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那一秒开始，他每走一步，眼前的风景，便清晰一分。
虚与实开始交融。
秋日的晨曦，落在淡淡的雾霭上，潮湿微寒。远处山脊的轮廓从灰白中浮现，岩石、树木、小径，一寸一寸生长，整座山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你为什么一定要来？”他突然问。
“别问。”她把脸埋进他肩窝，“说了你也不会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
“等等！”
闻漪的惊呼声打断了他，她轻拍他肩，“你看那边。”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的山腰处，幽蓝的流光正从岩缝中渗出。那不是液体，倒像凝固的光，无声无息。
两人走近，岩缝中的流光近在咫尺，绝不是错觉。
“那是什么？”闻漪刚要伸出手，却被顾屹风一把拦下。
“不确定物质性质前，不要上手摸。”他提醒她，“我们对它一无所知。”
他们继续上山，类似的幽光越来越多，从不同岩缝中渗出，像一张发光的网，有的细如发丝，有的宽若掌纹，像幽蓝的脉络正悄然苏醒。
第116章 梦醒光散 他纵有万般演技，唯有爱无法……
闻漪主动从他身上滑下，轻巧落地。她走到岩石前，目光落在岩缝中。
无数发光微粒构成忽明忽暗的光，像呼吸、像心跳，又像血液在血管中缓缓流淌，仿佛活着一般。
她盯着幽蓝的流光，忽然一怔。
眼前这光，流速、色泽、那种近乎呼吸的脉动……竟让她联想到那个光团。
“它们”第一次与她对话，也如同此刻的流光，缓缓旋转，如深海浮游。
太像了。
……是她想多了吗？
闻漪顿觉头皮发麻，体内像有什么在无声共鸣，顺着血液一路攀上心脏。她自言自语道：“之前来青峦山时，都是在白天，根本没注意到山上有这种……神奇的石头。”
“可能是某种含磷矿物，”顾屹风蹲在她身旁，眯眼细看后推测道，“这类矿石经光照激发，会短暂发光。”
他顿了顿，习惯性地扶了下并不存在的眼镜：“不过……这种黄绿色的微光，更像是某种地衣或真菌的生物荧光，并不罕见，也不危险。”
闻漪一怔，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他伸手轻触岩石：“一般这种夜光藻类，在潮湿环境下会发出黄绿光，出现在青峦山倒是不太寻常，通常会出现在沿海岩壁。”
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黄绿光？
他在说什么？她看到的分明是在缓缓律动的幽蓝色光芒。
“你看到的……是什么颜色的光？”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指尖却微微发颤。
“极其微弱的黄光。”他转过头问，“你看到的难道和我不一样？”
她寻思片刻后，试探性地开口：“你看到的黄光，会动吗？就像……像某种律动。”
顾屹风一怔。
他看了眼岩石，又望向她，皱眉道：“不会。”
夜风掠过山壁，两人同时沉默，只有树叶簌簌作响。
闻漪的心跳忽然加快，她刚才的猜想……不是多想。他和她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只有她能看见的光，只有她能感知的频率，不是巧合，这意味着——她无意中接近了某个真相。
顾屹风看着她的侧脸，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别想太多，回头我会查清楚，这些到底是什么。”
闻漪转头看他，眼神里有疑惑：“为什么不现在就采样？直接带一点回去……不行吗？”
他却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天快亮了，我们先去看日出，好吗？”
她望了眼幽蓝脉络，又看了他一眼，终于点头。
顾屹风牵着她继续往山上走，临走前又悄悄回眸。
【Dr.顾（定制版）：系统，标记当前坐标的地质样本位置，加密发送至惟壹物理研究所。】
【系统：收到！已标记12处异常点，待现实采样分析。】
两人沿着山间小径往山顶慢慢走去，各怀心事地缄默不语，没有再提起刚才的话题。
天际线开始泛青，他们终于在日出前登顶。
山顶秋风呼啸，二人走到一处断崖边停下，在暗夜中并肩等待日出。
脚下层林尽染。远方，云澜江昼夜不舍，奔流不息。
红尘与喧嚣似被风吹得越来越远，天地间只剩彼此，在这一瞬浮于尘世之上，像一场不肯落地的梦。
闻漪望着眼前的枫树林，叶片响动如在窃窃私语，不怀好意地提醒着她那些不愿想起的往事。
幼年时从悬崖坠落险些丧命；十五年后故地重游，却遭遇核电站崩塌、子弹穿透身体，命悬一线……想到这里她猛然心惊，青峦山竟然承载了她那么多的痛苦记忆。
“在想什么？”他的声音打破沉默。
“没什么。”她收起复杂的情绪，勉强扯出一丝笑，侧眸看他一眼，却撞进他温柔的注视里。
闻漪被那一眼看得微微出神。
这样的神情，她只在一个人眼中见过。
十七岁、二十岁、三十岁……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是哪种相貌，他望着她的神色，总是深情。跨越了时间的每一次凝眸，最终收束于一点，落在她眼中。
顾屹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想说些什么安抚，却终究没说出口。微凉的晨曦中，温热的掌心默默覆上她的手背。
闻漪唇角扬起一抹笑，眸光微闪。开始给他讲起青峦山当年的故事。讲她父母下山的缘由，讲她坠崖时的惊险，又讲起那个警察如何救下枫林深处的小女孩。
顾屹风默默听着，眼睛不自觉地望向她温柔的侧脸。他忍不住想要靠近，但想到自己顶着这张NPC的脸，实在不太合适，最后只能生生忍住。
心猿意马间，脑海中响起：
【系统警报：意识解离度：98%！】
顾屹风一愣，她看起来明明沉浸在当年的记忆中，哪有半点即将清醒的迹象。
他正琢磨着哪个环节出了错，闻漪却突兀地对他说了声：
“谢谢你。”
她转过头，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
“其实你不必出现在这里，顾屹风。”
“……”
顾屹风怔愣片刻，随即了然。他笑了笑，神色自若地点点头。
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挽回。他纵有万般演技，唯有爱，无法掩饰。
看透就看透吧，反正……什么样的他，她都早已见过。
心照不宣的沉默中，东边的云层裂开一道金边。第一缕阳光划破黑暗，洒向人间，将未来无法预知的阴霾，涤荡殆尽。
就在这刹那，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
【系统：动态基因组扫描完成。记忆副本即将解除。】
【Dr.顾（定制版）：系统，离开前，我还有一个要求。】
【系统：收到。】
“谢谢你。”闻漪望着逐渐被朝霞染红的枫林，嗓音微哑，“……陪我走完这段路。”
她轻轻靠在顾屹风肩头，低声问了句：“你是不是……要走了？”
话音刚落，余光中，无数细碎的光点从他指尖、手臂、肩头，一点点逸出，浮光掠影，随风飘散。
她猛地睁大眼睛，心中一阵怅然。明知这只是一个记忆副本，她面对的不过是一个虚影，这一刻竟也不敢亲眼看他消散。
“闻漪，看我。”他的声音有些缥缈，却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用力眨了眨眼，缓缓转过头。
