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回来时,她怕锦缘已经换了密码,怕自己自作多情输密码开不了门尴尬,就拉着锦缘指纹解锁开的门。
密码还没换。
锦缘换了家居服,在阳台打电话。
她走过去敲了敲落地窗,抬手示意她买了早饭回来。锦缘转头看来时,眼里闪过讶异之色。
几分钟后,锦缘回到客厅用餐区。
“快坐呀,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饭要吃好。”苏壹摆好了碗筷,冲她扬起明媚的笑。
只是看到她的笑,密布在锦缘心头的愁云就一扫而光了。
是苏壹,让锦缘渐渐相信,世上真有这样一个适合你的人,也让她渐渐对锦绣良缘有了向往。
父母当初在给她取名字时,是希望她今生得遇良缘不假,但他们心中为女儿期许的良缘,一定不是一个女人。
“中午你想吃什么?我去买菜做。”
“中午我要出门。”
“哦。”虽然不太礼貌,立场也不够,但苏壹还是问了,“是私事?还是应酬啊?”
“工作。”
“带助理吗?”周末的工作,应该多半是应酬吧。
“不带。”
“那……”
“不喝酒,不伤身体。”
听到锦缘的主动交代,苏壹乐道:“那行,你安心去忙。我下午…想请潇潇吃饭,她昨天帮了我很大的忙。”
“工作之外,她跟谁交朋友,跟谁约会,我不管。”
“锦缘!”苏主管又急了,“我跟她那不叫约会,你不要乱用词。”
“乱用了吗?”锦缘理直气壮,“谁规定约会这个词仅限用于情侣见面?苏主管要不要查一下词典。”
苏壹拿起手机就搜了词条——约会。
看完释义后,服了气。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也得提前跟你报备一下。”
“说。”
“昨晚吧,潇潇帮我看了那个朋友一晚,她喝得很多,极有可能说了不少醉话。就…我的性取向这事儿,潇潇那儿兴许已经有她自己的猜想或论断了。”
锦缘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看着苏壹:“潇潇是我的人,我说她可靠与否都失之偏颇。你跟她往来相熟,应当也有自己的判断。在当下年轻人的圈子里,出柜不是什么骇人视听的大事,别影响到生活和工作就行。”
“我明白。我喜欢女人,喜欢同性,堂堂正正,不以为耻,也并非讳莫如深,不能提及。我就是担心暴露后,再跟你有…非工作接触,会引起潇潇的怀疑,也怕你会不自在。万一连累你也…我难辞其咎。”
锦缘的身份地位都比她高,这也意味着她承担的风险更大,一旦出错,失去的自然也会更多。
有些事对错难辩。说好听点叫,孰是孰非,公道自在人心。可有时候即便错不在自身,但口水也是会淹死人的。
她不能只顾自己情感的抒发与寄托,她更必须为锦缘考虑。
事关锦缘的事业前程,她赌不起。
“苏主管是觉得,我以喜欢女人为耻?还是说,苏主管是觉得我会因为担心潇潇怀疑我的性取向而辞退她,杜绝后患?”
“好了我知道了,我错了。”
几乎是“患”字刚从锦缘口中说出,苏壹就态度极为诚恳地认了错。
不是耍花腔,不是嬉皮逗笑,而是看着锦缘的眼睛,端端正正无比严肃的一次认错。
锦缘没有误解她,是她低估了锦缘对她的信任。
也辜负了锦缘对她的信任。
饭后,锦缘进书房待了一阵,苏壹则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跟杨潇潇联系,约了下午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她在客厅不说走,是想等着和锦缘一起出门。
将近十一点,锦缘换了身衣服出来,是较为正式的职业装。
“苏主管若是清闲,可以继续看你的电视,下午有阿姨来打扫卫生收拾房间,脏衣服她也会洗。”说话间,锦缘已经来到门边开始换鞋了。
苏壹连忙关了电视,跑进浴室从脏衣篓里抓起自己的衣服,站在客厅问:“锦…锦总,有没有袋子借我一个啊?”
她是一大早兴奋过头,后又心绪不宁,都忘了脏衣服这茬了。
“衣帽间,进门右手边的挂钩上,自己拿。”
“哦。”
等苏壹找到一个购物袋装了衣服出来,哪还有锦缘的身影?
她叹着气坐到沙发上,骂自己嘴笨脑子笨。
早上化妆那会儿还好好的,氛围都烘托到她亲了锦缘也没被损的程度了。
怎么吃个早饭,就一朝回到解/放前了呢?
