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云儿的表白
两天前, 某高级茶室。
茶室的环境清幽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杜梦溪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手中把玩着一枚精致的茶杯。
不久, 门被轻轻拉开, 一位身着素雅长裙的女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她身材高挑,面容艳丽,一头浓密的黑长直慵懒地散开,为她原本妩媚的眉眼平添了几分清冷感。
她便是那位女明星,顾笙红。
“二爷,难得您主动约我, 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杜梦溪抬眸瞥了她一眼, 神色淡然:“坐吧。”
顾笙红轻笑一声, 优雅地坐下,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二爷, 您找我……应该不是为了喝茶吧?”
男人直言:“我需要你帮我演一场戏。”
“哦?”顾笙红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什么戏?”
“订婚。”杜梦溪淡淡道。
顾笙红愣了一下。
她刚想问明缘由, 忽的想起前阵子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话题, 顿时明了, 随即笑出了声:“二爷,您这是要拿我当挡箭牌?还是……想刺激什么人呢?”
杜梦溪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顾笙红收敛了笑意, 眼神带上了几分认真:“二爷,您可真是用心良苦了,这事倒也不难,不过……您知道的, 我目前对外的形象比较特殊,恐怕会对我名声有些影响。”
“条件你可以提。”杜梦溪的语气依旧平静。
顾笙红眯了眯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她微微一笑:“二爷,您知道我对什么感兴趣。”
杜梦溪放下手中的杯子,投向女人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了然:“阿清。”
“不错。二爷,这次帮您演这场戏,事成之后,我要带她走,希望您能放阿清离开青龙帮。”
杜梦溪沉默了下来。
旁边的茶艺师细心地给他添了一杯茶,男人接过,轻抿了一口,动作遮挡了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道:“可以。”
顾笙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笑:“二爷,您可真是舍得。阿清跟了您这么多年,您就这么轻易把她送给我了?”
“她有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干涉。”
有他这句话,顾笙红瞬间放下了心。她端起茶杯,笑容满面地对男人敬了一下:“那就这么说定了,多谢二爷。”
男人微微挑眉,手中的白瓷杯搁在沉木制茶台上。
咔哒——
指间稍一用力,天竺葵多余的枝干被人剪了下来。
“舅舅!”
少年急切的呼喊唤回了男人的神智。
杜梦溪将剪刀放在一边,拿起托盘上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干净自己的手。擦完后便转过身,看向门口的少年,淡笑道:“怎么了?看你急的,单教练有对你说什么吗?”
江云没有回答,而是问:“舅舅……你要订婚?”
“云儿知道了?”杜梦溪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缓缓走过去,拉着少年往里面的沙发坐下,“都下去吧。”
“是。”客厅里的佣人们听话地离开,只剩下他们。
“本不想太早跟你说的……”男人沉吟了片刻,轻轻垂下眼眸,“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坦白跟你说,舅舅确实是打算订婚,跟你红姨,你上次见过面的。”
“……”
江云沉默地低下头,放在身旁的手死死攥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什么时候?”他艰难地问道。
“下个星期,也就是下个月月初。”
“……为什么,这么快?”
“云儿,舅舅先前跟你说过,舅舅做错了。现在网上的舆论热度居高不下,云儿不该因为舅舅而遭遇这些。”
他听见舅舅的声音依旧很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更何况,舅舅年纪不小了,似乎也该考虑成家了。”
江云浑身一僵。
他想起了舅舅的年龄,这么多年的相互依靠,让他渐渐忘记了舅舅其实一直形单影只,也忘记了舅舅是一个有着正常需求的男人,寻求另一半,似乎也是避开不了的事情。
他既然不接受舅舅的爱,那舅舅当然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不然要让舅舅为自己单身一辈子吗?这未免也太过自私。
可是,这就不爱了吗?
少年有些迷茫。
为什么,舅舅能这么轻易地把感情收回,说不爱就不爱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舅舅还能以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跟自己说话。
为什么自己的心似乎被人挖空了一样,无力地漏着风,浑身的力气似乎也随之消散。
一直在隐秘观察少年反应的杜梦溪眉间微蹙,眼神闪烁了一下后,无形中逼问:“云儿没什么想问舅舅的吗?”
江云沉默不语,脑海却止不住想象舅舅订婚的那个画面。
肯定是极其美好的吧,舅舅和红姨都是那么美丽的人,穿着婚服站在一块接受他人祝福的模样,肯定美好得能让人落泪。
而他,则跟别人站在一块,跟着他们一起祝福舅舅。
这是他想要的吗?
舅舅订婚了,就不会再喜欢自己了,这不是自己先前所希望看到的吗?