两两相望，她瞳孔一缩——他的脸，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他本人的模样。
顾屹风也在看她，唇角带着一抹浅笑。
他身上的光点越来越多，轮廓开始模糊。他向她伸出手，最后一次抚过她的脸，指尖已近乎透明。
闻漪回手握住他，却感觉不到熟悉的温度。
“别哭。”他轻声说，“原本还想再多陪你一段，可是没有时间了。”
“已经够了……”她声音颤抖，“那些遗憾已经——”
“不，你听我说。”他急切地打断她，“老实说，我也有放不下的遗憾。”
“……”
“壹壹，我曾在这里，两度失去你。”
“……”她蓦地睁大双眼——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们在这里经历一次次生离死别，唯独没有机会相爱。”
“你……”
他忽然俯身靠近，与她额头相抵，逸出的光点不断掠过她微颤的睫毛。
“我们的故事不该是这样的，壹壹，我不甘心。”他的身影正在一点一点消散，声音也变得朦胧。
“我们本该在那年夏天邂逅，在秋日相爱，在未来某个寻常的清晨，一起看一场日出，而不是……”
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全都被留在一个没有温度的吻中。
他化作点点萤光散开，在晨风中盘旋片刻，最终散尽。
泪水唰地流了下来。闻漪闭上双眼—— 都怪阳光太过刺目。
*
神经模拟舱的舱盖缓缓开启。
闻漪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眼前，卓迩正抱着平板戏谑道：“欢迎回来！至尊版八块腹肌体验如何？”
闻漪坐起身，还有点懵，想了想脸红道：“……还没摸呢就——”
“咳咳。”她还没说完就被一声轻咳打断，顾屹风神色淡淡站在一旁，仿佛刚才她们讨论的人不是他。
“……”闻漪扶额，尴尬地岔开话题，“那……实验成功了吗？”
卓迩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三组联动，哪有不成功的道理。Chris已经成功捕捉到你体内的异能基因片段，现在连夜分析写报告，在等待期间——你自由了。”
顾屹风伸手将她从模拟舱内抱出：“先回去休息吧。”
翌日傍晚。
暮色渐浓，海风微咸。
顾屹风租的别墅面朝大海，私人海滩静谧无人。
可惜，此刻无人欣赏绝美的海边日落。
卧室内，窗帘紧闭，闻漪把自己缩成一团，埋在被子里，像一只炸毛的团子。
“起来吧。”顾屹风无奈地拍着床上的“团子”，“餐厅一小时前送来的龙虾，再不吃可就凉了。”
“吃完再生气，嗯？”
“……”团子纹丝不动。
“乖，吃饱了才有力气睡……”
“睡？！”闻漪猛地掀开被子，“请问我睡过吗？从实验室回来，从天黑到天亮又到天黑，你让我休息过吗？”
顾屹风目光落在她颈侧若隐若现的红痕上，是他昨夜失控时留下的。
呼吸渐重。
“我不就是定制了八块腹肌吗，你到底想证明什么？”她越说越气，“你还说你不是恼羞成怒！”
顾屹风低笑，慢条斯理地扶了下眼镜，一本正经道：“闻小姐，正好借此机会，给你做个科普。”
“首先，”他竖起一根手指，“大块肌肉群代谢旺盛，消耗大量睾酮，性欲稳定性显著降低。”
闻漪：“……”
“其次，肌肉纤维类型中，快肌占比过高者，持续性差，易早泄。”他递来一个“你懂的”眼神。
“一句话总结，腹肌多又怎样，中看不中用。”
闻漪终于忍不住吼他：“神经病！谁要听这种科普啊……”
“而我，”他俯身将她从被窝里捞了出来，圈在怀里，“体脂率17%，肌肉线条适中，续航能力强。”
他贴近她耳畔，耳语道，“比肌肉派，更懂得怎么让你达到峰值……”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吻了下来，一路从唇角吻到颈侧。
良久，他稍稍退开，看着她红着脸、喘息未定的模样，哑声问：“现在还觉得……八块腹肌好吗？”
“……闭嘴！”
他收紧手臂，指尖滑入睡裙下摆，准备再度吻下——
“滴滴滴——”通讯铃声骤然想起，顾屹风动作一滞，迅速拿起床头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Chris。
闻漪趁机挣脱，坐得离他远远的。
电话那头，Chris的声音罕见地严肃：
“Gu，基因报告出来了。”他顿了顿，“你和她……都得做好心理准备。”
第117章 海上求婚 蓝宝石是海的礼物用来求婚愿……
床上，闻漪蜷缩成一个团子。
顾屹风对她做了个“稍等”的手势，随即离开卧室，轻轻关上门。
他走到走廊尽头，接通电话。
“说吧。”
Chris深吸一口气：“Gu，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
“DNA样本显示，她体内嵌入一段非地球来源的基因序列，已整合进常染色体。”
“而且该序列已经在稳定表达。”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生物学定义上——她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话音落下，顾屹风没说话。走廊上的灯似乎闪了一下，刺目的白光晃眼得厉害。他抬手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这段外源基因，仍在我们维度的物理法则内运行。”
“嗯，并不意外。”他轻哼一声，“和我最初的推测一致。”
Chris继续道：“我们比对了全球基因库，该序列没有完全匹配，推测是非地球常见的XNA片段。”
“你是说，她体内的基因渊源，可能是外星系生命的遗传物质？”
“我们暂时无法确定。这些年，航天局已在陨石中发现疑似有机分子。再加上“泛种论”提出，生命可能通过陨石在星球间传播。她体内的XNA片段，很可能是这么来的。”
电话中安静片刻，Chris想起什么后补充道，“这段时间的跟踪实验显示，她每次经历危急状态，那段XNA序列就会被激活，触发持续性的基因重塑。她使用一次异能，外源基因就与她的人类基因组更深度地融合一次。”
顾屹风沉默良久，轻声问：“她体内，还有多少人类基因？”
Chris斟酌后答：“截止目前，功能性人类基因保留率约为62.1%，这个数字还可能持续下降。”
“Gu，她虽然看上去和我们一样……但她的生理本质，是以人类为载体的外星生命形态。”
顾屹风伸手扯了扯领口，才发现自己穿的是圆领T恤。可他还是喘不过气来，胸口像被什么堵住。半晌，他哑声问：“这个过程……是否可逆？”
“理论上，如果能在早期阶段阻断XNA的转录，或许能延缓，但也无法根除。而现在……它已经深度嵌入。”
“逆转的可能性，接近于零。”
顾屹风猛地攥紧手，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基因编辑呢？！你是基因专家，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理论可行，但实践中，编辑全身所有细胞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
“那么——”
“Gu。”Chris打断了他，“她正在不可逆地非人化。”
“……那又怎样，会有办法的，我会想办法救她。生物方法不行，就用物理方法，物理方法行不通就……总有办法的。”
“你先冷静。你想想，如果她的情况被公之于众会怎样？”
