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温以清刚准备陪许苏然在床上躺一会, 陆菁就打来了电话,说是有事找她。
“好,我这就过去。”挂了电话, 温以清和许苏然简单解释了一下。
许苏然带着醋意咕哝了句:“她有事完全可以在电话里讲, 干嘛非要和你见面说呢?”
温以清都没意识到许苏然这是在吃醋, 她还很认真地帮陆菁解释。
许苏然闷着嘴不吱声了。
温以清抬手轻轻抚了抚许苏然的肩膀:“我先走了,你别送了,哄着妤儿睡会吧, 晚上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虽然心里还醋着, 但许苏然还是抱着妤儿将温以清送出了门。
晚上, 许苏然从陆菁的朋友圈里看到了温以清。
陆菁一手揽着她的寿星外婆, 一手搂着温以清的肩膀, 这人眉眼弯着, 唇角上扬,能看得出, 她十分开心。
许苏然定定地瞧了好一会,才酸酸涩涩地摁灭了手机屏幕。
她正走神胡思乱想时, 林初来了家里。
林初伸手抱了抱妤儿, 妤儿立即发出抗拒般的怪叫。
林初吓得眉心一跳,紧忙把妤儿还给了许苏然。
许苏然低着头,温声细语地哄了会, 妤儿这才渐渐平息了情绪。
“现在除了然然,别人都碰不得她, ”许母一脸的忧心和发愁, “晚饭的时候, 你叔叔想抱着喂会饭,妤儿马上就惊恐地喊叫起来, 还把面前的碗盘都打翻在地。”
林初叹了口气,又扭头问许苏然:“你今天带妤儿去看心理医生了没有?”
许苏然:“去了。”萧蔷把事情全都安排妥当了,找的是顶尖的儿童心理专家兼治疗师,许苏然只需要配合那位专家,每个星期带着妤儿去三次,坚持半年。
林初:“医生怎么和你说的?”
许苏然:“说妤儿属于应激性创伤诱发的心理障碍,还有就是药物导致的脑损害,除了心理疗愈外,还要口服滋养修复神经的药,另外专家说,我是妤儿潜意识里最依赖的人,所以要求我尽可能地多陪陪她。”
林初点了点头。
许母推着许父回房后,俩人还说了会别的,过程中,林初提了一嘴琯裴:“她现在在唐歆家的度假酒店工作。”林初陪着一个合作伙伴去办理入住,正好在前厅看见了琯裴。
许苏然哦了下,又问:“你俩说话了没有?”
“没,”林初哼了一下,不高兴地皱眉道,“她只拿眼睛盯着我瞧,也不和我搭话,跟个哑巴似的。”
许苏然:“她大约知道,即便是开口叫了你,你也不会理睬,说不定还会遭来你的厌恶。”
林初啧了许苏然两下,之后又幽幽说了句:“相比于琯杭,琯裴其实没那么讨厌,至少她没有对我死缠烂打。”
许苏然:“她当然不会来纠缠你的,她特别怕你知道她喜欢你的事,所以才会拜托我千万不要告诉你……我想琯裴大概是太了解你了,晓得你清楚她的心意后,会反感地疏远她。”
林初语结住了,她张了张嘴,最后又缓缓闭上了。
琯裴喜欢她,对她来说完全出乎意料,她根本没想到,那个成日黏着自己的跟屁虫,会对她动歪心思。
最初她的反应当然是抗拒厌烦,因为她对琯裴没那个意思,但时日一长,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会有一丝丝的不习惯。
当琯裴不再黏着自己,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有,即便是碰了面,这人也相当自觉,连个招呼都不和她打,她是不习惯的且心里还窜出了一点莫名其妙的不爽。
从许家离开后,林初带着那一星星的不爽去了酒吧。
好巧不巧,竟在那瞧见了琯裴,而且唐歆也在。她本想装看不见直接走开的,结果唐歆却扬手朝她示意。
林初不好拒绝,只得过去了。
“一个人来的?”唐歆轻轻吐了口烟雾。
林初低眸嗯了下,也点了根烟,还拿余光瞟了瞟琯裴,正好捕捉到琯裴偷瞄她的小动作。
不过片刻,来了两个浓妆艳丽的女人,二人一左一右,要拉着唐歆去包厢唱歌。
唐歆问林初和琯裴去不去,俩人都摇头。
唐歆:“那待会见。”
唐歆一走,林初和琯裴之间就毫无遮挡了。
琯裴安静坐着,缓缓喝着手里的威士忌。
林初也不出声,只默默抽着烟。
隔了会,一位打扮风流的花花公子,骚里骚气地朝林初走了过来。
那人似乎和林初认识,他伸手夺了林初的烟,要拽着她去跳舞。
琯裴不自觉地捏紧酒杯,暗暗蹙眉打量男人。
“快跟我走吧,陪我去跳会,别在这呆坐着了。”男人笑着握住了林初的手腕,带着人离了座。
琯裴喉间细细滑动,脸上表情透着不快。
须臾之后,琯裴猛地将酒杯掷在了桌面上,起身去了舞池。
有一位很漂亮的长发女士,刚准备出去打个电话,却在看见琯裴时,又临时改了主意。
她向琯裴发出了邀请,琯裴下意识要拒绝,但话到了嘴边,又忽地打了个转,同意了。
琯裴和那位女士共舞了起来,但她的手很绅士,只堪堪贴着女人腰间的衣裙,并未实打实地碰她。
女人搭着琯裴的肩膀勾唇轻笑,又忽地凑近她的脖颈呵气:“我不介意被你搂得紧一些。”
琯裴根本不理睬女人,只偏着脑袋,紧紧盯着林初那方。
林初也在瞧她,似乎还不高兴了,正对着她瞪眼。
接着,林初就将跟前的男人推开了,拧身走了。
琯裴看得一愣,她连忙把女人搭在她肩上的手拿开:“抱歉,突然有点急事,我得走了。”
女人懵了懵,反应过来后她追出去几步,想问琯裴要联系方式。
但琯裴根本没回头,直直地往前跑了。
琯裴追着林初去了洗手间。
但等真的追上了,她还是闷着声一句话都不讲。
林初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对着镜子补妆,补着补着,又突然将口红丢向偷看她的琯裴。
那支口红被琯裴的肩膀弹了出去,滚在了地上。
琯裴想要蹲身去捡,林初却用高跟鞋底踩住了。
琯裴抬头,望着林初。
林初阴阳怪气地斥她:“别碰我的东西!我嫌弃!”