他听到舅舅还在耳边说:“云儿放心,等舅舅订婚后,会带你红姨一起去别的地方生活,云儿可以选择留在这里,也可以选择跟着舅舅一起……”
江云听不下去了,没等男人说完就起身往门口走。
身后的杜梦溪见状,停下了话语,望着少年一言不发的背影,眼中却难掩失望与黯淡。
连订婚都不起效了吗?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然而,走到门口的少年却蓦地停下了脚步。
“……我不允许。”
“什么——”杜梦溪还以为自己幻听了,猛地抬头看向少年,眼中带着几分意外和希冀。
“我说……我不允许你订婚……”少年慢吞吞地转过身,白皙的小脸已经泪流满面,两眼汪汪。
“为什么,不允许?”杜梦溪下意识放轻了声音,生怕惊扰到什么。
“因为……呜…因为,”江云开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坚持着说完:“因为云儿也,也喜欢舅舅啊……”
“所以呜呜……我不允许,不允许……”
杜梦溪的脑子有一瞬间变得空白,难以运转。
仿佛有一束烟花在脑海中骤然炸开,将周围所有的一切瞬间照亮,满眼只剩下那张泪痕满面的脸,以及悲伤而委屈的哭声。
“真的吗?”在这一刻,强大如斯的杜二爷也有些不自信起来了。
江云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直接朝沙发上的男人扑过去。
在熟悉的双手环住自己的腰肢后,江云不再犹豫地搂住男人脖颈,抬头献上自己的粉唇。
少年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清新而熟悉。杜梦溪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紧紧将江云拥入怀中,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一个急促的、疯狂的、带着几分放纵和庆幸的吻。
这一刻,所有的痛苦、迷茫和挣扎都烟消云散。
他们都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他们彼此依赖,彼此深爱,只是之前都未曾说出口。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激烈的吻和气息,淡淡的薄荷味与冷冽幽香在空中交织在一起,神智都跟着一同迷醉。
“云儿……”杜梦溪捧住少年的脸,紧紧盯着他乌黑明亮的双眸,“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真的……喜欢我吗?”
江云反握住男人的手,坚定地点点头。
“喜欢你,我喜欢你。”
江云凑上去再亲了一下男人的唇。
“我爱你。”
男人微微一怔,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竟比满天繁星还要璀璨耀眼,薄唇微扬,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透露着深沉的爱意。
“好巧,我也爱你。”
……——
作者有话说:好了,气氛到这了,不允许我继续写下去了。虽然没有三千字,我的小红花啊啊,这个表白怎么样!
渣作者(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某人的肩膀):以后,我就把云儿交给你了,请你好好待他。
杜反派(拂开肩膀上的爪子):云儿本就是我的,你谁?
第102章 100万
“所以, 这一切都是你骗我的?!”
江云看着已经刷不出来任何一条有关他和舅舅、以及订婚消息的手机,智商突然回笼,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男人。
“这怎么能说是骗。”杜梦溪淡淡一笑, 却透露着老奸巨猾的得逞, “舅舅只是用了一点小手段, 让你看清自己的内心而已。”
“你你……”
江云指着男人你你你个半天,小脸都涨红了,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气鼓鼓地瞪他:“你这分明是在逼我表白!”
“不然某个傻瓜一直不肯说出口,舅舅也很头疼呢。”杜梦溪握住那只手指,用力一扯,将洗完澡的少年拉进自己怀里, 牢牢圈住。
“……你放开我啦!”江云小声抗议。
杜梦溪低头亲了亲他, 语气认真:“不放, 死也不放……我不会给你任何后悔的机会。”
“……”
江云抬眸瞄了他几眼, 嘴里嘟囔:“你真是太狡猾了!”
男人低低地笑出声, 眼神中带着一丝宠溺, “不狡猾些,怎么得到云儿的告白呢?你要是早一点开口, 舅舅也不会用这种办法了。”
江云瞪他。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舅舅的, 如何早一点开口呢?幸好他已经意识到舅舅对自己的重要性, 否则他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不过……
少年听着舅舅这低沉的笑声,不知想到什么,身体蓦然一顿。
杜梦溪当然察觉到了, 轻轻抬起少年的脸,问:“在想什么?”
江云没有回答,而是凑近男人,像小狗一样在他颈侧轻嗅。
“干什么?”杜梦溪眼神一暗, 大手捏住少年的后颈往后撤。
江云对上男人的桃花眼,眼眸越来越亮,一个令他有些羞耻的想法渐渐浮现脑海。他咬了咬唇,感觉自己的脸和耳朵都烫得要命,但还是忍住了羞耻慢吞吞道:“那个,舅舅……我好像想明白了一件事。就是……你还记得我梦遗那天的事吗?”
杜梦溪不明所以地挑了一下眉。
江云羞得双眸都泛起了潋滟的水光,却又大胆而直率地搂住男人脖颈,温热的气音悄悄喷洒在男人耳边:“我突然发现……那天晚上梦遗的对象,好像是舅舅……”
男人的呼吸微滞,紧接着扣住少年腰间的大手蓦然收紧,将少年反压在床上。
他压抑着嗓音,目光紧紧盯着身下的少年,问:“那云儿,可梦到什么了?”
江云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舅舅那个眼神,分明在说自己梦到什么,现在就要对自己做什么。
“梦到……”少年有些紧张地攥紧身下的床单,这么清醒而直白的状态下说这种话实在太令人难为情,声音不免带上几分羞涩和窘迫:“梦到你在,亲我……”
话音一落,男人的目光如水般柔和,眉眼间染上了淡淡的愉悦。
“如你所愿。”
杜梦溪轻轻扣住少年的双手,俯身吻住了那两瓣娇嫩欲滴的粉唇。
原来,云儿那个时候就已经对自己有感觉了。
他很开心。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彼此脸颊上,这个吻很温柔,没有携带欲望与怒火的横冲直撞,盛满了满腔温柔缱绻,只是一个单纯的吻,带着几分庆幸与幸福的味道。
吻毕,男人将少年牢牢抱住,把脑袋深深埋在少年颈窝处。
江云愣了愣,迟疑地抬手顺着颈侧男人的头发,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舅舅,生日快乐……不过,我都没有准备生日礼物。”
“没关系。”男人摇摇头,道:“那不重要。”
江云眨了眨眼,今早阿清姐姐跟他说的话又在耳边回响。他沉默了一会后,认真对男人说:“不对,这很重要。舅舅,我想起来我已经准备生日礼物了。”
“嗯?”男人疑惑地抬起头看他,勾了勾唇,“准备了什么?”
