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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迟一把抓过正要撤离的技术人员:“控制室在哪?” 技术员颤抖着指向一条走廊:“在那、那边……”

闻迟手一挥,特域屏障展开挡在闻漪等人头上:“快走!”

他们一路奔跑,在剧烈震动中穿行。地面不断塌陷,他们只能踩着碎石跳跃前进,冲进走廊时,一大块混凝土轰然砸在他们刚刚经过的地方,激起漫天尘土。

当他们跌跌撞撞冲进漆黑的控制室,所有的照明都早已熄灭,只有几盏应急灯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

郭青宇一步冲向主控台,低头一看,随即一砸键盘:“该死的,主电源断了!”

他借着微弱的照明四处查探:“快帮我一起找发电机!如果有备用机,我可以试着给核心模块供电,重新恢复核电站电力供应。”

“找到发电机了!” 顾屹风和闻迟合力将沉重的发电机搬来。

随着马达的嗡鸣声,主屏幕挣扎着启动,郭青宇十指在键盘上不断敲击,盯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红色数值。

“冷却系统停摆,堆芯温度已经超过临界值12%……” 他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微微颤抖,声音低沉,“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要尝试进入中央控制系统,手动启动备用冷却系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控制室中央的巨大屏幕,上面实时显示着各区域的受损情况。

“但如果冷却系统启动前,核电站继续崩塌,那就全完了。”

闻漪立刻道:“具体该怎么做?”

顾屹风指着屏幕道:“优先封闭A7区反应堆安全壳裂缝,尽快重置冷却系统。”

“我去看看!”

闻漪刚要转身,却被顾屹风轻轻拉住手腕。

“小心。”他低声说,“尽力就好,别勉强。”

她点点头,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闻迟皱眉看着闻漪离去:“我能做什么?”

郭青宇在系统上操作,扯着嗓子道:“求你保护好电力设备,不能再断了供电!”

特域悄无声息展开,将控制室内保护起来。

“核电站东南角R4区域,地表引力异常,” 顾屹风指尖轻点屏幕,抬头望向闻枢岳道,“用你的重力协助稳定地壳结构,防止二次塌陷。” 闻枢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但还是转身朝东南方向奔去,马尾辫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

*

站在反应堆的安全壳那道狰狞的裂缝前,闻漪沉默了。

她真的很想转身就跑。

卧槽这裂缝也太大了吧?她的力量……说实话,真的不够看。

反应堆太过庞大,她的引力操控在这样级别的结构面前,多少有点不自量力了。

来都来了,她咬紧牙关,引力场以她为中心轰然向四周铺开,试图稳住如同海浪般起伏的地面。

然而效果甚至还干不过余震的威力。

这根本无法阻止反应堆外壳的崩塌趋势。

闻漪绝望地想,为什么她的超能力不是飞呢,至少她逃跑的时候还能快一点!

就在她准备转身逃离时,

轰隆——

一声巨响,头顶一块钢筋混凝土从天而降,正朝她砸下来,离她不过数米!

生死一线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想死啊!!”

就在这瞬间,她眼前又闪过无数交错的光锥,熟悉的能量波动毫无预兆地从她体内爆发!

就像那天在冰淇淋车上一样,时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仿佛虚空之中伸出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将整个空间向内挤压!

闻漪瞳孔骤缩。

空气瞬间扭曲,钢筋混凝土墙体发出诡异的声音,原本还在缓慢扩大的金属裂口——反应堆安全壳上最严重的伤口,突然发出金属拉扯时特有的尖锐声响。

裂口,终于停止扩大。

耳边是混凝土崩裂的声音,裂缝边缘在受到强烈挤压后,开始向中心回缩,原本向外翻卷的断口像是被迫咬合的齿轮,重新咬紧在一起。

混凝土外壳上一道道裂纹迅速蔓延,却又很快停了下来。像有好几股力量在相互拉扯后,内部达成了短暂的平衡:一边是失控的结构应力,一边是突如其来的空间压缩力。

裂口,被挤压缩小了。

她无法解释,刚才那股力量究竟是如何让一座即将崩溃的核反应堆,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强行“捏”回了一个基本可控的状态。

“这也太离谱了……”望着眼前诡异又奇迹般稳定下来的结构,她一脸懵逼,愣在原地。

虽然过程有点离谱、但结局竟然歪打正着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

力量刚刚散去,闻漪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涌,浑身不住地颤抖。

忽然,她鼻腔一热,鲜血喷涌而出。

“又来了。”

*

郭青宇继续转向主控台,目光扫过不断跳动的堆芯温度提示,屏幕上的数字正在以令人窒息的速度攀升:

「478℃」

「501℃」

「512℃」

……

“只要能再坚持十分钟,”郭青宇咬着牙说道,他的手微微发抖,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透,“重启冷却系统需要时间……”

他紧紧盯着那红色的倒计时,每跳动一次,他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再坚持一下……

“不好!” 顾屹风指着屏幕,”E3区域有异常!”

“什么?! ” 郭青宇和闻蝶同时抬头望向了大屏幕。

“应该是管道破裂,辐射尘正在扩散……” 顾屹分话音未落,

“我去!”

控制室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倒计时的滴滴声。

等待中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郭青宇目光紧锁着屏幕,在心中一起倒数,攥紧的指甲快要将掌心戳破。

令人欣慰的一幕终于出现了。

大屏幕上红色异常区域正在一个一个减少,E3区、A7区、R4区……屏幕上的底色渐渐由满目的红色转为绿色,给郭青宇争取到了重置冷却系统的时间。

“再给我……三十秒……” 郭青宇忍不住祈祷,“二十秒……十秒……”

当开始键的绿色亮起的瞬间,郭青宇狠狠拍下回车键。

“Yes!!!成功了!!重启了!冷却系统重启了!!” 郭青宇猛地起身,椅子哐当倒地。

屏幕上温度曲线开始缓慢下降,

「602℃」

「595℃」

「583℃」

“做到了!我们做到了!!还有救!!”

