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脚踢开院门,目光乱扫,识别到院子中坐着的梅清臣,毫不犹豫的向他奔了过去,扑在了他怀里,两腿岔开坐在他腿上。
椅子向后翘了下,她的后腰搭上一只手臂,宽袖挡住了她翘起的玉臀,稳定下来。
兰秀娘捧住他的俊脸,越看越满意。
是啊,都这个年纪了,还这么清俊,长在她的点上,那方面也很强,每每让她舒爽,他还一直纠结什么爱不爱的。
这样的傻瓜,上哪找去。
她仰头,亲了他满脸口水,杏眼微漾,甜道:“相公,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我决定了,我们往后就好好在这里过日子,反正我们有钱,八辈子也花不完的。”
他不为所动,甚至平静急了,平静中还带着一点病态的阴郁戾气。
嗯?
看来她的表现还不足以让他相信。
那就用行动吧。
她毫不客气的贴上他的唇,反复舔舐,主动勾他。
竟然不张嘴。
兰秀娘感觉到被挑衅,她不信邪的伸出手去,沿着他的胸膛往下滑,直到小腹,被他一把握住。
怎么回事,他一向不拒绝的。
而在此时此刻,身后传来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兰秀娘被吓了一跳,忙转过身去。
这一眼,她满心的涩气烟消云散,吓得都萎了。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男子坐着的椅子倒在地上,显然是他起的太急撞倒的。
他正用一种又羞又气的眼神看着她,漂亮的桃花眼还带着些许怒意,都气红了,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兰秀娘磕磕巴巴的道:“柳、柳徽宗?”
死去的记忆铺天盖地的涌了回来。
那年杏花微雨,她送柳书生离开,书生流着泪,一遍遍的握着她的手,说:“秀娘,等我中了,定要回来娶你。”
她跟那个柳书生前后也不过认识一个月,不算熟,认识三日他就让人给她送信,递给她一张酸诗,她当没看见,他就把自己送上来了,红着脸说喜欢她,想娶她。
那时柳书生才十七,她比他大整整八岁。
她以为少年人年轻,情窦初开,就算他考上了,也不会回来娶她。
于她而言,就像是没花一分钱压了次宝而已,甚至说她还得到钱。
这种送上门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但没想到,她觉得最不可能发生的,发生了。
柳书生他,真的回来了!
而她,刚才当着他的面,跟梅清臣卿卿我我。
兰秀娘只觉得脑袋里像是烟花炸开,绚烂的她有点眼晕了。
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扭了回去。
兰秀娘对上了梅清臣一双漆黑的眸,他轻笑一声,重新疯癫,“秀娘,这又是哪般。”
她之前曾提到这么个柳姓书生,还说他见过。
梅清臣翻遍了记忆,也不曾想起这么个人。
今日见到柳徽宗本人,他才恍然醒悟,他是见过他,当年路过县学,他是其中的童子,不过十二三的年纪。
呵……可真年轻啊。
梅清臣自诩比得过萧无砾,比得过董士成,但见到柳徽宗,却有一样是他比不得的——年轻
这坐实了他的猜测。
秀娘,果然是觉得他老了。
梅清臣的心沉到了谷底。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院里大槐树上传出几声鸟鸣。
白义蹲在房顶,手里无声的敲着锤子。
房里荷香,绞着抹布,愣是没发出一点水声。
树下石桌旁,两男一女正在对峙。
“他是谁!”柳徽宗愤怒的质问兰秀娘,怒意染的小郎君的眼尾通红。
梅清臣睇一眼柳徽宗,比柳徽宗淡定的多,他薄唇轻启:“说说看,这个是怎么回事。”
柳徽宗也怒道:“秀娘,你当初答应了嫁我,那他又是谁!”
兰秀娘哂笑,脖子僵硬的转向柳徽宗:“柳侄,当初不过是开玩笑,你怎么当真了……”
认识柳徽宗,是因为她跟他娘比较熟,论起来,叫侄子不错。
柳徽宗气的红意都染上了玉白的脖子,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着兰秀娘,“玩笑,你说是玩笑,真是玩笑,你怎么会对我……”
兰秀娘一听便着急了,忙过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柳侄儿,这可不兴乱说啊。”
“呵……”
那边,梅清臣笑了一声,眼神冷极了。
比起上次,这次他要淡定许多。
兰秀娘见他眼神不对,忙收回按在柳徽宗嘴上的手,跑到梅清臣身边,哀求道:“相公,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可真没跟他有过什么,苍天可鉴!”
兰秀娘悔的肠子都青了,要是知道有今日场景,她当初就不压那么多宝了。
可她这回真没做什么,顶多就是拉拉小手,跟不小心碰到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秀娘,你便是这样待我这颗真心的,你知道,这两年,我是如何过得吗,为了娶你,我发愤图强,头悬梁锥刺股,只想一次考中就回来娶你,可你现在,竟然移情别恋,跟这个老男人在一起!”