少年嘿嘿一笑,抬手指向自己,“我呀。”
男人的心跳倏然漏了一拍,而后失笑地握住少年的手指,亲了亲他的指尖。
“谢谢,舅舅很喜欢。”
……
先前杜梦溪假装订婚,与顾笙红做下的条件当然是生效的,只不过阿清得知这一切后,却在顾笙红暗含期盼的注视下摇了摇头。
“红姐,对不起……我不走。”
“为什么?”顾笙红讶异。
“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你想要过平静的生活?”
“你难道,就不为自己考虑了吗?”顾笙红上前抓住阿清的手,轻轻抚摸她额间的秀发,蹙着眉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立马带你离开,去过平静而自由的生活,而且二爷也是松了口的。”
阿清低头浅浅一笑。
“那是因为以前大家都活在动荡不安中,阿清那时希望不论是二爷还是您,亦或是青龙帮的大家,都能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阿清抿了抿唇,抬头注视眼前这位美丽的女人,认真道:“阿清很感谢红姐为我做的一切,但是青龙帮是我的家,小少爷和二爷是阿清放在心里最为重要的人。我已经发过誓,今后都要一直陪在他们身边,无论他们要去哪里。”
顾笙红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我呢?”
她这句话说得非常轻,阿清没来得及听清,不解道:“什么……”
“没什么。”
顾笙红很快就隐藏了自己不经意泄露的情绪,恢复成优雅到无懈可击的一面。
“你这丫头,向来惹我头疼。”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细语道:“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不勉强你。不过,要是以后有什么困难,可记得来找我。”
阿清点了点头,感激道:“谢谢红姐,阿清会的。”
顾笙红闻言,动作优雅地戴上自己宽大的礼帽,朝阿清点了点头,“那我走了,不用送了。”
阿清知道她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因此只能站在原地,目送佣人领着女人出了杜宅。
杜梦溪得知阿清不离开后,并未有任何意外的情绪,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自己决定好就行。”
阿清走后,江云在一旁用狐疑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他,惹得对方不解地看过来,“怎么了,这般眼神看我。”
“你是不是早就料定阿清姐姐不会离开的?”
杜梦溪只是淡笑不语。
江云瞬间就明白了,哈了一声,猛地朝男人扑过去,拉扯着他的脸,“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这样想的。”
男人被他弄得疼了,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眼神警告他安分点,但还是给少年做出解释:“云儿,舅舅做事,向来不会强迫任何人。交易的基础是等价交换,但对方能不能把握得住,那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了。”
“哼,不会强迫……”少年听了,小声嘀咕:“也不知道是谁之前强迫我禁足来着……”
男人面上一噎,轻咳了一声后,服软道:“好吧,那个确实是舅舅做得不地道,我的错。”
江云傲娇地哼哼几声:“那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
男人被他萌得心里发颤,忍不住凑到他耳边笑道:“那小人就,多谢大人了……”
……
此事告一段落,江云的训练日常回归正轨。
这些日子,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而努力着。宋砚初选择留在国内,继续在雕刻领域深耕着,那个打算送给江云的礼物,已经成功摆在了江云卧室的床头柜旁,虽然江云晚上搬去跟舅舅一起睡。
谢星河则很快就接手了自家公司的业务,开始在商业领域崭露头角。不过他今年过了生日后才满十八岁,学业还没有完成,目前最紧要的是提前完成高中和大学的学业,因此闲暇时间也渐渐少了。
至于陆衍……
江云恍然间才意识到,自从那天在宾馆被舅舅带走后,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陆衍了。
然而指尖停留在聊天页面半天,却发现自己找不出什么话题去打扰他,直到他在舅舅的书房发现一份有关陆衍的背景资料,以及抽屉里数不清的属于自己的生活照片。
江云呆愣地看着这些照片,这很明显就是偷拍的。
舅舅的书房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自己的照片?
他忙不迭地将那些照片都拿了出来,一张张翻看。照片里,大多是自己在学校的画面,甚至还有自己跳啦啦操的照片。
江云越看越心惊,事实已经昭然若揭。
是舅舅一直在找人跟着自己,偷拍自己。
怪不得那个时候,舅舅对自己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
原来是这样。
江云忍不住骂:“舅舅,真是个变态……”
照片的事先不着急,让江云更好奇的是陆衍的资料。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打开了那份资料。
资料的第一页是一张陆衍的证件照,看面容好像是在初中的时候拍的。他穿着一间简简单单的白衬衫,头发很短,目光直直看向镜头,透露着一股阴郁和倔强感,倒是跟现在的他略有些出入。
江云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后面的内容上,上面详细记录了陆衍的家庭背景,尤其是他父亲去世前欠下的那笔巨额高利贷。
“36万……”江云低声念了出来,眉间紧紧皱起。
他想起先前陆衍跟他表白时说的话,比起这份资料上的内容,显而易见避开了很多不易之处。
陆衍平时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似乎对什么都胸有成竹,又不感兴趣,原来是因为背后有着这样的重担。
而这些,却要他一个才16岁的高中生独自承担。
江云的手指紧紧捏着那份资料,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高利贷是什么东西,那就像是一场无尽的噩梦,一旦陷入,就会被无尽的债务和利息压得喘不过气来。
况且,陆衍的母亲腿还生了病,单靠陆衍一个人边上学边打工,要还到什么时候?