琯裴缓缓站了起来。
林初将踩着的口红一脚踢开,绷脸讥讽道:“瞧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随随便便一点姿色的女人都能勾着你跳舞!还好意思说喜欢我,不够恶心人的!”
琯裴抿了抿唇,低哑着反问道:“你不也和男人跳了?”
“他是个Gay!在我眼里,都不算个男人!”解释完,林初更气了,她觉得自己多余和琯裴废话。
她狠推了琯裴一把,踩着高跟鞋,咚咚地快步走了。
琯裴堪堪站稳身,就急急追了出去,林初猛回头,大声吼道:“滚!!别跟着我!!你别跟着我!!”
琯裴立马就不敢动了。
等走远了些,林初气恼地骂了句胆小鬼,还哼唧着嘀咕了一句:“她以前的厚脸皮呢?死哪去了?!”
可惜厚脸皮本人还在原地难受,没能听到这些……
第142章
次日晚上, 温以清给许苏然打来了视频电话。
但许苏然接通视频后,温以清却不出声,只静静地看着许苏然, 眉眼间透着难以掩藏的难过和不舍。
许苏然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缓了缓呼吸, 低着嗓轻轻问了句:“怎么了?”
温以清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许苏然心里已经开始慌了起来,她紧张地吞咽着唾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温以清默默偏开了头, 没敢再对着许苏然的目光:“我……我的工作发生了变动。”她几个月前就已经毕业不再是学生了, 因此上面安排工作, 也不再将她局限于国内。
许苏然蓦然怔住。
好一会, 许苏然才启唇艰难问道:“是要去驻摩里昂的大使馆吗?”
温以清有些意外许苏然猜到了答案。
见温以清点了头, 许苏然的表情凝住了, 她几次张嘴,但始终没有勇气再问下去。
温以清知道许苏然想问什么, 她喑哑着道:“具体去多久还不能确定,但最少也得半年以上。”
许苏然喉间细细滑动着……心底渐渐涌起的酸涩, 让她的神色变得极其不自然。
接下来的半小时, 俩人相顾无言。
直到妤儿不小心将床头柜的玻璃杯打碎了,许苏然才开口说了句:“我先处理一下,待会再给你打过去。”
温以清:“好。”
大概是被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吓到了, 妤儿不停地胡乱怪叫。
许苏然将妤儿抱在怀里,抚着她的后背轻哄:“妤儿不怕, 只是杯子碎了而已, 不要紧的。”
妤儿细细哆嗦了会, 才在许苏然的软声安抚下渐渐平静了下来。
哄好妤儿,许苏然又拿来打扫工具, 将地上的碎玻璃渣以及裂片打扫干净。
弄完地上的狼藉,许苏然也没有立刻给温以清打去电话。
她想抽抽烟,缓解一下心里酸胀的情绪。
许苏然摸过手机,给许母发了消息:【妈,你来一下楼上,帮我看一下妤儿。】
不过片刻,许母就来了。
许母陪着妤儿坐在床上,许苏然则拿着烟和打火机去了阳台。
只是抽了还不到两根烟,许苏然就听到妤儿在里面大喊大叫的。
她连忙掐了烟,拧门进来了。
许母发愁道:“这可怎么得了,你一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就成了这个样子。”
许苏然走过去,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妤儿的脑袋,过了一两分钟,妤儿就不叫了。
许母的视线渐渐从妤儿的身上移开,转向许苏然:“你心情不好啊?怎么脸色瞧着这么差?”
许苏然没接话。
许母:“小宝,你要是有什么心事,不妨告诉妈妈,别自己憋在心里难受。”
许苏然抬了抬眼皮:“妈,你现在能接受我喜欢女人了吗?”
许母一听到许苏然说这个,立马绷起了下巴,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许苏然看她这般反应,也没了往下说的心情。
睡前,许苏然给温以清打去了电话,但她没提温以清工作调动的事,似乎在刻意逃避。
温以清也默契地配合着她,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夜里,许苏然在妤儿睡着后,偷偷起身去了书房。
一瓶红酒只喝了不到三分之一,许苏然就听到了妤儿惊恐的哭声。
许苏然火速跑回了房间。
她摁亮了床头灯,歉疚地抱起妤儿。
后来,她干脆拿了酒,在卧室里喝,但因为顾及着妤儿,她没敢让自己喝醉。
只是第二天醒的时候胃特别难受,估计是没吃东西干喝酒伤着了。
她因为不舒服就在床上多赖了会,也没下去吃早饭。
中间,许母来了两趟,想抱妤儿下楼去吃点早餐,但妤儿每次都尖叫,所以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许苏然也没法再躺着了,她掀了被子坐起来:“你就别操心了,我等会洗完澡,会给她喂饭的。”
许母:“知道了。”
拿了睡衣后,许苏然把妤儿抱进了浴室,她洗她的澡,妤儿自己坐在一角的矮凳上。
只要许苏然和妤儿处在一个空间,妤儿就不会乱叫。
洗完澡,简单喂妤儿吃了点东西,许苏然就给温以清打去了电话,她想带着妤儿去找温以清。
但温以清出门了,她这几天的时间被排得满满当当,不是会议就是培训和学习视频资料,完全不得空。
许苏然心底的失落难以言喻,她闭着眼小声问了句:“去摩里昂的时间定下来了吗?”
