

昝文溪假装自己很不情愿给姜二楚,姜二楚就是要抢着才觉得好喝,从她手里抢过来,带着胜利把吸管哗啦啦地吸完,撕开酸奶盖舔着,对昝文溪挑衅,但傻子已经回家去了。

第一趟搬纸片也有技巧,用重的铁块铁皮压住车,上面用塑料绳捆着纸片摞到比人高,往常都是奶奶一个人花费好几天来做这件事,有了昝文溪帮忙,一个小时多就弄完了,奶奶骑车,昝文溪走在后面推着。

破烂摊上的人知道奶奶来,她东西少,也算是有点良心,按着秤上的价格摁着计算器,给奶奶多算了五毛钱,奶奶说一会儿再过来一趟。

来的车是重的,回去就轻了,往常昝文溪就坐在车斗里。这会儿她要骑着载着奶奶,但车斗里又脏,奶奶说算了,奶奶蹬车,她在旁边走着,步子很慢,路过卖玉米卖蒜头的小摊,拎着一挂大蒜,十块钱。

新蒜好剥又足够辣,奶奶回家用剪刀剪开,让她给李娥一半,说李娥腌糖蒜很好。

她说晚上再去,继续搬第二趟,回来之后烧了水洗澡,昝文溪自己洗了一趟,奶奶不肯洗嫌浪费水,说等院子里的都卖了再洗——反正明天也要弄脏的。

昝文溪在微信上呼唤李娥:“你在家吗?你在墙头等我一下。”

听见李娥开门走到院子里,她就带着蒜爬到狗窝上,大蒜垂下来,像童话故事里把头发垂下来的公主一样,李娥抽走了,说:“你今天什么时候走的,我一点也不知道。”

“噢噢。”昝文溪下来了,意识到自己没回答问题。

搬了三天,院子搬空了,四周的墙壁各自印出废品山潮湿的形状,砖墙透着一股阴冷,那股印子上长着苔藓,昝文溪用刮刀刮了一天,放弃了。墙角的耗子洞好像什么阵法,一个接着一个,她挥舞铁锹铲土堵上,留出一两个空,把粘鼠板放下。

小狗淘淘觉得好奇,探头打量,被昝文溪敲了好几下脑袋,又摁着去看粘鼠板,警告它:“你要是碰这东西,我就打你的狗爪子。”

她语气严厉,过会儿背着手检查,小狗淘淘也只是好奇一下,并没有真的去给粘鼠板捣乱。

院子一空,奶奶和昝文溪都显得茫然,站在屋檐下举目一望,偌大的院子只剩下狗窝,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砖块和木头,南边空落落的。奶奶说闲着也不知道干什么,睡也睡不着,没有事情做。

昝文溪想起自己给李娥应允的,提建议说:“我看明年咱们院子能开出一片地,挖出来做菜园子。”

眼前搭起葡萄架,砌起砖头,洒上水,下起雨,一夜之间绿意盎然。

奶奶答应了。

小狗淘淘会乱咬,它会吃草,到时候也不知道它会不会糟蹋院子,要提前教会它。它被人宠爱了好几年,对人没有警惕,看见个人就会翻开肚皮请人家摸一摸揉一揉,要是从头开始教真是有些费劲。

不问不知道,问了才意识到淘淘原来已经十二岁了,实打实的一条老狗,但昝文溪总记得似乎不是这个年纪,奶奶有点记错了,奶奶养过很多条狗,送走了好几条,有的被人套走卖了,有的被偷了,有的吃耗子药死了,也有的生病了没了——但唯一知道的是,淘淘确实老了。

她担忧着,晚上刷那个叫快手的视频的时候,看见有一只非常聪明的猫,不会偷家里的腊肉,也不会给案板上的肉捣乱,只会勤勤恳恳地捉老鼠,把老鼠送到主人的炕上。她不会分享到微信,也不会收藏,摆弄了半天学会了截屏,第二天一早,把相册里的这只猫给李娥看。

“你喜欢猫么?”