“……”
“到时候，她会被当成必须消灭的‘入侵者’。”
“……”
“你能对抗全世界吗？”
电话挂断。
走廊上的灯，映着他苍白的脸。顾屹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脑中一片空茫。
青峦山的遗憾画上句号后，他以为会是幸福的开始，却猝不及防跌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怎么救她？这根本不是他能力范畴内的事。
“喂——”
一个声音瞬间将他从地狱拉回人间。
“我的龙虾呢？”
顾屹风猛地抬头，怔愣了几秒，才发现闻漪站在他身后，歪着头看他。
“你怎么了？”
顾屹风喉咙一紧，鼻尖酸涩：“饿了？”他装作没事，但说话时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嗯。”闻漪点头，笑着问，“你这什么表情？心虚什么？是不是偷偷吃了我的龙虾？”
他很想伸手抱住她，又怕她会看出端倪。最后只挤出一句：“走，吃龙虾去。”
餐桌上，闻漪看着顾屹风细心地将龙虾剥好，摆在她面前。美食当前，他却一句话也不说。
她盯着盘子里的龙虾，忽然觉得气氛有些沉闷，她试探地问：“刚才是和Chris通话吗？”
剥虾的手微微一顿。
他低着头，语气淡淡：“不是，学生问问题。”他话锋一转，“壹壹，这两天我会比较忙。”
“哦。”她点点头。这段时间，她的事应该耽误他不少工作。
顾屹风说忙，确是所言非虚。接下来的几天，他不是在开跨国视频会议，就是埋首在成堆的文献中，书房的灯常常亮到凌晨。她只能每天在沙滩上发呆晒太阳，期间她问了几次基因报告的事，他都说：“还没消息。”
离开岛屿的前夜，顾屹风带她来到一片不知名的海滩。
她抬头望去，星光璀璨，银河清晰可见，是个美好的夜晚。这样的星空，回云湖后怕是再难见了，心中难免失落。
脚步踩在松软沙滩上，细碎的声响混入层层叠叠的海浪，一艘小船横在不远处。
“想不想和我去划船？”顾屹风下巴轻点小船，问了她一句。
“哪有人大晚上划船的？”闻漪嘴上这么说，却还是笑眯眯地随着他上了船，一路往海的那头荡去。
星河如瀑，从头顶倾泻至海平线，周围越来越静，海天之间，只剩他们这一叶扁舟。
闻漪坐在船尾，托着腮看他划船的背影，有些惊喜。她一直以为，现在的顾屹风是那种“能文不能武”的类型，可事实上，他并不文弱，双臂有力，船划得又快又稳，抬手时掀起的衬衫下，露出紧实的腰背线条。
她竟然有些信了那句：“肌肉适中，续航能力强……”想到这里，闻漪突然清醒，暗骂自己胡思乱想，可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他回头问。
“没什么。”
不知划了多久，顾屹风终于停下桨，转过身与她四目相对。
万籁俱寂。
耳畔海风合着星光，撩动彼此的衣衫，她仿佛听见心跳，一下一下，如小船随着海浪暧昧律动，缠绵又多情。
“低头。”他忽然说。
闻漪一怔，垂眸望着海面。
“看什么？”
顾屹风桨叶轻点水面，迅速划出一道弧线。
哗——水波荡开。
如墨的海面骤然亮起，犹如深海中的亿万萤火虫被惊醒，无数细碎光点随着船桨划过，接连亮起，又无声熄灭。
如流星一闪而过。
海底星空，银河倒悬，流转不息。
闻漪睁大了眼：“这是……什么？”
她忍不住探身去看。
两人面对面坐在船的一侧，她一倾身，船便微微一斜。她下意识伸手扶住船帮，掌心正覆上顾屹风撑在船边的手背。
夜风微凉，肌肤温热。闻漪刚想收回手，却被他先一步反握住。
“荧光海，是浮游生物受扰动时激发的冷光。它们一生大多数时候是暗的，只有被碰到的一瞬间——”他握紧她的手，“才会亮起。”
闻漪玩心大起，伸手划过水面，又激起一道流光。水声哗哗作响，无数星辰在指尖闪烁。
“浮游朝生暮死，一生不过瞬息，却以微光点亮大海，用生命书写奇迹。我们的人生亦如刹那，却能用爱凝成永恒。”
顾屹风一手紧握着她，另一只手缓缓探入水中，捧起一抔盛着星光的海水。
海水从指缝间流走，最后，掌心只剩下一枚闪着微光的戒指。
他将戒指移至她面前。
闻漪一愣，抬眼与他相望。
顾屹风微微偏过头，低声道：“这颗蓝宝石，是荧光海给的礼物，用来向你求婚……你愿意吗？”
她没想到，他会在这里把未来重新交到她手中，意外的同时又觉出一丝甜蜜。夜色浓重，她看不清戒指的模样。星光落在他的侧脸，神情晦暗不明。
算起来，这是他第二次求婚了。
海浪翻涌，小船左右轻晃，恰如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情。
她目光回到海上，也许眼前的风景波澜壮阔，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被这片海抚平，心中充满了爱与勇气。仿佛她的错觉，小船，飘荡着，摇摆着，终于停住了。
闻漪笑着试探道：“月隙山只招入赘女婿，你介不介意和我回山啊？”
她是想用调侃活跃气氛，可顾屹风却笑得从容：
“好。”
这下轮到她自己哽住。他……是认真的吗？
她摸摸鼻子，心虚道：“我代理家主期间，得待在月隙山……”
“好。”他又答应得干脆利落。
“你留在山上，我有空就去陪你。”顿了顿，他补充，“但实验期间……还需要你配合。”
他不等她回答，轻轻托起她的左手，将那枚蓝宝石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
闻漪低头看了眼戒指，幽蓝的宝石，像把一小片海戴在了手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有些恍惚，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可转念一想，顾屹风都肯入赘了，她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她知道前路艰难，但还是愿意和他一起，用爱埋下种子，在未来长出一树春华秋实。
离开荧光海已经是深夜，次日清晨，私人飞机落地云湖。
刚出舱门，闻漪就接到闻氏来电：“婚礼明日举行，不得缺席，速归！”
挂断电话，她告诉顾屹风：“家里有事，我得立刻回去。”
顾屹风不动声色问：“这么急？”
“嗯，必须回去。”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响起：“顾博，Chris刚发来《青峦山矿石成分分析报告》，已放在您桌上。”
“知道了。”
他转过头，郑重其事问：“壹壹，青峦山的矿石报告就在办公室，要不要先看了结果再走？”
一小时后，两人抵达研究所。
办公室桌上堆满近期待批文件。他坐在桌前，翻开矿石报告，目光扫过结论，瞳孔微缩——还未来得及合上，一只纤细的手从身后探过来，按住他急于翻页的报告。
顾屹风没有立刻回头，只默默盯着她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
纤白的指尖轻点报告，闻漪站在他身后，冷冷开口：“解释一下，为什么报告里，会有矿石和我的基因序列比对结果？”
“你在骗我？”
他伸手想握她的手，闻漪却猛地后退一步。
他合上报告，转身望向她，低声解释：“我不是故意瞒你，而是想研究出应对方案后，再告诉你一切。”
闻漪冷笑：“别把欺骗说得那么动听。”
“给你一次机会，现在，立刻把事情解释清楚。”
顾屹风斟酌后开口：“你体内的XNA基因序列，非地球来源，且不可逆转。最初的量子退相干计划，无法改写基因。”他轻点那份报告，“青峦山的矿石，实为陨石碎片，它的有机分子和你体内的XNA序列，匹配度达98.7%。”