温以清:“定了,下周三。”
许苏然猛地睁开眸,讶异非常:“怎么这么快?”
温以清用力握了握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许苏然听到旁边似乎有人在和温以清讲话,她长长呼了口气:“你忙吧。”
温以清:“……好。”
因为心里实在堵得难受,中午许苏然联系了林初,林初开车来了许家。
俩人去了许苏然的卧室。
林初:“至少去半年?那如果是三五年或者她以后都留在那,你怎么办?”
许苏然不发一言地咬着唇。
林初又忽地问道:“你们俩现在到底是什么进展?确立女女朋友关系了吗?”
许苏然摇头。
林初也犯起了难,她来回踱着步:“那不如趁着还没真的确立关系,就到此为止吧……你不可能抛下妤儿和叔叔阿姨去摩里昂生活,她那份工作,又实在是顶级的好,若放弃了也太可惜……而且你也不能明确地告诉她,你会等她回来,她自己都不知道会在那边待多久,你这样说了,她心里反而会很有压力。”
许苏然没表态。
林初又断断续续说了很多,但许苏然好像都听不进去,于是林初也没再费口舌劝了。
到了临别的那一天,林初开着车载着许苏然和妤儿去了机场。
许苏然背着妤儿,和温以清见了最后一面。
俩人的眼睛里似乎藏了千言万语,但都不出声。
林初用肘碰了碰许苏然的胳膊,又拿眼神提示温以清:“没多少时间了,你们有什么话,就快些说吧,别耽搁了。”她在旁边看得着急死了。
许苏然心里一紧,她攥了攥拳,忽地伸手将温以清抱住了。
温以清虽然戴着口罩,但嘴里呼出的热气和不平稳的鼻息,许苏然全都感受得到。
温以清用力攥住了许苏然腰间的衬衣:“我没有问过你原因,你也没有主动和我解释过……之前你明明拒绝了我,只把我当作妹妹看待,甚至还单方面与我切断了联系……为什么后来又会对我动了心?”
许苏然愣住。
温以清:“我这些日子,其实一直都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我觉得你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产生了错觉,误以为自己喜欢上了我,但事实可能并非如此。”
温以清:“所以我希望,我不在津皖的这段时间,你能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思绪,想想清楚,你对我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许苏然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虽然她很确定现在的自己是喜欢温以清的,可以往的拒绝也是真实存在的,她不晓得该怎么解释这种转变。
“另外,”温以清面上明显顿了一下,“因为我们还不是恋爱关系,在此期间,你若喜欢上了别人,我也不会怪你,只需要告诉我一声。”
许苏然下意识就要给出保证,说自己肯定不会喜欢上别人,温以清却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我得去安检了。”
许苏然无力地缓缓松开了温以清,目视着她离开。
回去的路上,许苏然哑巴似的,一直不说话。
林初透过后视镜,拿眼瞟了瞟许苏然:“温以清心里有疑惑,会不安也很正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后来为什么对她莫名其妙地动心了。”
许苏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反应。
林初轻叹了口气:“其实按我说,相隔异国不见面也挺好的,都互相冷静一下,免得糊里糊涂地在一起了,到时候发觉不合适,还是得分开。”
许苏然慢慢把头转向窗外:“外面下雨了。”
林初:“……”
温以清走后,许苏然的心空得不行,时常发呆,走神,情绪低落,只有温以清联系她的时候,才会有片刻的欢愉。
俩人会通电话,偶尔视频,但似乎都在克制自己,很多话题都不深入,有些甚至都不会提及。
这天已经很晚了,许苏然都睡下了,没想到温以清会打来越洋电话,她不禁有些惊喜。
温以清:“斐斯柯奇王子最近要参演一部电视剧,里面有个角色,是一名翻译官,他说和我的气质很贴合,就极力向导演推荐了我。”
惊喜变成了意外。
温以清:“我以不想耽误大使馆的工作拒绝了他,谁知他亲自去了大使馆,擅自帮我做了协调……现在大使馆那边已经批了假。”
许苏然立马询问道:“那你要出演的角色有感情戏吗?”
温以清:“没有。”
许苏然放了心。
后来,许苏然在国内看到了这部剧,还没拍完,只有部分剧集能看,但网上已经有很高的热度了,并且有越来越多的观众,希望斐斯柯奇王子和温以清的互动戏份能多一些。
于是导演便顺着观众的喜好,给俩人不断加戏,走向也越发暧昧。
许苏然看得又醋,又不是滋味。
再后来导演要求加吻戏,温以清拒绝了,导演退了一步,说是可以借位拍,温以清依旧没同意,最后在导演再三的恳请下,温以清答应了拥抱戏份。
但斐斯柯奇王子却不按常理出牌,拥抱到最后他深情地亲了温以清的额头。
这段镜头被保留了下来,因为演得实在太好,太出彩,太动人。
许苏然也在网上看到了这一幕。
这一晚她失眠了,久久不能入睡。
随着电视剧的持续热播,斐斯柯奇王子的人气大涨,温以清也被网友评为了最美翻译官,她和斐斯柯奇王子的荧幕CP更是被网友延伸到了现实生活中,毕竟温以清之前确确实实做过斐斯柯奇王子的私人翻译官。
戏里戏外的加持,让网友们磕得越发带劲,也越发疯狂。
而此阶段的许苏然除了照顾妤儿,陪伴父母,也没其他的正经事了,她连出去工作都做不到。
看着网友的各种评论以及混剪镜头和温以清的相关新闻,她觉得自己和温以清的差距越来越大,现在已经到了无法企及的高度,以至于她连发涩和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在温以清离开津皖的第七个月,许苏然偷偷买了机票飞去了摩里昂。