李娥在切蒜薹,瞥了一眼说:“不喜欢。”

昝文溪把手机揣进怀里——她怕丢,让奶奶在衣服里面封了个带扣子的口袋,不管她怎么跑跳都不会掉出去。

她开始洗手,看看李娥要做的菜,蒜薹炒肉片,炒土豆丝,豆结红烧肉,家常豆腐,醋溜白菜。

她蹲下削土豆皮,用擦丝器刨了放在水里洗,这事儿干了好几遍,已经熟悉了,李娥问:“怎么问起猫?”

“哦,我觉得可爱。”

没有猫,她只能祈祷淘淘长寿,要是孟婆也能告诉她狗活了多久就好了,她就不用太担心。三个月,三年,李娥还有一辈子,再三为难下,她还是提前请求说:“李娥,要是以后我不在了,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我奶奶?”

“嗯?你要去哪儿?”

“说不定出远门……”昝文溪说。

总觉得这话什么时候说过,昝文溪住口了,李娥说:“我真没想过,你这姑娘这么记仇。”

她听见“姑娘”就好像听见了人说“二姑娘”,心里怪不自在的,李娥又说她记仇,她把土豆丝捞出来:“什么记仇不记仇的?”

“我哪里都不去,你还要把我的话还给我。”

昝文溪想起来了,不过这会儿也无从辩解,她们说的不是一回事。

“我是记仇的,谁对我好,我记得清楚,谁对我不好,我就弄死……我就也对他不好。”

“我又没有对你好到哪里去,你天天过来找我。”

“我现在多对你好一点,你以后多照顾照顾我奶奶。”

昝文溪说完,总觉得不对劲,李娥已经把蒜薹切完拢在盆里,转头去切豆腐了:“你是铁定要走了?去哪里?”

“就是怕有个万一。”

“哪有什么万一,说着说着就有了,快咽回去吧。”

昝文溪咕嘟一声开始咽,李娥眼神垂下来,说:“要是有什么事,你也跟我说。”

“嗯。”

“就是你不过来,我也不会看着她不管……”李娥说,“也不是看在你的份上。”

昝文溪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是看她年纪大了,我自己不会弄,要你帮忙。”

“腿还疼?”李娥问的是奶奶。

“还行了,每天晚上泡脚贴药膏的,说凉凉的很管用……等快用完了,我就去医院再开一盒。”

“要是你喜欢猫,到时候问问,看谁家生小猫了,抱一只健健康康的。”

“你不喜欢。”昝文溪说,自己三个月,猫还没来得及认识自己呢,没有太大必要。

李娥若有所思地抬眼看着她,笑了:“又不是我养。”

“是呢,我就问问。”

“你的腿我看都好了。”

昝文溪心里咚咚好几声,原来李娥记得她先前腿瘸着的事。疼痛是忍受着忍受着就咽了回去的,这会儿非要说还是隐隐作痛,可是她自己也忽视了。

“好了,本来也没事。”

“哦。”

正说着话,中学生又来了,昝文溪一看表,气这人一次比一次来得早,低着头哼哼说:“程梓涵来了。”

李娥抬起头招呼了声,擦擦手出去了。

昝文溪在角落里,从玻璃的缝隙把眼睛伸出去,一点痕迹不露,好像她不在似的,那只歪眼睛视野奇特,叫她神奇地把院子里的事物都纳入眼帘。

程梓涵端着手机在玩,李娥把他当做孩子,还给他拿了个板凳,还热情地把自家密码告诉他,叫他连着,说菜还得等一会儿,要不回家去,过会儿给送上来?

程梓涵说不用,依旧搓着手机看,李娥就进来继续忙活,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快了。

昝文溪不喜欢这样,好像本来的工作节奏被打乱了,就因为有个人坐在这儿,就得加快速度赶工,中学生是什么?是监工的?她走了出去,要把人轰走,走近了,看见程梓涵慌乱地捂住手机。

昝文溪又不稀罕看别人的手机,只说:“回你自己家去。”

“关你什么事?”