陆衍之前处处帮他,他也得帮帮陆衍。
江云心想。
很快,他就找了个合适的时间约陆衍出来。
江云约陆衍出来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些忐忑。他不知道陆衍会作何反应,毕竟自己即将提到的事情可能会让对方感到难堪。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伸出援手,陆衍可能会继续独自承受那些沉重的负担。
作为朋友,理应不该坐视不管。
两人约在了一家甜品店,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衍来的时候,几乎是气喘吁吁的,显然是赶着时间过来。
江云连忙站起身朝他招手,等他坐下后,递给他一杯冰镇柠檬水,轻声道:“陆衍,先喝口水。”
陆衍顿了顿,“谢谢。”他喝了一口,稍微平复了呼吸,然后抬起头仔仔细细打量江云,问:“怎么突然约我出来?你最近……怎么样?你舅舅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江云心里有些紧张,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他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挺好的,我舅舅也对我很好,你不用担心……谢谢你之前帮助我。”
陆衍微微一怔,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认真道:“我说过,你不用跟我说谢谢,我心甘情愿为你做这些,江云。”
江云看着他,不自觉咬了咬唇,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直言道:“其实,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跟你说别的事。”
“什么?”
江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白色信封,放在桌面上,朝陆衍推过去。
“这个给你。”
陆衍投以疑惑的眼神。
江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坦言道:“里面是银行卡和密码,我存了100万。”
陆衍嚯然站了起来,眼神中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他看着江云,声音有些抖:“你什么意思?”
“你先别生气,坐下来,我们好好说。”
陆衍摇头道:“不,江云,你不用这样。这些事情我自己能解决,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
江云站起身,轻轻握住陆衍的手让他坐下来,认真地注视他的眼睛:“陆衍,我不是在可怜你,也不是想让你欠我人情。我只是想帮你,因为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难道不应该互相支持吗?”
陆衍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试图挣脱江云的手,但江云却握得更紧。
他完全不敢对上那双清澈而真诚的眼眸,垂眸艰难道:“可是,我不想。”
江云摇了摇头,眼神坚定:“陆衍,我已经知道你的情况了。钱你拿着,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你忍心看你妈妈难受吗?”
陆衍怔怔地看向少年。
“你妈妈的健康很重要,你需要拿这些钱去给她医治,让她好过一点,好不好?”江云小心翼翼地说道:“然后,去还债务,你就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学习、去追求自己想要的,而不是被这些东西拖累前进的步伐。”
“我也想看你变得越来越优秀,算我借你的可以吗?等你以后赚大钱了,再还给我?”
陆衍眨了眨眼,无言了很久很久。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难过,难过得想哭。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现在听着这番话,心里却渐渐涌起一股未曾有过的委屈情绪。
很陌生,又很难受。
江云看出了他的难过,连忙握住他的手,将信封塞进他的手里,笑道:“你拿着,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陆衍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100万太多了,我还完后,剩余的钱会还给你。使用的钱,也是我跟你借的,我也会还你。”
江云眼中泛起了晶莹的水光,笑了出来。
“好。”——
作者有话说:终于在12点前赶出来了hhhhh
第103章 劲敌
旱雪跳台上, 少年正在检查头盔和滑雪板。
哔——
下方一声哨响。
江云望过去,一个高大的男人手里正拿着哨子,朝自己挥手示意可以开始。
江云点点头, 来到助滑区, 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训练的目标:Double Cork 1440, 也就是两周偏轴转体。这是坡面障碍技巧比赛中一个高难度的空中转体动作,起跳后身体需要在空中以倾斜40-60度的姿态空翻转体4圈,同时手还要抓住脚下的滑雪板。
目前滑雪界仅有那几个顶尖的选手能够完整而平稳的做出这个动作,甚至有些选手已经在冲击更高难度的空中技巧,江云同样不能落后。
江云目光直视前方,脑海中回想单弈雪给他讲解的各种细节和技巧, 沉下心来。
稍稍向前倾斜, 脚下猛地蹬出, 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滑雪板在坡面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速度越来越快。
风在耳边呼啸, 身体随着惯性向前冲去。
到达起跳点的瞬间, 江云从腰腹开始用力向右偏转、腾空——
身体在空中快速旋转,视野中的景色飞速掠过。
双脚并拢, 左手轻轻扶住板身。
一圈、两圈、三圈。
最后一圈因为重力只能做转体落体, 江云顺势放开了脚下的滑雪板, 身下的气垫已经近在眼前。
他连忙收紧身体,双膝微弯,准备缓冲冲击力。
砰——
身体失去平衡, 江云重重摔在气垫上,身体反弹了几下,最终才停了下来。
失败了。
江云缓缓呼出一口气。
“再来一次!”单弈雪严肃而简洁的命令传入耳内。
这不知道是他今天跳的第几次了,身体已经开始酸痛, 江云咬了咬牙,挣扎着从气垫上爬起来,再次回到助滑区,重新跳。
砰——
重心不稳,还是失败了。
“再来一次!”
砰——
勉强屈膝站住了,但因为惯性太大,站了一两秒屁股先着地。
“动作太快了,控制好节奏!”
砰——
“再来!”