那时妤儿的病情已经好转不少,肯让许父许母照顾了,因而许苏然也能放心离家几日。
她独自在摩里昂待了三天,但她没有告诉温以清,温以清对此完全不知情。
最后一天晚上,她去了摩里昂最有名的绮丽尔广场,在那里的LED大屏幕上看到了温以清,这人在为一款奢侈品牌的包包做代言。
许苏然久久站立着,屏幕里的人漂亮明艳得动人,又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的从容自信和成熟女人独有的魅惑气质,让人过目难忘,心动不已。
仰脸盯得越久,许苏然就越觉得,温以清太过美好,美好得让人惊心动魄,以至于她会觉得自己根本就配不上……
就好比如手中的风筝,当它飞得越来越高的时候,就该放手了……
第143章
许苏然去摩里昂的事没和任何人讲, 就连林初也不知道。
从摩里昂飞回津皖的下午,许苏然直接从机场打车去了林初的美容院。
张莹迎上前,小声解释了一句:“林总出去和人谈事去了, 估计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不要紧, ”许苏然勾着背包肩带, 低着嗓,情绪不太高的样子,“我去她的休息室等着, 你去忙你的吧, 不用管我。”
过了几分钟, 张莹端着一份果盘和一杯饮料敲响了休息室的房门。
许苏然应声后, 张莹推门进去了。张莹瞧了她一眼, 这人指尖夹着烟, 也没吸,就那么静静燃着。
张莹顺着许苏然的目光往窗户那边看, 一对雀儿正在一棵梧桐树的枝干上跳跃着,其中一个还抖着羽毛, 碰了碰旁边的, 被碰的那只,朝它贴近,随即两只雀儿欢快地叽叽喳喳起来。
许苏然若有所思:“从没想过, 自己有一天会羡慕两只鸟儿。”
张莹从许苏然的语气里听出她心里藏了事,但她和许苏然的关系也说不上亲密, 不好过问, 便想等林初来了店里, 给林初提个醒。
林初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她今个来了大姨妈, 又费了一天的神,想早点回去休息。
听完叮嘱,见林初拎包要走,张莹忙开口道:“林总,许苏然还在休息室里等着你呢,下午就来了,似乎不太高兴。”
林初皱了皱眉,怪张莹没有早点告诉她。
林初踩着高跟鞋咚咚地快步往里走,她进去的时候,许苏然正靠在沙发上喝酒。
瞥了眼茶几上几乎空了的红酒瓶,林初又偏眸看了看眉间隐着愁绪的许苏然。
“你去找温以清了?”林初放下包,坐在了许苏然的旁边。许苏然不在津皖的这几日,林初猜测这人大概是去了摩里昂。
许苏然嘴唇动了动,然后仰脸将杯子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我没和她讲,她不知道我去。”许苏然眼神迷离,带着七分醉意,她缓缓歪下身体,脑袋枕在了林初的腿上。
林初低眸:“去都去了,为什么不和她说?”
许苏然抿着唇沉默。
好半天,许苏然才似伤感似无奈地叹了句:“林初,我现在和她的差距太大了,她像是那皎洁明亮的月,我只能仰着头远远观望。”
林初愣了一下,随即辩驳道:“她是好,但你也不差,更没你说得那么夸张。”在她的印象里,许苏然不是一个喜欢张扬的人,她这人其实挺低调的,但也绝算不上自卑,毕竟许苏然从小就生活在赞美和肯定中。
“林初,我是真的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许苏然闭着眼,主动隔开刺目璀璨的灯光,“她值得更好的。”
林初默然,她心里想大概人在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后,都会或多或少地产生一点自卑心理吧。
因为许苏然喝了酒,当晚林初开车送她回了家。
还没走近,俩人就听到了里面激烈的争吵以及妤儿惊惧的哭声。
许苏然昏沉的意识马上就清醒了一大半。
她从背包的外兜摸了钥匙,急急开了门。
俩人冲进去的时候,许母正死命地拦着许父。
许父在气头上,狠心甩开了许母,许母的肩膀直直磕在了墙上。
“爸,你这是在做什么!!”许苏然顶着一身酒气,沉着脸朝许父大吼了一嗓。
许父惊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多过分,他忙去看许母有没有事。
“这大晚上的,你又在发什么神经!!”林初斥了许父一句,疾步过去了。
许苏然也抬了脚,中途,妤儿跌跌撞撞地哭着朝她跑来。
许苏然下意识地就要捞起妤儿抱着,但她脑袋还晕着,怕不小心摔了妤儿,只好用手牵着。
许父想要搀着许母,许母却拨开他的手,搭上了林初的肩膀。
林初扶着许母去了客厅的沙发。
许苏然领着妤儿,从杵在原地带着几分懊悔的许父身侧经过时,还凝着不满拿眼睨了他一下。
“妈,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许苏然关切地打量着许母。
许母轻轻摆了摆手:“不碍事,不用去医院。”
许苏然放了心,坐了下来,顺手拿了张纸巾给妤儿擦泪。
妤儿靠着她的腿,红着小眼睛巴巴地看着她。
许苏然将她抱在了怀里,亲了亲她头顶的发,无声安抚着。
许母先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才哑嗓陈述道:“今天萧家那边托了中间人过来,说妤儿现在病情已经好转,再过几个月就能去上幼儿园了,他们想把妤儿要回去养,你爸听了当场发了怒,将那人轰了出去,还打算去萧家闹事,我死命拦到现在。”
林初不屑地嗤了一声:“妤儿自闭不好养的时候,就不管不顾地丢给了许苏然,现在病情稳定下来了,就急着要回去,还有比他们家更恬不知耻的人吗?”
一直站着没动的许父,听到这句话,激动地坐去了林初的斜对面,朝她怨怼和指责萧家。
许苏然没去管许父和林初,她将目光投向许母:“妈,萧蔷知道这件事吗?”
许母缓声道:“她去了外地,正为了家里生意上的事奔波,不知情,我晚上和她打了电话,她才晓得这事。”
许苏然:“萧蔷是什么态度?”