……
苏壹回家就把锦缘借她穿的衣服换了下来,三件套全都挂了起来。
先是收拾了毛孩子因饿一夜而捣出的小乱子,后又做了清洁,最后才把脏衣服都扔进了洗衣机。
不管那身衣服锦缘有没有在上班期间穿过,她都不会穿锦缘的衣服去见杨潇潇。
那件t恤和牛仔裤她没舍得洗,那上面有锦缘的味道,她想再多感受感受,还之前肯定是要洗干净了再还的。
下午三点,跟杨潇潇约在商场见了面。
陪杨潇潇去电玩城玩儿了一个小时的游戏,又去射箭馆射了一个小时的箭。
杨潇潇快活了,她其实也跟着快活了。
消耗了体力后,杨潇潇排队买了两杯奶茶,递一杯给苏壹。
“怎么样苏壹姐,玩儿过之后,有没有觉得心里边儿爽快多了?在我这里,一切不好的情绪,都是可以通过玩儿游戏或吃美食的方式发泄出来的。”
她的确是有不好的情绪。
昨晚被喝醉酒的翟苏欣压在床上,吓得她以为自己要被女人强//暴了。
翟苏欣明明醉了,却力大无比,压得她根本无法反抗。
就在她准备大喊“救命”时,翟苏欣的眼泪直直落在她脸上,一颗比一颗大,一颗比一颗烫。
她心软了。
在翟苏欣松手时主动将人抱住,还软声软语地哄她“哭出来就好了”。
再然后,翟苏欣就趴在她身上没了意识。
跟女性朋友的搂搂抱抱不同,那是她第一次这样亲密地抱着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喜欢女人的女人。
她不讨厌翟苏欣身上的酒味,相反,她能闻到翟苏欣身上的体香。
也是在那一瞬,她的心突然停了一拍,又旋即狂跳不止。
她惊慌地抽身。
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不能弯,不能对女人动心。
这条路,她走不起。
“嗯,畅快多了。”苏壹出了一身汗,现在额头都还冒着汗珠,“没看出来,你还挺会玩儿这些啊。”
“上学期间过得太安逸了,毕业工作了才体会到人间疾苦。苦海无涯,多到吃不完,那不得找点乐子,平衡平衡呀?”杨潇潇只字不提自己与翟苏欣发生的那点小插曲。
“你这心态,我都要向你取经学习了。”
六点过,两人来到一家海鲜自助餐厅。苏壹原本是让杨潇潇选,但她说苏壹请什么她就吃什么。
为了照顾到杨潇潇的口味,苏壹便选了自助餐。
这家店在美食榜上是五星好评,环境、餐品、服务各项口碑都不错,踩雷概率低。
餐桌上,聊了些日常话题后,苏壹看出了杨潇潇的欲言又止。
她既打定主意要和锦缘谈感情,迟早得过杨潇潇这个助理的“眼力关”。
杨潇潇能心急如焚地关心锦缘去处,非工作时间没有领导指令还能在车库等她们等到那么晚,自然不可能仅是为了坚守一名下属的职责。
她该信任锦缘的眼光。
就像锦缘信任她一样。
“潇潇,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只要不涉及他人隐私,不有损我的声誉,我都可以如实回答。而且,经历过昨天晚上的事后,我也是真心把你当朋友了,朋友之间聊聊天,我不会觉得被冒犯。”
“苏壹姐,你那个朋友翟…翟小姐,她…是喜欢你吗?”杨潇潇虽然已有猜想,但还是要确认一下。
“是。”
“那你…你也……”
“是,你没想歪。我虽然不喜欢她,但我确实喜欢女人,是一名同/性恋者。会吓到你吗?”
“不会不会,当然不会。”杨潇潇连连摆手,“苏壹姐,我不是那种对性取向有异样眼光的人,而且我大学室友里,就有一个也是同…也是喜欢女孩子。”
这也是为什么她对翟苏欣和苏壹之间微妙的关系能如此敏/感的原因。
“你能理解并接受就好,除了择偶标准不太同,这对于我们交朋友,或者工作往来都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嗯,肯定的。”杨潇潇点头,“那,苏壹姐现在有女朋友吗?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呀?”
第28章
女朋友, 还没有。
喜欢的人倒是有。
但好像又不能回答杨潇潇说:我喜欢你们锦总那样的女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把杨潇潇口中的女孩子跟锦缘画上等号, 苏壹就忍不住想笑。
我喜欢的女孩子,她叫锦缘。
我喜欢的女人,是锦缘。
还是第二种说法,更适合用在对锦缘的表白上。
“苏壹姐?”
杨潇潇担心自己的问题太过私密了,又道,“不说也没关系的,我……”
“不是不能说, 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说比较好。喜欢这种东西,口头上三言两语是说不清的。在爱上那个人之前,你永远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样子, 什么性格, 什么职业。而所谓的理想对象或者梦中情人,根本就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臆想, 很难照进现实, 也当不得真。”
“那锦总呢?像锦总这样有颜值有身材, 又有才华和能力以及金钱的女人,苏壹姐喜欢吗?”
现如今都流行打直球吗?
苏壹是完全没想过杨潇潇会问得这么直白。
以为杨潇潇作为锦缘的下属, 多少会对自家领导有所敬畏,对待锦缘的私人感情方面, 三缄其口才对。
“长能耐了啊,敢拿你领导来说八卦了。”苏壹避开谈及和锦缘的真实感情牵扯, 笑着把桌上的菜往她那边推了推, “喜欢你家领导的人多了去了, 那也得看是真情实意还是逢场作戏不是?”
“是啊,锦总这样优秀的精英女人谁不喜欢呢?”杨潇潇心里泛出一丝苦涩, 埋头舀了一勺布丁送进嘴里。
自助餐厅里少不了小孩,正餐时间顾客也多,喧哗声越来越大。
刚刚那句,苏壹几乎都没听清,就见杨潇潇突然丧气了。是在怪她打官腔了?
杨潇潇又一脸释然地抬起头来:“苏壹姐,我虽然常常看起来是大大咧咧又逆来顺受的样子,其实我不傻,也不瞎。我…如果苏壹姐喜欢的真的是锦总,我只会更加支持你们,也会帮你们把保密工作做到位,还能,还能友情为你提供锦总的行踪。我感觉得到,你在锦总心里,也是特别的。”
苏壹有点跟不上杨潇潇想问就问、想说就说后的速度了。
合着自己斟酌了大半天该如何委婉迂回,人家小姑娘单刀直入,亮明立场,跟开卷考试似的。
倒是给她省口舌了。
“潇潇,这不是我信不信任你的问题。我和锦…和锦总之间还存在太多的未知因素,说什么支持不支持、保密不保密的,都为时过早……”
“我懂,”杨潇潇急切地点头,“苏壹姐为难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吃饭吧。今天我们聊的这些,别让锦总知道行吗?”
“或许,你家领导比你想象中的更信任你呢?”
杨潇潇明显一愣。
回味过来苏壹的话是什么意思后,她重新抽了两个一次性手套,边戴边说道:“我嘴很严的,吃了你的东西,就更严了。但也分人,不是谁请的饭我都吃。”
在知晓苏壹的性取向以前,她还纳闷为何每次苏壹从锦总办公室出来后,两人的表情都阴晴不定的。
更纳闷的是,苏壹的身份也很普通,却偏偏能得眼光挑剔的锦总的青睐和赏识。
今天解惑后,一切不寻常就都说得通了。
两个极具人格魅力的人,相互吸引,互生爱慕,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她们是同性别又有什么关系呢?锦总是她仰望敬重的人,苏壹是她欣赏佩服的人,她只希望她们好。
“那我得多请你吃几顿饭了。”
“苏壹姐不要对我太好,不然锦总把我当间/谍怎么办?”