“你继续监控这里,我去找她……” 顾屹风转身消失在走廊上。

*

闻漪无力地靠在一旁的残垣断壁上,意识有些涣散。

反应堆的安全壳已经被压到几乎完全封闭,冷却系统有没有重启?

手指微微动了动,她想去找顾屹风。

她咬牙尝试站起来,可膝盖一软,身子再次滑下去。

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视线模糊中,她看见尘埃在空气中缓缓飘落。

看久了有些犯困,她想……闭一会儿眼。

远处似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闻漪!!”

有人在找她吗?

身上一紧,一双大手猛地把他压进了怀里。

闻漪努力睁开双眼,是他!

她抬起头,看见顾屹风一向冷静的脸上此刻写满慌乱和心疼。

他解开外套,小心翼翼地裹住她微微发抖的身体,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膀。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她能感觉到他失控的心跳。

“我……”话还没出口,就被顾屹风猛地按进怀里。

啊啊啊啊痛!

她是真的痛,被抱得肋骨快断的痛!

她想挣扎,但她现在连抬手都费劲,更别说挣扎了。

“我们做到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着,语气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你现在一句话都不许说,省点力气。

我是被勒得说不出话来了!能不能轻点!

她努力动了动嘴唇,试图发出声音:“唔……顾……”

“嘘——”他立刻阻止她说话,像是怕她再耗一丝力气,“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撑住,我带你离开。”

一滴泪从闻漪眼底滑落。

她气的。

顾屹风低头看见她的泪水,微微一愣,声音几乎哽咽:“这么难受吗?对不起……是我来得太晚了。”

闻漪:???

她只是喘不上气啊!

心中默默吐出一口血,她哭得更厉害了。

这人到底在瞎脑补些什么。

她都快被气笑了,刚想开口解释,却被他狠狠堵住了嘴。

凌厉的吻,好像要将无法诉之于口的情绪全部交付于她。

闻漪一怔,刚才内心的不满在他颤抖的吻中,逐渐烟消云散。

她轻轻闭上眼,交缠的呼吸间,她尝到微咸的液体。

算了,就这样吧……

直到一声刺耳的扩音器喊话惊醒了沉醉的两人。

“国安调查局!立刻放弃抵抗!”

顾屹风猛地抬头,本能地将闻漪护在身后。

闻漪微微抬头,数十个穿着厚重防辐射服的特勤人员从废墟中现身。

十几道红色激光瞄准点瞬间锁定在他们身上。

为首的男子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闻漪:

“闻漪,SSS级异能者,违反相关条例干预国家设施,你被捕了!”

第37章 血染青峦 她的血从他颤抖的指缝间蜿蜒……

闻漪瞪大了眼睛,双手紧紧攥住顾屹风的衣摆。

“不怕,交给我。” 他温热的手掌覆上她冰凉的手背,轻声安抚。

废墟的另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闻迟率先赶到,特域瞬间展开挡在闻漪二人面前。

“怎么回事?” 郭青宇紧随其后,在看清特勤人员的刹那瞳孔急剧收缩,低声在闻迟边耳语道,“这一招黄雀在后玩得可以。”

远处闻枢岳等人骤然止步,凝重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为首的特勤人员放下枪,对着顾屹风微微点头:

“顾处长,任务完成得很漂亮。”冰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废墟间回荡。

“感谢您提供的情报,我们才能及时赶到。”他语调不高却字字清晰,“现在,由我们第三局反恐处接管现场。”

扩音器的余音像投入静湖的巨石,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顾屹风身上。

闻迟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后撤半步。

郭青宇已经悄悄挪到闻漪身后。

“你果然在帮他们!” 闻枢岳双手握拳,蓄势待发,还不忘咬牙骂了句,“叛徒!”

闻漪松开了原本紧握的手,怔怔地望着那挺拔的背影。

叛徒?

顾屹风缓缓起身,对周围的骚动置若罔闻。

众目睽睽之下,他从容地迈步走向第三局特勤组。

负责人本能地后退半步,突然意识到失态后,硬生生止住脚步。

他刚想点头致意,却察觉到顾屹风的眼神……不对!

“顾……”

当负责人下意识要举枪的时候,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金属碰撞声中,他被瞬间缴了枪。而现在,冰冷的枪口反过来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顾屹风的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从出手到制服不过几秒钟。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在瞬间反制的,第三局的精英们竟然集体慢了半拍。

“你竟敢叛变!” 他厉声喝道,“动手!拿下——”狠话还没放完,后颈就挨了顾屹风的一记枪托。身体一软,“咚”地一声地被扔在地上。

数十把枪纷纷瞄准了顾屹风,扣动扳机的瞬间,一道轻微的重力波动骤然扩散,几枚子弹偏离轨迹,擦着他的肩膀与大腿掠过,在衣料上撕开几道焦痕。血珠渗出,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远处传来一声冷哼:“留你条命。”

闻枢岳抬手一压,所有枪械应声砸地,特勤们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住肩头,脚步踉跄,呼吸沉重,却仍未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通讯中断!所有频段失效!”有人突然喊道。

郭青宇指尖微动,手中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正闪烁着光芒,似笑非笑道:“哎呀,这里的电磁干扰真严重啊。”

闻迟迅速将闻漪扶起,目光锁住顾屹风身上,神色复杂。

顾屹风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特勤人员:“还有谁?”