许母:“她说等她回来处理,别的也没讲。”
许苏然正垂眸沉思时,手机忽地响了。
是一串陌生号码,她没接,那人又打来了第二次,她依旧没理会。
两三分钟后,她收到了那串号码发来的短信:我是萧婷钰,然然,我想和你说一下妤儿的事,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见你,请你千万千万千万不要拒绝。
许苏然眸里闪过几分厌烦,她本打算无视掉,但想着萧婷钰毕竟是妤儿的亲妈,最后还是把手机给林初看了眼。
林初的意思是过去见见,但为了避免萧婷钰作妖,她要跟着一起去,并将见面的地点安排在了她的美容院。
一听到许苏然要出门,妤儿就瘪着嘴攥着她的衣服开始哭。
林初:“妤儿都好几天没见你了,今天叔叔阿姨吵架,她又受到了惊吓,要不然就带着她一起吧。”
最后许苏然抱着妤儿,和林初一起出了门。
她们到的时候,萧婷钰已经提前等在了大厅。
她先是抱了抱妤儿,说了会话,之后才和许苏然去了会客室。
林初牵着妤儿守在外面,时刻注意里面的异常动向。
只面对面和许苏然坐了几秒钟,萧婷钰就渐渐红了眼,她捏着纸巾按了按鼻子,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份诊断报告。
许苏然简单浏览了几下就猛地怔住了:萧婷钰患上了抑郁症,还是很严重的那种。
萧婷钰语含哽咽:“我的自杀念头越来越重,也曾试着了结自己,可伯琛阻止了我,他不要我死……”
许苏然听得心里一悸,她颤着音问道:“你……你看到我哥了?”
萧婷钰点头。
许苏然脸上表情僵了僵。
“他知道了我喜欢你的事,他很难过也很失望,却没有怨恨我,只让我离开津皖,去国外看病,别再打扰你了,”萧婷钰垂着头,眼睛里缓缓溢出了热泪,“至于妤儿,他要我交给你抚养。”
许苏然愕然不已。
萧婷钰诚挚地给出保证:“我爸妈那里,你不用担心,我会努力说服他们的。”
许苏然迟钝地点了点头。
萧婷钰缓缓起了身,路过许苏然身侧时,她颤着挂着泪珠的眼睫,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许苏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回她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以对。
林初见萧婷钰出来了,不由往她身后看了眼。
萧婷钰蹲在地上,用力搂了搂妤儿,极其不舍地说了句:“妈妈永远爱你。”
又过了几天,许苏然得知了萧婷钰割腕闹自杀的事,萧婷钰以此来要挟萧父萧母放弃妤儿的抚养权。
萧父萧母只得妥协退让,不再要回妤儿,但提了一个要求,以后不管怎样,发生了什么,妤儿都得姓萧,这也意味着,妤儿的户口还是在萧家,从法律层面上来说,她是萧家的孩子。
许父许母也不在意这个,只要妤儿能继续留在他们身边,其他的他们也不再去计较。
三个月后,萧婷钰出国了,而温以清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回来的当天上午,温以清就给许苏然打了电话,但许苏然借口有事要忙,没去见她。
事实上,温以清已经察觉出许苏然逐渐疏离的态度,特别是这几个月,就连电话都不怎么主动打给她,消息也回复得特别慢,有时几个小时,有时几天才回一句。
温以清回来的次日是唐歆的生日,唐歆邀请了许苏然和林初。
晚上,等许苏然和林初去了千山别墅,才发现温以清和琯裴也在那。
唐伊松开温以清的胳膊,扬着嘴角,欢欢喜喜地跑过去抱许苏然,还小声埋怨她来得好晚。
许苏然瞥见温以清望过来的目光,下意识地把唐伊搂着自己脖子的手扒开了。
此时唐歆走了过来:“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你们洗了手,就过来坐吧,一会等吃了饭,我带你们去生日party那边凑凑热闹。”生日party在另一栋房子,这里是唐歆的私人空间,不轻易带外人过来。
林初嗯了声,拽着许苏然去洗手台。
到了里间,林初关门嘟囔了一句:“真是见鬼了,琯裴竟然也在这,而且我发现,唐歆总带着她,我碰见她俩在一起都好多次了……”
许苏然因为温以清乱了心,对林初的话完全没入耳。
林初一瞧见她这出神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林初没再说话,她走过去,对着水龙头挤洗手液,兀自搓洗。
再出来的时候,众人都已经落座,就剩她俩了。
许苏然和林初坐去了温以清和琯裴的对面。
吃饭的过程中,唐伊又是给许苏然夹菜,又是给她盛汤,还时不时地靠在她的肩上,和她悄悄咬耳朵。
许苏然感觉到了温以清的注视,她没忍住,抬眸看了过去。
俩人隔空对视了几秒,最后许苏然默默移开了目光。
饭后,唐伊要拉着许苏然去party上跳舞。
“许苏然。”温以清叫住了她的名字。
许苏然顿住了,但没回头。
温以清朝她走近:“能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吗?”
许苏然犹豫着,最后还是让唐伊先去party,她待会再过去找她。
唐伊摇了摇头:“我要等着你一起去。”
“好吧,那你就在这里等我。”许苏然说完和温以清出去了。
这边鲜少有人来,也比较僻静,温以清便没戴着口罩。
俩人并排走了会,许苏然率先停了下来,她侧身看温以清。
温以清也止了步。
略略迟疑之后,温以清还是问出了口:“你现在,是喜欢上别人了吗?”