昝文溪就汪汪了几声:“我咬你!”

程梓涵连忙站起来拽着凳子要跟她打架,昝文溪哪里怕他,跑去甜甜那里,甜甜冲程梓涵汪汪吠叫,昝文溪扣紧它的狗链:“你不走我就放狗了!”

“你有病,我来买盒饭的!”

“盒饭没好,没好,你听不懂?”她说着就要解开狗链子,程梓涵飞快跑出大门去。

她拍拍一直在狂吠的甜甜,甜甜蹲下了。

第58章 李娥好

李娥有一张柔善的脸, 这是昝文溪后来才品出来的词,她以为李娥只是好看,好看是个刻度, 李娥已经超过指标,溢出来了,多余的部分昝文溪没有地方可以放, 就用一个“好”字装进去。

李娥透过玻璃看见她像条狗似的把程梓涵撵走了也没有吭声, 过一会儿自己拎着塑料袋说去给他送饭去,没有怪昝文溪闹, 昝文溪心里知道自己冲程梓涵生气没道理,左眼睛给的直觉,叫她开了天眼, 把别人都揣测成坏人。

李娥身边尽都是些坏人, 跟李娥走在一起左眼睛总是疼的,除了卖盒饭那里的女老板,不知道是养鸡场的还是饲料厂的,撒开膀子像母鸡张开翅膀, 笑起来也咯咯哒地响亮, 冲全宇宙宣告这儿有好吃的盒饭,来了也不走,跟李娥说好半天, 后来昝文溪才知道这是护着李娥,旁边的人都看在这位女老板的份上跟李娥真情假意地客气。

除了这个女老板,昝文溪没遇见过其他跟李娥有关的陌生人让她左眼安宁下来,她逐渐意识到自己那歪斜的眼睛真有点神通, 好像老天知道她残疾所以给了她点补偿,把她放在秤上掂量着分量太轻, 给了点添头。

因为这点神神叨叨的东西,她有时候对王六女家也很感兴趣,怀疑王六女坑蒙拐骗的外表下藏着一些江湖的真才实学,就像孟婆这样神神叨叨的人不也掌握着投胎的大权?傻子从不以貌取人,王六女不美不丑,只有些让人疼痛的恶毒。

那天姜一清拄着拐杖出来,难得作为大人的展览物出现在一群老太太老头的聊天局中,他站在那里像个标本,人家说疼不疼,方便不方便,别淘气了,他表现出一种出人意料的忍让和缄默,直到昝文溪出现。

王六女用脚尖踢了下孙子,姜二楚坐在地上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撇了下嘴,姜一清就朝昝文溪开口说:“唉,傻子,你过来,我给你点好吃的。”

昝文溪本来不想理会,但走过去的一瞬间想起自己还是个傻子身份,应该屁颠屁颠跑过去,一如往常,于是她过去了,姜一清居然和颜悦色地跟她说:“我放家里头了,你帮我拿一下吧。”

昝文溪摇头晃脑地傻笑不说话,转头离开,并不打算理会。

还是王六女说:“他也是知道跟你打架不好,拉不下脸,我放大门道了,你拿回去,也给李娥点。”

那时昝文溪还对大人有一点微妙的幻想,在一群人聊天的场合下做不出太掉份太垃圾的事情,她呆着揪了下手指头,加上对王六女家更多的好奇,她打算过去一趟,大门开着,一股香油气味扑面。昝文溪看见门道只有一个塑料袋装着一个盒子,拎了起来,走出巷子到人群中间。

小卖部人来人往,打麻将的有德巷四号的徐欢欢瞥着一群人闹腾傻子,扔出一张八筒,给人家点了炮,懊丧地嘬了下牙,噗呲一声,转头专心摸向麻将牌。

昝文溪把袋子拿过来,王六女笑了:“拿给李娥吧,给我们看做什么,都是给她的。”