梅清臣袖下的拳头握紧了,眉心也无法掩饰的出现一道小痕,老男人……呵呵。
兰秀娘那个着急啊,她心里苦啊,他们是没什么事,但答应嫁他却是真的,幸好还只是口头的,还好当初没听他的,签下什么书来。
“贤侄,你你你别激动,你不过是年少,情窦初开,对我只是依赖罢了,你想清楚,我比你大那么多,我儿子再长几年,都跟你一般大了……我当初答应你,也不过是,不过是……”
兰秀娘脑筋转的飞快,忽然灵光一闪,她竖起一根手指,道:“这其实是我跟你娘的约定,她说这样可以激励你读书,怎么样,现在考上了吧,还不快来感谢姨。”反正她娘也没了,死无对证。
柳徽宗登时被她气哭了,鼻尖染上薄红,哽咽道:“我没考中,但中了举人,亦可做官,也可继续考,总之,我可以娶你了。”
“别哭呀,贤侄,这是好事,但是娶我这事就算了,因为,我有相公啊。”
兰秀娘哭笑不得,柳徽宗哭的这么惨兮兮的,她还真有点心疼,要不是梅清臣在这,多少要给他擦擦眼泪,安慰两句。
她此刻抱住梅清臣的胳膊,向柳徽宗说出了答案。
柳徽宗不哭了,他看向梅清臣,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骗我,那个男人不是早就死了。”
梅清臣的眼眸又冷了几分。
这没逃过兰秀娘的眼神,他指不定在心里默默算计柳徽宗呢,徽宗那么小,人又单纯,怎么可能玩得过老谋深算的梅清臣。
再让柳徽宗这么胡闹下去,怕是性命不保。
“其实吧,我相公是出去做事去了,现在功成名就回来了,我们也是刚回来,贤侄,事情就是这样,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还是回去娶个门当户对的小姐……”
兰秀娘还未说完,那边柳徽宗突然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目光却是盯着梅清臣的,“你别想蒙我,你既然答应嫁我,就是我的人,离开他,跟我走。”
兰秀娘眼皮一跳,她甩开他的桎梏,连忙投入梅清臣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双手紧紧环住他的禁腰,表示绝对的忠诚:“柳徽宗,你别做梦了,我是不可能跟你走的,我心里只有我相公,我娃他爹,你赶紧走吧,不然,我相公生气了,可是会打你的。”
柳徽宗低头看了看被甩开的手,他还未及冠,头发半披散着,耷拉着头,像是淋雨的狼狈小狗。
他现在才想明白了,他被人甩了。
兰秀娘心里着急的不行,柳徽宗再不走,梅清臣怕是真的不会放过他了。
“你赶紧滚啊,拿着你的东西,往后别再来了,就当我们没认识过。”
柳徽宗身子微微晃动了下,到底是面皮薄的少年郎,哪里经得住这样的驱赶,他没拎东西,转身跑了出去,边跑还边用袖子抹眼泪。
见他走了,兰秀娘总算吐了一口气,松开他,倚着石桌站定,抹了抹额头上的薄汗。
吓死人了。
再来这么一两场,她的心脏该受不了了。
她抚着心脏,惊魂未定。
梅清臣坐在了她旁边的竹椅上,冷声开口:“兰秀娘,你的胃口可真不小啊。”
上到萧无砾,下到董士成,现在又出来个柳徽宗。
梅清臣都气笑了。
兰秀娘捂额:“不都说了吗,都是误会,意外,他才多大……”
“你也知道他才多大。”梅清臣的眼里冒着幽幽的火苗,他喉结滑动,忍了忍,不经意道:“你喜欢年轻的。”
这哪跟哪,兰秀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她知道标准答案:“我喜欢你这样的。”
就是柳书生,如今也不过中了个举人而已,梅清臣却在前朝那般恶劣的环境中连中三元做了状元,兰秀娘对读书好的人青眼有加,如此比较,梅清臣真是最好的选择。
“你少哄我,你刚才这样严明拒绝,怕是担心我伤了你这小情郎吧。”
梅清臣心里酸涩极了,“你这七年,我看过得真是丰盛,一会这个一会那个,什么我跟周瑛,不过是你拿来出找别的男人的借口,你说爱我,不过是谎言,你心里哪还有我的位置。”原以为,她只对萧无砾一人动过心,不曾想,竟然还有小四小五,他只觉得天都塌了。
回到这里,兴许是语言环境,他也不似以前那样板着,话也多了不少。
兰秀娘却挺喜欢他这样的,有什么就说吗,天天闭着个嘴心里算盘噼里啪啦,这谁能忍,吵架都吵不起来,白瞎她多年勤学苦练。
“那也是后几年的事而已,你走那么多年,我再找一个怎么了,律法上说不让了吗?这般世道,我哪知道你还活着,信也不写,钱也不给,还让我只想着你,想屁吃呢。”
第54章 第 54 章 上火
“可我这七年, 从未想过找别人,还有,我寄过信和钱, 但你没收到。”梅清臣的声音里夹带一丝委屈。
兰秀娘环胸,冷睨他:“你这么说不是以己度人吗,那我还能生晞光呢, 你这七年怎么不生一个。”
“……你这是强词夺理。”
“那你还无理取闹呢。”
梅清臣垂下了头。
是这样吗,是他无理取闹吗,可是他只是想占据她的心,想让她像以前那般爱他罢了。
兰秀娘看他一会, 心里琢磨着,这算已经给了板子,该给糖吃了。
既然已经选定梅清臣,那日子总要好好过下去的。
她起身,走到他身边,斜坐在他腿上, 歪在他怀里, 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交,缓缓磨蹭, 她的声音温柔许多:“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你离开这七年是情非得已,而我这七年亦是辛苦, 七年太久了, 人生刨去老少,有几个七年,我还是喜欢你的, 我们还有晞光,你不要总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好不好,你若想让我全心全意爱你,该想的是当下,你明知道,我喜欢什么……”
只是与她十指交叉摩挲,便有麻麻酥酥的感觉,兰秀娘发现,她爱不爱梅清臣不清楚,但她绝对爱他的身子,每每靠近,无需他做什么,身酥体软。
梅清臣知道她说的什么,唇角浮出一丝浅淡的笑,明明是高兴了,却还是要骂一句:“肤浅。”
“肤浅?你觉得这样便不是爱了?可我只对你这样啊,七年啊,我又有决心找,怎么也能找到一个啊,梅清臣,其实你挺有魅力的,真的,我想找到一个跟你一样好看,那方面也让我满意的,还真心实意对我好的,确实挺难的……”
梅清臣差点被她说服了,但他却抓住了关键:“怎么你都试过了?”
“那倒没有,最有机会的便是董士成,但也泡汤了,要不是喝醉了酒……”
梅清臣抬手捏住她的臀瓣,眼中露出凌厉的锋芒:“怎么,你还后悔?”