许苏然呆了一下,随即否认道:“我没有。”
温以清面上顿了顿,然后仰脸,望向头顶的夜空,涩然道:“那就是另一种可能了,你认清了自己的心。”
许苏然攥了攥拳,她很想十分肯定地告诉温以清,她无比确认自己喜欢的人是她,也无比确定那种喜欢是纯粹的爱情,无关别的。
可她看着眼前的女孩,看着她干净的脸庞,纯澈的眼眸,出尘的气质犹如星辰一般美好的存在,她怎么敢奢求去拥有。
见许苏然闭了眼睛,不肯再说话,温以清鼻腔抑制不住地发起了酸,她极力忍住,不让自己掉下眼泪。
转身走了两步,温以清又忽地回过来,轻轻抱住了许苏然:“不管怎样,我都祝你幸福。”即便她认清了心意,不会再喜欢自己,温以清也希望许苏然以后的人生能圆满快乐。
许苏然哭了,在温以清收回手的时候,她将人嵌入了自己的怀里,拼命地搂紧,拼命地搂紧,并希望时间能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第144章
温以清回津皖的第三天, 许父就打去了电话,喊她来家里吃饭。
但温以清顾虑着和许苏然的关系,所以借口有事推辞了。
第四天的下午, 许父又联系了温以清, 温以清还是婉拒了。
许父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他在书房里抽了几支闷烟,又下楼和许母叨叨了两句。
许母嗔怪许父,说温以清现在跟个大明星似的, 肯定忙得很, 让他没事别去打扰人家。
许父听了这话, 神情变得有些落寞。
“我听林初说, 以清还没毕业的时候, 就把咱家资助她的费用还有其他一些零零碎碎, 以双倍的数额还给了然然,”许母轻轻叹了口气, “她现在是那飞上枝头的凤凰,璀璨耀眼的启明星, 咱们家根本攀不上人家, 你可别再不知趣了。”
许父喃喃反驳道:“以清不是那样的人,我识人无数,就没有比她品性更正的了。”
许母:“我又没说她不好, 我只是在讲,她现在所处的圈子和咱们不是一个层次的。”
许父沉默着不吱声了。
晚上吃过饭, 心里郁闷的许父, 早早就回了卧室。
躺下不到半小时, 许母忽地过来,扯开了他身上的被子:“以清上热搜了, 你快瞧瞧。”许父平时很关注温以清的动态,网上有关她的新闻,视频,采访,他都会去看。
许父慌忙坐起来,点进去瞧了瞧。
是温以清和斐斯柯奇王子的一段采访视频,记者的提问很暧昧,问斐斯柯奇王子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斐斯柯奇王子含笑地看了看温以清,然后侃侃而谈起来。
许父不高兴地哼了下:“这胡子男对以清就没安好心,你瞅瞅他看以清的眼神,比咱家的吊灯还亮。”
许母:“什么胡子男,人家是摩里昂的王子,而且看着和以清挺配的,完完全全的郎才女貌啊。”
许父:“我用你提醒?以清和他演的剧,我都反复看了好几遍了,我能不知道他是摩里昂的王子?需要你在这给我刻意强调?”他纯粹是为了温以清才去看的那部剧,对大胡子无感,还有些讨厌他。
许母:“你瞧你,我又没招惹你,你干嘛朝我阴阳怪气的?”
许父:“我本来就挺不高兴的,你非得在这当口扯什么郎才女貌,你这不是上赶着让我拿话扎你?”
许母:“我讲的是客观事实,又不是胡说,再说了一句郎才女貌怎么就戳着你了,让你这么不痛快?”
许父话赶话,下意识将心头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自然是期望以清和咱们是一家人了!而不是和什么大胡子在一起!”
许母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气恼地骂道:“我看你真是疯了!!胡乱发癫!!”
许父小声咕哝着:“如果然然真能跟以清好”
许母愤懑地打断道:“你给我闭嘴!!你现在是脑子坏掉了?!怎么还巴不得自已女儿走上歧途呢?!”
许父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清是多好的姑娘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她好的了。”
“她再好也是女孩子!!”许母猛地扯过被子,丢在许父头上,气呼呼地出去了。
许苏然正窝在沙发上闭眼听曲调悲伤的CD,妤儿倒腾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跑了上来。
妤儿靠着许苏然的膝盖,眨着小眼睛:“爷爷奶奶刚刚在吵架,奶奶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表情可凶了。”
许苏然愣了愣,她手搭着妤儿的肩膀:“你听清楚是因为什么事了吗?”
妤儿:“好像是因为以清姑姑。”
许苏然意外地怔了下,片刻后,她抱着妤儿下了楼。
许母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来来回回换着台。
许苏然坐过去,小声问了句:“妈,爸惹你生气了?”
许母也没看许苏然,脸上神色依旧冷着:“你爸现在跟个神经病似的,你以后可少搭理他。”
许苏然听得云里雾里,正要再详细问问,许母却丢了遥控器,出门散心去了。
妤儿捡了遥控器,缠着许苏然给她放动画片。
许苏然找了部动漫,又柔柔地摸了摸妤儿的小脑袋:“你自己乖乖地坐在这看,我进去和你爷爷说会话。”
妤儿嗯了声,但她让许苏然亲下自己再走。
许苏然亲了亲妤儿头顶的发旋,还轻轻地捏了捏她的小脸。
妤儿嘴角马上就露出了开心的笑。
许苏然敲门进去的时候,许父正靠着床头抽烟。
许父捻了烟,招手让许苏然坐在他的床边上。
许苏然都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许父和许母吵架的具体原因,许父就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然然,你老实和爸爸讲,你现在是不是喜欢以清?”
许苏然心神一震,表情也僵住了,她没想到她爸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
许苏然张了张嘴,半晌才涩声回了句:“是喜欢,但我有自知之明,知道配不上人家,所以不会去奢望什么。”
许父面上一顿,良久,他愧疚地沉声道:“然然,是爸迂腐,对不住你,以前做了太多伤害你自尊心的事,也说过许多失了分寸的难听话我其实挺后悔的。”许苏然以前是那样的乐观自信,开朗明媚,现在却像是被蒙了尘的珠子,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许苏然喉间细细滑动着,她想说什么,却又哽住,最后终究是沉默地起了身,缓缓出了卧室。
许苏然走后,许父又开始抽烟,还喝了酒。
这晚,许父一夜没睡,拉着许母说了一宿的话,既包含着忏悔也夹杂着对许苏然的心疼,最后把许母都说哭了。
“然然这几年过得属实辛苦,”许母边抹泪边抽噎,“既然她喜欢以清那孩子,就随她去吧,我以后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再去管了。”
清晨,许母顶着红肿的眼睛去了楼上,许苏然的卧室没反锁,她轻轻一拧就开了。
只是她还没走到床前,许苏然就睁了眼。
许母愣了一下,她压着嗓小声问了句:“你是又失眠了吗?”
