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最高级别的授权文件里,不会出现如此低级的文字错误。局长不可能批这样漏洞百出的任务。”徐霄毅收起笑容,平静地合上平板,“这份授权,有问题。”
“我不会轻易执行,还要上报上级,重新核验。”
闻漪攥紧双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担心计划失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失败!
闻漪抬起头,正对上徐霄毅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审视。
就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徐霄毅忽然开口:“我和你……”
他犹豫片刻,终于问出口,“见过面吗?”
猝不及防的一句轻问,如箭穿心。
闻漪浑身一震——
无暇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震动,本能地抬手掩着嘴,偏过头去。
“见过。”徐霄毅肯定地点点头。
顾屹风沉默不语,闻漪坐立难安。
“你过来。”
他抬头,冲她招了招手。
“坐。”他指了指身边的椅子,“我有话问你。”
这下轮到曹默彻底愣住:“老徐,你这是在干嘛?不是要上报吗?”
闻漪战战兢兢在徐霄毅身旁坐下,手指不自觉攥紧。
下一秒——
徐霄毅从桌下抽出一个墨绿色纸盒,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几枚青团。
他随手捏起一个,塞进闻漪手里。
“尝尝。”
她一怔,惶恐地双手接过,有些不知所措。
徐霄毅低头翻着任务计划,咬了口青团:“还是老字号的味道最好。”
闻漪低头浅尝了一口,软糯在齿间化开,口中艾草香弥漫。记忆瞬间倒流回过去,他们俩也曾在无人的实验室,分享着零食和关于穿梭时空的秘密。
她没抬头,怕他看见她眼底突然涌上的湿意。
徐霄毅仿佛没看见,轻描淡写地问:“你们究竟去月隙山做什么?”
闻漪眸光微闪,将计划一五一十道来。
曹默听完震惊不已:“这么重大的计划……你们为什么不和调查局合作?非得自己铤而走险?”
徐霄毅却不动声色,将最后一口青团塞进嘴里,慢条斯理擦了擦手。
“我理解,也支持你们的行动计划。”
曹默一愣:“啊?!”
“但是有一点——你们的计划,不妥。”
闻漪和顾屹风同时抬头。
“听小闻描述,你们对抵达目的地后的行动,并没有把握,失败概率极高。更关键的是……”他顿了一顿,“一旦穿越成功,哪怕只是短暂扰动,也可能对主时间线产生影响,甚至制造新的分支。”
顾屹风指尖轻点扶手:“徐主任有何高见?”
徐霄毅从桌上随手拿起一张白纸,执笔画出一条直线:“假设这是我们的主时间线,是当前世界唯一稳定存在的现实。”
他又在直线上引出一条短分支:“这是因时空穿越扰动而产生的‘新分支’。”
“学术界有两种观点:一种认为它会坍缩消失;另一种认为它独立成平行宇宙。”
他笔尖轻点那条支线:“我的观点不同。这些新的分支并没有消失,也不构成新世界,而是主时间线对‘重大扰动事件’的完整封存态,有点像个可交互的封闭系统,可以被重返,可交互,但一切改变,都只存在于那个‘模拟层’。”
“我称之为——记忆残影。”
顾屹风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顿,陷入沉思。
闻漪声音微颤:“徐主任的意思是,我可以回到一个因我穿越而产生的‘记忆残影’中,取回我当时的血液样本?”
徐霄毅点头:“记忆残影是可交互的量子回溯态,具备临时因果链,允许有限度的物理交互。但所有结果,都会在任务结束时自动归零,不反向扰动主时间线。”
他在那条支线上重重画了个圈:“我可以尝试用‘时之锚’,重启一段被封存的记忆残影。”
“你们进入其中,完成任务。我也可以验证我的理论。而且不会对现实造成任何扰动。”
他抬眼,唇角微微上扬:“这个交易,如何?”
曹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顾屹风一个眼神制止。
“那我们要如何进入‘记忆残影’?”顾屹风问。
“要重启一条已被封存的记忆残影……”徐霄毅指尖轻敲桌面,“需要满足两个条件——量子纠缠信号和记忆锚点。简单来说,就是在“时之锚”引导下,调取某段情感记忆,将其放大为时间重启的钥匙,打开通往记忆残影的通道。”
他抬眼,目光扫过闻漪:“你们想好回溯哪一段记忆了吗?”
曹默脱口而出:“他们已经想好,回到十五年前的月隙山。小孩子嘛,好接近。”
她摇头:“童年的我,身边有层层守卫。而且小孩敏感脆弱,一旦遇到威胁就可能触发潜藏异能,并不好控制。”
曹默皱眉:“那还有其他选择吗?”
闻漪垂眸:“这么说来,我想起还有一种可能。”
所有人瞬间看向她。
“第一次时空扰动之后……我在全新的时间线上醒来。当时顾屹风是调查局第十分局的局长,而我是他的妻子。在那条时间线上,我没觉醒过异能,基因尚未融合,或许……可以。”
曹默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那不就好办了!都是成年人,见面好商量。”
“不好办……”这次,是顾屹风开口,他望向闻漪,眸光深不见底,“外人,可能连她的影子都见不到。”
闻漪:……
曹默:……
反倒是徐霄毅气定神闲,仿佛并不意外。他靠向椅背,缓缓开口:
“决定吧。”
“你们……是回她小时候,去月隙山找她?”
“还是回她成年后,去顾局长的宅邸见她?”