被缴械的人群僵立在原地,无形的枷锁压得他们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现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顾屹风弯腰捡起地上的通讯器,手指轻点屏幕:“增援很快抵达。”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他转身走向闻漪,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悄然柔和:“还能走吗?”

闻漪沉浸在不断的反转中,一时无法回神,她咬着唇,在闻迟搀扶下站了起来,轻轻点头。

“我们立刻下山。”顾屹风一把揽住闻漪的肩膀,迅速带着她撤离,“下一批增援……会很麻烦。”

与闻枢岳擦肩而过时,两人目光相接,他微微颔首:“这里交由你善后。”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打破了山间的平静,探照灯的光束在树丛间来回逡巡。

顾屹风拽着闻漪疾奔在山间小径,她的手腕冰凉纤细,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放弃抵抗!”指挥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山林,“重复,除闻漪外,其余目标可当场击毙!”

耳后响起枪械上膛的声音,闻漪猛地一僵。她不敢回头,但清晰地听到子弹破空而来,鼻尖弥漫着硝烟味,身后不断传来金属坠地的脆响——是闻迟撑起的屏障,阻挡下四面八方而来的子弹。

“趴下!”

话音未落,几枚银光闪烁的针剂弹已呼啸而至,一枚精准地扎进了闻枢岳的肩胛。

“唔……”闻枢岳身形一晃,瞳孔剧烈收缩,一手按住肩膀,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这是……”

顾屹风回头看了一眼,咬牙道:“是专门针对异能者的抑制剂!”他一把将闻漪推到闻迟身边,转身迎敌。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勤们迅速包抄,将受伤的闻枢岳团团围住。

第一个冲上来的特勤还没站稳,就被顾屹风一脚踢翻在地。他顺势夺过枪,逼退了后续逼近的人群。

“走!”顾屹风侧身避过子弹,怒喝一声。

一颗子弹擦过他肩膀时,溅起一蓬血雾,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举枪逼退靠近的特勤。

闻蝶和闻弋云先前受创未愈,此刻无力再战,只能架起闻枢岳迅速撤离。

闻漪被推着向前跑,回头时正看见顾屹风连续踹翻几个特勤。他边打边退,最终回到闻漪身边,低声叮嘱闻迟:“小心他们的抑制剂!”

“明白。”闻迟的特域再次展开,“你带她先走,我来断后。”

“你受伤了?”闻漪抓住顾屹风染血的肩膀,声音微微发颤。

“别看,我没事。”他垂眸确认她无恙,抬枪射击,精准命中来人的膝盖,几人应声跪地。

顾屹风摸出不知从哪收缴来的闪光弹,手指轻巧地拔掉保险销,奋力投向敌群,同时厉喝:“闭眼!”

“跟紧我。”他转身搂住她的肩膀快速前行,一只手顺势遮住她的眼睛。

白光在身后炸开,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卧槽!”郭青宇边跑边骂,“你下次能不能提前喊一声?闪瞎我了!”

*

子弹破空声在耳边回荡,顾屹风紧紧攥住闻漪的手,在枪林弹雨中并肩奔跑。肩膀上的血顺着手臂流到她的手上,像粘稠的琥珀锁住彼此交握的手。明明是难以想象的艰辛,他却生出一种本该如此的从容,仿佛他们不是在逃亡,而是在共赴天涯。

余光中掠过一丝异样,他甚至来不及分辨。

下一秒,他看见闻漪猛地向前两步,挡在他与子弹之间。

枪响的刹那,世界突然变得安静,连风都屏住呼吸。

他听见血肉被穿透的闷响,子弹的冲击力将闻漪整个人掀飞,重重撞进他怀里。

“闻漪——!!!”

她撞上他的一瞬间,顾屹风听见心中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他紧紧抱住她,踉跄几步,最终失力一同跌倒在地。

手,颤抖地按住伤口,血从他的指缝间蜿蜒而下,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灼热的鲜血不断从她口中涌出,瞬间浸透了两人的衣衫。她的呼吸急促而浅短,胸口剧烈起伏。

郭青宇一个箭步滑跪过来,嘶吼声破了音:“撑住啊!!!”

一句话瞬间将顾屹风快要溃堤的悲恸,推向无底的深渊。

他不敢细看她的伤,恐惧像潮水一样吞没了他。

她的伤势非常凶险,能撑住吗?

他感到一丝晕眩,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枪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四周的目光静静落在他们身上。

远处传来指挥官的通讯声:“目标受伤,请求指示!重复,目标……重伤,请求指示!”

片刻后,他举起手,握拳示意先停火,显然在权衡下一步的行动。

顾屹风抱起闻漪,迅速退至一处掩体后。

“这样下去不行。”郭青宇一把扯下衬衣,缠紧闻漪渗血的伤口,“她撑不了太久。”

顾屹风一言不发,只紧紧压着伤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闻迟赶来时目睹这一幕,脸色微变。随即蹲在闻漪身侧,掌心盖在她伤口。

随着他指尖泛过微光,一道透明屏障逐渐笼罩住闻漪。

很快,她的伤口不再流血,她的身体不再起伏,连呼吸都仿佛被冻结。

顾屹风终于找回停滞已久的呼吸,像从地狱被拽回了人间。

闻迟抬头,低声开口:“我的特域一旦解除,时间流速恢复,她的伤会立刻恶化。”他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补充道,“这段时间她必须一直和我在一起,而且……我无法同时维持两个领域。”

郭青宇擦去手上的血迹问:“现在怎么办?”

一旁的闻枢岳脸色苍白道:“我知道有一处闻氏族人留下的逃生通道,但开启需要时间。”

闻迟沉吟片刻:“通往哪里?需要多久?”

“云澜江畔,陆路水路都可以离开。” 闻枢岳想了想,“我需要五分钟左右打开通道。”

顾屹风与闻迟对视一眼,当机立断:“走!”