“不悔,今日在外面闲谈,才知他做过山匪,其实倒也没什么,乱世嘛,但的确跟印象中的他反差太大了……”说着,兰秀娘想起来什么,跨坐在他身上面对他,伸手点着他的胸口,认真严肃道:“还有你,心思太深了,长嘴不会说话,当然,我理解,干你们这一行的,确实需要谨言慎行,但对枕边人,对家人,总要捡一些能说的说吧,我又不是傻子,你但凡暗示我一句你要对付太子,会为我报仇的,哪还有后来的事。”茶楼的事,算起来,也是他一手造成的……但这句话她没说。
“是我不好,是我小看了秀娘。”他勾上她的腰,把她拉近,与他贴在一起。
兰秀娘哼了一声,下意识在他胸口画圈:“你知道就好。”
“嗯。”梅清臣闷闷的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把之前的事都忘了吧,我们都忘了好不好,好好过日子。”兰秀娘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梅清臣微眯眼睛,忘了?忘是不可能忘的,他会永远记得。
但现在他迷途知返的妻正在认真哄他,他敷衍的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他大约知道怎么个回事了。
怪不得今日回来突然对他热情,原来是她在外面认清了其他男人的卑劣与不足,开始觉得他香了。
呵。
她可真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女人。
她这样,让他又恨又爱,但又能怎么办呢。
他望着她荡漾靡丽的眼神,捉住她作乱的双手,笑的温柔极了:“秀娘可否忍耐几日,麒鸣说我还要再吃些时日的药。”
兰秀娘有些尴尬,今日还与姐妹们说起来,这个年龄段,正是极想要的时候,大家都是,何况她又七年不曾有过,比他们更甚是合情合理的。
搞得她像多欲求不满似得,兰秀娘从他身上爬下来,故作冷脸:“当然了相公,我怎么会不在乎你的病体呢,等你养好再说吧。”
如此两人也算开诚布公的谈了次心,兰秀娘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隔阂淡了许多。
她过起了以前梦寐以求的日子,睡到自然醒,醒来有饭吃,吃完出去玩,睡觉有人暖。
梅清臣每日服药练拳看书,身子好了许多,甚至开始做一些活计。
他在后院复垦了片菜园,这里晌午还是热的,他脱了上衣,戴着草帽,在地里锄草。
兰秀娘趴在窗户上,随着他动作,肌肉起伏滚动,汗珠顺着流淌下来,在阳光底下,泛着晶莹的水光。
嘶……
不能再看了,她狠心拉上窗帘,平心静气,试图午睡。
睡不着,反复翻身,又翻身,再翻身……
兰秀娘午睡过久,晚上贼有精神。
好在终于心平气和了。
她坐在案前,随手拿了本书,是梅清臣近日看的。
只看了几个字,她便觉得不对。
她竟然读得懂,非但读得懂,甚至还很丝滑。
她快读两行,又翻过书皮,怪不得熟悉,这分明是她之前买的艳情话本,怎么到他手里了。
更主要的是,梅清臣每日看书,看的就是这?
她随手又翻翻桌上其他书,真又找到几本……
恰在此时,刚沐浴完的梅清臣推门而入。
兰秀娘拿起书给他看,“你最近一直在读这些话本?怎……”
她突然说不出话来了,只见梅清臣着一件甚是轻薄的寝衣,领口还一下裂开到小腹,这半遮半掩的,比她中午看的还诱人,再往下看,甚至可以看到那一大包。
兰秀娘的银心复起,喉咙都干了。
梅清臣像是不觉似得,看了眼她手里的书,走到一旁拿干巾拧发,“是,我看你以前爱看,我看过后,觉得倒也不错。”
兰秀娘回忆了下刚才看到的那段,正是多情小姐窥云雨,房中寂寞遣春情。
她放下书,忽问:“麒鸣给你的丹药还有几颗?”
梅清臣将湿了的布巾搭在架子上,拿起梳子梳理头发,轻吟片刻,才道:“还剩□□颗吧。”
还有八九天!
兰秀娘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梅清臣没放过她的细微表情,心中快慰,虽然这法子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他这娘子,不这样吊着她,她肯定不会珍惜。
他轻笑一声:“娘子不要担心为夫的病情,麒鸣不是说了,病根已除,巩固巩固就好了。”
“哦。”兰秀娘淡淡答道。
梅清臣上了床,掀开被子,见她依然坐在案前,询问:“怎么不上来睡?”
“下午睡多了,我看会书,你先睡吧。”
梅清臣没说其他,闭眼睡去。
兰秀娘看了会话本,越看越热,索性丢开,她瞪着桌上的铜牛灯一会,吹灭了它。
梅清臣平躺着,显然已熟睡,呼吸均匀。
兰秀娘上了床,小心翼翼的踏过他,去了床里侧,抽了另一条薄被,几乎靠着墙,她静着听了一会后,咬了咬唇,把手伸了下去……
只是还未得乐,身后忽然传出他翻身的声音。
兰秀娘赶忙收回手,也翻了个身面对他。
他声音带着睡意:“怎地不盖被,过来些。”
不用她动,他已经伸手将她揽了过去,理好她的薄被,帮她卷了卷,塞进自己怀里,一手揽在了她腰上。
兰秀娘:“……”
她有点想骂人。
狗东西!
闭眼的梅清臣,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有他,让娘子自己动手,岂不是打他的脸。
……
兰秀娘上火了。
嘴里起了个口疮,喝水都疼。
梅清臣给她在院子里磨药,让白义在山上采的。
兰秀娘坐在树下,精神萎靡,连门都不想出了。
荷香给她端茶,忧心的看着她:“娘子怎么上火了,喝点凉茶吧。”
兰秀娘拿过来喝了一口,声音有气无力:“没用的。”
“什么没用?”荷香奇怪。
“凉茶无用。”
“那什么有用?我去给娘子熬来。”
兰秀娘眼睛下瞥,半晌才道:“不用。”
她的眼神有几分幽怨的看向梅清臣。
梅清臣抡着药碾子,与她相视一笑,还体贴的说:“快好了,等抹上就不痛了。”
兰秀娘翻了个白眼。
她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看这生龙活虎,说话气息绵长的,也不像有病的。
她微眯眼睛,不若今晚就把他办了。
正想着,门口却传来一个沧桑着急的声音。
“秀娘,老夫有事相求!”