第126章 梦中婚礼 他们站在回忆望向别人的天长……
时之锚舱内,闻漪和顾屹风相对而立,已经准备就绪。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中的量子耳机。
“我再三考虑,还是去月隙山吧。” 她低声和顾屹风商量,“我对那里的地形更熟悉,有几条隐秘小路能避开山中守卫,快速接近我幼时居住的院落。而且……”她想了想补充道,“我有把握能将闻迟引开一段时间,方便你行动。”
顾屹风将她虚拢在怀中,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垂眼,仿佛在权衡什么。
徐霄毅的声音从控制中心传来:“储能已满,准备传送。”他抬眼扫过监控屏,语气加重提醒,“你们俩记住,虽然是记忆残影,非真实时间线,但时空规则依旧适用。”
“第一,不可与过去的‘自己’对视,一旦记忆逻辑出错,你们会被强制清除。”
“第二,你们要进入的是‘记忆事件’,而非可修改的剧本。你们的行动,必须维持记忆的完整闭环,否则残影会坍缩。”
徐霄毅说完,果断按下启动键。
嗡——
随着时之锚启动的嗡鸣声,整个实验室开始共振。眩目的蓝光疯狂闪烁,一圈圈涟漪在空气中荡开,扭曲了空间的边界。
光吞噬一切前,她还在低声对他说:“如果顺利,我们争取在她入睡后进入房间,避免惊动……”
话音未落——
整个世界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她闭上双眼,将意识沉入那段熟悉的记忆中——十五年前的月隙山,那一年,她还没有随父母下山,她还是最初的自己。
意识漂浮在那片虚空中,如一缕游丝,她被无形的引力牵引着,穿过无数交错的光锥,最终坠入一片闪闪发光的时空中。
再睁开眼时,她本该嗅到月隙山熟悉的松脂气息。可鼻尖掠过的,却是青草与玫瑰交织的馥郁冷香。
她抬手挡住刺目的阳光,在指缝间漏下的光斑下,视线慢慢恢复。脚下是望不到边的绿意,修剪得如同地毯般平整。她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踩在柔软的草坪上,草叶带着露水,沾湿她的鞋尖。
耳畔传来悠扬的小提琴音,她偏头望去,一支管弦乐队正坐在花架下,弓弦轻动。
这究竟是哪儿?她抬眸扫过远处,突然呼吸一滞。
“好、多、人、啊!”——眼前人影攒动,盛装出席的宾客们,三三两两伫立,正低声交谈。
礼服窸窣,裙摆摇曳,酒杯轻碰,发出清脆而细碎的声响。
闻漪带着困惑缓缓转头,眼前是一片人工湖,湖水澄澈,倒映着蓝天与拱桥的弧影。岸边玫瑰与藤蔓缠绕成拱门,洁白的纱幔随风轻扬,长桌上铺着银白缎布,香槟塔折射着阳光,甜品摆放精致如画。
远处,一座玻璃穹顶的教堂静静矗立。
——这不是月隙山。不是她的童年。也不是她和顾屹风曾经的宅邸。
这里湖光山色,正在举办一场浪漫又盛大的婚礼。
她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等等,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量子耳机里传来徐霄毅的声音:“坐标确认,是云湖东郊庄园。”
“你们正在闻漪与顾屹风婚礼当日。”
“不可能!”闻漪声音急切,“我回溯的是十五年前的月隙山,去找童年的自己……这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应该进入我的记忆残影吗?!”
她猛地转向顾屹风,眼神里满是惊疑,“难道我们……走错了?”
“记忆残影的本质,是被铭记的时间线。”徐霄毅声音不疾不徐传来,“只有强烈的情感共振,才能激活本已沉寂的‘时间残影’。你们以为是自己在选择进入某段记忆?”
“是记忆,在选择你们。”
“谁的记忆更深,谁的执念更强,谁,就主导残影。时之锚只是工具,记忆残影,因爱而重启。”
闻漪一怔,下意识反驳:“可是,我并没有关于这场婚礼的任何记忆。”
“我有。”
这次开口的是顾屹风。
他站在她身侧,目光已投向远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是我曾经拥有过的记忆。”
闻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座玻璃教堂内,一个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与宾客寒暄,显然是这场婚礼的主角——新郎顾局长。
“所以……”闻漪声音发颤,“我们进入的,不是我的记忆,而是顾屹风的记忆?”
“对。”徐霄毅答得干脆,“他对这一刻的记忆强度,远超你对月隙山的任何片段。这场婚礼,是他人生中情感强度最高的锚点。”
两人陷入沉默,空气里浮动着香槟与鲜花的甜香,此刻却又令人感到莫名窒息。
半晌,闻漪认命般先开口:“行吧,来都来了……既然这是你的记忆,那你知道‘她’,我是指现在的顾太太,人在哪里?”
顾屹风略一沉吟,目光扫过远处教堂:“婚礼还没有开始,按照流程,她现在应该在新娘准备室化妆。”
“那我们兵分两路。”她迅速制定计划,“你找她取血样。我去个人少的角落等你回来。”
顾屹风点头:“我知道路径,从这里绕过人工湖,走东侧服务通道,不会引人注意。”
他抬手指向玻璃教堂后方的一座白色双层小楼:“那里就是新娘准备室。我设法混进去找她。你绕到小白楼背后的通道。等我成功取到样本后,在那里汇合。”
闻漪立刻点头:“明白。”她目光扫过人群,低声嘱咐:“你也小心,别和‘他’碰上面。”
顾屹风冷静回答:“放心,我清楚他会出现在哪里。”
他们对视一眼,无需多言,转身往东侧走去,悄然隐入这场盛大婚礼的缝隙。
穿过长长的服务通道,一栋欧式小白楼出现在眼前。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顾屹风径直朝里走,短短的一条路上,他遇到许多亲戚朋友,不断催促他快去准备,他都一一颔首打招呼,微笑地点头应是。
顾屹风的皮鞋踩着旋转楼梯,一步一步走向二楼的新娘准备室。
走廊尽头那扇门静静伫立——记忆中的新娘,近在咫尺。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说不清是激动,还是紧张。他的每一步,看似都在离幸福越来越近,可现实中,他们却离圆满越来越远,命运一次次将她推向更遥远的未知。
他无法确定,这次计划能不能成功?
他们还能等到幸福降临的那一天吗?
就在他距那扇门仅一步之遥时,“吱呀”一声,右侧的门被推开。
郁清从卫生间走出,随手关上门,一转身就撞见站在眼前的顾屹风,眼睛一亮,随即又微微一愣。
“小风?”她不可思议道,“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在礼堂准备吗?”
顾屹风脚步一顿,迅速侧身,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妈,我有事找壹壹,您让一让。”
“等等,过来我看看。”郁清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眉头越皱越紧,“你的西装呢?好端端的,怎么换了身衣服?这是在做什么?”
不愿横生枝节,顾屹风刚要绕行,郁清忽然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你……你是要逃婚吗?!”
顾屹风脚下一顿:“……”
他迅速扫过四周,所幸无人注意。他压低声解释:“您瞎说什么呢,不逃婚不逃婚。我有事去找壹壹,很快就好。”
“不行!”郁清一步横挡在他面前,“你知不知道按习俗,婚礼前新郎不能见新娘?!这是规矩!坏了规矩,你们的婚姻会不顺利的!”
顾屹风一愣,哭笑不得:“妈!”
“封建迷信要不得!”他耐着性子解释,“真的是很重要的事,说完我就走。”
“不行!”郁清死死拦在门前,眼神坚定,“你给我回礼堂去!站到你该站的位置!等到仪式开始,你们再见面!”
她边说边用力将他往外推:“去去去,别添乱!我知道你着急,但你先别急!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别搞砸!听到没?!”