闻迟迅速背起闻漪,顾屹风站在他身侧,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

他握紧手中的枪,闭上双眼,又猛地睁开,眸中已是一片决绝:

“先带她离开。”

第38章 生死两茫 顾屹风的顾,是为她奋不顾身……

身后隐约传来追击的脚步声,前方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漆黑山路。

“你说的通道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到?” 跑在最前的郭青宇第三次回头问。

“还没到。” 闻枢岳白着脸,出气儿多进气少, “你、少说几句、还能快些。”

闻迟背着闻漪在夜色中踉跄奔走,速度逐渐慢下来,长时间维持特域和负重奔跑,他的体力和精力已经快到极限。

“换我来吧。” 顾屹风收枪,接过他背上的闻漪。

闻漪的血早已浸透他的双手,黏腻湿滑,几乎让他抓不住她的身体。他用力握住她的手,将她往肩上扶稳了些,咬牙继续向前。

她的身子紧贴在他背后,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好像遥不可及。

他抬头看向夜空,银河璀璨,星光引路,究竟该往哪里走,能否为她照亮一条生路?

视线模糊间,他听到身侧传来惊喜的呼声——

“快看!到了!” 闻枢岳喘息着喊道。

精疲力竭的一行人终于抵达一扇古老的木门前。

木门歪斜地倚在石壁上,腐朽斑驳,仿佛被时间遗忘。

“就这?” 郭青宇大吃一惊,“你他妈在逗我?”

闻枢岳按住门框,回头扫视众人,声音嘶哑却郑重:

“听好了,一次只能进一个人,因为门后,不是空间。” 他竖起三根手指,“三分钟。通道只能开启这点时间。超时的人就会被永远困在里面。”

“这到底是什么?时空隧道?” 郭青宇和闻迟对望一眼,“如果只能通过一个人,闻漪该怎么办?”

“我已经解释完了,爱走不走。” 闻枢岳不知在门上做了什么,很快启动了阵法。

几分钟后,门框边缘渗出幽蓝色的微光,古老的门扉开始呼吸。

“嘎吱——”

木门打开的刹那,映入眼帘的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流光。

“走!” 闻枢岳眼神示意闻蝶先走。

闻蝶点头,率先迈步,踏入门后的瞬间,她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众人眼前。

郭青宇倒吸一口气:“这……是量子隧穿?卧槽,我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

闻枢岳冷笑:“下一个。”

闻弋云,闻弗紧随其后挨个消失在门扉后。

闻迟和顾屹风对视一眼,随即下定决心:“赌一把,我先过去等她。”

话音刚落,特域解除,闻迟毫不犹豫冲进了门内。

顾屹风垂眸看着昏迷的闻漪,她的血源源不断渗出,瞬间将他的双手打湿。

视线再次模糊,他忍不住轻阖双眼。

那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下来。

明明还贴在他胸口,可他感觉不到她心脏的跳动。

当她穿过那道门后,是否能活下来?

她的生命只剩点滴,如此微乎其微的生机,他该怎么相信奇迹会发生?

如果,他赌输了呢?

如果,她没撑过去呢?

“该她了!” 闻枢岳看向顾屹风,“快!”

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他抱着她,走向那扇门。

松手的那一刻,顾屹风的嘴角微微扬起。

闻漪,你听好。

醒来,我会在你身边。睡去,我的世界也到了尽头。

天上,人间,我们总能相见。

当闻漪的身影碎成万千星光,消失在量子通道后的那一刻,顾屹风眼中只剩一片漠然。

远处,子弹上膛的声音清晰可闻。

“糟糕!他们追来了!” 郭青宇大声提醒。

闻枢岳没有犹豫,闪身跳入通道。

“下一个!”

郭青宇扫了一眼身后逼近的特勤队伍:“通道还有大约一分多钟才关闭,如果他们也跟过去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一个都无法穿过通道。” 顾屹风捡起地上的枪,动作利落地上膛。

郭青宇脸色一变:“你……你要干什么?”

“快走!”

“不是,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子弹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击中门扉,木屑四溅。

他没有回答,只是举枪瞄准,接连扣动扳机,三声闷响,三个特勤应声倒地。他不再手下留情,任何可能威胁到闻漪生命的人,都不值得活着。

冰冷的黑色瞳孔里倒映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特勤,他不动声色,手指轻扣扳机,弹无虚发。

“走!好好活着!” 顾屹风避开飞来的子弹,反手一推,将郭青宇送向通道入口。

“别!你快过来!”

顾屹风没有回头,转身迎向来人,背影孤绝。

郭青宇睁大了双眼,在身影消散前,声音嘶哑道:“原来你顾屹风的‘顾’,是为她‘奋不顾身’。”

“砰——”

木门被重重阖上,量子通道闭合的最后一刻,闻漪出现在另一端,指尖微微颤动,像试图抓住什么。

门的那一头,密集的子弹破空而至,随后,归于平静。

*

青峦山硝烟未散,闻迟已带人驾船沿云澜江一路南下,终于抵达闻氏本家月隙山。

月隙山属烛龙山脉,海拔不高却绵延千里,如盘踞的巨龙蜿蜒千里。云雾缭绕中群峰叠嶂。远远可见雕梁玉阙嵌于绝壁。山下瀑布垂落,水雾弥散,似仙人挥毫悬于苍翠之间。

山脚下护山河静静流淌,几尾小鱼在卵石间吞吐星砂。

“这小溪流能防得住谁?”郭青宇歪头抬脚,将岸边的树枝踢向河中央。

树枝刚触及水面瞬间沉没,不见一点水花。

“别小看闻氏的护山大阵。” 闻迟冷哼。

“卧槽。” 郭青宇倒吸一口冷气,“难怪调查局始终寸步不敢靠近月隙山。”