他抬眼，“壹壹，你的基因，来自某个我们从未观测到的星系。”
闻漪站在原地，久未说话，脸上只有淡淡的疲惫，这一刻，她对自己的命运有了新的理解。
临走前，她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摘下戒指，轻轻放在桌上。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刻，”她说，“我与家族同生共死，绝不连累你。”
顾屹风坐在空荡的办公室，直到天黑。桌上的戒指泛着微光，就像那天的荧光海。
*
顾屹风追上月隙山时，已是次日黄昏。
华灯初上，流光熠熠。
月隙山一改往日的幽静，整座山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喧闹中。
主峰已经换了模样，沿途尽是漂亮的琉璃灯与红绸，红彤彤的喜字高悬。
他随意拦住一人，好奇道：“你们张灯结彩，在办什么？”
“婚礼啊！”对方笑得灿烂，“托家主的福，这才办得如此隆重，闻氏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他打量了顾屹风一眼，热情道：“您能来这里，必然是月隙山的贵客，是受邀的宾客吗？礼堂在主庭，这边请。”
顾屹风垂眸。
也许是闻氏其他族人婚礼，与她无关。
他谢过热心路人，又问：“其实，我是来找你们家主闻漪的，请问她现在在哪里？”
对方摆手：“哎哟，这可不巧！家主此刻不方便见您。她正上妆更衣呢——今天她将会在婚仪上穿九阙·月魄华裳。”
“婚仪？月魄华裳？”
“可不是嘛！”那人眼中难掩激动，“月魄华裳是闻氏百年流传下来的至高礼服，唯有家主可在重大场合穿戴。金丝绣九曜星图，玉扣垂七彩璎珞，今天专为婚仪启用，美轮美奂，恍若神女降临！您可有眼福了，一定得去看看！”
顾屹风心一沉，强压住情绪，再问了一次：“婚仪？！你们家主？！”他艰难开口，“闻漪她……要嫁给谁？”
对方一愣，随即笑道：“家主？您不知道？她的未婚夫是闻迟，他们自幼青梅竹马，早有婚约，当然要嫁给他啦。”
“闻迟正在礼堂，您在婚仪上就能见到。”
顾屹风站在原地，耳边轰鸣，一句也听不清了。“青梅竹马”四个字像利刃，狠狠扎在心上。
空气变得干涩，他胸口一窒，觉得又荒唐又愤怒。
无数思绪从他脑中闪过——闻迟？婚约？青梅竹马？
她刚在荧光海答应他的求婚，下一秒，就要穿上最隆重的婚服嫁给闻迟？
好。
好得很。
路人察觉到他周身翻涌的戾气，试探问道：“不知道您是哪方宾客？需要我带您去……观礼吗？”
“观礼？”顾屹风缓缓转身，没有回答，目中无人地朝礼堂走去。
第118章 他来抢婚 他目光落新娘身上道这婚，不……
礼堂内，满目红色。红毯自门而起，铺至高台。丝竹声中，数盏青铜鸾凤灯高悬，灯火熠熠生辉。
满堂宾客身穿闻氏传统中式正装，低语含笑，热闹却不喧哗。百年世家的底蕴，不在金玉堆叠，而在肃穆庄严的礼乐文化中尽现。
盛装的新人在高台下相对而立。
新郎一身深红色礼服，金线密绣如意云纹，步步生辉，气度不凡；
新娘穿正红礼服，身披霞帔，满绣七彩凤翼，流光珠玉垂落腰间，环佩轻响。红纱下面容若隐若现，如月下海棠，含羞带雾。
新人正接受宾客们的祝福，忽听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抱歉了。”
众人回首。
顾屹风不疾不徐步入礼堂，立于门侧，一身黑色大衣未解，衣摆微动，与满堂炽烈的红色格格不入。
他微微欠身，眼角含笑，语调温雅，仿佛姗姗来迟的宾客：“真是抱歉，打断了诸位的喜庆时刻。”
话音刚落，笑意骤敛。
“但有些事，关系闻氏一族命运……”他顿了顿，眸光一沉，“再迟一步，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声音依旧温和，冷峻的目光扫过满堂长老与执事，最后死死盯着那抹红影，眼中杀气隐现，藏于衣袖下的指节攥得发白。
他心中冷笑：这就是传说中的‘月魄华裳’？百年传承？就这？
云湖市婚服一条街，随便抓个老师傅，都能绣出这等手艺。
不是他吹牛逼，他能给她做更美的嫁衣。
视线转向怔愣当场的新郎，忍不住轻嗤出声：这人是叫闻迟吧？长得也是寒碜。
年纪不大，高中生般的体魄。
看上去还没他带的研究生能力强。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她？
闻漪是怎么看上这种竹马的？是不是被逼迫的？
他努力压住心中横冲直撞的怒意，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压下全场喧声：
“鄙人姓顾，是国家战略机构‘惟壹物理研究所’的负责人。”
“今日前来，并非观礼。”
“是想与闻氏家主，谈一谈闻氏未来的存亡。”
鼓乐丝竹骤停，满堂微怔。
新郎侧身挡在新娘身前，冷声道：“顾先生？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刚才引顾屹风前来的热心市民，此刻走出人群，瞠目结舌问：“你、你不是受邀宾客？月隙山禁地，无权限者不得入内——你是怎么进山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顾屹风不答。
只从大衣内侧口袋中取出一枚黑色金属卡片，轻轻举起。
满堂静默了几秒。
无人不知，那是家主亲授的最高级别通行证！
有人问：“闻氏与外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要来打断婚礼？”
一位长老皱眉，望向不速之客：“不管你拥有什么权限，今天是闻氏的重要婚仪，请勿滋事，否则别怪闻氏不讲待客之道。”他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顾屹风挑眉一笑：“与闻氏的未来相比，区区婚礼，算得了什么？”
他往前一步，眉宇冷傲，气势赫然，独自站在闻氏礼堂中央，竟有种横扫千军万马的气势。
他抬起手，全息投影自腕表展开——一段神秘的基因图谱赫然显现。
“我手上这份基因报告，能证明闻氏一族体内的异能基因，并非源自人类进化，而是某外星系生命的遗传物质。”
DNA链在空中悠悠旋转。
“如果任其发展，外星系生命终将对地球发起入侵。”他目光扫过全场，“而闻氏将成为人类急于清除的污染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他唇角微扬，神色平静却自信道，“我有能力，也有资源，可以阻止这一切发生。”
“但有个条件。”
他目光终于落在那抹红影身上，一字一顿：“这婚，不能结。”
片刻后，惊呼声此起彼伏。
“你这是威胁？！”
“竟然有人敢动闻氏？”
“就凭你也敢对闻氏指手画脚！”
顾屹风收起投影，神色从容道：“没错。”
“就凭我。”
他缓缓抬眸，“伍省理工学院毕业，理论物理博士，师从诺奖得主艾略特，研究与异能相关的量子场论与时空拓扑结构。曾在《自然·物理》《物理评论快报》发表一作论文超过20篇，被引用超4000次。现在掌管国家A类重点物理实验室，是国家认证的异能领域最高科学权威。”
众人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
“听不懂，但大为震撼。”
他缓步上前，声音沉稳：“我可以帮助闻氏扭转被清除的命运——但闻漪，必须跟我走。”
他朝她伸出手，耐心等待她的回应。