“……”
到后面,单弈雪都不再说话,任由少年继续返回助滑区往下跳。他眉头紧缩地仔细查看手中的平板,上面是由超高速4K轨道摄像机拍摄的江云这几次动作的全过程。
单弈雪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反复回放着江云的动作视频。江云的转体动作已经很接近完美,但落地的时机总是把握不好,不是过快就是过慢。
江云重新站在助滑区,看着底下的跳台,额头有一滴汗水缓缓顺着脸颊滑落,有些发痒,他却顾不上去擦。
肌肉是有记忆的,一遍遍的空中转体动作已经让他的身体记住了那种旋转的感觉,但每一次落地时的失控都在提醒他,距离完美还差那么一点点。
那种感觉玄之又玄,他不能让这种感觉溜走。
“起跳时身体反拧的力度再大一些,腰腹发力要更果断,转体时记得核心收紧。还有,落地前要提前调整重心,别等到最后一刻才反应过来。”
单弈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江云身后,眉头紧锁地出声提醒。
江云点点头。即使双腿现在微微发抖,肌肉已经酸痛到几乎失去知觉,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未到极限。
他不能停下。
“去吧,加油。”
江云深吸一口气,再次俯身滑了出去。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流畅,仿佛身体已经记住了每一个细节。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起跳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少年提前双腿微微分开,双臂向左平举,让身体自然做出一个向左反拧的蓄力动作。
腰腹猛然向右上方发力!
腾空——
视野中的景色飞速旋转,一圈、两圈、三圈……
最后一圈,他的视线迅速扫过下方的气垫。
江云紧紧咬住牙关,努力控制着身体的平衡。
身体微微向前倾斜,膝盖弯曲,双脚落地。
脚下柔软的气垫回弹了一个作用力,稳稳托住了他的双腿。
成功了!
他成功落地了,没有摔倒!
江云及时刹住了不断滑行的滑雪板,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喘息。
“我做到了……”他喃喃道。
江云立马转过身,兴奋地朝向他滑过来的单弈雪喊道:“单哥单哥你看到没有!我做到了啊啊!”
单弈雪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张开双臂,直接给开心得上蹦下跳的少年一个大大的拥抱,“看到了,很不错,这次跳得很漂亮。”
江云喘着气,脸上因兴奋而红扑扑的,他想再跳一次。
他不累了,一点都不累!
他很兴奋!
单弈雪及时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今天就到这里吧,先休息。”
“啊?”江云失望又不解道:“我还想继续,好不容易完成了!”
单弈雪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行,你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了。虽然你现在感觉不到累,但过度训练只会增加受伤的风险,没必要急于一时。”
“去按摩室放松一下肌肉,我跟你分析一下你动作上的不足之处。”
“好吧……”既然这么说了江云也只能点点头,但脸上依然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江云收拾好装备,跟着单弈雪离开了跳台。
走出跳台区,外面是一片开阔的滑雪场地,有很多人正在练习滑雪,大多是游客。他们向一条特殊通道走出去,没怎么引起别人的关注。
江云去冲了个澡,换上短袖短裤后到按摩室找单弈雪。单弈雪已经在那里等他了,平板电脑上正播放着今天训练的视频。
单弈雪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过来,仔细看看你今天的动作。”
江云走过去,熟练地躺在旁边的智能按摩床上,接过平板电脑观看了起来。视频里,他一次次地尝试Double Cork 1440,跳的时候很难找出自己哪一部分的动作出现失误,以第三视角看却能直观地看出每一次的失误点在哪里。
“你看这里,”单弈雪暂停了视频,指着江云起跳的瞬间,“起跳时你的身体反拧力度还不够,腰腹发力要更果断。如果能再快一点,转体的节奏会更好。”
江云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还有这里,这次的转体做得很不错,但没有预判落点位置。”单弈雪指着视频里落地区的位置,道:“这个落点有些偏离斜面了。”
江云抿了抿唇,老老实实道:“我有点把握不住落点的时机。”
单弈雪摸了摸下巴。
“通常来说,起跳的高度取决于你起跳的时机,起跳的远度取决于你起跳时的速度,最后一定要落到斜面上才能更好站立,能更好稳住重心,减少受伤的几率。如果你能熟练掌控前面两点,预判落点的时机倒也不是问题。”
“你最后这一跳就做到了前面两点,你看……”单弈雪播放江云最后一跳,让江云重点看起跳时的蓄力动作及跳出去时的加速动作,最后在他落地时按暂停,“最后你双脚能落到斜面上,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江云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最后一跳的动作。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
他之前总觉得落地时机的把握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但现在,单弈雪用清晰的逻辑和细节分析,让他豁然开朗,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之前那些模糊的感觉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单弈雪很满意这个一点就通的学员,忍不住嘴角上扬,“明白就好,之后就是重复练习的事了。”
“记住,滑雪不仅仅是身体的训练,更是大脑的学习和对自己身体的掌控。你若是能掌控自己的身体,下一步就能尝试突破身体的极限了。”
“嗯,我会记住的。”
单弈雪便不再多言,自己也找了一张按摩床躺下,享受一回舒舒服服的智能按摩。
江云打开手机,点开舅舅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一个话题,舅舅还没给自己发信息。
应该还在忙吧,江云猜测。
他刚想关掉,谁知下一秒一通电话便打了过来,是舅舅。
江云立刻接通,声音都掩不住兴奋:“舅舅!”
电话那头传来舅舅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磁性:“嗯,训练结束没?”