闻迟放下闻漪,单膝跪在岸边,指尖触水的刹那,水面泛起涟漪,波纹扩散至河心,水中央卷起漩涡,一座古朴的木桥缓缓升起。

“走。”

穿过浮桥,一座望不到尽头的悬梯从云雾中垂落,通向山顶的闻氏主庭。

“还要爬山?”郭青宇嘀咕了一句。

闻迟不再回答,背着闻漪径直向山顶而去。

郭青宇咬牙踏上悬梯,脚步刚一落下,他骤然睁大了双眼——他竟然身轻如燕,几步就跃上百米高的山巅。他才意识到,这悬梯被施加了反重力异能。

大片东方园林式的亭台楼阁和雕梁画栋随即映入眼帘。

“这是你们的祖宅?”即便是见惯奢华的郭青宇,也不禁惊叹,“看来顾屹风要入赘了。”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低声喃喃:“你可……别死了。”

闻迟一行人进入一个白墙黛瓦的二进庭院,穿过月洞门后青竹掩映的曲径时,闻漪父母匆匆赶来。

“漪漪!” 一袭红衣的闻语然泪眼婆娑地去摸闻漪的手,“快进屋!快!”

昏迷的闻漪被安置在她的拔步床上。

闻允之坐在床沿查看伤势,他向着闻迟点点头:“阿迟,解开吧。”

闻迟挥手的瞬间,闻漪伤口的血再度喷涌而出。

闻语然掩面转身,泣不成声。闻允之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背,示意她先离开。

他掌心悬浮在闻漪的伤口上方,不过片刻,一枚带血的子弹以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从她的伤口倒退出。像电影倒带回放一般,沿着进入的弹道轨迹寸寸退回,最终静止在众人眼前。

郭青宇震惊不已:“这治愈能力!”

闻允之随手一挥,子弹坠地发出一声脆响。他五指慢慢收拢,闻漪腹部的伤口如时光倒流般愈合,直至彻底消失不见。但她依然脸色惨白,眉头紧锁。

郭青宇凑上前,“叔叔,她什么时候醒?”

闻允之摇摇头,深色凝重。

闻迟意外道:“父亲,怎么回事?时空逆转没法治愈她吗?”

“子弹能退,命运无法倒退。” 闻允之替闻漪掩好被角,“我并没有治愈她。子弹是来自三维世界的损伤,我只能把她中弹的结果逆转,但她的命运已经被更高维度的力量改写了。她身上背负的因果……我无能为力。”

闻迟沉默片刻,忍不住问:“父亲,那怎样才能救她的命?”

“解铃换需系铃人。” 闻允之起身拍了拍闻迟的肩膀,“你已经尽力了。”

闻迟低着头,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我……我在这里陪陪她。”

郭青宇看了看床上脸色惨白的闻漪,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看了眼玻璃窗外的天光。

*

玻璃窗倒映着陆涛紧绷的脸,他紧紧盯着监护室内浑身插满导管,尚处在昏迷中的顾屹风。

调查局第四局医疗处,几名医务人员正在为他进行细致的身体检查。他的各项生命体征已经基本稳定,预计不日便能苏醒。

陆涛站在窗外,目光沉沉。他知道,顾屹风的身体可以恢复,但精神状态——才是真正的问题。

他本想将顾屹风当做最锋利的刀,利用他和闻漪的关系,一举瓦解闻氏内部势力。谁承想。这人竟为了一个女人,六亲不认,在青峦山连杀数名特勤。闻氏没剿成,反而自己折损惨重。

这次行动,当真叫骑虎难下。

陆涛眸光一冷。

这一战让他看清了不少事,顾屹风和闻氏之间的牵扯比他想象中深。这颗棋子虽然一时失控,但依旧有巨大的价值。

更重要的是,他们花了十几年才培养出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如此高昂的资源投入和时间成本,容不得半点浪费。

顾屹风……还不能杀。

不听话,他有的是办法叫他顺从。

陆涛眼中的狠戾一闪而过,转身离去前对身旁的负责人道:“拿出你们的本事,下次见到他,我要他乖乖听话。完不成任务,你这个负责人就不用当了。”

负责人低头应声:“是!”

第39章 精神炼狱 顾屹风拔出枪,对准自己的太……

地下审讯室内,惨白的顶灯高悬,顾屹风布满血丝的眼球在强光中不断收缩,像被钝刀来回切割着视网膜。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醒来后的第几次审讯,长时间被剥夺睡眠,他精力涣散,开始失去对外界的感知。

调查局特制的束缚椅将他的四肢关节牢牢固定,脊椎被迫保持笔直的坐姿,冰凉的金属支架卡住顾屹风的颧骨,眼睑撑开器不允许他闭上眼睛,视网膜投影屏距离虹膜仅数厘米,他被迫看着每秒60帧的碎片化影像,昼夜不息。

“顾先生,您还是坚持认为闻漪与你调查的三起爆炸案无关吗?” 面无表情的审讯员轮番展开疲劳审讯,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是专业的审讯技巧,隐藏真实声源,营造空间错乱感。

听到熟悉的名字,顾屹风固定住的眼睑突然震颤,但是无法合眼,泪腺不受控地分泌生理盐水。

他再次咬破舌尖,这是他保持清醒的唯一办法。口中已经很久无法正常分泌唾液,口腔里弥漫着铁锈味。

他咽下腥甜的血沫开口:“没有足够的证据……表明她与案件有关。”

“那么闻漪潜入第七实验室,能力失控导致实验室坍塌,多名研究人员重伤的犯罪事实呢?” 审讯官突然暂停了画面,投屏中出现闻漪在实验室里的视频。

“她是被迫去实验室……”顾屹风开口的同时,审讯官将神经同步率调到80%,他的视觉神经末梢开始接收电流模拟的针刺感。忍受着剧痛,顾屹风咬牙坚持道,“她是为了自保。有罪的……不是你们吗?”