许苏然点点头,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她歪着身子借着窗帘缝隙透过来的晨曦看了眼妤儿,妤儿睡得正熟。
“妈,有什么话咱们出去说吧。”天才刚亮,许母就过来了,许苏然以为她有要紧的事找自己。
到了楼下亮眼的地方,许苏然才发现许母明显哭过了,她心里一惊:“妈,你这是怎么了?”
“妈没事,就只是有些想你。”许母拉着许苏然去沙发那坐着。
坐下后,许母又让许苏然像小时候那样,枕在她的腿上。
许苏然虽不解,却也乖乖照做了。
许母慈爱地摸着许苏然的耳朵,又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你小的时候最喜欢妈妈这样对你,为了能让我多这样陪你一会,总撒着娇央求我。”
许苏然缓缓闭了眼,陈旧的记忆渐渐浮现在脑海。
突然间许母猛地颤住了手。
“小宝,你别动,妈帮你把这根白头发揪下来。”
许苏然应了声。
“这里还有一根,”许母又开始扒拉第二根,“这里也有”许母说着说着,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滚下来的泪珠砸在了许苏然的脸上。
许苏然:“妈?”
许母移开许苏然的脑袋,捂着嘴匆匆跑去了洗手间。
许苏然连忙起身跟了过去,但她没能进到里面,许母将洗手间的门反锁了。
紧接着,她听到了许母痛心的呜呜声:“我的小宝,才二十七岁……”又压抑又克制。
许苏然静静站立了片刻,才抬步离开。
她洗漱完就去外面溜达了,听了会清脆的鸟叫,观察了会蚂蚁搬家,还和一位相熟的老人聊了会天。
等许苏然再回来的时候,许父已经将早餐准备个差不多了。
许父擦干净手上的水,朝许苏然走过去:“你去给妤儿收拾一下,等会带她下来吃饭。”
许苏然嗯声,接着又问:“爸,你昨个是不是一宿没睡?”这人两眼熬得通红,眼底泛着青,面容也很疲倦。
“睡不着,”许父哑着嗓,“就和你妈说了说话。”
许苏然心里猜测俩人估计是为了她的事烦恼,但她就此止住了话头,没再问了。
吃了早饭,许父许母一同出了门,去了林初那。
林初昨个歇得晚,今天是想睡懒觉来着,结果许父许母一大早就给打了电话。
她哈欠连天地下了床,流着生理性泪水,随便裹了件衣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不情不愿地去小区门口将人接进来。
林初困得神游天外,她手捧着热咖啡,低头醺着热气醒神,许父许母你一句我一句在那叨咕。
“等一下,”林初忽地打断道,“是我听错了,还是您二老梦游呢?怎么个意思?你们似乎是想撮合许苏然和温以清?”
俩人同时点头。
林初呆住,她扭头往外看了看:“真是怪了,今天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许父许母尴尬地对视了一眼,顿时安静如鸡。
空气凝滞了会,最后还是林初率先打破了沉默:“这事其实和我说没用,许苏然现在自卑死了,简直自卑到了尘埃里,她觉得自己压根就配不上温以清。"她还和许父许母说许苏然早在三个月前就去了摩里昂,但却没告诉温以清。
许父感慨道:“以前的然然不是那种会自卑的孩子,她爱笑,乐观,阳光,温暖,还带着一点潇洒,不会因为别人太过优秀而看轻自己。”
林初毫不留情地嗤道:“你也说了那是以前,以前的许苏然早就被杀死了,被你们家的这些破事以及你们的残忍,冷漠,无情和一次又一次的叠加伤害。”现在的许苏然,心里藏了太多的创伤,而这些创伤在面对耀眼又过分美好的温以清时,总是会不自觉地冒出来,让她自形惭秽。
许父许母都羞愧地垂下了头。
“作为家人来讲,最爱许苏然的不是你们,是伯琛哥,事实上,他早就知道许苏然喜欢女人的事,可那又怎样,在他心里,许苏然依旧是他最心爱的妹妹,如果伯琛哥还活着”说到最后,林初的鼻头也发起了酸,“如果伯琛哥还活着,他一定会挡住许苏然人生中的许许多多风雨,许苏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凄惨卑微的鬼样子”
许母听了这些,忽地放声大哭,许父也跟着淌泪。
林初也没劝,扔了一包纸巾过去,就去房间补觉了,任凭外面的俩人哭得死去活来。
嚎得声大些,她还嫌吵,会扯上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
第145章
温以清回国的第六天下午, 许母给她打去了电话,想邀她来家里吃顿晚饭。
温以清:“抱歉伯母,我今天晚上已经有安排了。”
许母连忙道:“那明天呢?你明个有没有空?”
温以清面上顿了下:“我明天上午就要飞回摩里昂。”
许母失望地叹了口气, 接着又问:“以清, 你要在摩里昂待多久啊?大约什么时间才能调回来?”