兰秀娘转头看去,竟看到了村长在院门口,白义见状开了院门。
一见她,村长“扑通”跪在了地上。
兰秀娘大惊,连忙过去扶他。
“爷爷,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荷香与她一起将村长搀扶起来。
村长后面还跟了个稚子,年纪比晞光要小,拽着村长的衣摆,怯生生的看着他们。
村长见到树下坐着的男人,一眼便觉得此人光华极盛,无形的威压令他膝盖发软,竟不由自主的再度跪下。
“大人,夫人,求你们救救小儿吧。”
兰秀娘将其搀起来,请他坐下,村长不坐,直到梅清臣开口,他才勉强坐下。
“老夫实在无法,不然不会厚着脸皮来开这口,实在是这事难解……”
村长这才说了缘由,原来他的小儿淄儿在县里做货郎,前几日在路边茅房解手时,捡了一个布兜,里面竟然有三十两,他怕东西再被人拾去,便货也不卖了,在那儿等到快黑天,才等来失主,不想那人竟说他丢失的布兜里明明有六十两,说淄儿拿去了,让淄儿赔他,淄儿口笨,解释不清,最后被巡查的官差带走了,现已把淄儿关押在牢里候审,村长去保他,县官说只要还清了对方的六十两就能将他带回。
“别说老夫没有其余的三十两,就是有,老夫也给不得,淄儿一向良善,他若真拿了,何必还在原地等,又何必还他。老夫就这一个儿子,实在无法,只好来求大人和秀娘了。”
村长又叹一口气,看了眼兰秀娘,“说实话,那失主老夫也认得,他就是县里富商张丰,他一向痞癞,名声不好,他这样对老夫,怕也是因为……”
他话没说完,兰秀娘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初,梅清臣消失的事传开后,引来不少人觊觎,其中最过分的就是张丰,他竟摸到她家里来,兰秀娘当时害怕极了,跑到门外喊人,听到她的呼救声,左邻右舍的都赶了过来,最终村长带着几个村夫将张丰赶了出去,还警告他再敢来花树村,让他好看,张丰吃了亏,确实再没来过。
她知道当初乡亲们帮她是因为父亲的原因,父亲常帮村里看病,拿不出看病钱的也就不要了,有时还要搭钱进去,所以她孤苦一人之后,村里都对她挺照顾的。
“秀娘,老夫没别的意思,老夫就是想证明我儿的清白,他不是那种见利忘义之人,还请秀娘替老夫求求大人,现今只有大人能还我儿清白了。”
梅清臣将这一切听得清楚,他敏锐察觉到了这个张丰的有问题。
他走到村长面前,村长连忙要行礼,被他虚虚拦住。
“老人家不必多礼,村长对我和内子多有照料,你既开口,清臣没有不帮的道理。”
“你不要担心,县令只是按衙门的规矩办,暂押令郎,等开堂那天,我自会为之辩驳,还请村长稍安勿躁,回去等待,我想王县令并非不知张丰是何人,只是碍于条文不好处理暂且搁置罢了。”
有梅清臣这句话,村长松了一口气,他再拜谢过,领着孙儿蹒跚走了。
他一走,兰秀娘走到梅清臣跟前,思忖道:“为他办这件事,对你有影响吗?若对你不利,你不必为了我,去做这些,我会给村长爷爷解释,他不会怪罪。”
梅清臣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现在思虑甚多,让他不知是喜还是忧。
刚才村长透露的关于张丰的事,虽未知全貌,他大致也猜到了张丰或对秀娘不利。
“无妨。”
“真的么。”兰秀娘依然有些担心。
梅清臣轻松一笑,沉静的双眸晕染出一点狂妄:“这世上怕也没几件能难倒为夫的事了。”
好狂,但是兰秀娘竟觉得他说这句话刚刚好。
见识过他的雷霆手段和玄机妙算后,梅清臣,的确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
梅清臣静静注视着她,忽然伸手轻抚她的脸颊,顺带将她一绺散落的发丝别到了耳后。
“秀娘,那七年,让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好……是我被嫉妒蒙蔽了眼睛,你说的是对的,我有什么资格质问你,你现在仍好好在我身边,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倘若你真的再嫁了,我……”只是想想,梅清臣便红了眼。
秀娘这般颜色,又携幼子,乱世如浮萍,又经历过多少次张丰、红巾军之类的事呢。
比起被这些人侮辱,她就算真跟了萧无砾、董士成、柳徽宗之辈,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当然,如果当初找到她是这种结果,他……也会抢回来的。
梅清臣的眼中滑过几分狠戾。
兰秀娘听得一愣,怎么突然觉悟了。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梅清臣将她拥入怀里,一想到她那七年是怎么过来的,他便心里抽疼,可一想到她真嫁给那些男人,他又嫉妒的发狂,他心里的秤杆摇摆不定。他只能对自己说,还好,她现在还在他身边,应该知足了。
兰秀娘温顺的趴在他怀里任他抱,过了一会,她再也忍不住,问道:“你那药吃完了么?”
梅清臣的伤情戛然而止,眼中再次恢复如常,深不见底,埋藏着一丝忧伤。
秀娘,虽然选择了他,但又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他的脸和身子罢了。
所以,更应该让她好好记住他,他是最特别的。
他温柔抚摸她的后腰,声音如清泉:“快了,秀娘,快了。”
回乡之后,他在她以前看的那些话本子上学到了很多,很多。
既然她喜欢他的身子,那便让她永远记住,没有人能超越的了他。
兰秀娘:“……”
啊啊啊!