无计可施的实验人员继续播放视频,“很好,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实验室外,实验员战战兢兢向上级报告:“他的意识……完全无法被改写。”

“给他用XN-7型神经调节剂。” 负责人下达命令。

医务人员进入审讯室,针头刺入顾屹风的身体,剧痛顺着脊椎爬升,他的额角青筋暴起,肌肉瞬间痉挛,束缚带深深勒进皮肉,在场的人听见他的骨骼发出咯吱声。

在药物作用下,顾屹风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传来冰冷的声音,像毒蛇般钻进他的意识深处。

“你还不明白吗?” 审讯官的声音带着蛊惑,“闻漪从没有爱过你。”

他猛地睁开眼,闻漪站在他面前,眼神冰冷,手中的枪口对准他的心脏。

“砰——”

子弹穿透胸膛的剧痛真实得令人窒息。

可下一秒,画面骤然碎裂,记忆如潮水般倒流。

“扔枪!” 闻漪甩开郭青宇,不顾一切地扑向他,徒手抓住飞向他的弹片,

掌心被割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她的手腕滴落,她却死死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怀里:

“对不起,” 她指尖攥紧他的衣襟,“……但保护你是我的本能。”

顾屹风的心像被狠狠攥住,他猛地挣扎起来,束缚带勒进皮肉。

审讯官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加大剂量!”

针剂再次被推入顾屹风的身体内,审讯官继续用言语篡改他的记忆:“顾屹风,你爱的人不是闻漪,她只不过是替身对吗?”

眼前的画面再度切换,他看到闻漪红着眼眶抬头:

“壹壹是谁?” 破碎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壹壹……才是你等了十五年的人吧?”

顾屹风的呼吸停滞。

不是,你误会了。

为什么不向她解释,为什么让她误会?顾屹风,你该死。

“相遇至今,你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

他的心脏像被刀狠狠剜过。直到此刻,在往事的凌迟中,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盯着幻觉中的闻漪,字字郑重道:你是我命中注定的爱。

可她那些戳心窝子的话还在继续:“可能我其实没那么喜欢你……”

不……就算不爱我,利用我,都没关系,别不要我……

药物在血液里沸腾,顾屹风突然开始剧烈挣扎,鲜血顺着唇角滑落。

心电监护仪警报声骤然响起,医疗组冲了进来,解开了他四肢上的束缚带。

一名医护人员一边查看监护数据,一边喊道:“室性心动过速!准备肾上腺素!”

“推注!”随着一声指令,急救人员将肾上腺素通过静脉留置针缓慢注入。

实验人员向负责人汇报:“领导,再这样下去,他的大脑可能会因长时间高压刺激出现不可逆损伤,精神也可能彻底崩溃……甚至危及生命。”

负责人盯着监控屏幕,脸色阴沉:“还有什么办法?”

“不如我们试一下神经模拟实验?”

试验舱内,顾屹风被紧紧束缚在床上,大大小小的电极深深刺入皮层,视网膜投影仪启动的瞬间,电子指令转化为神经脉冲信号,强制侵入了他的意识。

顾屹风睁开眼睛,头顶是漫天红叶,一如当年。

他猛地坐起身,脚下是微湿的泥土,踩上去有细碎落叶的触感。

“你醒了?” 闻漪站在枫树下,逆着光看他,“我一直在等你。”

顾屹风喉咙发紧,他记得刚才……不,他不愿再想起那些记忆。

他起身,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她是如此真实,温暖的身体,含笑的双眸,他甚至能闻到她发丝间的淡淡香气。

“我以为你……” 他指尖抚上她的脸,吻住她的唇。

怀里的人突然僵了一下。

“闻漪?”他疑惑地低头。

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涌出,噩梦版的记忆瞬间击碎了幸福的幻象。

他怔怔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掌,怀中的人如落叶萎地,伤口血流如注,瞳孔扩散,身体逐渐失去温度……

“不!!”

他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

十五年前,他在这里失去了她的灵魂。

十五年后,她的身体在这里渐渐死去……

顾屹风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他毫不犹豫地拔出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砰——”

实验舱外,主管冷着脸记录数据。

“实验失败,自杀行为触发神经阻断,循环继续。”

*

闻漪坠入一片虚无之中。

这是哪里?这片空间无边无际,只有无数光锥在四周交织。

现在是什么时候?不见日升日落。没有开始,也没有尽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她只是被时空困住的一缕意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只能在这片虚无中漂泊。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停留了多久,直到混沌中,她的意识突然被一股力量牵引,穿越无尽的时空,来到一间卧室内。

她自书柜的阴影里浮现,瞧见一个少年在深夜伏案解题。他额前碎发垂落,投下细碎的阴影,微蹙的眉头似曾相识。她不认识这个少年,但内心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感。

那双锐利的眼睛突然锁定她的位置,随即又移开视线,沉浸在解题的世界中。

少年沉默寡言,总是独来独往。她好奇地观察了他两天,都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她逐渐发现,自己其实哪儿也去不了,除了待在少年的身边。

日复一日,她看着少年独自穿过校园,在紫藤花架下静静阅读《时间简史》。他总是一个人,不会孤单吗?

她好像是唯一陪着他的“人”。

要不要和他打个招呼?但又害怕吓到他。

她无法触碰他,也不能发出声音,只能默默地陪着他,直到那日少年在紫藤花架下哭泣。

那一刻,有什么记忆冲破了禁锢,她无师自通地学会,牵动引力在他耳边振响来自高维时空的声音。

【不哭】

她看到少年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糟糕,该不会是吓到了他吧?