“潇潇,咱们能不能…含蓄那么一点点?”听杨潇潇那话,就好像已经默认她跟锦缘是情侣了般。
可她还没得到锦缘的原谅呢,还在任重道远的求爱路上赎罪悔过呢。
好好的康庄大道被自己走成了崎岖山路,也是没谁了。
时光若是能倒回该多好?
看到苏壹的脸色泛红,杨潇潇惊奇道:“苏壹姐也会害羞吗?”那可是喝酒都不会脸红的人啊。
“腮红打多了。”
“话说回来,苏壹姐今天的化妆技术突飞猛进了。”
“呵呵…”苏壹喝了口水,“不上班,不赶时间,偶尔也有不手残的时候。”
“是吗?那苏壹姐教教我?”
“……”
“噗。”杨潇潇破功一笑,“我还是第一次跟你聊天占到了上风。”
“啊?你这么说,好像是我以前都在欺负你啊?”
“没有没有,苏壹姐最好了。”
“哈哈,你好敷衍,我都听不出你是夸我还是损我了。”
你来我往的玩笑话,让两人相处的氛围变得更轻松和谐,关系也更像朋友了。
……
晚上回到家,苏壹身心舒畅。
校草校花又开始了每晚一次的追逐打闹,听到校花发出哈气的声音,苏壹跑过去一把将校草捞了起来,拿掉它嘴里的一撮短毛:“吃那么多,你是在肚子里养毛球吗?”
说罢狠狠地rua了几下它脑袋,而后似想起什么,抱着校草去拿手机。
十几分钟后。
锦缘收到了苏壹发来的消息。
【苏壹:图片.jpg 】
【苏壹:校草在跟我拍照。】
【苏壹:图片.jpg 】
【苏壹:校花也在跟我拍照。】
【苏壹:我在跟校花校草拍照。】
【苏壹:你在做什么呀?】
两张照片分别是苏壹跟校草校花的合影,校草比较配合,眼睛圆溜溜地盯着摄像头,呆头愣脑的模样。
校花就没那么惯着这位铲屎官了。眼睛半睁,标志性的飞机耳,一脸的嫌弃。
锦缘昨天才看过校花校草如写真般的照片,知道校草可以摆出很霸气威武的姿势,也知道校花的眼睛有多大多圆多萌。
今天的照片里,两只毛孩子依旧很萌很乖,但比它们更乖更萌的,是跟它们脸贴脸傻笑的苏壹。
【锦缘:刚上车,准备回去。】
【苏壹:又忙到晚上啦?辛苦了[抱抱] 】
【苏壹:管饭了吗?】
好几分钟没收到回复,苏壹就知道锦缘应该是没吃饭了。
不想说谎,才不好给她答复。
【苏壹:我好想你,也好想见你。】
【苏壹:好好开车,回家有饭吃。】
锦缘确实是在车上,晚上也确实没吃饭。她食欲一直很差,胃口也很小。
忙完上了车,胃里不适,就坐着闭目养神,但无济于事。
苏壹发来的照片和消息,让她提起了精神,让她也好想…赶快到家。是啊,那是家啊。
【锦缘:好。】
看到这条回复的苏壹,激动得差点没叫出声来。
她抓了钥匙就往外跑。
现在还不到八点,小区外的那家生活超市也还在营业。买了点鱼虾果蔬后,一路疾驰,“归心”似箭。
意料之中的,她比锦缘先到家。
锦缘回来时,她刚把浸泡好的大米和炒过的配菜都放进锅里开焖。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她洗了手跑出去,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拥抱锦缘,自己有这个资格吗?
“晚饭做了什么?”
看她局促地站在餐桌旁,锦缘换了鞋朝她走来。
苏壹的嗓子又干又涩,鼻子也酸。
说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傻站着?饭做好了?”
“锦缘。”
苏壹两个大跨步,迎面把锦缘抱了个满怀,“以后我管你一日三餐好不好?”
她来时开了冰箱,在里面看到了十几袋熬制好的密封中药。袋子上没有写明功效,只有中药液字样。
上周锦妈妈来,就是来给她送药的吧?
锦缘感受着苏壹的体温,也在她身上闻到了淡淡的油烟气味。
无处所依的心好似在这一刻寻到了归宿,情感的悸动让她想回抱住苏壹,再回答她一句“好”。
但理智却在极力劝说她:你忘了她先前的摇摆不定了吗?她害怕的到底是什么跟你说了吗?你能保证她不会再逃跑吗?
她抬到半空中的手又放下了。
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我们工作地点不同,上下班时间不同,家住方向也不同,苏主管恐怕很难管得到我。”
每个字都是在拒绝。
受到打击的苏壹心一痛,松开锦缘,退了一步。
眼睛往地上看:“是…有点难。”
“我去换衣服。”
“嗯,闷饭大约还有二十分钟就可以吃了。”
有什么好沮丧的呢?
追求锦缘这样惊为天人的美女,本来就应该困难重重啊。
虽然但是,还是有那么一点丧。
毕竟,锦缘曾经破例给她开了一扇先上车后补票的天窗,自己却作死,把天窗关了个严严实实。
现在只能走大门了。
大门啊。
排队的人前赴后继、身怀绝技都不说了,锦缘不是那么肤浅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带她这个最不起眼、最没底气的回家春宵一度了。
锦缘的大门,那是千年寒冰所筑。要想靠近,得忍受刮脸的疼,刺骨的冷,置之死地才能后生。
她已经比大多人都幸运了。
大多人还在通往大门的荆棘路上遥望,而她最起码已经摸到门了。
怕锦缘一个人吃饭会没兴致,苏壹做了两个人的分量。
盛了两碗海鲜焖饭,每碗的分量也不多。快九点了,夜里吃多了对胃也不好。
“这是我第二次做海鲜闷饭,用了鱼片、虾仁、胡萝卜、香菇等,没有放鱿鱼,我怕那个味道太重了,你吃不惯。尝尝这个配料版本的,看合不合胃口。”
锦缘不挑食,也没什么特别的饮食喜好。
苏壹做的饭菜,她都能吃。
在外面吃饭时,她也暗中观察了苏壹的口味。所以每次苏壹先选,再给她选时,她都能从中挑出几样苏壹偏好的菜来。
“味道很好。不轻不重,不咸不淡。”锦缘尝了一口说道。
“那你吃完,不能浪费。我也吃完。”
“嗯。”
“你跟玥姐,我是说伍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店里,我去过几次。”
“唔,玥姐的猫咖离营销中心是很近。”
苏壹去宠物店的次数比去猫咖的次数多,去猫咖都是在休息日,而锦缘去猫咖的几次都是在工作日。
她了解锦缘的性子,不爱聊天,不爱废话,她也就不会追着她问东问西。普通事件,靠自己超强的逻辑思维力脑补就够了。
“昨天晚上…玥姐和苒姐也被我拖累了,害得我们几个都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话,我也有话要当面跟玥姐解释。下周找个时间,我们四个一起吃顿晚饭,你看行吗?”