没两日村长便来叫他们,说县太爷今日开堂审理淄儿一案。
梅清臣让白义赶了马车,带着兰秀娘去了县衙。
兰秀娘纳闷他如何做,梅清臣却老神在在,穿了一身青色素褂,靠在车窗边看书。
“你打算怎么做?”兰秀娘好奇。
“一会你就知道了。”
又装起来了。
兰秀娘冷哼。
没走一会,梅清臣突然让马车停下,让白义去买了些东西。
“买什么了?”
看着白义把一个纸包递给梅清臣,梅清臣将其拢在袖子里,好不神秘。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又来。
兰秀娘索性不搭理他了。
到了县衙,已经围了不少百姓在此观看。
梅清臣带着兰秀娘在外面逛了会街,买了些没用的东西,等轮到淄儿的案情,他们才进去。
此时王进簿看到这件案子的状子便觉头痛,根据下属的调查,张丰虽家中有些银钱,他本人却好赌成性,家产败光,靠着坑蒙拐骗得些营生,那淄儿背景简单,是个老实人,可若他根据这些评判,难免主观了些,不合规矩。问询了几轮,那张丰就是一口咬定他的钱就是六十两,实在难办。
堂上质询,张丰仍是不改,倒是淄儿面如土灰,快要招供了般。
王进簿敲了醒木,言道:“张丰丢银六十两,淄儿好心捡到部分偿还,断没有为你银钱多少负责的道理,本官判定,淄儿归还张丰三十两,淄儿放归,就此结案。”
那张丰却不满,仗着围观百姓众多,磕头含冤:“大人不行啊,这银钱可是老母的救命钱,这淄儿早就盯上了我这钱财,他私藏了三十两,就怕我回来找钱时不给他谢礼,怎么能平白无故的让他拿去这三十两呢,求大人为我做主啊。”
此话一出,有不明背景的百姓议论纷纷,说判定不公。
亦也有知情人士骂张丰无耻。
兰秀娘看着满口胡言的张丰,眸中凌厉,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这个张丰,黑的说成白的,是青山县有名的无赖。”
她眼中的恨意,梅清臣都收在眼里。
他没有当面问她张丰的事,怕引起她不好的回忆。
堂中差役大呼肃静,周围才安静下来。
王进簿按了按额角,正想休堂,却见一人站了出来。
“大人,鄙人有个可以解决这个案子的主意。”
人群中,走出了一个身材修长,模样青涩的青年,青年一身靛蓝直裰,头戴纱巾,肤色雪白,唇红齿白,让众人眼前一亮。
“这不是柳家那位独子吗,听说考中了举人。”
“厉害啊,才十九就中举,日后可了不得。”
兰秀娘也看向柳徽宗,暗中惊讶。
他怎么会来。
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柳徽宗也看向了她。
兰秀娘下意识的看向梅清臣,果不其然,他那双幽深的眸带着冷意,笑看着她,阴恻恻的。
兰秀娘低下了头。
柳徽宗微微皱眉,袖下的手捏到发白,可当下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他直面王进簿,也不下跪,只道:“请大人让我问询几句。”
“原来是柳举人,请。”王进簿是知道他的,和善笑道。
柳徽宗自信满满,先是看向张丰:“张丰,你好赌成性,青山县谁人不知道你祖宅都快卖光了,哪来的六十两。”
张丰应对这种话术早已熟能生巧:“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老母病重,我当然要尽孝,那是我向别人借来的,借条均在,证据已经呈给大人了。”
柳徽宗眉心微微压下,心气已然不足,他冷哼一声:“好,就算你丢的是六十两,那你又怎么肯定是淄儿扣了你三十两?”
“我六十两的钱,他还给我时还剩下三十两,他供认是他亲自捡的,中间没转他人,不是他扣下的,又是谁。”
众人已经开始议论起来,张丰向来油嘴滑舌,柳举人这样年轻正直的人,如何是他的对手。
柳徽宗脸上已现出薄红,他的声音也不似刚才沉稳:“那、那也不能证明钱一定是淄儿扣下的。”
“那你让淄儿说啊,钱到底哪去了!”张丰越发嚣张起来。
周围也有不知情的看热闹人士,开始对着柳徽宗指指点点起来。
“瞧这个书生,无凭无据,血口喷人。”
柳徽宗越发窘迫,站在那儿说不出话来了,他本想在秀娘面前表现表现,不想这张丰蛮不讲理,让他有理说不清。
这下,秀娘更看不上他了。
柳徽宗颓然不已。
王进簿在上面看了这么久,已清楚这个年轻的举人还是太过稚嫩,不可能解决这件案子。
他敲了醒堂木,说了声“肃静”,接着便给柳徽宗一个台阶下:“柳举人的说法也有一定道理,本官以为,这件案子先行搁置,等候再审。柳举人,请先回去吧。”
柳徽宗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离开人群。
这样一筹莫展的时候,兰秀娘看到梅清臣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淄儿一案化用【三言二拍-喻世名言-陈御史巧勘金钗钿】
第55章 第 55 章 外室
堂上, 清冽的声音沉稳道,“大人,鄙人有一招可解决案子。”
说话者是一青衫长褂的男子, 这件衣裳已足够朴素,可在青山县,再加上穿衣人的容貌气质, 众人一时惊为天人。
“这是谁?”
“没见过啊,怎么看着比县太爷还威严。”
兰秀娘嗤之以鼻,狗东西,又让他装上了。
王进簿定睛一看, 看清来人后,大为震惊,他忧心案子,没注意到梅清臣也在这里,他哪敢还坐着,连忙起身, 从案后走了出来。
他刚要向梅清臣行礼, 却听他先道:“大人,鄙人只想说两句公正话,请大人继续升堂。”
王进簿立即明白了梅清臣的意思, 他要低调,但是,他不能没有这个动作。
他稳了稳, 对梅清臣微微颔首, 重新坐了回去,假装不认识道:“不知先生有何妙招?”