姜一清终于恶毒地笑了起来,故意去撕扯她的胳膊,昝文溪已经意识到不太好,想要抢夺回来。

塑料袋一撕就开,盒子掉在地上散开,一双破旧的男人穿过的解放鞋,湿臭湿臭的,旁边的姜四眼面色一变,没说什么,众人都看见了,王六女用脚尖把鞋飞踢到昝文溪眼前:“给李娥送过去。”

她抬起头,王六女大笑起来,她一笑好像在人群中扔下一只麻雀,别人也跟着叽叽喳喳地笑着,一个说你这家伙真损,另一个说别戏弄二姑娘了,这几天吃了李娥的迷魂药,正好着呢,还有一个说她是个傻子她懂什么叫破鞋。

要是这些人不从旁解说,昝文溪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词语隐含的内容她都不太了解。可讥讽人的,要是用着没人听懂的暗语,还不如不讥讽,欺负人的,要是对方不哭,也没有爽快感,她们看着昝文溪呆着,好像李娥已经当场受辱了似的快活,但终究不爽快。

王六女和她的孙子联手唱了一出戏,也是,只有干坏事的时候姜一清沉得住气,昝文溪把牙咬碎,忍着没把麻将桌掀翻用麻将把这群人喷粪的嘴巴堵住——她一个人也打不过,脸上抽抽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不是想哭,哭是没出息的,可忍得厉害,眼眶过于酸,她呵呵地笑起来,人们也跟着笑,好像她在栏杆里面,她们都用一双破鞋买了门票看她又哭又笑。

咚,有人胡了牌,徐欢欢低低地骂了一声,从凳子上起来,飞起一脚,把那两只像臭□□的鞋踢进了下水沟:“惹她干什么,一会儿着急了拿起刀杀人呀。”

王六女不满起来:“有你什么相干?你打你的麻将,今天赢了几个钱?”

徐欢欢说:“你看不上李娥,欺负傻子干什么,老太太惹你什么了,你针对人家,欺负傻子显得你有本事?”

王六女说:“李娥破鞋还不让说了,勾三搭四的,我也不是没长眼睛。”

徐欢欢说:“那跟傻子有什么相干?”

尽管女教师徐欢欢对昝文溪这类文盲兼残疾有一种高傲与轻蔑,但这会儿昝文溪能从中分辨出徐欢欢和王六女也不是同一类人,如果昝文溪知道徐欢欢曾经当过小学科学老师,就会知道为什么她和封建迷信的王六女如此水火不容,也是隔着一堵墙,邻里之间没有什么和善可言。

但至少在有德巷里还有一条德性就是尊重老人,不知道谁又岔开话题说老太太把傻子看得紧,也不容易,大家就讨论起了老太太,而奶奶做事体面,没有做过去掏别人家垃圾桶或者偷东西之类的事情,人们说话留了点余地,昝文溪扭头走了。

破鞋是什么意思?她在网上搜了,她不认识字,语音输入的,也不知道对不对,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她也认识得不多,最后索性关了,只知道这不是好词,但又想到是自己站在那里受辱,李娥的脸面没有跟着破鞋一起踢进下水沟,她心里很高兴。

冲着这件事,她想,王六女必定是个骗子,她认为好人才有真才实学,世界的秩序是建立在道德上的,就像李娥心地好所以李娥做饭好吃,心善的人该得到更多,这是个朴素的真理,但她转头想到李娥的死,这个王六女也必定难辞其咎,原来李娥四周水深火热,除了奶奶,所有人都可能把李娥逼死,李娥好像一块肉,丢进了野狗堆里。

最终她得出结论,有德巷就是个垃圾堆,要是能解决,不如让李娥开始搬家,但没有理由——说出来也可笑,而且有德巷的房子不值钱,搬家搬去哪里?所有的建议都是空中楼阁,她没办法开口。

李娥出去买完菜回来,昝文溪用铁锹铲着粘鼠板出来,两只硕大的耗子都上了钩,看起来像一个老鼠家族的老祖宗,地底下必定是有更多鼠子鼠孙,正坐着发愁。

李娥看见昝文溪毫无畏惧地戳着耗子,呼出一口气:“要不,还是养只猫吧?”