问出上面这话,苏壹是相当忐忑的。
锦缘如果答应,就证明她愿意以谈感情为目的进入她的朋友圈子。
苏壹没什么信心,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但她听到锦缘答应了,她说:“可以。”
第29章
一次都没坐过过山车的苏壹, 认识锦缘后,觉得自己天天都在坐过山车。下滑和上升, 都刺激得要命。
还好她没心脏病。
有心脏病的人,怕是都没命走到锦缘的大门前。
自我攻略后,苏壹又回血成功了!
饭后没再嘴欠提起下午跟杨潇潇的对话内容,她发现杨潇潇大概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吧。
锦缘当然也没问。
时间转瞬即逝,收拾完厨房,都十点半了。
再不舍,也要舍。
她把没用完的食材都打包装好, 不带走,放在锦缘这儿那就得放到过期了。
原本是要放冰箱的,但在冰箱看到那些中药后放弃了。
她很确定, 锦缘不是每天都有时间回家吃饭, 也确定了,锦缘不是每天都能允许她来家里做饭。
带走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是最好的选择和最基本的礼貌。
“我回去了, 难得今天还不算太晚, 你累了一天,早点洗了休息吧, 别熬夜。”
锦缘看到她手里提着的东西,皱了一下眉。
但也没给出别的建议, 只是微微点头,应了声:“嗯, 再见。”
是她自己拒绝了苏壹的好意。
苏壹, 会坚持多久, 会知难而退吗?
“再见,晚安。”
坐上电梯, 苏壹惯性地就要给涂苒发消息。编辑了几个字后,才意识到这次应该询问伍玥才对。
因为校花校草的缘故,她跟涂苒联系更多,也更为熟络一些。
【苏壹:玥姐,这周约个时间吃晚饭呀?】
【苏壹:我请客,锦缘也一起。】
【苏壹:为昨晚的事向你跟苒姐道歉也道谢。】
【伍玥:好啊。】
【伍玥:具体时间看你和锦缘吧,我跟苒的时间都好说,你们定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苏壹:行,那我跟锦缘说好后,发你时间。】
【伍玥:地点的话,要不就来咖啡店吧?这栋楼里有一家不错的私房菜,我跟老板挺熟了,到时定好餐,我们可以到楼上去吃,也可以请老板送餐到咖啡店。】
【苏壹:OK.gif 】
【苏壹:说好我请客,玥姐你们不能抢单啊。】
【伍玥:嗯,你请客,有喜欢的人在嘛[偷笑] 】
【苏壹:她不在,也是我请客!】
【伍玥:是是是,你请客,要稳重。】
【伍玥:人哄好了?】
【苏壹:不知道算不算哄好。我之前做了伤害她的事,是很严重的错,还在静思己过呢。】
【伍玥:慢慢来。走进她的心不容易,但你若是走进去了,只要你不做混事,她就不会变心。】
【苏壹:玥姐,你是在说我吧?】
【伍玥:你和她都一样,一动情就非她不可。提前祝贺你脱单,看好你哦,加油!】
得到伍玥的鼓励后,苏壹信心倍增。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迎难而上,百折不屈,扣开锦缘的心门再安营扎寨当个合法居民,修炼成为唯一的土著。
只爱锦缘,只要锦缘。
只爱锦缘,只要锦缘。
只爱锦缘,只要锦缘。
她默念了三遍。
至于别的阻碍,管它蛇鬼牛神,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苏壹:周二或周三下班后,玥姐的猫咖见,你时间上能行吗?】
【锦缘:周三吧。】
【苏壹:好,那我跟她们约周三。】
【苏壹:九年后见!!!】
锦缘没再回复她,但心间划过一道暖流。
情感上独立太久,被苏壹鲜明热烈的爱意包围的感觉,令她陌生得无所适从,却又舒适得心旷神怡。
心里骂着幼稚,可脑子很诚实,反复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句话洗脑了。
无怪乎女人都爱听情话,原来情话可以让人一夜好眠。
……
春暖花开的三月进入尾声,周一乌云压顶,阴沉了一日。到周二迎来了今年的最后一场春雨,打落了枝头的艳红。
落花成泥,滋养新绿。周三,春/光乍现。
千厦公司离营销中心距离不远,比狂艺离营销中心近多了,所以苏壹也就没提要去接锦缘。
反倒是她为了不堵车不晚到,下午四点就带了洪海霞和熊航一起去千景汇出外勤。
五一要针对意向客户做暖场活动,必须提前一个月做准备。
场地尺寸要量,物料形式以及物料数量和摆放位置等等,事无巨细都要写进方案里,并在四月初跟甲方确定预算,商定出最终执行方案。
苏壹对此处十分熟悉了,带着两人四处走动,差不多一个小时,该做的该量的该记的,都有了初步计划。
她看了下时间,对两人说道:“快五点半了,你们下班吧,记得到点了再打外勤卡。我还有点事跟他们聊聊。今天记录的这些,明早整理出来,我们开会细化。”
“好的小苏姐。”洪海霞收好笔记本,转头就看到锦缘从大门进来,“小苏姐,锦总来了。”
一听到锦总,苏壹精神焕发,嘴角都止不住上扬了。
她假咳两声,看也不看大门,一本正经道:“你们再不走,就要到下班高峰了。”
错开高峰提前半小时下班,到家的时间可不止提前半小时。
两人相继说了“小苏姐再见”,快步走向大门,随后也异口同声地道了句“锦总好”。
锦缘点头回应:“你们好,辛苦了。”给了苏壹一抹余光后,不做停顿地往她在这边的办公室方向去了。
刚才转悠时苏壹就打探过了,殷莉今日没在营销中心。
锦缘这时过来,是跟她有一样的想法吗?而且看她的穿着,并不是严肃古板的职业正装。
上身是米色的半袖打底衫,下身是开叉设计的芥黄色包臀裙,胳膊上搭着一件白色西服外套,脚下是一双白色高跟鞋。
对于这个女人,苏壹每见一眼,都是心动。
千厦有人比她动作更快,高声喊着“锦总,您来了正好”,屁颠屁颠跟去了办公室。
锦缘怎么忙不完的?到哪儿都有人找,有事忙。
为了避嫌,她也不好硬凑。
踱着步子,悠闲地走出营销中心。
暮色悄然降临,都说春花明媚,春风多情,可她却在这花团锦簇的春日黄昏,看见了比春更美的景色。
【苏壹:玥姐,我们六点一刻左右就能到。】
【伍玥:好,那我让老板开火了。】
【伍玥:先到楼上吃饭,吃完了再下楼来店里坐会儿聊天。】
【苏壹:嗯嗯。】
简单几句跟伍玥说好了时间,苏壹东张西望也没看到杨潇潇。
【苏壹:你开车来了吗?】
她给锦缘发消息,几分钟后得到的回复是:【没有。】那就是今晚能送锦缘回家了!