温以清说这些还不能确定。
许母无可奈何地唉了声, 又关切地嘱咐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一直在旁边巴巴看着的许父,一脸着急地问道:“以清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
许母重复了一遍温以清讲的内容,然后可惜地感叹道:“这俩孩子有缘无分, 隔着异国他乡的, 咱就是想撮合都没法子。”
晚上, 许母特意去了许苏然的卧室, 和她说了温以清明天上午就要离开津皖。
“然然, 你明天去机场送一送以清吧, 下一次见面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
许苏然垂眸不语。
许母细声软语地劝了好一会,许苏然都不为所动。
后来, 许父也上了楼,过来和许苏然做思想工作。
许苏然依旧闷着嘴不吭声。
到了九点钟, 许苏然以要帮妤儿洗澡, 去了浴室。
许父许母互相对视了一眼,心情很是复杂,最后黯然离开。
帮妤儿洗澡的过程中, 许苏然没能忍住心头的酸涩,偷偷哭了鼻子, 她哭得很克制, 但妤儿还是发现了。
妤儿起先小大人似的, 柔柔地哄她,还细心地帮她吹眼睛, 可许苏然的热泪还是淌个不停,后来妤儿就瘪着嘴和她一起哭。
俩人偎着哭了会,最后又互相抱着,慢慢把彼此哄好。
晚上十二点多,坐在阳台抽烟的许苏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扫了眼屏幕,瞥见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当即怔住了。
她凝神盯着,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直到对方自动挂断。
许苏然吞咽着唾液,细细摩挲了两下手机屏幕。
那股酸楚劲还没过去,温以清又打来了第二次。
许苏然暗暗咬着唇,等电话快要挂断时,她急速滑了屏。
温以清:“许苏然,你出来,我们见一面。”
许苏然眉心跳了跳,她小心翼翼试探性地问了句:“你现在……在哪?”
温以清:“就在你们家的小区门口。”
许苏然呆住,她捻了烟连忙起身,从阳台探头往外看,但这里根本看不到小区的大门。
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犯蠢的许苏然,说话都不自觉地磕巴:“这么晚了,你怎么……”她忽地又语结住,不知道要怎么往下问。
许苏然没有问出口的问题,温以清却直接给出了答案:“因为我想要见你。”
许苏然张了张嘴,但舌头像是打了结,笨拙得吐不出字来。
温以清低喃着道:“许苏然,我想你,很想很想。”
许苏然用力攥紧手机,她闭了闭眼,然后快速拧开阳台门:“等着我,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温以清:“好。”
挂了电话,许苏然就开始一路狂奔,她都没顾得上换回常服,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就吭哧吭哧地往外跑。
中途因为速度过快,其中一只拖鞋还飞了出去,她红着脸,发着囧,低头找了一圈,又火速套在脚上继续跑。
因为时间太晚,小区大门已经关了,许苏然只得和值班的门卫大哥招呼一声,大哥马上就放她出去了。
温以清举着手机的手电筒,朝许苏然晃了晃,她嘴角含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许苏然气喘吁吁地跑到温以清跟前,站定后,她呼吸急促地望着温以清,面上带了点不知所措的难为情和忐忑。
温以清眉间染着欢喜,她伸开手,缓缓将许苏然抱住了。
许苏然的心脏怦怦乱跳,眼睫也扑闪个不停,因为紧张,她不停地吞咽着唾液。
温以清似乎轻笑了一下。
许苏然脸颊当即泛起了热,她含糊着支吾地嘟哝了句:“你好像……喝酒了?”
温以清:“嗯,喝了一点,林初今晚去找我了,她带了瓶红酒。”
这人轻薄的吐息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许苏然觉得很好闻,她下意识地挨近了温以清的脸:“林初和你说了什么?”
温以清声音很温软:“说你喜欢我,是纯粹的爱情的喜欢。”
许苏然突然变得超级害羞,她本能地想要侧开身,躲一躲,温以清却箍紧了她。
“她还和你说了什么?”被箍得紧紧的许苏然,只得红着脸,硬着头皮小小声地问出心底的好奇。
“说你,”温以清明显停顿了一下,“她说你因为觉得我太好而自卑。”讲完这句,她紧忙往外侧了侧脖子,细细观察许苏然的反应。
许苏然的神色果然很不自在。
温以清温柔地捧起许苏然的下巴,认真又万般珍视地亲了许苏然一下。
“你怎么会觉得自己配不上我呢?你是天底下最好的许苏然……你都不知道,你向我告白的那个晚上,我有多开心,一整夜都没睡,脑子里全是你吻我的画面。”
许苏然心动不已,她猛地收力,将温以清紧紧搂在怀里。
温以清也抬手抱住了她的后背:“可开心高兴过后,我其实也有些怕,我很怕是一场空欢喜,很怕你的喜欢是一时的错觉,但我又没有勇气向你求证,所以那段时间,心里总是很不安,患得患失的。”
听到这里,许苏然诚挚地和温以清说了声对不起。
温以清:“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要把我的心路历程告诉你,让我们彼此更加了解彼此。”
许苏然嗯了声。
温以清:“后来我答应去摩里昂,也是想要通过时间和距离去确认你对我的感情……可你最近这几个月越来越疏远我,让我心里愈发没底,也难受得承受不住了,所以我决定回来,亲口问你要一个答案,也好让我死心。”
许苏然再次歉疚地向温以清道了歉。
“你说对不起说上瘾了?都和你讲了,我不是在怪你。”温以清伸出两根手指,抵住了许苏然的唇。
许苏然借着月色,直直地盯着温以清的眼睛:很明亮,很清澈,也很吸引她。
温以清被许苏然看得肉眼可见地红了脸,她缓缓收了手,但指腹还残留着许苏然唇瓣的温度,她不自在地曲了两下,随即又害羞地低下了头。
许苏然眸色暗了暗,她情不自禁地扣住温以清的腰,歪着脑袋温柔地吻住了她。
温以清下意识闭了眼,默默攥紧了许苏然的衣角。
深情的一吻过后,许苏然掌着温以清的后脑,眷恋地抵着她的额头:“上次在医院外的小道,我欠了你一个吻,这次就算是还上了。”虽不是阳光明媚的日子,但今晚的月亮实在是美极了,美得让人心动,就像眼前的人一样。
“……”温以清心里实在是难为情,她不好意思直接接这话,只能别开目光,岔开话题,“我刚刚要说的还没说完呢……被你弄乱了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