顾屹风被推得后退两步,眼睁睁看着离新娘的那扇门越来越远。可在这里推搡,只会引来更多目光。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压下焦灼的情绪,无奈地转身下楼。
反正时间还来得及,出去绕一圈,避开母亲再说。他记得后门有条安全通道,可以重新进入小白楼。
他快步绕过门前花坛,可下一秒——
熟悉的说笑声由远及近。
顾屹风脚步一滞。
倪千帆端着香槟走在最前。高亦远未褪去的笑容还凝在嘴边。叶敏瞳孔微缩,怔愣当场。
蓝天白云,微风拂面,阳光透过花枝,斑驳地映在他们脸上,却照不进这诡异的沉默。四人静立原地,像被时间冻结。
高亦远最先反应过来,挠了挠微卷的刘海,声音迟疑:“老、老大?您不是在礼堂吗?怎么……穿成这样?”
倪千帆眯眼打量他,扫了眼他随意搭在臂弯那件不合时宜的大衣,试探道:“老顾,你怎么从那边出来?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顾屹风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回答:“没事,只是来看看她准备得怎么样。”他微微侧身,抬手示意,“你们回礼堂去,婚礼快开始了。”
三人将信将疑,正要退开,不料叶敏却在此时忽然开口:“顾老师。”她直视他的眼睛,神情恭敬,仿佛只是在汇报工作。
“您刚才交代我做的事,我已经办妥了。接下来,需要我怎么做?”
高亦远一愣。
倪千帆眼神微动,望向顾屹风。
空气,骤然凝固。
第127章 一步之遥 他们重逢、相爱,不断与时间……
顾屹风刚要迈出的脚步顺势收住。
他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眼眸淡淡扫过叶敏,看不出喜怒。
叶敏正对上他的双眼,没来由地一哆嗦,咬牙稳住身体,直直回望他。
顾屹风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回避,反而向她迈出一步,深不见底的眼睛微微眯起,从绷紧的唇线里吐出冰冷的一句话: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问我下一步了?”
一字一句,带着剑锋般的锐利,令叶敏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后退半步。
高亦远张着嘴,一动不动站着。
倪千帆眼神意外,却未出声。
顾屹风不再看他们,抬手看了眼腕表,仿佛只是确认时间。藏在大衣下的另一只手,指尖极轻地蜷了一下。
叶敏脸色难看,但仍抬头直视他:“可事关重大,我只是想为顾老师分忧,并不是想要越界。”
顾屹风冷笑,整了整衣袖,扫了她一眼:“你也知道这是越界?我是不是该重新教你,什么叫分寸——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现场一片死寂。
叶敏立刻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
顾屹风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眼底却有一瞬的空白。快撑不住了,这不是他的世界,却要他演主角。再来一次,他真的演不下去了。
高亦远和倪千帆迅速对视一眼,眼神交汇中闪过一丝警觉,同时上前一步。
倪千帆脸上堆起惯常的笑,仿佛没听见刚才的话,状似随意道:
“诶,老顾,你这外套拿着多碍事,我帮你拿着吧。”他伸手去接顾屹风臂弯的外套。
顾屹风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就在倪千帆的手接过外套的那一瞬——
“哎?”倪千帆眉头一皱,目光扫过他腰侧,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老顾?你枪呢?”
顾屹风呼吸一滞,右肩微不可察地一沉。右手顺势抬起,不动声色地将大衣从他手中抽回。
“大好日子,她不喜见枪。”顾屹风微微一笑,目光穿过人群,望向小白楼二楼那扇窗,“我去见她,从不配枪。”
倪千帆不语。
顾屹风笑意不达眼底:“难道我不带枪,就护不住她?”不等回应,他视线扫过他们,“不必试探我。”
说罢,转身离去。
倪千帆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渐远,轻轻晃了晃手中香槟,然后,一仰而尽。
顾屹风从后门再次进入小白楼,走到拐角处,脚步微顿—— 他听到闻漪父亲在角落和人聊天。
“允之啊,可舍不得漪漪?过了今天,往后要见一面,可就隔着万水千山。”
闻允之语气里带着不舍:“既然是她的选择,作为父母,只能尊重和祝福她。”
“这可不是她一个人的选择。”老头摇头,“看似是她个人的决定,实则牵动整个闻氏的命运。我的卦象从未出错,这是命运给她的答案,也是给闻氏最后的机会。能否摆脱宿命,就看她了。”
闻允之轻叹一口气:“愿她此生顺遂,别的事……我不奢求。”
顾屹风站在原地,呼吸微凝。一瞬间,无数思绪在他脑中飞快闪过。
原本这条时间线上,如果闻漪能一直保持未觉醒的状态,他们也许会研究出摆脱异能基因的方法,彻底改变命运。
他们曾经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
可外星文明不会允许变量存在。他们再次出手,干涉时间线,将一切归零。一次又一次,他们在不同的时间闭环中重逢、相爱、抗争……不断与时间为敌,试图改写结局,期待命运会给出不同的答案。
他右手抵住墙,勉强稳住身体。
那这一次呢?命运能否给他们一个不同的答案?
他站在那扇门前,指尖缓缓探入大衣口袋,摩挲着那枚静脉采血器,犹豫了片刻,他敲响了门。
应门的是闻漪的母亲。
她微微一愣,随即热情和他打招呼:“你怎么来了?是找漪漪有事吗?我们刚才还念叨你呢。”
顾屹风礼貌点头:“能否让我和闻漪单独聊几句,很快就好。”他目光望向屋内,隐约可见新娘窈窕的身姿,心跳又快了几分。
闻语然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轻轻颔首,招呼化妆师一起离开。
“我们先出去,你们慢慢聊。”
房门轻轻合上,将喧嚣的世界隔绝在外。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他和她。
顾屹风抬步走向梳妆台,她似有所感,缓缓转过头——
顾屹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她的脸,而是那袭华美的长拖尾婚纱,象牙白的真丝缎面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裙摆蜿蜒数米,层层叠叠,那一瞬间,让他想起费尔富戈斯连绵不绝的雪峰,庄严、圣洁、永恒。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她转过脸来,妆容精致淡雅,眉梢眼角未施浓妆,发髻高高挽起,没有繁复的头冠,只在发间点缀着几颗细碎宝石,不似寻常新娘那般珠光宝气,反倒透出一种遗世独立的出尘之美。
顾屹风站在原地,一时竟忘了言语。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她望着他,眸光如秋水般清澈,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他的的身影。唇间一抹淡粉,浅笑盈盈,温柔得让人沉溺。他喉结微动,藏于口袋中的手骤然握紧。
他本以为自己足够冷静,可面对她,那些反复演练的说辞,竟全数堵在喉咙里,半句都说不出来。最终他只轻声吐出一句:“我……来看看你。”
她微微一怔,随即歪了歪脑袋,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笑容:“你怎么啦?……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她起身,长长的拖尾铺展开。
顾屹风垂眸,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抹胸婚纱衬得她身形丰腴而端庄,和他的妻子不同。
他的闻漪瘦削、坚韧,像一株风雨中带刺的玫瑰,而眼前的顾太太,是温室里盛放的兰花,眸光清澈通透,仿佛从不曾经历世间险恶。
原来不同的人生轨迹真的能重塑一个人,哪怕灵魂同源。
顾太太望着他时,毫无防备,只有一种近乎呆萌的信任——这样的她,应该很好骗吧。
顾屹风心头一动,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编好的谎言,可就在这一刹那,她忽然抬手,一记干脆利落上钩拳,裹挟着与她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大力量,精准砸在他的下颌!