当司机也是件快乐的事,简直比中了彩票还令她开心:【那你先忙,我溜达去车里等你,地上停车场。】
坐上车,她打开扶手箱,拿出两张门票样的东西盯着上面的信息看。
这是上午雷霆给她的,两张温泉门票。
狂艺代理了这家温泉度假中心的宣传推广,只不过项目不在她的三部手上。雷霆给她的时候也强调说了不是只她一人有,其他几位主管都有份。
客户送产品体验券或优惠是常有的事,她现在也是有头衔的主管了,接纳这些职场人际交往中的“小恩小惠”是心安理得。
就算自己用不上,转手送朋友做顺水人情也无可厚非。
泡温泉,她只跟胡玉欢去过两回,且每回都是胡玉欢连哄带骗地把她给拉去的,也是几年前的事了。
不是泡温泉不舒服,而是她看着池子里男女老少们白花花一片,视觉和心理上双重别扭。
胡玉欢还在坐月子,肯定是没法去了。
她想过拿来还人情,送给杨潇潇,让她跟朋友去得了。
但,为什么不能是…自己跟锦缘去呢?
锦缘会去吗?
没等多久,右侧车窗就被敲响了,下一秒车门也被拉开了。
苏壹慌忙把门票塞回扶手箱,笑脸相迎:“今天他们没缠着你呀?真好。”
“千景汇整个营销中心里里外外从经理到员工近一百号人,若事事都得我亲力亲为,那他们存在的价值是什么?”
苏壹一时语塞。
锦缘说这话的气场,压迫感十足,让她觉得自己也是一名锦缘手底下不让领导省心的员工。
要自己真是在锦缘手下谋生,她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都不敢觊觎锦缘吧!
“今晚不说工作的事。开车吧,别让你朋友久等。”
锦缘系好了安全带,苏壹舔了一下嘴唇,压低嗓音开口道:“锦缘,我能握一下你的手吗?我怕我紧张。”
她接送锦缘上下班一周,锦缘坐过她的车无数回了,却只坐过两回副驾驶。
就是锦缘扭伤脚,往返医院的两回。
那两回情况特殊,苏壹满脑子都是锦缘的伤,哪有心思东想西想的。虽然好像,也不是没有心猿意马过。
锦缘与她对望,见她表情木木的,不像是在说假话,片刻后主动伸手。
苏壹大喜过望,“木木”化为乌有,握住锦缘伸出的手。
她想确认,眼前的这个锦缘是真实可触的,是愿意应承她无礼要求的那个温柔的锦缘。
“还紧张吗?”
“不紧张了。”
锦缘抽回手:“走吧。”
……
苏壹和锦缘到达餐厅包房时,伍玥和涂苒正处于吵架后的冷战状态。
伍玥神情平和,看不出多大异样,可单看涂苒一人满脸写着闷闷不乐的模样就暴露了刚才激烈争吵的端倪。
伍玥略显尴尬地起身相迎:“锦缘、苏壹,你们来了。”
说着又冲对面的人道,“涂苒,你坐过来。”
照理来说,两人身为情侣应该坐同侧的,可刚吵完,涂苒就坐去了对面。
“没事,我和你坐。”锦缘挨着伍玥坐下。
苏壹自然只能挨着涂苒坐了。
胳膊肘捅了捅,小声问道:“虽然是提前约好的要来,但你们俩这欢迎仪式也太夸张了吧?苒姐,你不一直跟我说老婆至上,还标榜自己是圈子里稀有的好老公吗?”
“是她无理取闹。”涂苒气不顺,不耐道。
见对方不顾颜面,伍玥也来气:“你沾花惹草还怪我无理取闹?涂苒,你有本事招惹小姑娘,就没本事敢做敢认了?”
“我跟你解释了,她只是一名店里的普通客户。对了,苏壹也见过这个女孩子。”
涂苒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一个微信头像点开给苏壹看,“这个人,你应该对她有点印象吧?她家的毛孩子是一只很漂亮的海双布偶,叫奶酪,胆子特别小。”
“奶酪?”苏壹仔细端详了一下照片上抱着猫咪的俏皮女生,“好像有印象,就是也办了洗澡年卡,还对校草哈气的那个高冷大美女?”