村长也是一脸愁容,他问身边的兰秀娘, “你可知大人有何计谋?”连柳举人都帮不上忙,这……
兰秀娘瞧着站在堂中央站着的气定神闲的男人,心中有着莫大的骄傲和信任。
“不知,但爷爷你放心,我相公一向很有办法。”
梅清臣:“请大人容许我询问两人。”
王进簿:“先生请。”
梅清臣面对张丰,眼神微冷。
张丰正得意,读书人都拿他没办法,这个人又能如何,但他看清梅清臣的面容后,心里忽然发紧,莫名觉得害怕,此人气势极盛,眼神像是要杀了他似得,他得罪过他吗?
“张丰,你丢的是多少银子?”
张丰又恢复一脸的佞气,上半身直起:“当然是六十两,盗贼淄儿将其中三十两占为己有,这可是我老娘的救命钱,我老娘有个三长两短,这个盗贼还得为我娘负责。”
众人纷纷骂他“不要脸”,张丰毫不在乎。
王进簿敲了敲醒堂木,厉声道:“张丰,跪好,注意姿态。”
张丰忙跪端正,也收了邪气,讨好对县令道:“小人知道了。”
梅清臣又问淄儿,“淄儿,你拾到的银子是多少两?”
淄儿灰心丧气,他已经失去了辩驳的力气:“真的是三十两,小人没拿,小人之所以数钱,就怕别人冒领,不可能有错。”
梅清臣点头,他转身面向县令,道:“大人,事情已水落石出了,按常理说,有人拾到钱财,若要奉还给失主,是要考验核对一番,数目、信息对上才能还给失主,不然,就是有人冒领。淄儿拾到的银子是三十两,而张丰丢失的银子是六十两,可以见得,淄儿拾到的银子不是张丰的,张丰应该归还淄儿所拾银两,等待失主领取,若无人认领,此笔银子应该属于淄儿。”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兰秀娘听明白了,还真是够鬼的,可对付张丰这样的无赖,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不由得勾起唇角,这个狗东西,简直是属藕的,全身的心眼,真是让人又气又爱的。
这样看,柳徽宗在他面前,又算什么呢,大抵是因为见识过梅清臣这样的,才让她后期择夫时那般困难。
村长激动的声音引回了兰秀娘的注意力。
“不愧是……”丞相啊!
张丰急了,连连说那钱就是他的。
梅清臣反问:“可你丢的是六十两,淄儿捡到的是三十两,钱数都对不上,你凭什么认领这笔钱呢。”
张丰有苦说不出。
百姓纷纷叫好。
王进簿也是十分激动的站了起来,醒堂木一敲,冷眸看向张丰:“钱目对不上,说明这钱并非你的,你还冒领别人银子,按律法,应打五十大板,张丰,你可知罪!”
张丰慌了,他已经用这个法子钓了好几笔钱,那些人不愿意跟他打官司,都是多给了他些私了了,没想到今日栽了跟头,这三十两还是他抵押宅子得的,又怎肯再失了,他跪地求饶,只好把实情全盘托出:“大人,小人招了,这银钱确实是小人丢的,小人丢的就是三十两,是小人怕货郎淄儿找我要谢礼,我才故意多说,没想到闹到官司,小人错了,请把三十两还给小人吧,小人还要拿银子去救老娘。”
他的坦白顿时令百姓唏嘘,之前那几个被他坑的人醒悟,当场出来喊冤。
案子被完美解决,张丰招供,之后的事情不必多说。
兰秀娘也没心情再听下去,她现在正十分稀罕梅清臣,见他走回来,亲昵的揽上他的胳膊,“我相公真是太聪明了!”
梅清臣的手自然搭在她腰间,眉眼带着浅淡的愉悦,目光穿过人群,看到远处正瞪着他们的柳徽宗,微微压下眉宇,将兰秀娘遮住,带她上了马车,隔绝那些贱人窥视的目光。
以他的手段,何必非要在堂上表现一番,让张丰悄无声息的死掉才是最佳的选择。
但是,他要表现给秀娘看。
回到家里。
兰秀娘便出去找姐妹们说话去了,她现在有一肚子的事要炫耀。
梅清臣依然坐在树下看书,白义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边。
“张丰的事打听清楚了吗?”
“张丰是有名的泼皮无赖,祖上留有余产,又与之前的贪官勾结,无人能治得了他。大人走的第一年,那张丰有次在县城里见过了夫人,打听之下跟到这里,得知夫人守寡,趁夜闯入夫人院落,欲行不轨之事,夫人逃出来大声呼救,邻里听闻,报给村长,村长带了村里男人将张丰轰走,救下夫人。属下还打听到一个细节,那晚夫人受了惊悸,腹痛不止,出了点血,幸好村长找来了大夫救治,夫人才保住了小公子。即便如此,张丰后来仍找过夫人麻烦,那些细碎的恐怕只有夫人自己知晓。”
梅清臣的胸腔里怒意翻滚,又恨自己不能在她身边。
“处理了张丰,不要让他轻易死了。”
“属下明白。”
白义离开,梅清臣在院子里又独自站了一会。
荷香出来倒水,竟无意间瞥到丞相大人抬袖,像是在拭泪,心下骇然,连忙低头把水端了回去。
经历过这么多事,荷香的心性也磨练出来,沉稳不少,她现在终于明白大人跟夫人,原来是少年夫妻,患难与共,怪不得情深入骨,哪里还容得了别人。
几近傍晚,兰秀娘乘兴而归。
今日说的她口干舌燥,一回去便拿起桌上的茶壶,提着壶牛饮。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音,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去,正好见到一只骨感的长手挑开浴室的帘子,露出梅清臣的面容。
他仍穿着他那件薄软的寝衣,料子垂顺丝滑,贴在身上未干的地方,几乎透明。
他还未系上带子,露着胸膛。
更重要的是,他未着亵裤。
“噗——”
兰秀娘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正好喷在他那寝衣上,这下,变得更透明了。
梅清臣面上也有几分异色,他手指勾起衣带,缓缓打了个结,遮住了大半风光:“你回来了。”
兰秀娘脑子迷迷糊糊的,他的声音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只剩下那些晃晃荡荡的画面。
他这人长得不算文弱,那里亦然,可并不丑陋,很有分量,形状极好看的,色淡。
梅清臣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虽是他故意为之,可被她这样毫不掩饰的目光盯着,也让他生出几分羞耻。
“秀娘,饿了吧。”
兰秀娘望他,看到他浅淡的唇,凉软的记忆扑面而来。
“饿……”
她说了一声,迫不及待的吃下那凉软。
梅清臣坚守道心,坚持只让她亲了一下,便后退离开,离开时有些许仓促,再晚一点,怕是他先忍不住。
“我去换身衣裳,先吃饭。”
兰秀娘坐下来,压抑了两日的谷欠望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她只觉得自己好命苦,他又不给,还不让她自己,再这么下去,难保她真找野汉子去。
梅清臣再出来时,已遮的严实,与她一起用过了饭。
兰秀娘吃的没什么滋味。
“今日便可以了。”
他没由来的一句话,兰秀娘没过大脑:“什么可以了。”
“可以同房了。”
“啪嗒”一声,兰秀娘的筷子掉了。
她抬起头,双眼冒绿光的看向梅清臣,像是饿了七八天的狼。
梅清臣给她拿了一双干净筷子,“先吃饭,吃完饭,我服侍你沐浴好不好。”
“好,极好!”