“砰——”
顾屹风瞳孔骤缩,大脑瞬间空白。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已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背部重重砸地。在失去意识前,他看见的是她居高临下的冷漠神情。
“好骗”的顾太太俯身,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颌,语气依旧温柔:“亲爱的,你是不是以为……我很蠢?”
顾屹风的意识在剧痛中缓缓回笼,下颌的钝痛阵阵袭来,嘴里还泛着血腥味。他艰难地睁开眼,视野模糊了片刻,终于聚焦——他被反绑在一把木椅上,手腕被不知道被什么死死绑住。而顾太太,正慵懒地靠在梳妆台边,手中正把玩着那支静脉采血器。
听见动静,她抬眸,红唇轻启:
“婚礼快要开始了。”她的声音像在温柔提醒,“留给你坦白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说吧。”她另一只手忽然举起一把半自动手枪,不偏不倚对准顾屹风,“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和我丈夫……一模一样?”
——卧槽!
顾屹风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枪!真他妈是枪!他脑子“嗡”地炸开——哪个新娘会在自己婚礼上随身带枪?!她是来结婚的还是来做特工啊!
“如果你不老实交代……”她笑得姣憨,“那就别怪我请你尝尝子弹的滋味了。”
顾屹风猛地抬头,目光飞速扫过房间:还好,没有旁人。
可这念头刚起,就被自己掐灭——不好!一点都不好!
没人意味着她可以毫无顾忌地灭口。这个顾太太……看上去温柔善良,养尊处优,说话都带着天真,结果竟是个心狠手辣、会拿枪突突突的疯批美人?!
他心跳如雷,脑子飞速运转。
“为什么和他一模一样?”他唇角一勾,却牵动下颌的伤,忍不住“嘶”了一声,“因为我就是你丈夫啊!还不快松开我?敢绑你丈夫,倒反天罡了!”语气嚣张,底气十足,仿佛真是说一不二的顾局长。
而她,只是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讥诮。枪口纹丝不动。
忽然,她咯咯笑了起来:“你是我丈夫?”
“不可能。”她收起天真的笑容,上下打量他一眼,最后停在他被扯乱的衬衣上。
“我丈夫有八块腹肌,而你……”她嗤笑一声:“我刚才看过了,六块都有点勉强。”
顾屹风瞳孔地震,整个人如遭雷击:“你……你说什么?你刚才扒我衣服了?!”他猛地低头,看了眼被扯出的衬衣下摆,声音都变了调。
“该看的都看了。”她耸了耸肩,“替身真的很一般。谁派你来的?举报了啊!”顾太太眼中的嫌弃毫不掩饰。
顾屹风脸涨得通红,一口气堵在胸口,他竟然因为腹肌数量不够而被两个时空的闻漪嫌弃,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严重挑衅!
他张了张嘴,试图挽尊:“我、我刚才晕了!肌肉松弛,不能算!要不……这次我再使劲绷一下,你看看到底有几块?他说着真的开始悄悄收紧核心。
她举枪瞄准他的心口,冷笑:“你以为我会蠢到过去送人头吗?”
“现在,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说真话,或者……”
“死。”
第128章 想欺负他 激烈的追逐与撕咬让空气变得……
正当顾屹风低头思索对策时,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屋内两人皆是一怔。
门口传来倪千帆的声音:“老顾有没有来找你?”
她一愣,起身去开门:“顾屹风不在礼堂吗?”
“不在。”倪千帆皱眉,“我们刚去礼堂找过,但没找到他。有人看见他在礼堂附近似乎看到了谁,突然就匆匆离开。之后再没人见过他,电话也打不通。所以我们过来问问。”
新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角落里,顾屹风低着头,藏在阴影中,一言不发,手指不自觉攥紧。新郎不见了?他看到的人……会是闻漪吗?
“有没有联系庄园外围的特勤?”她很快冷静下来问。
“目前没人看到顾局离开庄园。”
“那他肯定还在婚礼现场。”她语气沉稳,目光微闪,“你们最后在哪里见过他?”
高亦远道:“前不久,在小白楼下见过老大。”
新娘沉默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随即抬眼:“你们再去附近找找,不必声张,也别惊动宾客。”
门外人应声散去。
门一关,她猛地转身,怒不可遏地几步冲到顾屹风面前,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强迫他仰头——
“是你的人动的手?你把我丈夫骗走了?他现在在哪里?!”
“说!”
顾屹风轻笑一声,嗓音低哑:“说什么呢……你丈夫不就被你绑在这里吗?”
她嘴角一勾,俯身逼近,指尖掐上他的喉咙,尖锐的指甲缓缓划过他脆弱的喉结。
“冲他来的?还是我?”
他仰头看着她,喉结在她指尖下滚动,唇角仍挂着笑,用气音道:“你说呢……我究竟……为谁而来?”
“说不说?”她冷声逼问,手猛然收紧。
剧痛袭来。
顾屹风喘不过气,视线模糊,四肢开始颤栗。他想要挣扎,可动手的人是她,他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
“说,他在哪里?”她凑近他的脸,再度逼问。
他无力地睁大双眼,望向屋顶的水晶吊灯。璀璨光芒在他眼中散开,扭曲成一片五光十色的碎片。
是错觉?还是世界真的开始坍缩?
他不会……把任务搞砸了吧?他还能救闻漪吗?