说完发现有歧义,忙不迭地看向锦缘:“我说的是她家那只…猫。”
同时她刚也注意到,涂苒跟那个女生的对话框里有好几条女生发来的未读语音消息。
应该就是吵架的源头了。
“对。你看到过我对她的态度吧?你快帮我澄清一下。”
“这,咳,是这样的。”
苏壹看了看锦缘和伍玥,根据所见所闻如实描述道,“这个女孩子呢,年龄约摸二十来岁,我碰到过两次,实话实说是,她…大概也许可能的确单方面对苒姐有点那个意思,毕竟我们涂老板长得又高又帅又一脸的男友相,对女孩子的吸引力可见一斑。”
“喂!你这是在帮我说话吗?讲重点,别添油加醋编故事行吗!”涂苒不满地拍了苏壹一拳头。
相识多年,她和伍玥又都年长于苏壹,早就把她当妹妹看待了。
苏壹口齿伶俐,脑筋转的快,比她会说话,这些年没少帮着她出谋划策讨伍玥欢心。
当然,前提是她没做任何对不起伍玥的事。
“好好好,重点,重点就是,涂老板洁身自好,忠于老婆,跟她只是老板与顾客的关系,每次也是让店员来接待她。苒姐说她这张脸在外面的最大用途就是块招牌,给看不给摸,她的脸她的人她的心都只属于一个人,也就是我们的老板娘伍玥小姐…你的!”
“噗嗤。”
伍玥的脸上多云转晴,没理会说得天花乱坠的苏壹和嘴角抽搐的涂苒,转头对锦缘笑着说道,“苏壹可比我对象会哄人多了。”
“苒姐你听见没?你老婆嫌你不会哄人!别只顾着生意,有空也多看看偶像剧,好好学着点。”
因着伍玥口中把她的名字和“我对象”做比较,就等同于把她当做是锦缘对象的身份,苏壹心里跟喝了糖水一样甜。
她进一步向锦缘介绍道:“苒姐和玥姐都是很有爱心的人,她们是宠物救助站的志愿者,店里经常会张贴一些流浪猫狗的领养公告,帮那些无家可归的毛孩子们找到新家。”
伍玥也帮苏壹助攻道:“苏壹跟我们一样,也去救助站帮过忙。她家里养了两只猫,不知你见过了没有?”
锦缘应声:“嗯,看过照片。”
只是不晓得,那么可爱的它们竟然都曾是流浪猫么?
“校草是被遗弃在垃圾堆的普通田园猫,才一个多月大吧,得了猫瘟,生还几率很小,救助站决定放弃。养宠物讲究缘分,苏壹看到涂苒发的朋友圈动态后,第一时间就找她了,说不管治不治得好,她愿意承担它的治疗费用。如果治好了,她就带它回家。那时她才换工作,自己也还在租房子住。”
“玥姐……”伍玥“夸”得太不含蓄,苏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伍玥不理她,继续道:“校草福大命大,闯过了鬼门关,就跟着它苏姐姐回家当小少爷了。再后来是浑身长藓、结膜炎严重到被遗弃在我们店门口的校花,也是她花钱花精力治好接回家的。她一个异乡漂泊的打工人,省吃俭用存首付,猫吃得都比她好。”
听着伍玥娓娓道来的往事,苏壹有些愣神。
心底那无人问津的寒凉之地,北风萧萧,裹挟着泛黄的记忆席卷而来。枯似落叶,粉碎如尘。
有关于她自己的,有关于家人的,有关于校花校草的,也有关于那些…过客的。
气氛变得低沉,看出苏壹被心事所扰,涂苒在桌下拍了拍她的腿,扬声道:“菜怎么还没上齐?我跟苏壹去看看。”
她和伍玥知道苏壹过往的苦,也明白苏壹能走出来实属不易。
五年了,苏壹才终于又有了喜欢的人。作为苏壹的好友,她们都想帮苏壹争取到锦缘的心。
有些稀松平常的事,只有从旁人口中说出来才更有分量,更能打动人心。这些话如果她们不说,苏壹可能永远都不会说,锦缘也就永远都不会听到。
第30章
在餐厅吃完饭, 一行四人乘电梯下楼回到了咖啡厅。店里有几波年轻人,零散坐在不同区域, 身边都有猫咪在“接客”。
来这儿的客人都跟自觉,进门消毒,也不会大声喧哗。不是撸猫拍照,就是和朋友小声聊天。
“去那边坐吧。”伍玥指了靠近书架的一桌。猫很少来这边活动,坐这边的客人也偏少。
“行,你跟锦缘先过去,我和苏壹去冲咖啡, 为你们服务。”涂苒道。
她和伍玥在一起五年了,偶有小吵小闹,都像雷阵雨, 来得快去得快, 算是生活中的调味剂。
伍玥在外头很给她面子,也很护短, 不会说她不好的话。
所以一般不管吵架的起因是什么, 涂苒都会在冷静下来后先低头。她低了头, 伍玥的气就消了大半,再好好解释清楚就没什么事了。
“诶?苒姐, 我也不会呀……”苏壹被拽走。
“我教你就会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学这个干嘛呀?总不会是以后让我来给玥姐打下手吧?那玥姐还要你干嘛?”
“你傻不傻?锦缘不喝吗?”
“……”苏壹总算是闭嘴噤声了, 任劳任怨地跟着涂苒去了吧台。
她去过千厦数不清多少次了,好像每次看到锦缘喝的都是咖啡, 还是巨苦的那种。
要不是锦缘给了她专属杯子, 让她心里泛甜, 她也不能面不改色喝完。
咖啡她是喝,只不过相比之下还是更青睐带有奶味的品类。所以平常若非必须要用咖啡醒脑, 她一般都把各种风味的拿铁当饮料来喝,很少喝美式。
今天难得有机会,她想给锦缘来一杯奶香咖啡,让锦缘也喝喝不那么苦的。
伍玥被两人逗笑,挽了锦缘的胳膊,引着她往前走。
她能感觉到锦缘对苏壹的在意,也能感觉到锦缘是个面冷心热的人,经过几次相处,她们也没那么生分了。
“我们关系很好,开玩笑你别介意。小壹私底下是个有趣的人,但也不会跟不熟的人口无遮拦,她跟你交涉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正经,还是顽皮?”