昝文溪:“不用。”

把老鼠都发配垃圾堆,昝文溪放回铁锹,李娥说过来,她就走过去,李娥指着车斗,在塑料袋包裹的生菜叶子下面藏着一根真知棒,昝文溪呆了下,李娥说买菜没要零钱,就送了个棒棒糖,让她吃。

“我不是小孩。”

“大人也吃糖。”李娥说,可昝文溪坚决不肯,走到三轮车后开始推,硬是把李娥送到了家。

这根真知棒给了姜二楚,她兄弟从医院回来之后就变成一个更加阴沉的男孩,无法四处活动,大人的宠爱都给了姜一清,姜二楚无所事事地坐在大门口,李娥顺手把真知棒递过去,姜二楚吃人嘴短,跟李娥告状说:“我弟弟想收拾你,他偷我爷爷的鞋要给你,我不知道放哪儿了。”

昝文溪不想让李娥知道这件事,着急地把姜二楚推开:“坏!”

姜二楚也推她:“又不是我干的!傻子,有病,听不懂人话!”

李娥实打实地听见了,也没反应,径自把车推进家里去,出来的时候给了她们一人一盒酸奶劝架。昝文溪说不要,姜二楚说:“前天你给过了,你家里批发酸奶的?”

李娥皱起眉头:“前天?”

姜二楚舔着酸奶拿着糖走开,昝文溪把酸奶推回去了,转头回家去堆木头,把木头码放整齐在南房里,用塑料布盖住了。

李娥给她发微信,她胸口一颤,掏出来,微信只有一个联系人,李娥的头像是一句话但是她不认识,朋友圈每天发自己做的菜。

现在李娥给她拍了一下新的菜,生菜裹着肉上锅蒸,一卷一卷的像饭店里的菜。

“来尝尝。”李娥发语音说。

她就过去了,李娥往塑料饭盒里装了几个,让她带给奶奶吃。

“那天你拿了酸奶是给姜二楚的?”李娥一边扯盖子盖上一边问。

昝文溪说:“她惦记上了,天天在门口守着。”

“也挺好的,她比她兄弟好,她兄弟让惯坏了。”

昝文溪无意讨论双胞胎,只想着破鞋的事,可李娥面色从容,一点儿也没被影响,昝文溪追根溯源地回想,道歉说:“那天我真的不是要打你,我是不高兴,我只是看姜四眼不好……害你被王六女骂。”

“她想骂我,怎么都找得到理由。平时她家里来的客人多,甜甜能叫一整天,她本来就觉得我碍事。”李娥全然不在意,把饭盒递给她,说明天早上早点来,她做油条灌蛋。

李娥真会折腾些吃食,昝文溪慢慢把心塞回肚子里。

但就是这样,她心里难受得厉害,她越觉得李娥好,那场大火就越像是已经烧到眼前。

她踌躇着没走,想了下,把手机掏出来,问她头像上的那行字是什么。

她有时候认字,有时候不认字,李娥自己也有点忘了,点开头像看了下:“生活的阴天,总会有阳光照进来。”

是句天气,昝文溪哦了一下。

李娥放下手机继续切肉,昝文溪依然踌躇着不肯走,好像李娥用一根线把她扯住了似的。

“回去吧,一会儿肉卷凉了。”

李娥换了个菜板切青椒,利落地把中间的籽挖掉。

昝文溪回过神来:“今天就准备?”

“嗯,怕明天人家初中生来,还要他等,耽误人家学习。”

“他又不学习,天天玩游戏。”

“别说这话,他可比咱们都有文化,游戏也是,劳逸结合……他妈妈好不容易让我帮忙做点事,也没几天就开学了,这几天尽心尽力就行。”

“你也没念过书?”

“念了几年,刚念初中就不念了,我学习不好,家里头也没有条件,”李娥说,倒是挺平静的,过了会儿朝昝文溪笑笑,“没有学历只能天天卖盒饭,不像人家能坐办公室……要是你早几年能学习就好了。”

“人长大了不能再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