喉结几乎要被碾碎,他在痛苦中望向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目光相接的刹那,她心头猛地一颤,扼着他脖子的手忽然僵住。她很想惩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替身,可手像被无形的力量控制,再也无法继续用力。
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竟然盛满宠溺与纵容——那是她无比熟悉的眼神。
她的心,再一次动摇。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新娘松开手,面无表情,“说出他的下落,我可以放过你。”
顾屹风不再挣扎,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颓然靠着椅背,汗水打湿刘海,在凌乱中剧烈喘息着。
他张了张嘴,话未出口,却猛地呛咳起来,眼角沁出一滴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顾屹风就这么望着她,嘴角却仍挂着一抹浅笑,不抵抗也不求饶,将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面前。
骄傲又柔软,坚韧又易碎。
她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颈间的温热。也许是用力后的反噬,她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前这个男人……分明是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气息,可这双眼睛——不是顾屹风会有的眼神。
她的丈夫是个身经百战的特工,再痛苦的折磨都能承受,从不在她面前示弱,更不会用这样湿漉漉的目光望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掉。
那种柔弱可欺的陌生眼神令她呼吸一滞。
她自以为了解顾屹风,可如果,他也有从不曾对她展露的一面呢?一个念头毫无预兆侵入脑海:如果……他真的是她丈夫呢?倪千帆他们说,哪里都找不到顾屹风,如果……眼前这个人,真是他呢?
她蹲下身,不自觉伸出手,拭去他眼角那滴泪。指尖微凉,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顾屹风流泪。
“你没有骗我?”莹白的手指轻抚上微红的眼角。
“漪漪。”她听见男人呢喃她的名字,嗓音有些沙哑,“我没有骗你。”
顾屹风闭上眼,微微偏头,竟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
那一瞬,她彻底愣住。脑中蓦地窜出一股灼热的恶念——想欺负他。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像星火燎原,瞬间直抵四肢百骸,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掌心残留的温度成了一种诱惑,脑海中的声音不断怂恿她:这个男人现在任你摆布,为什么不将他彻底摧毁。
指腹顺着他的脸颊缓缓向下,轻轻碾过他颈间的红痕。
“疼吗?”
她感觉到掌下的人在颤抖,隐忍的低喘将她心底的欲望无限放大,她开始渴望看到他求饶的一刻。
新娘直起身,理了理婚纱,居高临下望着他,指尖轻点在滚动的喉结上,带着一丝暧昧的揉弄,然后满意地看着他绷紧的肌肉。指腹继续下滑,划过衣领边缘,在即将探入衣襟的刹那,他忽然剧烈挣扎起来,整个人像在随着她的碰触不断颤栗、隐忍,又像在迎合。
“漪漪……”神志不清的男人不断呜咽着。
扭动中,他突然打开双腿,膝盖一抬,精准地锁住她的腰,猛地收紧——她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倒,顺势跌进他怀里,头重重磕进他颈窝,瞬间被他的气息包围。温热的皮肤,急促的心跳,还有她熟悉的、属于顾屹风的味道。
她有一瞬的恍惚。
不等她回神,顾屹风偏过头,深深吻住她。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却又异常激烈,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鼻尖相碰,唇齿相依,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激烈的追逐与撕咬让空气变得灼热,时间也仿佛被无限拉长。
就在她沉溺于此刻的失控时,他却忽然停下来,不再深入。顾屹风微微偏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道:“你说……我要是现在问你借一点东西,你会答应吗?”
气息微乱的新娘茫然抬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她左手肘内侧炸开。她轻嘶一声,低头看去——顾屹风的双手不知何时挣脱了绳索。右手握着一支笔形自动静脉采血仪,针头深扎进她肘部血管,暗红色的血液正缓缓流入采血管。
他左手则死死压着她交叠的双手,防止她采血中途抽手。
“你——”她大惊失色,想要挣扎,却发现他双腿早已锁住她腰侧,双手也被牢牢压制,动弹不得。
她抬头望向他的脸,那双冰冷的眸中哪还有半分脆弱?
全是演技!
“你做什么……”她话未说完,顾屹风已经反手拔出针头。一串血珠从她手肘的针眼迸出,溅落在两人身上。
他迅速将采血仪收进袖中,单手发力,将她狠狠掀翻在地,欺身压下,膝盖卡住她腰侧,一手钳住她双腕,将她彻底禁锢。
她瞳孔骤缩,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已被死死压制。
“有点心眼。”他居高临下地评价,嗓音沙哑却冷冽,“但不多。”
终于意识到被骗的新娘开始奋力挣扎:“你刚才做了什么?”
“为什么抽我的血?我都把你的针管拿走了!你……”
“谁说我只有一支采血仪。”他冷笑,另一只手却忽然覆上她流血的手肘,用力压住伤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质问。
顾屹风似笑非笑:“我是谁,不是早就告诉你了?”
她自知无力挣脱,渐渐停止挣扎,冷笑着扬起下巴:“无论你是谁,敢在婚礼上动我,你以为自己能跑得了?这里有多少特勤,你数得清吗?我只要喊一声——”
“那你喊啊。”
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我倒想看看,你喊人来,能做什么?”
他俯身,与她几乎鼻尖相触:“你说我不是顾屹风?那你告诉我——你要用什么证据,向所有人证明,我不是你丈夫?”
她一怔,挣扎的手指缓缓松开。——她并没有证据,所有的怀疑,都建立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上。
顾屹风看着她的动摇,继续陈述残酷的事实:“我可以告诉你,就算验DNA,结果也只会证明,我就是顾屹风,童叟无欺。而你这么一折腾——”他顿了顿,像在警告她,“别人只会以为你疯了。”
空气瞬间凝固。
她瞳孔微缩,声音气得发抖:“混蛋!”
“你骗我!!”她咬牙,“你根本不是顾屹风!他不会这样对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漪漪?你们聊好了吗?婚礼还有一会儿就开始了,让顾屹风去礼堂准备吧。”
两人同时望向门口。
是新娘母亲回来了!
她眼前一亮,正要开口——顾屹风眼神一沉,低声道:“对不起……”手刀落下,新娘失去了意识。
顾屹风迅速将她抱起,放在屋内的沙发上,替她拢了拢微微凌乱的头发。很好,她看上去像睡着了一样,不会惊动外界。他握紧刚采集的血样,只要赶在记忆逻辑崩溃前撤离,他们就能带着拯救闻漪的希望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刻,整个房间开始隐隐扭曲,空气泛起涟漪,物品边缘开始虚化。
顾屹风心头一沉——不好,记忆残影提前坍缩了!是因为新娘失去意?
“漪漪!”门外传来焦急的敲门声,“你们在干什么呢?快开门!”
时空扭曲加剧,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他猛地睁眼,看见一只熟悉的手正从外推开窗户。
一个身影翻身而入。
——是他的闻漪!