江云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结束啦,舅舅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现在。”杜梦溪听着少年的声音,都能想象他高兴的模样,不禁轻笑,“乖乖等着我。”
“好,舅舅路上小心~”江云乖巧地应道。
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江云一扫刚刚的疲惫,又重新充满了活力,小脸还无意识露出小情侣般的甜滋滋的笑容。
单弈雪在一旁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黏黏糊糊的,真没出息。”
江云斜睨了他一眼,微微嘟起嘴,“哼,你个单身狗,你不会懂的!”
单.单身狗.弈雪脑门蹦出了青筋,一个刀眼甩过来:“皮痒了?训练强度还不够是不是?”
“好嘛,我错了。”
江云迅速认错,却背过身自言自语:“毕竟我们雪儿没谈过恋爱,不懂谈恋爱的心情也是正常的。嗯,我要体谅他……”
“你说谁没谈过恋爱?”年龄39.恋爱经历为0.依旧是老处男的单弈雪阴恻恻道。
江云嘿嘿一笑,无辜道:“没有啊,我绝对没有说,你肯定是听错了哦~”
单弈雪冷哼了一声,“懒得跟你计较。”
“对了,提醒你一下,一个星期后我们要去参加为期一周的国际训练营,这几天做好准备,要好好练,知道吗?”
单弈雪还是有些担忧江云目前跟他舅舅谈恋爱会影响到训练的状态,忍不住叮嘱。
江云怔了怔,收起了玩闹的心情。
“过得真快……”
今年的世界锦标赛在12月中旬,现在已经十月初了,江云刚过完16岁的生日没几天,距离暑假训练到现在也已经过了两个月,他们接下来的安排是要去瑞士跟那些外国选手交流切磋。
其实这倒是没什么,家境好的运动员通常会选择去国外训练,特别是北欧,滑雪项目一直都是他们的强项,有更多的国际交流才能跟上滑雪技术的更新迭代,摸清楚其他国家的选手水平突破到哪个层面。
江云之前也去过几次国外的训练营,每次都收获颇丰。但这次的国际训练营让他在意的一点是,那个瑞士选手伊利亚斯伯纳斯科尼也会参加。
这是一个劲敌,在接下来的每场比赛中,而今年12月份的世锦赛是他们对上的第一战。
“伊利亚斯伯纳斯科尼……”江云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
“怎么,心里有压力了?”单弈雪眉梢轻佻。
江云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没有,我只是觉得他很强,我很期待与他见面。”
而且,今年的世锦赛举办地点就在瑞士,对方拥有更多的主场优势。
他想竞争,就一刻都不能松懈。
“单哥放心,我会好好训练的。”——
作者有话说:一直在思考怎么设计结尾,之前的结尾我不想要了,有点对不上内容,愁啊……
第104章 老狐狸
“舅舅来了!我先走了, 单哥拜拜。”
江云朝单弈雪摆摆手,连忙跑去更衣室换上灰白色防风外套和黑色长裤,收拾好东西后便马不停蹄地跑出按摩室。
“记得明天九点过来!”单弈雪提醒道。
“知道啦!”
出了恒温的按摩室, 天色已晚, 室外的气温明显冷了下来, 还好他换上了长袖,倒不觉得有多冷。S市的十月份气温已经开始下降了,下雪通常在一月份,不过再过一个月国内最北方的鄂峰就会开始下雪了,到时候他就可以去那里训练。
黑色棒球帽稳稳戴在头上,江云抬手压了压帽檐, 稍微遮挡住自己的面孔, 将衣领的拉链拉到最顶后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这段日子江云在网上的出名度还是挺高的, 随着世锦赛的到来, 网络上提到他的次数越来越多, 成了不少滑雪爱好者和粉丝眼中的“新星”。
国内的滑雪项目起步晚, 基础不足,能具备上国际性赛场的运动员稀少, 而且具备条件的其大部分是单板滑雪和跳台滑雪, 江云在自由式滑雪特别是大跳台和坡道障碍的出色表现正好补上了国家在这方面的短板。
江云今年要上升成年组这消息一出来, 立马就受到来自各方的重视,甚至连国家体育总局的人都抛来橄榄枝,若不是有杜梦溪这堵围墙拦着, 想必会有不少人来撬走这位世锦赛有望得冠的滑雪天才。
但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利益牵绊不是江云该考虑的,他只需要专注于滑雪,专注于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即可。
黑色的车停在路边,江云听到鸣笛声后, 快步跑过去。
戴着墨镜的保镖叔叔给他开了车门,江云道了谢后立刻钻进车内。
“舅舅!抱抱,抱抱~”江云放下包后便朝另一侧的男人扑了过去,赖在他身上死命蹭。
男人顺势环住了他的后背,像提溜小猫一样轻轻捏住少年的后颈肉,低沉的声线里噙着几分笑意:“是我来晚了,想我了没?”
“想啊,当然想!”江云眨了眨眼,一边说一边亲亲男人的鼻尖、额头、脸颊和唇瓣,“想你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木啊~”
亲完又继续埋在男人颈窝里亲昵地蹭着,嘴里跟抹了蜜似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一见到舅舅,我就感觉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浑身充满干劲,吃嘛嘛香~”
自从少年跟他明确恋爱关系后,这种坦率而赤忱的态度可太招人喜爱了,杜梦溪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时候都难以招架少年这份直白的热情。
抬手摘掉那顶棒球帽,黑色的碎发便慵懒地散落下来,软软地覆盖在少年眉眼上方,小脸看起来更秀气了几分。
杜梦溪的眼神软了下来,轻柔地将那碎发拨到一边,于少年眉眼出轻轻落下一吻,道:“看来今天的训练比昨天辛苦,云儿想吃什么,舅舅带你去吃。”
“不想吃,”江云摇摇头,脑袋懒懒地搁在舅舅肩膀上,“我想回家练一下平衡感。”
“训练了一天还不嫌累?”