全场再度哗然——不是……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说好来谈闻氏未来，怎么转眼就成了当众抢婚？
这两者间有什么逻辑关联吗？
人群蠢蠢欲动，而新娘依旧默默站着，红纱遮面，毫无反应。
就在此时——
“家主到！”门外传来清越的通报声，一行人走了进来。
众人屏息，自动让开一条长道，垂首退立两侧。
只见几位长老簇拥下，一人缓步逆光而来——
正是闻漪。
她身着一袭黑金相间的满绣礼服，步移间金色绣线光随影动，似星轨流转，环绕其身。腰间环佩泠泠作响，华丽而不落庸俗，灵动而不失威严。
礼堂内的灯光映得她眉目如画，却又遥不可及。
她神情庄严，目不斜视，独自登临高台，转身而立。
礼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一时间，婚礼的喜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百年氏族传承的庄严仪式感。
顾屹风的手，还僵在半空，脑中似有惊雷炸裂，连带着头皮阵阵发麻。
等等！
原来……闻漪不是新娘？！
那他面前这个穿着婚服的人是谁？
像是听清了他的心声，那抹红影缓缓抬手，揭下红纱——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顾屹风瞳孔骤缩。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席卷全身。
草。
她是谁？
他抢婚，抢错了？
年轻的新郎新娘对视一眼，新郎戏谑道：“所以……顾先生，要带走我妻子？”
礼堂内，气氛尴尬到极点。
诡异的安静。
最后，不知是谁先憋不住，一声短促的笑打破死寂。
隐隐约约压抑的嗤笑从四面八方而来。
人群中有人低头掩嘴，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长老们轻咳两声，此刻嘴角也勾起浅浅的弧度。
顾屹风垂眸，缓缓收回手。他甚至不敢抬头，看高台上那个黑金身影。
脸，彻底丢尽了。
刚才有多牛逼，现在就有多傻逼。
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傻逼的事情？
而且这么傻逼的事情，竟然会是他顾屹风干出来的？
他内心绝望地想，如果他也拥有异能就好了，那他就能瞬间遁地而逃，不用留在这里，承受所有人的眼神凌迟。
高台之上，闻漪身姿笔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礼堂内，再无一丝喧哗。方才的混乱，仿佛从没发生。
她启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今日由我，以家主之名，为二位新人主持婚仪。”
鼓乐轻起，丝竹悠扬，喜庆继续。
新娘再度披上头纱，与新郎十指相扣。
闻漪缓缓垂下眼，目光终于落在台下那个孤身而立的黑影上。
他仍低着头，不肯看她。
她唇角微扬，又立刻收起笑意，神情重归端庄肃穆。
“顾先生。”她的声音传遍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焦于他。
“既是来找我的贵客——”
闻言，顾屹风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望向她。
目光相接的一瞬——闻漪脑中闪过他刚才抢错新娘的画面。
她额头青筋微跳，想忍住笑，可还是一秒破了功。
“噗——”
她真的不想笑的，除非真的忍不住。
顾屹风那副吃瘪的脸，实在太、太、太好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她立刻抬手掩嘴，肩头却止不住地狂抖。
“请上、上座、噗嗤……哈……哈哈哈……”她心虚地指向贵宾席上空着的紫檀木椅，话都说不连贯：“请、请吧。”
“噗嗤——”
“哈哈哈……”
“哈哈。”
台下压抑的笑声瞬间决堤，整个礼堂瞬间充满欢乐的气氛。
只有顾屹风笑不出来，他简直气得想杀人然后自杀。
他没有动，冷冷看着台上辛苦憋笑的闻漪。她的笑，将他刚缝好的尊严又彻底击碎。
可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描摹她的脸。她今天真的……很美。月魄华裳流转生辉，她高高在上，明艳不可方物，如画卷中走出的神女。更衬得他这个抢婚失败的傻逼，如跳梁小丑般卑微而愚蠢。
他目光扫过她身侧——几名长老正站在她身边。而离她最近的，是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
顾屹风脑中的“情敌雷达”顿时嗡鸣大作。
这人是谁？
会是闻迟吗？
他眯起眼，不悦地上下打量此人。
长相倒是还可以……呸！可以个屁！八字眉，三角眼，嘴角下垂，看谁都像欠他五百万。
身材倒是高大挺拔，不过也就这样吧，和他研究所门口站岗的保安也差不多。
脑子肯定没他好使，他随随便便一篇期刊论文都够砸死丫的，那人拿什么和他比？
这么一想，顾屹风顿时觉得自己还有戏。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闻漪终于敛了笑意，神情庄严宣布——
“吉时已至，婚仪——开始。”
丝竹再起，清越铜磬响彻礼堂，闻漪缓步上前，手持象征家主的玉柄权杖，开始主持仪式。
三拜礼毕，她取出一个黑金丝绣的锦盒，亲自交于新人。
“礼成。”
“我以家主之名，祝福你们百年好合，永世不离。
“此物，是我一份心意，望善加珍藏。”
阵阵道贺声中，闻漪侧首对身旁白发长老温声道：“鹤归爷爷，您可有祝福，想对孙儿孙媳说？”
老头满面红光，祝福完新人后，笑呵呵地给在场的宾客送红包。
“今日大喜，人人有份！”
他目光一转，落在那道孤影上，不忘揶揄一句：“年轻人啊，还是要把握好自己的幸福。命里有时终须有，强求不得。”
话音刚落，顾屹风身体猛地一晃，他下意识扶了扶眼镜掩饰尴尬。他抬头望向闻漪，却见她正专注于婚仪，似乎没在意老头的话。
倒是一旁的闻迟，向他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婚礼的喧嚣逐渐退去，一行人穿过回廊，步入主宅议事厅。
中央一张紫檀长案，闻漪落座主位，华裳未换，神情严肃。执事与闻迟分别坐在她两侧。
而顾屹风，独坐长案另一侧。
闻漪双腿交叠，指尖轻扣座椅扶手，缓缓开口：
“既然顾博士说，要谈闻氏的未来——”
她顿了顿，“那，现在开始吧。”
第119章 水落石出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破局的关……
闻漪抿了口热茶，指尖轻抚杯沿，目光沉静。
“继续。”
顾屹风点头，调出全息投影：“根据现有证据推测，数万年前，某高度发达的外星文明可能面临生存危机，想要寻找殖民星球。但他们无法突破星际屏障，只能向宇宙发射无数包含其基因片段的‘意识信标’。”
“这些信标如同种子，以陨石形态，意外降落地球，并与早期地球生命体融合，特别是具有较强适应性和变异能力的物种。”
“我们将这段沉默千万年的DNA序列命名为——XNA-1。”
蓝紫色的XNA-1螺旋在空中缓缓旋转。
“随着时间推移，XNA-1通过自然选择和突变，扩散到多个物种，特别是闻氏这一支系中，表现得尤为稳定，形成异能血脉。当宿主遭遇极端能量或情绪刺激时，XNA-1会被激活，产生超常能力，即‘异能’。”