第129章 扮演新娘 她每走一步,脚下光影便凝实……
几分钟前,闻漪从隔壁屋的阳台翻过栏杆,足尖轻点,落于青砖。她贴着墙根小心挪步,心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新娘准备室的落地窗虚掩着,屋内的灯光映在纱帘上,投出模糊的轮廓。闻漪不敢贸然推门,生怕惊动里面的“她”——那个穿着婚纱、等待仪式开始的自己。
她屏息凝神,指尖轻抵门缝,缓缓推开一线。还没来得及细看屋内情形,落地窗被猛地拉开。
她忽觉腕上一紧,整个人被拽入屋内,踉跄几步,一条手臂从身后绕来,将她紧紧圈住,另一只扣住她的后脑勺,急切地把她按进怀里。
闻漪还没回过神,就落入熟悉的木质香怀抱中。她感觉到顾屹风的双手在微微颤抖,呼吸粗重而灼热,他低头凑近,贴上她的唇,毫无章法地一遍遍舔吻。手指伸入她的发间、指尖滚烫,烫得让人理智尽失。
他们沉醉在绵长的吻中,连回忆残影的坍缩都视而不见。
“你来了……”他终于稍稍退开,嗓音沙哑,手指紧紧扣住她的肩,每一个呼吸都带着微颤,像在极力克制什么。
闻漪脑中嗡鸣,被吻得喘不过气来,抵住他的胸膛问:“等等……怎么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发顶,低声道:“放心,已经办妥了。”
闻漪轻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委屈却猛地涌上心头。
“你知道我刚才经历了什么吗!”她一把拽住他的衣襟,“我被新郎盯上了!他真是个变态!我离他那么远,他竟然一眼就发现了我。他一路追来,简直像死神索命。我躲进假山、翻过厨房后窗……为了甩开他,我绕着这座庄园跑了整整三圈!恨不得跳进人工湖里去!直到我逃到小白楼才刚脱身……”
她话未说完,视线却恰巧越过他肩头——
地上,血迹滴滴答答。
新娘仰面倒在沙发上,婚纱散乱如凋败的花。那条本该戴在她头上的头纱,此刻被粗暴扯下,胡乱覆在脸上。
草,这犯罪现场既视感。
闻漪声音戛然而止,瞳孔骤缩。
“你!”她难以置信问,“你把她……杀了?”
顾屹风猛然松开她,退后半步,眼神恢复清明:“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说。”
闻漪刚上前一步,又猛地止住,她回头盯着顾屹风,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她……到底怎么了?”
还未等他回答,门外,闻漪母亲的声音贴着门缝传来:“漪漪?怎么还不开门?你准备好了吗?”
闻漪呼吸一滞。
她与顾屹风迅速交换眼神,此时不能再节外生枝。
“妈,等会儿!”她含糊地回答,“快好了!!”
顾屹风抬手亮出采血仪,轻声解释:“血样拿到了。但是她晕过去了。”
“那还等什么?走啊!”
“走不了。”他摇头,声音低沉,“刚才我已经和实验室联系过,婚礼若中断,回忆残影会立刻坍缩。时之锚只能在闭环完成时启动。婚礼必须完成,否则我们出不去。”
门外,新娘母亲的声音再次逼近:“漪漪?你到底在磨蹭什么?”
“来了!”闻漪咬牙应道,回头瞪他,“可她现在这样,婚礼怎么继续?”
顾屹风垂眸:“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你替她上场。”
闻漪心头一震:“你是说,让我……和那个变态走一遍红毯?”
“不错,你出现在婚礼上,整个记忆闭环才能成立。等仪式结束,新娘‘退场’才不会引发逻辑崩解。”
“不不不。”她猛地摇头,“你根本不知道,这个顾屹风有多可怕!我要是站他旁边,三秒就会露馅!而且,我一看到他就发怵,不行,绝对不行!”
顾屹风眉头微蹙:“可现在没有别的路,回忆残影已经开始不稳定。到时候你披上头纱,只要不说话,他不会轻易发现你有问题。撑过仪式,回忆一结束我们就能离开。”
“可万一……”
“没有万一。”他打断她。
门外,催促声再度响起。
闻漪根本没有时间可以考虑。
下一瞬,他们同时扑向沙发。顾屹风托起新娘肩膀,闻漪咬牙,摸索着地解开她背后的细扣,一手脱去婚纱。华服异常厚重,她蹲身拽住婚纱下摆。布料摩擦声中,珍珠纽扣崩落几颗,滚入地毯深处。她无暇顾及,只用最快的速度将婚纱层层褪下。
“快穿上。”顾屹风扛起新娘,往套间隐蔽的里屋躲避。
闻漪刚套上婚纱,连背后的珍珠扣都还松开着,“咔哒”一声,门打开了。母亲和化妆师走了进来,在看到她的一刹那,脚步猛地顿住。
“漪漪?”母亲震惊到破音,“我们才走开几分钟,你怎么……”她没说完,化妆师已倒抽一口冷气,“我们画了两小时的妆,现在全没了?!”
闻漪尴尬地低着头,一手死死攥住胸前下滑的抹胸裙边。这身婚纱本是为新娘量体裁剪,而她身形更纤瘦,抹胸空荡荡地根本挂不住。
母亲还想追问,闻漪先一步打断了她:“还有没有备用婚纱?”
化妆师愣了一下,立刻道:“有!有备用的!”
全身镜前,闻漪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她已换上另一款婚纱,与刚才判若两人。此刻身上的蕾丝长袖鱼尾裙竟然完美贴合她的身形,下摆层层绽开,行走时如潮汐涌动,优雅而动人。
“……没想到鱼尾婚纱更适合你。”化妆师给她整理裙摆,眼中闪烁着惊艳,“这是世界知名婚纱设计师Elaiuart去年未发布的私藏款,全球仅此一件。婚纱上所用的蕾丝均来自法国,由十几位经验丰富的裁缝耗时超过五百小时全手工制作完成。”
闻漪轻轻抚摸过锁骨至指尖覆盖的蕾丝花纹,玫瑰与忍冬藤蔓紧密缠绕,每一片花瓣、叶脉都栩栩如生。
化妆师已为她改了妆造,发丝松松挽成云团,几缕碎发垂落颈间。发间缠绕着玫瑰,色泽仿佛刚从枝头摘下,将这一刻的温柔封存于此。她眼角缀着几颗细小的水晶,眨眼时流光微闪,分外灵动,像误入林间的精灵,惊艳了尘世。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目光已变得沉静。
门外,婚礼管家轻扣两下:“时间到了,请新娘前往礼堂。”
闻漪缓步走在通往礼堂的长廊上,婚纱拖尾拂过大理石地砖,她每走一步,脚下光影便凝实一分。原本扭曲的廊柱渐渐挺立,模糊的世界开始清晰。记忆裂痕停止蔓延,时间线在她脚下铺展如初。
“闻漪。”
她的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温柔地喊着她的名字。
她脚步一顿,慢慢转过头。
阴影深处,一人缓步而出,他穿着一身墨色高定西装,领带微松,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郭青宇?”