“都有。她人缘挺好。”千厦公司里的人对苏壹的态度,她自是亲眼看到过。
苏壹跟谁都聊得来,跟别人聊得更欢,有时还手舞足蹈的。
伍玥顺着话说:“嗯,是个单纯的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就是在感情上挑剔的很,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她对谁上过心。”
“……”
“那晚在酒吧…她言行上有些失常,是为了让别人对她死心。”伍玥替苏壹解释,“你放心,小壹她一点都不花心,这点我可以拿这家店跟你保证。”
“……”锦缘一时不知能说什么。
伍玥那话的意思太直白了,直白到就差问“你想知道关于苏壹的什么?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到了餐桌前,伍玥让锦缘先坐,自己则坐到了另一边。
她笑笑:“今晚跟你说了这么多她的好话,不是在向你推销她,是想帮助你更全面地认识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儿,与你在工作场合中看到的不一样的她。”
“锦缘,你喜欢她吗?你的婚姻、你的人生大事,你能自己做主吗?”伍玥问这些,是不想看到苏壹再次在感情中受伤害。
“或许。”目前的她,给不出百分百明确的答案。
但对她这种说一不二的人来说,这个“或许”,就已经是偏向好的一面了。
“你,”伍玥哑然失笑,对她模棱两可的回答早有所料,“那我还是希望你能尽快有一个是或不是的答案吧。小壹重情重义,对外看似老成持重,实则内心敏感脆弱,她要是一头栽进去了,怕就出不来了。你既还能从容不迫,那就早日给自己、给她一个答案,留点抽身的退路,也省得日后彼此困扰。”
锦缘没有逃避,正面回应:“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和涂苒是同舟共济多年,见过真情的伴侣,但我和苏壹,才认识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不到一百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而她跟苏壹之间,对彼此最了解的只有工作。
工作之外呢?
她们都已经过了为情奋不顾身的年纪,各有各的责任与枷锁。
也许工作还能试错,但宁缺毋滥的爱情不可以。
“这我有发言权啊。”伍玥第一次在锦缘面前流露出羞赧之意,搬出了自己的恋爱经历,“我和涂苒…见面一周就确认情侣关系了。”
见锦缘投来诧异与吃惊的目光,伍玥解释道:“说真的,在和涂苒见面之前,我是不相信一见钟情这种话的。但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跟她见第一面,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是看着一副胸有成竹的老沉样,实际笨拙木讷得很。那时每每见到她,即便她找不出什么像样的话题来聊,即便她只会约我吃饭看电影,我也觉得很舒心、很欢喜。”
“所以我说,你们很幸运。”锦缘能从她的话中感受到她们的甜蜜与幸福,也是发自内心祝福她们。
“是啊,很幸运。”苏壹就没那么幸运了。
……
另一边,在苏壹又一次拉花失败后,涂苒放弃了这个没天分的徒弟。
苏壹自己也放弃了,长长地叹完一口气后,把咖啡给干了。
“没事,不拉花的咖啡,也能喝。”
“你这不是打击我信心吗?”
“那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冰雪聪明的人,还能有笨手笨脚学不会的啊?”
“你也别给甜枣了,苦死我得了。”
“好啦好啦别郁闷。”涂苒亲自动手制作,“商量个事儿呗?”
“唉,你说吧。”苏壹撅着屁股,蔫了吧唧地趴在台面上,脑袋晃来晃去。
从她们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面向吧台这边而坐的伍玥的半边身子,背对她的锦缘被书架挡住了,看不到人,也不知她们在聊什么。
“我们的定情纪念日不是就要到了吗?原本也不需要如此兴师动众,可她今天因子虚乌有的情敌生了气,也给我敲了个警钟。一转眼,这么快我和她居然都要走到七年之痒了。想想还能怎么让她安心呢?”
“你要求婚?”苏壹站直身体,半惊喜半喜地盯着涂苒。
“嗯。”
“你想好了?”
“想好了,伍玥是我这辈子最该珍惜的人。”
“恐怕这一天,她也等了很久了。”
涂苒和伍玥一路走来,苏壹是从头看到尾的。她敢确定,在她们这段感情里,伍玥是爱得更深的那个。
不是说涂苒不爱,而是说,没有伍玥的涂苒照样能一日三餐、苟且生活,但没有涂苒的伍玥,会食不下咽、痛不欲生。
也或许用谁爱得更深来形容不恰当,只是每个人爱人的方式不同,表现方式不同。
有的爱,是想把对方牢牢抓紧,甚至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将其禁锢在身边。而有的爱,是成全对方心之所向,为了对方能达成所愿,舍弃自己的个人执念,放对方自由。
爱没有错。
但倘若你给的爱不是对方想要的,那再强给,就是冒犯了。
最好的爱,是相互理解,相互需要。
伍玥和涂苒便是如此。
“这次呢,我就做先锋给你打个样。”涂苒搭着苏壹的肩,“希望不久后的将来,我和玥也能参与你跟锦…跟你爱人的求婚和婚礼。”
“嗯,如果有那天,我一定也会请你和玥姐帮忙。”
锦缘,我和你,会有那样一天吗?
她在某些观念上还是很传统的,想给爱人正大光明的身份,也想给爱人一场甜蜜的婚礼,当然是在可控范围内。
有的人拿仪式当做炫耀,她想要的仪式,是一种幸福感。
四杯咖啡摆上盘,有顾客离店,来吧台询问:“你好,请问店里的猫咪可不可以有偿配种呀?”
涂苒问她:“是什么品种的猫妹妹想配?看上店里哪只了?”
女孩指向猫爬架:“就是那只在睡觉的黑白加菲弟弟,我看了信息栏,它叫胖菲是吧?”
“嗯,店里的猫弟弟是可以借配的。但很可惜,胖菲不行,它做了绝育了。”
“啊?那确实太可惜了。我好喜欢它。”
女孩的同伴也走了过来:“怎么样?能行吗?”
女孩摇头:“绝育了。”
两人相携着离开咖啡厅,女孩回头看了好几次胖菲。
苏壹端起其中一个餐盘,边走边和涂苒聊道:“胖菲今年都五岁多了吧?你这店里的打工猫中,它是不是人气最高,最得女孩子芳心啊?”
涂苒突然笑道:“说起打工,玥她跟你说过胖菲被人包/养的事吗?”
“包/养?”
“对啊,最近几个月有一位超级无敌大美女每次来都给胖菲一千块小费,还从不留名。”
“真的?”