“大多数人仅携带XNA-1片段，表现为微弱异能，而闻漪是千年来最完美的纯合载体，XNA-1完整嵌入她的染色体并形成稳定表达。”
闻漪忽然开口打断他：“既然是我体内的基因，为什么我有时会感觉——自己不是在使用能力，而是被操控？”
“比如异能突然失灵。”
“有时候，在生死关头，它自动护住我。这能力……真的属于我吗？”
“好问题。”
顾屹风放大了XNA-1的一段结构，解释道，“因为XNA-1自带‘量子纠缠通信模块’。”
“举个例子，你们知道候鸟为什么能穿越大陆？它们大脑中的磁感应蛋白，能与地球磁场产生量子纠缠，形成生物导航。”
“而XNA-1——”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闻漪，“能让宿主与光年之外的母星，建立跨维度信号同步。过去你每一次使用能力，其实都是在通过量子纠缠，使用他们的能力。”
“你能操控这份能力，它们也能反过来操控你。”
闻漪瞳孔骤缩，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攥紧。
“如果我能被它们反向操控……”她抬眼直视顾屹风，“有没有办法切断我和它们之间的量子纠缠？”
众人屏息。
顾屹风扶了一下眼镜后道：“目前，并没有太好的办法。以当前的技术，我们可以制造一个‘静默场’，使纠缠态发生‘退相干’。就像信号被干扰，连接就断了。”
“但是……退相干实验是高能耗的一次性行为，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那有没有办法逆转我身体中的XNA-1基因？或者……有什么基因疗法，能让它们彻底消失？”她忍不住掐紧手心，期待地看着他。
“对不起……”顾屹风抿了抿唇。
除了抱歉，他无法给她任何虚假的希望。
他做不到对她撒谎。
闻漪慢慢靠回椅背，目光冷淡地望着杯中渐冷的茶。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没意思。短短的几十年里，充满了欺骗。
她生于百年世家，是家主的唯一继承人，肩负振兴家族的责任。她从小被捧在掌心，也被寄予厚望，却因为迟迟无法觉醒异能，让她的童年记忆里，只有耻辱。
可真相却是，父亲为了保护她，亲手封印了她的能力。
而所谓家族传承，也只是外星文明不怀好意的谎言，一场跨越万年的寄生实验。
她背负的使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直到她下山，遇到了顾屹风。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为自己活着。
她拥抱了一段真实的爱情，有了一个真正属于她的爱人。
可很快她发现，顾屹风也并不完全属于自己。
他们之间总是在错过，他先爱上的永远是另一个时空的她。
有时候她也分不清，顾屹风凝视她的时候，究竟是在看她的过去，还是她的未来。
她默默低下头，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面临的现实，才是她必须思考的。
基因不可逆转，退相干实验不能阻止自己成为容器。
她和闻氏，既无法摆脱XNA-1的操控，也挡不住未来世人对他们的猎杀。
一旦真相曝光，等待他们的，可能是国家暴力机器的无情碾压。
她闭上眼睛。
原来，只有必死的结局，才是她真实拥有的。
一直以来的心理防线，就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闻漪缓缓睁开双眼，眼中久违地透出迷惘的神色：“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走得……体面些。”
“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闻迟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你疯了吗？！”
他死死盯着她，带着不可置信的怒意：“才刚知道真相，你就要放弃？！”
他俯身逼近，额头几乎抵上她的，一字一句咬牙道：“你听清楚——”
“就算到了绝境，我也不会放弃你。”
还未等闻漪回过神，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黑色身影骤然靠近，下一秒，那人猛地将闻迟推开。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顾屹风用力掰开闻迟的手，一把将闻漪从座位上拽起。他的力道极大，闻漪被扯得往前踉跄，撞进他怀里。
她茫然抬起头，透过摇曳的灯火，对上顾屹风惊怒交加的目光。她心头一颤，下意识避开那道灼热的目光，再次低下头。
“抱歉，失陪了，我和闻漪有些话，要单独说。”
他将她揽在怀里，刚要转身，却被闻迟一把攥住衣领。
“放手。”
闻迟抿唇死死盯着顾屹风。
顾屹风回头冷冷睨了他一眼——不必问，这个人就是闻迟。刚才他看了闻迟很多眼，同为男人，他看得出来，这个竹马装的再云淡风轻，也藏不住眼中的占有欲。看向闻漪的眼神都能拉丝，恶心得很。
顾屹风反握住闻迟精壮的手臂，强压着怒火喝道：“你给我放手！”
二人僵持不下时，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嘎吱——”议事厅的门被猛然推开，所有人回头。
闻漪的父母站在门口，风尘仆仆。
“我们回来了！”
闻语然目光扫过屋内，声音微沉，“你们……在做什么？”
“父亲、母亲！”
闻迟立刻松手，整了整衣袖，恭敬行礼。
顾屹风冷冷收回手，站回闻漪身侧。
闻允之缓步走入，在闻漪身旁落座，顺手倒了杯茶：“可惜我们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婚仪。”
他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闻漪身上：“漪漪，婚仪办得如何？”
闻漪平复心情，低声回答：“一切顺利，爸爸放心。你们是从哪儿回来？”
闻允之轻吹茶面，闻漪母亲已在旁落座，替他作答：“我们刚从青峦山回来。”
“青峦山？！”闻漪猛地抬头，“你们……去那做什么？”
闻允之将茶递给妻子，声音凝重：“鹤归起卦，算出核电站大凶之兆。”
“这些日子，我们都在和调查局合作，重新勘探青峦山地核。”
闻漪与顾屹风对视一眼，继续问：“那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了这个。”父亲从兜内取出一块岩石样本，轻放在桌上。
泛着幽蓝微光的陨石让闻漪瞳孔一缩。
闻迟皱眉：“这是什么？某种稀有矿石吗？”
“不，这是青峦山的陨石碎片。”回答的却是闻漪。
闻迟一怔：“……这就是携带外星系基因的陨石残片？”
“不错，它是陨石的残核，自带时空共振属性。”闻允之目光微动，打量着女儿，“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所有人的目光，悄然落在顾屹风身上。
闻允之夫妇这才认真打量起他。
顾屹风上前一步，不卑不亢自我介绍后，将青峦山陨石分析报告交给他。
“这种陨石对特定频率的伽马脉冲极度敏感，一旦被匹配频率击中，会瞬间释放所有能量，然后湮灭。”顾屹风介绍。
闻允之快速翻阅了报告后，点头：“调查局也有类似推测。核反应堆释放的伽马脉冲纯净、高强度、频率精准，能与这种陨石产生共振，从而打开一个稳定的虫洞。”
“虫洞？！”