“不累,我喜欢滑雪,不会累。”
男人将手探入少年后背的衣物,微凉的指腹一寸寸抚摸着清瘦的背脊。
“瘦很多了,还在长身体,不能不吃。”
“哦……”江云慢吞吞回答道,白葱似的手指绕着黑色绸缎般的发丝玩。
敏锐察觉到少年微妙的状态,杜梦溪微微侧过头,垂眸注视:“有事想跟我说?”
“嘿嘿~”江云直起身,放开了男人的长发,挠挠头,“还是瞒不过舅舅。”
“我……那个,一个星期后单哥要带我去参加国际训练营了,最少要在那里待一周……”
男人淡笑,“你想让我陪你去?”
“嗯嗯!”江云连连点头,双目期待。
杜梦溪微微阖着眼,沉吟片刻后又睁开眼眸,淡淡瞥向少年,“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江云不解地眨眨眼。
他原以为舅舅会很乐意跟自己一起去的,怎么现在还需要条件?
杜梦溪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少年的脸颊,笑得一脸神秘莫测,“过两天再告诉你。”
“哎呀怎么还过两天,你现在就告诉我嘛~告诉我嘛~”江云不依不饶地拽着杜梦溪的袖子,开启耍无赖模式。
杜二爷稳如泰山。
“哼!”江云扯住男人的脸颊,威胁道:“你说不说?”
男人犹如危险的猛兽般眼眸微眯,少年瞬间就怂了,讪讪地放开他的脸,嘴里却还硬着:“你不说,那我就不用你陪我去了。”
“这么想知道?”
“嗯嗯!”江云连连点头。
杜梦溪低笑一声,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垂上:“那……先亲我一下。”
“你你……”江云的脸红了。
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乖乖凑上去,嘟起嘴,在那微软的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杜梦溪却不满足,一边按了个按钮将隔板升起,一边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直到江云气喘吁吁才放开他。
“现在可以说了吧?”
杜梦溪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自己今天下午发给助理的图片,在江云面前晃了晃:“我给你订了一套衣服,穿上它,我就陪你去训练营。”
“什么衣服?”
江云好奇地凑过去看,下一秒整个人都僵住了——那是一套精致的啦啦队制服,浅蓝色的上衣搭配白色衣领,下身是同色系的小短裙,甚至还配备了一双白色长筒袜以及两个小花球。
“女装?我穿?”江云瞪大了眼睛,脸颊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怎么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杜梦溪挑眉,眼中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不行?你小时候不是穿过裙子吗?我记得你七岁那年,还非要穿公主裙去给谢家那小子过生日……”
“住嘴!”江云连忙捂住男人的嘴,满脸羞愤:“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而且我是因为跟星河哥哥玩游戏输了才穿的!我现在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穿裙子?”
“而且……而且还这么短…”
杜梦溪唇角微扬,手指轻轻拨弄着江云额前的碎发,低低地笑着:“没关系。”他用只能江云一人听到的音量说:“只穿给舅舅一个人看,舅舅不会说出去的,嗯?”
江云咬着下唇,内心挣扎不已。
杜梦溪看出他的犹豫,又加了一把火:“如果你答应的话,我就陪你去训练营,而且以后你想去哪个国家玩,舅舅都陪你去。”
“真的?”江云有些意动。
“不骗你。”
江云终于下定决心:“……那好吧。”
男人止不住轻笑一声,轻啄了一下少年的脸颊,“真是我的乖云儿。”
他的云儿真是又傻又心软,这种条件于他而言亦是福利啊。
江暂时记不起来自己被偷拍云摸了摸脸,有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但又说不出具体的原因,只能嘟囔着骂舅舅。
“臭不要脸。”
……
夜晚。
江云在吃了饭在健身房练了两个小时专项体能,洗完澡后便打算看一会书再去睡觉,谁知刚摊开书,谢星河便给他发了一个信息。
[睡了吗?]
江云愣了愣,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通常这个时候谢星河不会来找他。
[还没?怎么了?]
江云发出去后,想了想还是直接打个电话过去。
谢星河可能是没想到他会打电话,迟疑了一会才接电话,“……江云。”
“是我,星河哥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无聊了随便问的。”
江云却听出电话那头声音的不对劲,那是一种平静下强掩着的疲惫与低落。
江云皱了皱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星河哥哥,你出什么事了?不要瞒着我。”
“我……”谢星河犹豫了一会,才道:“我能见见你吗?”
江云直接说:“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
“算了,突然才发现有些晚了,你还是先去睡觉……”
江云打断了他的话,“地址发给我。”
“……好。”
电话挂了,江云收到了一个定位,定点在附近的江边。
星河哥哥这么晚跑去那里干什么?