闻漪呼吸微滞。
这一回眸,恍若隔世。
她原本因仪式而忐忑的心情,竟奇异地安定下来,唇边也终于扬起一抹笑意。
婚礼管家回过头,低声催促:“新娘,别停下,时间快到了。”
可她已偏过脚尖,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两人之间,不过一步之遥。
郭青宇垂眸凝视着她,缓缓开口:“事到如今,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不后悔当时的选择吗?”
她一怔。
回忆如潮水瞬间将她淹没,过去了那么久,窒息的感觉竟还是如此清晰。
闻漪低下头,指节微蜷了下:“后悔没有用。”她听见自己的心跳莫名加快,砰、砰、砰……那些不愿意记起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她想忘记,却终究做不到。
“怎么没用,如果你后悔了,现在就可以和我走。”
她抬眼看他,许久,轻轻摇头:“我不会逃避。”她转过身,刚要离去。身后,郭青宇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们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吧?”
闻漪蓦地睁大眼睛,安静的长廊里,只有他的声音在回响。
在这片记忆的光景里,她踏出的每一步,都在与他渐行渐远。等离开回忆,她的世界早已没有他。
不会有重逢,这是彼此间的最后一面。
她强忍住眼角的泪,转过头——光阴交界处,已经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那一场告别,只是她生出的一场幻觉。
下午六点,婚礼正式开始。
夕阳的余晖透过教堂的玻璃穹顶,折射出斑驳陆离的光影,如神谕洒落。伴随着悠扬的小提琴声,闻漪披着圣洁的白纱,挽着父亲的手臂,踏上红毯。她低垂着眼眸,唇边挂着得体而端庄的笑容,一步一步走向站在尽头的新郎。
这一段残影的终点,如此梦幻,又如此真实。她有些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顾屹风的回忆,还是她自己真实的体验。
新郎一身黑色燕尾服,身姿挺拔,俊颜依旧,可那双眼睛,平静中带着审视的目光,却让她感觉陌生,心底泛起丝丝寒意。
脚尖触到最后一寸红毯,父亲将她的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温暖的大掌收束,将她紧紧握在掌心。
闻漪缓缓抬头,终于鼓足勇气直视他的双眼。回想起刚才顾屹风的叮嘱:“只要你不说话,不抬头,别慌,应该不会露馅。”她琢磨,这事应该不难。毕竟,她和新娘严格来说,本就是同一个人,掉马……应该也不那么容易吧?
男人手微一用力,将她往前带了一步。她顺势靠近,抬头时,瞳孔里映出彼此的倒影,像一场无声的对峙。
他凝视着她,眸色深沉,终于微微勾唇。
闻漪故作羞涩地低头,心跳稍缓。
很好,他瞧着心情不错。看样子,她过关了。她悄悄松了口气,只等仪式结束,下班跑路,与顾屹风一起撤离。
手腕间忽然传来极轻的触碰。
闻漪目光下移——霜松木镯静静戴在她腕间。而此刻,新郎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它。像在把玩,更像是一种温柔的警告。
她瞳孔地震,卧槽,那是不该出现在“新娘”身上的存在,她竟然忘了摘!
瞬间呼吸凝滞。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他没说话,嘴角的那抹笑,更深了。
闻漪耳中一片嗡鸣,快要维持不住嘴角的笑容。她下意识想抽回手,指尖刚动,腕骨却被他五指倏然收紧,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第130章 与子成说 就算时光流逝生死两隔,我心……
闻漪和他面对面立于礼台前,身后的欢声笑语逐渐退去,渐渐归于一片肃穆的寂静。
在所有来宾屏息凝神的注视中,牧师缓步上前,声音庄重而悠远,宣读着婚礼祝词。
闻漪垂眸静立,看似端庄沉静,唯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有多剧烈。
洒落的阳光被花窗切割成一道道光柱,缓缓旋转、拉长,光影晃动。余光中,远处的世界边缘开始扭曲、模糊,她再次感受到记忆残影坍缩的前兆。
闻漪几乎可以肯定——他知道了!一旦他否定她的存在,这里就会彻底崩塌。
她还有必要继续演下去吗?如果现在转身逃离,能在空间坍缩前,和顾屹风一起离开吗?
就在她心神动荡之际,牧师开始领着新郎宣誓:
“顾屹风先生,你愿意娶闻漪小姐为妻,从今往后,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永远爱她、珍惜她,至死不渝吗?”