闻漪浑身冰冷，声音发紧，“它们究竟要做什么？”
顾屹风接过话：“从万年前那颗陨石坠落起，青峦山就是它们殖民地球的入口。”
“核电站的意外选址，是它们等了万年，终于等来的人类‘点火装置’。”
“一旦核电站因意外崩溃，释放的伽马脉冲就能激活虫洞，让外星系生命通过，顺利抵达地球。”
闻迟难以置信地问：“当年建造核电站时，竟然没有人发现吗？”
闻语然摇头：“不是没发现。是根本没往这方面想。选址时，地质数据一切正常。”
“可建造后期，大规模爆破和地基施工，产生了强烈的机械震动，这些震动通过地壳传导，触发了陨石的第一级响应，被监测站判断为断层活动。”
闻漪缓缓闭眼。
原来如此，当年核电站选址的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她忽然睁开双眼，目光灼灼：“那如果我们毁掉这些矿石呢？是不是就能阻止一切发生？”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闻允之看着她，眼神复杂：“不行。这些陨石一旦被外力破坏，会瞬间释放积蓄的地磁能量。虽然不足以激活虫洞，但足以引发局部地壳失稳。”
“最可能的结果，核电站反应堆提前崩溃，反而加速虫洞激活。”
闻漪心头一沉。
母亲轻声补充：“更何况，大部分陨石深埋在山底，被致密岩层包裹。要强行挖掘陨石，就会产生震动，再次触发共振。”
“所以……什么都做不了？”她转向顾屹风，“陨石不能毁、不能挖，虫洞终将开启，而我永远是外星文明操控的棋子……你不是谈闻氏未来？未来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她的身体抑制不住地轻抖：“我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沉默中，闻迟忽然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诮与清醒：“也许，我们该先考虑逃命。”他环视众人，“一旦外界知道闻氏携带外星基因，必然会将我们彻底抹杀。先活下去，再谈其他。”
闻允之缓缓点头：“不错，调查局眼下尚不知情，但秘密总有暴露的一天……”他的声音带着难言的沉重：“百年世家，到头来……可能要终结于此。”
“瞒下去——能瞒多久就瞒多久。”顾屹风目光扫过众人，“未来每一步，我都与你们并肩。”
他转头对闻允之道：“请你们先稳住家族内外日常运转。调查局若起疑，我有人脉可拖延时间。”
他握住闻漪的手：“你的生命怎会没有意义？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破局的关键。只要我们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第120章 上门女婿 我已经是事实赘婿闻氏给不给……
寒风不断敲打着议事厅的雕花窗棂。
闻允之抬眸望向顾屹风：“顾先生，其实你不必卷入这场劫难。”
“你不是闻家人，若现在抽身，还能保全自己，调查局不会为难你。”
闻语然也轻声附和：“没错，我们感谢你所做的一切。但你不该为别人的命运，赌上自己的人生。走吧，现在还来得及。”
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在等这位“局外人”识趣，主动退场。
顾屹风听完，非但没动，反而笑意渐深。反正今天脸已经丢尽了，也不差这最后一点。
“闻先生，闻太太。”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低着头的闻漪，一脸坦然道：“我怎么不算闻家人呢，回月隙山之前，我就已经是事实赘婿，就差走个流程。”
他耸耸肩，一本正经道，“我这人吧，比较传统，身心都已交付，这上门女婿，是非当不可了。你们闻氏不能不认账啊。”
厅内一静。
闻迟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卧槽！好不要脸！
就连向来沉稳的闻允之，眼皮都忍不住跳了跳，仿佛被顾屹风的无赖操作震撼到。
闻漪吓得不敢抬头，声音发虚：“你……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
顾屹风收起笑容，正色道，“这个名分，你们闻氏，给还是不给？”
闻漪猛地捂住嘴，心快要跳出胸腔。
他在干什么？他是被XNA1夺舍了吗？
闻允之沉默良久，声音凝重：“闻氏如今内忧外患，风雨欲倾。你……非要这个时候入局？”
顾屹风紧紧拽住闻漪的手，嘴角微扬：“从我和她相遇那一刻起，我早已入局。”
闻迟冷笑一声，脱口而出：“行啊！既然这么想当闻家人，不如我安排你去守祠堂？”他眼神讥讽，“正好缺个扫地、上香的。”
顾屹风也不恼，笑着点头：“好啊。没准哪天祖宗显灵，看我这女婿顺眼，就把我写进族谱了。”
闻迟瞳孔地震：“请问你的脸皮是什么做的？！”
“罢了……”闻允之额角青筋一跳，抬手制止闻迟再说下去。
“随他去吧。”
一时无人说话，闻允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缓缓道：
“闻氏之内忧，在人心。已有不少族人开始动摇。他们怕失去与生俱来的力量，更怕未来被当成‘外星人’清除。现在人人自危，他们宁愿沦为外星意识的傀儡苟活，也不愿死在人类手中。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家族内战将起。”
闻语然叹气：“……难道闻家百年传承，真要毁在我们这一代手里了？”
窗外风声呜咽，屋内的气氛越发压抑。
闻允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决绝：“既然人心不齐，那就先清理门户。”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愿与闻氏共存亡者，留下。生死同担。”
“其他人呢？”闻迟立刻追问，“那些动摇的人——您打算怎么处置？杀？关？”
顾屹风在此刻主动起身：“对此，我有一些想法。”
闻迟冷哼一声，正要开口驳斥，却被闻允之抬手拦下。
顾屹风理了一下袖口，继续道：“第二类人——想独善其身、保持中立的，可以走。但条件有三。”
“第一，接受一次动态基因扫描。我需要确认，这些XNA1基因携带者，无法成为外星意识的合格容器。”
他顿了顿，“第二，签署永久禁用异能承诺书。若选择离开，我可以为他们伪造身份，安排特殊通道送往海外庇护，并提供一笔启动资金。从此隐姓埋名，永不回头。
第三，必须接受神经标记植入，监管异能使用情况。一旦被监测到使用异能，所有庇护立即终止。那意味着什么，就不必我说了。”
闻语然惊讶：“顾先生，实力这么雄厚的吗？”
闻迟轻嗤一声：“伪造身份？送往海外？还提供资金？要么是搁这吹牛，要么……顾先生可不是实力雄厚这么简单。”他盯着顾屹风，“你一个搞科研的，哪来那么多钱？洗钱？军火？还是有□□背景？”
众人屏息，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顾屹风却只是轻轻一笑，非但没有半分窘迫，反而从容道：“你说的那些……太低端。”
他抬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等闻先生成了我大舅哥，可以带你一起玩。”
闻迟脸色铁青，指节捏的咯咯作响。