他茫然四顾,似乎在寻找她的身影。

【我在】

“谁?” 少年问出了口。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少年嗤笑了一声,冲进了雨幕之中。

——别淋雨啊,小心着凉!

她急忙用引力收住了雨势。

然而少年像是被吓到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还是吓到他了……

【别……怕……】

——她温柔地安慰着他,虽然明显感到力量接近枯竭。

“父亲,是您吗?” 少年向着虚空发问。

——不是不是,你可别乱喊,差了辈分。

【不……】

她留下最后一个字,终于失去意识,重回混沌之中。

当闻漪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片虚无之中。但她的意识变得更清晰,也能够更加自如运用引力。

更重要的是,她逐渐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漪漪,记忆中有人这么唤她。

她再次回到少年的身边,才恍然发现已经过去数月。

梧桐飘落的季节,她飘在顾屹风的肩头,和他一起做数学题。

盯着天书一样的三角函数,闻漪有她独特的解题技巧——三短一长选最长,就选B吧!

顾屹风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试题,提笔选了C。

淦!

——下一题……题干看不懂,遇事不决都选C!

只见顾屹风的笔尖在B上轻轻一勾。

淦!!

闻漪彻底放弃跨维度学习数学的念头,懒懒地回答着顾屹风的问题。

“我们之间相差了多少年?”

——要怎么告诉他真相?

【永远】

——既无可能,便不要让他心存幻想。

“你叫什么名字?”

【漪】

“哪个yi?”

顾屹风看了眼数学试卷,嘴角不自觉扬起,“123的1吗?”

——叉出去,把他给我叉出去!

“那我以后就叫你壹壹吧?” 顾屹风提笔在纸上写下“壹壹”两个字。

她目光扫过的瞬间,有什么记忆在脑海中翻涌而出。一个个景象映入脑海中,是谁白衣猎猎,俊颜如玉,执拗地守在她身侧。

第40章 高维之绊 他把未来命运的走向交给她来……

当她再次睁眼时,正身处一间熟悉的实验室内。

巨茧般的金属舱矗立在实验室中央,舱体表面嵌满各种精密元件,泛着幽蓝的冷光。入口处的显示器上,不断滚动着实时刷新的实验数据。

她悬浮在舱体之中,发丝随着无形的波动轻轻飘荡。数根拇指粗的白色缆线从舱顶垂落,连接着她的后颈与四肢,实时监测她的能量开启状况和生命体征。

她像被蛛网困住的蝴蝶,逃不过翅断命折的结局。

闻漪睁大双眼,脑海中浮现出那段刻骨铭心的往事,这不是她第一次经历这一切!

在这个时间闭环中,顾屹风不是调查局特工,而是主导这个项目的首席物理学家。

而她,是他的妻子。

为了拯救无数人的生命,他们共同策划了人类历史上最疯狂的一次尝试——利用“量子隧穿”现象,打开一个巨大的虫洞,让整座青峦山核电站以“非实体状态”穿过虫洞,瞬间从现实世界“跃迁”到另一个时空,以此避开即将爆发的核灾难。

而她自愿成为这场实验的核心。

代价只有一个——她的生命。

控制室内,八面全息屏组成环状监控系统,实时追踪青峦山核电站虫洞形成的过程。

画面上,白色反应堆旁,幽蓝色虫洞正在稳定地缓缓扩大。

闻漪在舱内昏昏沉沉不知度过了多少个日夜,精神从不堪重负到逐渐变得麻木。

她每次醒来,都会抬眸望向那个角落。

顾屹风穿着黑色衬衣,身披白大褂,正无声地站在那里,像是她在舱里呆了多久,他就在那里陪了多久,没有离开过片刻。

“虫洞打开多少了?”闻漪有气无力地问。

从她进入实验舱开始,他就没有再对她说过一个字。本以为他还是不会回答她,没想到他竟然开了口:

“85%了。”

“嗯……那快啦,”她故作轻松道,这算快要熬出头了。

她努力转过头,追随着对方的视线,“你……不会一直在这站着吧,我又跑不了,你去休息会吧。”

“……” 他又开始不说不动。

“顾教授?顾先生?……算我求你,好吗?”她拿出平日里撒娇的语气,透出久违的温柔。

“难得你还记得自己是顾太太。”顾屹风慢慢走到试验舱旁,透过玻璃窗口望向她,一字一句沉声道,“闻漪,婚姻是一辈子的承诺,当初你许下誓言会陪我一生一世,现在却擅自决定了我的命运。你给我选择的机会吗?”

“……” 这次轮到闻漪沉默以对。

“你也知道现在反应堆无法停下来。” 她顿了顿,“核电站一旦崩溃,不仅是青峦山,整个地区都会遭受灭顶之灾。这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 他望着她,眼中一片死寂,“你的选择是背弃了誓言,抛下我。”

“对不起……”她默默转过头,“我知道这样做会让你伤心,但是我别无他法。”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决定。”他的声音变得冷硬:“对不起并不能改变什么!”