闻漪低着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她的脸上。
片刻后,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我,顾屹风,愿与我的妻子,共度此生。无论她身在何方,经历多少次轮回,我都会找到她,护她如初,守她至终。从今往后,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永远爱她、珍惜她,就算时光流逝,生死两隔,我心不移。”
“我愿意。”
话音落下,教堂内仿佛有一瞬的凝滞,连牧师眼中都闪过一丝错愕。
闻漪心头猛地一震。
他一字一句,似在对她立誓,却又像在向整个宇宙宣告——他的爱,只为那个她而存在。
牧师抬眸,与新郎对视片刻,微微颔首。
随后,他转向闻漪,领她说同样的誓词。
全场寂静,所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沉默地望着新郎,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到最后却又无话可说。她闭上眼,转瞬睁开时,眼底已无怯意,唯有决然——她不想再扮演谁,她就是她自己。
闻漪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仿佛能穿越时空与空间,穿透这由记忆构筑的残影,抵达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也落进他最深的记忆里。
“我,闻漪,愿意接受顾屹风为我的丈夫,共度此生。不管你在哪条时间线上,经历多少次擦肩而过,我都会循着不灭的记忆,穿越时空奔向你。从今往后,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永远爱你、珍惜你,就算命运颠倒,岁月重来,我心不改。”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用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青峦山上,你听见的那句‘未来’……是我最后的声音。”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映出眼角那颗未落下的泪。
一句话,撕开往事,他被回忆猛然击中,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站在原地,呼吸停滞,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眼前的世界骤然褪色,青峦山的风,忽然穿过教堂,成千上万片红叶从眼前掠过,他仿佛又站在那条蜿蜒的山径上——“壹壹!”他在心底嘶吼,伸手却只抓住一片飘落的叶。
他猛然回神,有一瞬恍惚。
牧师将两枚铂金素圈递到他们眼前。
闻漪垂眸,她还记得那对戒指,Toujours——始终如一的爱,内圈刻着彼此的名字。
她抬手,毫不迟疑地将戒指套进他的左手无名指,微凉的素圈划过指节,他的手指下意识微蜷。
戒指一寸寸推进,如电影逐帧慢放,每一帧都被定格成永恒。远处的光影停止晃动,彩窗的轮廓不再扭曲。
他低头凝视着指间的戒指,然后,反手轻轻拢住她的手。
直到另一枚戒指戴入她指间的瞬间,整个婚礼场景仿佛被一笔一划,重新勾勒出完整而清晰的脉络,她甚至能看到宾客眼中真实的泪光。
记忆的裂痕在他们的身后悄然愈合。
牧师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他凝视她良久,终于缓缓低头。在吻落下的那一刻,闻漪屏息,闭上双眼。
吻却迟迟没有落在唇上。
他在她额头,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闻漪心头微动,忍不住睁开眼,两两相望,沉默代替万语千言。
人群中不知谁先鼓起了掌,掌声由近及远,在宾客的祝福声中,他们缓缓转身,并肩走出这片喧哗。
暮色渐深,天光由金色转为靛蓝,人工湖畔悄然亮起一串串复古串灯,悬于树枝、廊柱与拱门之间,如无数星星坠入人间,婚宴现场像被镀上一层柔光,带着复古胶片的质感,温柔而缠绵。
随着夜色加深,暖色灯光次第晕开,湖面倒映着粼粼灯火。微风拂过,灯串轻晃,光影摇曳,照亮一张张笑脸。香槟塔折射着暖色,宾客三三两两举杯谈笑,空气中飘着玫瑰与松露的香气。
闻漪端着一杯果汁,站在湖边的长桌尽头,目光却频频扫向通往小白楼的花园小径——那是她规划好的撤退路线。
机会来了。
她故作镇定,转向身旁的新郎:“我要去小白楼换套礼服,顺便补个妆。”
他眉梢微动,向她伸出手:“我陪你。”
“不用不用!”她立刻摆手,唇角挤出一点笑,“你留下招呼客人,这事更重要……我自己去就行。”
他却笑着摇头:“我暂时,没有更重要的事。”
闻漪:“……”
她暗自咬牙,正欲再寻借口,一名黑衣特勤悄无声息地靠近,在新郎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的神色迅速变得凝重,刹那间,连周围愉悦的气氛都仿佛凝固。
“我知道了。”他对特勤说完,视线转向闻漪,“你留在这里。”
他顿了一顿,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硬,又放缓声音解释,“我离开一下,很快回来。不要乱跑,就在这里等我。”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那位特勤,“他会在这里保护你的安全。”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闻漪心头警铃大作——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顾屹风被发现了?任务已近尾声,她只需一个合适的契机便能和顾屹风全身而退,绝不能在此功亏一篑。
她转向那位特勤,面露难色:“抱歉,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特勤面无表情地点头,引她走向最近的洗手间。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迅速扫视环境——很好,另一侧果然有一道紧急逃生门,暂时无人看守。
她提起碍事的鱼尾裙摆,蹬掉高跟鞋拎在手里,毫不犹豫地从紧急通道闪身离开。
几乎是同时,量子耳机里传来徐霄毅清晰而急促的声音:“闻漪!小白楼那边出事了,有人发现新娘晕倒,新郎正带人赶去调查。”
闻漪心一沉:果然!
“婚礼记忆闭环已完成,你们必须立刻撤离!顾屹风在前方汇合点等你!”
“收到!”她心跳如雷,加快脚步。
抵达汇合点后,顾屹风的身影如期而至。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快走!”
徐霄毅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之锚即将开启,空间通道会出现在庄园西南角喷泉处。你们只有十分钟!重复,十分钟内必须抵达传送点!”
十分钟!传送点与他们所在的位置几乎是对角线的距离!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着西南方向狂奔。闻漪提着裙摆,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全力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却不敢有丝毫减速。就在他们跑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路程后,几道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前方路口——正是倪千帆、高亦远他们。
闻漪的心跳骤停了一拍。
他们不是应该和新郎在小白楼参与调查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内心几乎在咆哮:好狗不挡道啊啊啊!
情急之下,顾屹风一把扯过她的手,将她拖进了道旁大树的阴影里。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闻漪心脏狂跳,压低声音问。
“不清楚,但短时间内,他们的调查未必有结果,不一定是冲我们来的。”顾屹风透过枝叶缝隙紧盯着那几人,“我们还有机会。”
徐霄毅催命的声音再次响起:“注意,你们已停滞两分钟。剩余时间八分钟。绕行左侧回廊是备选方案,但需要多花至少三分钟。”
不行,再浪费时间风险极大!闻漪感到一阵眩晕。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我去和他们周旋。你趁机先走。”
“太危险了!”闻漪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你如果无法脱身,怎么及时赶到传送点?”
“赌的就是时间差。”顾屹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们还不知道这里有两个‘顾屹风’,这就是机会。我会尽量把他们带离这里,你抓紧时间跑,我们在终点汇合。”
“可是——”
“闻漪,相信我。”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
闻漪咬牙重重点头:“好!你……一定要来!”
顾屹风深深看了她一眼,神情瞬间切换成属于“顾局长”的冷峻从容,走了出去。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正低声交谈的倪千帆和高亦远同时转头,脸上写满了意外。
“老顾?”倪千帆率先开口,目光敏锐地扫过他,“你怎么在这里?闻漪醒了?”
“她的情况暂时稳定。”顾屹风朝他们走近几步,恰好挡住了闻漪藏身的方向,“我想到一些疑点,需要和你们核对相关细节。这边说话不方便,边走边说。”他率先朝庄园东侧的小白楼走去,步伐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高亦远欲言又止,与倪千帆对视一眼,立刻跟上他的脚步,叶敏也默默紧随其后。
看着一行人的身影渐远,闻漪立刻从阴影中闪身而出,她最后望了一眼顾屹风消失的方向,压下心头翻涌的担忧,猛地转身,提起裙摆,朝着西南角的坐标全力冲刺。
就在喷水池的轮廓已隐约可见时,她的脚步猛地僵住——前方的路中央,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月色下。黑色的燕尾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在听到她急促的喘息声后,那道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缓缓地转过身来。
是她的新郎。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被小白楼新娘晕倒的事情拖住了吗?怎么会这么快就出现在偏僻的西南角落?
闻漪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寒意沿着脊椎急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