顾屹风却不紧不慢，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最后，若有人选择背叛，愿意沦为外星意识傀儡，或向外界出卖家族……可交由我处理。”
闻迟皱眉：“什么意思？你打算杀人灭口？闻氏的叛徒，也轮不到你来清理门户！”
顾屹风笑意未达眼底：“不。比那有价值得多。”
“几个月来，我陆续收购了‘X-深蓝研究所’、‘新纪元生物’、‘零点基因’三家地下研究机构。他们曾为军方秘密研究异能抑制技术，积累了近十年数据。我注资后，加速了最后阶段。”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买的是三棵白菜，“我们正在研究一种‘基因自体免疫程序’——本质是靶向XNA1的CAR-T细胞疗法。简单来说，就是诱导人体免疫系统将XNA1误判为癌细胞或病毒，发起定向清除。目前已经进入人体实验阶段，安全性和有效性已初步验证有效性。”
闻漪猛然抬头，瞠目结舌道：“人体实验？！你、你拿活人做实验？！”
顾屹风直言不讳：“没错，实验对象是那些高危异能罪犯，已被调查局抓捕归案，并判处‘死刑’的罪犯。”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坦荡：“反正他们注定要被执行死刑，不如在死前，为科学做点贡献。哦，对了对了——”他转向闻允之低声道，“闻先生，若家族内部有叛徒……我不介意你们私下送来。正好实验室缺样本。”
“这么做……不、不道德吧？”闻漪声音微颤。
顾屹风理直气壮点头：“不错，我没道德。”
闻漪：……
闻迟忍不住爆粗：“卧槽！顾屹风，你说得是人话吗？用活人做实验，这跟反派有什么区别！”
顾屹风笑了：“区别？当然有。”
“这么做，既清除了威胁，也震慑他人。我让背叛者活得更有价值，死也死得其所。一举三得。”他语气认真，“再说，我以实验换取减刑或免死”的协议，这算不算挺讲道理？”
闻迟：……
闻允之脸上看不出喜怒，沉声问：“顾先生是科研工作者，信仰的是科学，追求的真理，可是这样的做法不免有违伦理，有伤天和。你真的要亲手毁掉自己的信仰？”
顾屹风走到闻漪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扫过众人。
“如果‘科学’不能救她，”他笑容骤敛，“那它就不配叫科学。”
“真理？伦理？道德？我不在乎。”
“从今天起，她就是我唯一的真理。我可以为真理粉身碎骨。”
顾屹风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稍显诚恳，对闻允之道：“我知道这很疯狂……正因我是科学家，我才清楚代价。但这一次，我选择相信直觉，为爱妥协——心甘情愿为她下地狱。”
屋内一片死寂。
闻漪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目光缓缓落在顾屹风握着她的手上——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他们曾无数次交握。可从没有哪次，如此刻一般，给她强烈的安全感。
想要活下去的愿望，在心底潜滋暗长。泪水在眼里凝聚，她轻轻靠上他的肩膀。
“闻漪！”她猛地被拽开，闻迟沉声道，“我送你走，离这个疯子远一点。”
“哥！我不要回去，我想和他在一起。”闻漪挣了挣，语气倔强，直直望向闻迟。
“你——”闻迟眼神晦暗，转而看向顾屹风，眼中杀意尽现。
“她不会跟你走。”顾屹风展臂将闻漪搂进怀里。
闻迟冷笑：“顾先生，我看你现在就想下地狱，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闻语然皱眉，低声斥责。
闻允之沉默不语，目光缓缓扫过两个针锋相对的男人，最终落在女儿身上。
顾屹风拧眉，不再多言，牵着她走到闻允之面前，手探进口袋里，取出一个丝绒盒，打开——一枚蓝宝石戒指躺在其中，椭圆切割的主石，群镶璀璨碎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向闻允之低下头：“闻先生，我知道此刻不合时宜，但请您相信，我想爱护她、保护她的决心。无论未来面对什么情况，我都不会和她分开。即使有时空的阻隔，都挡不住我们在一起。”
闻允之垂眸，末了，淡淡一笑。
“你们要走的路，已经够难了，我不必再横加阻碍。”他语气淡淡，看着闻漪的目光中藏着千言万语，“你们的事，我不支持，也不会反对。能不能在一起，全凭你们自己。”
四周一片安静，呼吸声清晰可闻。
顾屹风微微一怔，没想到闻允之竟让了路。眼底骤然涌起笑意，转身望向闻漪，语气温柔：“壹壹，现在告诉我，你愿意嫁给我吗？”
嘴上这么问着，手却根本没等闻漪回答，他执起她的左手，再次将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最后不忘瞪她一眼，故意凶她：“这次你再敢摘下试试！”
*
从议事厅离开时，顾屹风忽然停下脚步。
他一脸认真道：“等等，还没完。”
闻漪：“？”
“得去祠堂拜拜老祖宗。”
“为什么？”
“得先讨祖宗们喜欢，争取早日上族谱。”
“……”
两人并肩走入山间小径。
夜空如墨，明月高悬，仿佛天上宫阙，有神仙静静注视着人间。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一切的？”闻漪忽然开口，“收购实验室、研究靶向细胞疗法……我们每天在一起，可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从见到你第一眼开始。”
闻漪挑眉：“少骗人，当初见你一面还得等上好几天。”
“什么时候让你等过。”他侧头看她，“从来都是我等你。”
她一怔，回想起来——好像还真是这样。
“那个疗法，真的能救我吗？”
他摇头：“我不确定，你是很特殊的存在，所有实验结果在你面前，可能都没有参考价值。我们只能先试一次。”
闻漪轻声问：“那你接下来，还有时间做自己的研究吗？”
“早就放弃了。”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要放弃你的研究？放弃你十几年走的路？就为了我？”
“这值得吗？”
顾屹风笑了，抬手抚过她的发丝：“对我来说，科研只是途径，不是目的。”
他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曾经以为，我所做的一切，是在追寻宇宙的规律。可现在才明白，那股推着我往前走的力量，不是对科学的追求，而是某种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让我在无数条人生路径中，偏偏选了这一条。”
他慢慢停下了脚步，闻漪也跟着停了下来。风过林间，树影婆娑，斑驳的月光静静洒落在他们身上。
“它让我在千万人中，一眼就认出你。”
他将她轻轻圈入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
“这种无法解释的力量，也许就是爱。”
“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穿越时空的力量，驱使我一步一步走向你。”
他抵住她的额头，“所以我不需要再追寻什么了。也无需为我感到可惜。”
“我的答案已经在我怀里。”
“接下来，我的人生只有一个目标——和你一起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