兰秀娘快速扒饭,心里期待极了。
……
“耐心一点,总要洗干净再说。”
“我又不脏,你怎么那么多事,给不给我,再不给我,我就……唔……”
兰秀娘说不出话来了,她面前的水面现出一层层的波浪,越来越密。
她还看到梅清臣那颗头颅。
她做梦都没梦到过这样的情景,特别是一想到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梅清臣竟然跪在她面前给她……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床上,身子软的像一滩水。
一只手用干帕给她擦干,她喘着气,望着黯淡烛光中的人影。
“你怎么会了那么多?”只逞口舌之强便让她满足了。
那仍然穿戴整齐的人弯唇一笑,唇色水亮,眼下一抹薄红:“不都是秀娘读过的话本么,为夫过目不忘,便学到了。”一开始,他也有些难以接受,但实操起来,却很容易就接受了,甚至还非常乐意。
兰秀娘懒洋洋的闭上眼睛,觉得今日便可以了。
“那快些睡下吧,好累……”
她翻了个身,卷了被子盖住自己,餍足的舔了舔唇,爽~
梅清臣从柜子里拿出上次让白义买的东西,打开纸包,里面是一罐檀香味的精油,他特意托人从京城送来的。
他打开盖子,伸手抹了一些,用手心搓热,听到她所言,他回头看了一眼,眼中精芒闪过,“娘子睡吧,我给娘子擦油。”
兰秀娘不吱声,装睡,反正她已经满足了,管他呢。
梅清臣踱步过去,伸手探入她的被中,将檀香染上她凉软的肌肤。
兰秀娘继续装睡,即便是被他翻平,任凭他给她抹油,意识沉沉浮浮。
是好久没用油养护肌肤了,此举正合她心。
但渐渐她觉得不太对劲了,他那双手极有技巧,带着薄茧,是跟荷香完全不同的。
她不由自主的想要动,意识重新变得清晰,闭着眼睛,触感更强烈。
她紧咬着唇,试图要躲,却躲不开……
只是有一阵风吹来,她都忍不住颤栗。
到后来,已经不能接受不了任何一点触碰。
要命。
她倏地睁开眼,对上了梅清臣那双炙热的眸。
他早有预谋!
兰秀娘索性不忍了,反正荷香跟白义搬到院子西角去了。
“相公……”
“怎么了,娘子。”梅清臣眼神无辜。
她掰他的手,不过与虎谋皮,甚至显得更暧昧……
“住手……”
“让我停下?”
兰秀娘泪眼朦胧看他,点头。
梅清臣眼中闪过狡黠,“那就听娘子的。”
兰秀娘难受到哼哼,美目瞪他。
“别……”
“呀,好难办,为夫真是糊涂了,娘子的意思到底是……”
兰秀娘要扑他,却被他按住臀。
“不要着急。”他慢条斯理的说。
他滚烫的快开了。
兰秀娘看他慢慢的解衣裳。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带子,好像是……她看到他松散的衣裳……迷糊之间,他握住她的手,手上缠了什么。
兰秀娘全程都怔愣的,直到最后才发现他做了什么。
她扭了扭手腕,发现完全动不了。
“你做什么!”
梅清臣笑的促狭:
“当年,新婚夜那晚,娘子不也让我这样享受的吗,今日,我也让娘子享受享受。”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当年无知的她,被布三妹那个贱人所骗,确实把梅清臣好一番折磨。
见她反应,梅清臣轻笑一声,坐在她身侧。
兰秀娘扭动着身子,“别,放开我!”
他已不似刚才温柔……
……
“说,你爱我。”梅清臣伏在她耳边。
“你爱我。”兰秀娘不服输道。
疯狂、狠戾、激烈……
“秀娘,说不说,嗯?”
兰秀娘摇着头,汗湿的发丝贴在她脸上,她神情恍惚,快被折磨疯了,清明不复存在。
“我爱你,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是最好的,相公,求你……”
“梅清臣和董士成谁好?”
“你好。”
“说名字。”
兰秀娘尖叫一声,按照他的要求回答。
“梅清臣。”
“萧无砾和梅清臣谁好?”
兰秀娘死死咬唇,让自己清醒一些,努力思考这个问题。
可她思考这一眨眼的功夫,就已引得梅清臣不满。
“梅清臣!我相公最好!天下第一好!”