她知道,顾屹风说的是气话,他不是不原谅她,而是无法原谅自己。

他不是不想救她,而是所有人都把希望压在他身上。他的上级要求他启动实验,舆论将他推上道德审判台。

他被逼到无路可退,只能在“大义”与“私情”之间做出抉择。

她不忍心看他做这个选择,于是她替他做了决定。

“我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决定。” 如果还有时间,她想体面地和他告别。

她试着让声音平稳一些,眼神中闪过一抹温柔:“等一切结束以后,如果我还活着,就带我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吧。你一直忙于工作,我们都没有机会去看浩瀚的沙漠,一望无际的大海……”

她在骗他。

一旦核电站转移成功,她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

他们之间,没有以后。

她知道,他也知道。

顾屹风眼眸渐红,终究没有看她一眼,别过脸去。

“闻漪,你听着。” 他压抑着翻涌的情绪道,“我会永远活在你走的那一天。”

她怔住了。

“量子隧穿计划,从构想到执行,每一个步骤,都是我设计推动的。”

“嗯……” 她赶紧点点头。

“最后把你送进实验舱的人是我。”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承受的每一秒痛苦,都是我亲手造成的。”他攥紧了拳头,声音嘶哑,“我会亲眼看着你化作量子,消失于天地间。”

“……”

“我不会忘记你,也不会放过我自己。往后余生,我白天在痛苦中煎熬,夜里在噩梦中挣扎。”

闻漪的心猛地一紧。

“晨昏更替,春秋轮转,年复一年……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有一天,在另一个时空里,再次遇见你。”

她心中对死亡的恐惧,随着这句话烟消云散。

她怔怔地看着顾屹风,他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着撕心裂肺的话,眼中没有半点温度。

原来,他的冷漠不是对她,而是对那个没有她的未来。

*

她猛地睁开眼睛,意识又回到了那片虚空之中。

原来她不是什么替身,壹壹就是她自己。她和顾屹风已经携手走过了一个轮回。

核电站最后成功转移了吗?可惜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

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死过一次的事实。

为什么她会拥有两段完全不同的人生记忆?

她到底是谁?是最终消散在量子隧穿中的顾教授的妻子,还是刚下山就被调查局特工顾屹风绑定的菜鸟?

如果前世是一场无法逆转的死局,那么这次呢,她是否可以改变命运,改写她和顾屹风的结局?

她开始猜测,顾屹风在她死后究竟做了什么,才让她的意识得以残存,并精准锚定在他17岁的时间点上。

难道……他把未来命运,交给她来决定?

好你个顾屹风,想做甩手掌柜是吧?把所有难题都推给了她!

闻漪忽然间感到一阵无力,好歹给点提示啊!接下来该怎么做?

闻漪心事重重地回到顾屹风身边,却发现这人最近有些不太对劲。

“壹壹,”他的手悠悠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故作深沉,“你看得见我是吗?你会偷看我换衣服吗?”

【不会……】

闻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成年版都看过无数次了,谁稀罕看你这种未成年版。

“那洗澡呢?上厕所呢?”他故意把声音拉得老长,手指若有若无地搭在裤腰上。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谁?快把那个高冷禁欲的顾教授还给我!

出门前,顾屹风拎着两件T恤站在镜子前比划:“壹壹,我穿蓝色好看还是黑色好看?”

【黑色】

“好,我以后就穿黑色给你看。”他一脸得意地宣布。

后来,她无语地看着顾屹风衣柜里黑压压的一片,简直像打开了黑洞!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这家伙真是幼稚到家了。

“38度6……壹壹,我难受。”顾屹风裹着被子在床上打滚。

【去医院】

“……死也不去。”继续在床上来回翻滚,像个耍赖的小孩。

闻漪扶额,青春期的男孩这么难搞的吗?

【快去】她快要抓狂了。

“那你哄我去啊?”少年突然娇羞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撒个娇听听?”

闻漪咬牙切齿道,黑历史都给你记着!

僵持了半天,最后她还是叹了口气:

【求你】【好吗】

那年初夏,顾屹风收起玩笑,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壹壹,我准备改志愿,报考警校。你支持我吗?”

闻漪一愣,他不打算学物理了?

也许……命运就在这微小的偏差中悄然改变。

她望着他,最终只轻轻回了一个字:

【好】

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她突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抽离感。

有什么正在悄然改变,仿佛整个时空都在为这个选择做出调整。

闻漪逐渐发现,,每当她引导顾屹风做出偏离前世的轨迹时,她的意识就更加虚弱。

她终于明白了,改变命运是要付出代价的。她曾听他说过,每个时空闭环的维持需要特定能量源,打破则需要更大的代价。

随着新的时空闭环逐渐形成,依附在旧闭环上的意识开始崩解。

她的时间所剩无几了。

那天晚上,少年鼓起勇气告白: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

“我想我会以这种方式,和她永远在一起。”他的眼睛盛满了温柔。

【……】但这份温柔,不该属于她。

“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壹壹。”

【……】命运何其残忍,让他再次爱上注定要消失的人。

闻漪在虚空中轻叹。

这难道就是无法抗拒的神秘力量?明明已经重来一次,却还是走进了相似的结局。

那个执拗的少年,执意要打破时空的桎梏,哪怕明知蝴蝶飞不过沧海。

她看着顾屹风眼中炽热的期待,突然不想再纠结那些关于宿命的问题。

就这样吧,让她再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以她的余生来回应他的期待。

青峦山上,闻漪看着顾屹风奔向宿命,却无法告诉他,那将会是永别。

她的意识像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烟。

“壹壹……快到了……”顾屹风的声音里充满希冀,像是笃定只要完成这个任务,他们就能拥有未来。

她看着他冲进混乱的救援现场。

看着他精准地开枪、救人。

看着他蹲下身,伸出手,牵起女孩的手。

她好像听见了时间闭环破碎的声音。

【她会……在未来等你。】这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意识渐渐涣散,最后的画面,是他站在树下,仰头望向天空,嘴角扬起一抹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很想告诉他。

但她只是笑了笑。

“再见了……”

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用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眉眼的轮廓,想要好好记住他。

爱是谁的一生奢望,得不到其实也未必遗憾。

她轻轻闭上眼。

若命运允许,他们终将在另一个时空重逢。

*

顾屹风猛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