“羡慕吧,什么都不用做,睡着觉就把钱挣了。”
“羡慕啊,我都想来你店里当猫了。”
走近餐桌,涂苒坐到伍玥身边,把盘子里的两杯咖啡端出来摆好。
“玥,苏壹说她想来咱们咖啡店打工,当一只人见人爱的接客猫,最好跟胖菲一样,被人包/养,躺着挣钱。”
苏壹:“!!!”
锦缘:“………”
正在端咖啡的苏壹手一晃,并没有打翻杯子,只是咖啡顺着杯沿洒了些出来,沾到了她手上。
还好咖啡不烫。
伍玥把纸巾盒推向锦缘,锦缘抽出几张,按在苏壹手背上,帮她把咖啡渍擦干。
苏壹红着脸,把另一杯完好无损的咖啡端到锦缘桌前:“你喝这杯吧,好看点。是苒姐做的,我…没学会。”
说罢还瞪了一眼涂苒,让她别再瞎说了。
伍玥和涂苒心领神会,见人家当事富婆依然面不改色,也不便再拿这种顾客的隐私来当乐子。
今晚伍玥已经跟锦缘说了太多了,她是知道锦缘喜欢猫,才拿校草校花给它们苏姐姐当助攻。而且她们跟苏壹关系很铁,聊聊毛孩子构不上是侵犯隐私。
作为老板,她们可以对别人说,有顾客常给胖菲小费,但她们不能说,那名顾客叫锦缘。
这是分寸。
……
小坐一个钟头,九点多,苏壹和锦缘跟涂苒伍玥道了别。
商住两用的大楼,电梯里人多。
这会儿吃了饭或娱乐完,排队要下楼的人比她们来时多多了,电梯几乎每层都在停。
四部电梯,她们等到第三部开门,才感觉里面有空间可以容纳下。
进去后,有个低头玩儿手机的中年男人总有意无意用手碰锦缘的小臂。前两次苏壹还当做是电梯拥挤不小心,第三次的时候,苏壹就看懂他是故意的了。
电梯又一次开门时,趁有人进来,苏壹猛踩了那男人一脚,也没道歉,胳膊一伸就把锦缘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男人闷哼一声,抬头左看右看,但又压根儿没看到是谁踩了他,只能憋着气骂了句艹。
骂完了,还心有不甘地斜眼往锦缘身上看,气得苏壹直想戳瞎他的眼睛。
苏壹的手虚放在锦缘腰间,直至到了一楼,电梯里只剩几人,她才空出点位置,手也放下了。
锦缘全程都没给过她一个眼神。
抵达车库楼层,锦缘先迈出电梯,苏壹默默跟在其后。
上车前,是一句话没说。
上车后。
双双系好安全带,苏壹侧了侧身子朝向右边。正酝酿着该怎么总结一下今晚跟好友的聚会,就见锦缘伸出了她的左手。
苏壹:???
手是伸过来了,锦缘却没看她。
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的苏壹又开心地摇起了尾巴。
锦缘是以为她开车前又要握一下她的手才不会紧张,所以才又伸手给她握!那就一定要握啦!
跟来时不同,苏壹这回左手握住锦缘手掌,右手在锦缘的小臂上搓了搓。
把那个男人碰过的地方,留下的无形的痕迹,都搓掉。
锦缘看着她犯傻。
眼观八方的她怎么会没注意到电梯里的种种小细节呢?只是有些事,不值一提。
工作以来,她经历的这类事件数不胜数,比之更甚的她都习以为常了。
女人在职场中的劣势多过男人,为了不被那些所谓的劣势绊住脚,她早已在各类酒局应酬中练就出大敌当前亦能岿然不动的强大心态。
忍常人不能忍,才可平步青云。
手以及手臂、肩背上的擦擦碰碰,只要没达到性/骚/扰的程度,就都在她能忍的范围之内,没必要为此大声呵斥、大动干戈,再争得面红耳赤,浪费时间精力。
“搓干净了吗?”语气不冷,还有淡淡的笑意。
苏壹被戳穿小心思,脑袋里炸开了锅,炸得耳尖发烫。
她羞得头都不敢抬,光是声音就让她无措了,要是看了锦缘的脸或眼睛,那她的脸不得当场炸成烟花啊?
秉着不能自己一个人窘迫羞怯的原则,她埋头冲锦缘小臂亲了下去。
“现在干净了。”一招制敌,成功让另一人也红了耳尖。
锦缘倏地抽走手,理了理盖在腿上的外套,以掩饰上一秒的心慌意乱。
两人各自端坐,也各自沉默,都在想明明更亲密无间的事都做过了,为何现在连牵个手,亲一下手臂,都能纯情得像第一次谈恋爱的小姑娘?
“锦缘。”
良久,苏壹开口唤了一声。
商业大楼的车库内,汽车的喇叭声和人们的交谈声时而交错,渐行渐远。车内静悄悄的,静得锦缘发怔。
苏壹的轻唤,唤回了她游离的思绪。
她没有第一时间转头给予回应,她在争分夺秒找回自己的理智。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啊?”
世人眼中,傻子怎可与精英般配呢?
苏壹并非自认愚笨,她只是想探一探锦缘对她的看法。她想知道锦缘对她的另眼相看,是因为她在工作中的机警和才干,还是…因为与她个人言行上的合拍?
时间一分一秒从指缝间溜走,她轻叹一声,左手握住方向盘,右手放在了手刹上,准备启动车子。
手刹放下时,她等来了锦缘的回应。
“我见过比你聪明的人,也见过比你傻的人。但他们,都没你好。”
这哪是冷血狂魔能说出的话,分明是极尽温柔之人才能说出的动听情话。如果,声音也能温柔些就好了。
以至于苏壹明明听得感动到想哭,却又有种锦缘是在夸下属“能干”的错觉。
管她呢,反正是在夸她没错了。
她没心没肺地冲锦缘笑道:“回家回家,好人这就送你回家。”
“苏壹,我不是在给你发好人卡。”怕苏壹误会她的话,锦缘又多解释了一句。
“……”苏壹倒也没往好人卡方面想。锦缘这种姬圈里的“钢铁直女”,连爱的号码牌都一块发不出来,哪像是懂得发好人卡的人啊?
苏壹的眼睛往扶手箱看了眼,要不,趁锦缘好说话,给她发张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