“那我和柳徽宗呢。”
“你,是你是你就是你,只有你的……唔唔唔……”
她被及时堵住了嘴,梅清臣还不太能接受她说这样粗的话。
他轻咬她的唇,目中也已快忍到极限。
他仍坚持问:“我和他们比,谁更让你舒服。”
兰秀娘已经快急死了,被他拨撩了这么久得不到满足,她空虚至极,脑子也灵光了不少。
“我没有和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只有你,你最好,呜呜……”
梅清臣微微勾起了唇角,不枉他忍了这么久,终于听到了他想听的答案。
即便是被他逼出来的,但也足够了。
他狠狠的钳住她的腰,终于如她所愿。
……
这样的夜晚,兰秀娘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
旷了许久的身子被彻底满足,连脚趾头都舒展了。
梅清臣,果然是极品。
兰秀娘心里更满意了。
他现在愈发放得开了,或许可以拉他完成她年少时的梦。
“我家那口子,现在是真不行了,根本起不来。”
“哎呦,那你可真是惨了,不行去拿点药,县里王大夫治这个很管用。”
歇了两日才出来闲谈的兰秀娘,听了这些,忍不住回味,美味啊……
“哎,秀娘的相公如何,说起来,你相公也不小了吧,那方面还行不行?”
兰秀娘被问及,她回神,本欲夸赞,但在人群里瞧见了曾喜欢过梅清臣的素娥,忽的就改了口:“年龄到了,都一样,哎……”
跟京城那些姐妹们不同,生在乡野的她知晓这些女人们可不太在乎什么名分,又都是饥渴的年岁,保不齐真会半夜爬墙到她家。
前两日,就听说出了这么一起,有人知道布三妹得了个好看的男人,日日夜夜在一起,村里一个寡了多年的寡妇李,就爬了布三妹家的墙,幸好布三妹发现的早,将她打了出去。
带着两个娃的素娥听了,也是可惜的低下了头。
有人又道:“那不一样,秀娘的相公虽不中用了,但还中看啊,不像我们那些,歪瓜裂枣,根本没眼看。”
“也是也是。”
兰秀娘如临大敌,连连摆手,“也没有,都有皱纹了呢。”她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这儿。
真让这群如狼似虎的女人们知晓梅清臣的好,晚上的墙估计要挤塌了。
正要回去,她听到有人叫她,回头一看,见到了几日未见的柳徽宗。
兰秀娘顿时四处看看,省的瓜田李下。
还好梅清臣不在。
但以那厮的手段,周围却不一定没人监视她。
她看着走近的柳徽宗,一脸严肃:“柳公子,你有何事?”
柳徽宗见她如此,脸上的沮丧情绪再也掩藏不住,眼睛都湿润了,无端让人心疼。
“你、你别哭啊……”兰秀娘不敢动。
“秀娘,我都知道了,是因为梅清臣他做过丞相,你便看不上我了。”
上次县衙一别之后,梅清臣的事也广为流传,一来二去,他也便知道了他的身份。
一走七年,位极人臣。
这的确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加之在公堂之上,他的窘迫,梅清臣的机敏,相形见绌,他更加自卑,认清现实后,他日日买醉,想让自己忘却,但根本就忘不了,兰秀娘已经成了他一个执念。
所以,他来找她了。
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兰秀娘听到他说的,狠心道:“我都说过了,之前就是个误会,不过是激励你上进的话术而已,我相公天资聪颖,连中三元,又是大郢的开国丞相,举世无双,你考这么多年,也就中了个举人而已,我自然是欢喜他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她刻意说的很大声。
柳徽宗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她把他贬的一文不值,这个来之前,他已经清楚了,但还是忍不住心痛。
他这次来不是为了这个,而是为了……
“那秀娘,我不跟他抢了,我只想让你能时常来看看我,就算是对我做你之前想做的那事,我也愿意,好不好?”
他湿漉漉的桃花眼看着她,可怜又真挚,但此刻兰秀娘并没有赏心悦目,她磨了磨牙:“什么叫‘我之前想做的那事’,拜托你说清楚好不好,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且你提的这个,是绝无可能的!”
她真是服了,她再畜生,也不可能对一个小自己那么多岁的侄儿做什么,他真是血口喷人,这要让家里的醋缸听到了,她怕又要下不来床,那滋味虽妙,但也令人发怵,她不想年纪轻轻就虚了。
柳徽宗的眼眸又黯淡几分:“我连做你外室的资格都没有吗?”
兰秀娘:“……”
要不是去过一趟京城,她都不知道外室是什么,好在她现在知道了,所以对于他的提议,她又震惊又懊悔。
柳徽宗怎么说也是她朋友的儿子,她如何肯看他这样误入歧途。
“柳徽宗,快收起你这些不知廉耻的话吧,我只中意我相公,不可能跟你有什么首尾的,你如今考中了举人,就该一鼓作气往上考,也算对得起你娘,你今日说的话,要是你娘泉下有知,怕是会气晕过去。你往后不要再来烦我,不然,我就让我相公对你不客气了,他虽不再是丞相,但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
兰秀娘说完,便狠心跑开。
她一路快步回家,与此同时,一个鬼魅一般的身影先她一步消失了。
院子里,梅清臣已经听了白义的汇报。
听到秀娘的应对,他森然一笑,看来她已经察觉了。
还好,拒绝了那个想做外室的贱人。
身为一个读书人,竟然生出这样不要脸的想法,梅清臣真想把看过他考卷的人揪过来问问,这种人也能让他过?
还有,秀娘以前想对他做过什么事,让她那般急迫掩饰……
他脑中已经闪过一千种让柳徽宗消失的办法。
但他仍有一点疑惑:“查到他娘与秀娘的事了吗?”
“查到了,之前夫人曾在柳家的药铺制药,那时小公子得了场不小的病,柳家娘子好心收她在店里做工,还免费给她不少药,帮了夫人很多。”
梅清臣垂眸,压下情绪。
“可惜柳娘子命薄,柳徽宗刚出去参考,便撒手人寰。”
那些曾伤害过秀娘的,要一一付出代价,而那些曾有恩于秀娘的,他也要替她感恩。
即便是这位恩人的儿子心怀不轨。
没关系,送的远远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