江云心中涌起一丝忧虑,他立刻穿上外套,跑去跟舅舅说明情况。
好在男人看他神情真切的焦虑,便松口让他出去了,不过还是得司机带他出门。
等他匆匆赶到定位的地点,才发现那里一片漆黑。江边的风很冷,没有行人过来这边,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街灯,照射出长椅上那个稍显孤寂的背影,望着前方的江河一动不动。
江云感觉心脏仿佛被人揪了一下,泛着酸楚。那是星河哥哥吗?他从没见过星河哥哥那个模样。
江云快步走过去,脚步声在寂静的江边显得格外清晰。
谢星河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他,脸被晚风吹得有些发白。同时,江云也发现他的脸庞愈发清瘦,五官和下颚线更加明显了,身上的气质也沉淀出几分沉稳与成熟。
“星河哥哥……”江云轻声喊了他一句,在他身旁坐下,偏过头注视他:“发生什么事情了?”
谢星河的眼睛直直落到江云的脸庞上,仿佛长久未见想牢牢把人记住一样,其实也确实很久未见了,他们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月没有见面了。
自从谢星河接手家里的公司后,便忙得不可开交,公司的、学校的、继母继弟那的,要摆平这些谢星河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与时间,根本不能像从前那样天天来找江云,其实……究其根本,还是得知江云跟杜梦溪在一起的消息后,心里有几分莫名的逃避,让他不想来见江云。
至于今天约江云出来……
谢星河没有回答江云的问题,而是注视江云一会后,道:“你瘦了,是不是训练太累了?”
江云轻声反驳:“你才瘦了,我感觉我都能一拳打倒你了。”
谢星河嗤笑了一下,转过头沉默地看向江面。
微冷的晚风轻轻吹起谢星河额前的碎发,露出他光滑饱满的额头,眉间一股忧郁萦绕。
江云看了一会,忽然起身面向谢星河,在其不解地注视下直接张开双手拥抱他,道:“我知道你不开心,就勉强给你抱抱吧。”
他能感觉到星河哥哥的身体僵住了。
过了很久,才渐渐缓了下来,双臂用力地回抱他。
“江云……”谢星河把头埋在江云的颈侧,声音犹如被风吹散的叹息,又像在棉花上鼓槌的沉闷:“她忘记我了。”
江云微微一怔。
“她忘记我了……”——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大家,最近断更好严重,我思路有点卡了,轮空了三期榜单,加上完美主义,好难动笔。不过我会努力写的(鞠躬)
大家能猜到谢星河说的她是谁吗?
第105章 哥哥
谢星河的母亲周芫在H省定居, 距离S省跨了两个省份。
当年发现谢星河的父亲在外面养着外室后,她一气之下便收拾东西离开了谢家。父亲以为她回了娘家,只是在跟他赌气, 结果几天后却收到一份离婚协议书, 甚至为了能尽快离婚, 还不惜净身出户。
她舍弃了谢家和她原有的一切,包括谢星河。
自那以后,谢星河就再也没见过她,母亲也从不跟他联系,只知道她在H省定居。直到前几天谢星河因公司业务发展前往H省出差,在离开的前一天, 他鬼使神差地独自一人来到母亲居住的地方。
周芫早在十年前重新组建家庭, 现任丈夫是个大学老师, 与他育有一子, 是个活泼调皮的九岁小男孩, 现一家居住在H省中心城市的一处小区, 根据小区的条件可以看得出生活上应该过得很不错。
谢星河不敢再往前一步了,只在单元楼下的长椅坐着, 望向属于周芫的那一层一言不发。
头脑一发热就过来, 手里没带什么东西, 嘴里也不知道说什么话,确实不太好见面。
为了避免尴尬,他刚准备起身离开, 却见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小孩有说有笑地迎面走来,谢星河的眼神顿时就直了,目光落在牵着小孩的女人身上久久不曾移动。
周芫一脸笑意,她看上去并没有多少中年妇女的模样, 反而比谢星河模糊记忆里更加年轻鲜明,她剪成短发了,笑起来眼尾有细细的一条线,却让她看起来更加温柔亲和。
被谢星河这么死死盯着,女人后知后觉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抬眸望过去,愣了一下。
现在是傍晚,小区楼下大多是散步的人,只有谢星河神情怔然地站在原地,呆呆望着她,眼底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你是……?”周芫下意识问道。
眼前的年轻人看起来很面生,高高瘦瘦的,长得很帅,气质又冷又傲,却显得与附近格格不入,但不知道为什么,打从第一眼,她心里就有一股莫名的在意。
谢星河眼睫微微扇动,眼底那一抹光倏地扑灭了,脸色也白了几分。
他的反应太古怪了,周芫欲想凑近仔细看看他的脸,谁知谢星河却后退了两步,深深看了他们一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诶?”
“妈妈,那个大哥哥是谁呀,怎么看着我们后又走了?”身旁的男孩不解地问。
“芫芫,你认识?”
“不……之前没见过……”
隐隐约约的谈论声飘入耳中,谢星河脚步虚浮地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直到后面的人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后,他才像是失去所有力气般,缓缓靠在旁边的墙壁上,抬手捂住脸。
“她忘记我了……”
江云知道谢星河口中的“她”指的是谁,别看谢星河每天一副兴致缺缺老子天下无敌的模样,其实心里一直对他妈妈当年抛下他的事耿耿于怀,否则也不会每年都给他妈妈准备生日礼物,虽然从未送出去过。
想到这里,江云更加抱紧了正陷入低落情绪的发小。
“星河哥哥……”
“江云,他们一家人,看起来真幸福。”
谢星河浑身像是卸了力气,脑袋轻轻靠在江云的肩膀上,沉闷的嗓音里夹杂着苦涩,喃喃道:“我就站在那儿……像个胆小鬼,不敢过去,怕我破坏他们现在的幸福……怕她,怕她……像厌恶父亲一样,厌恶我……”
“江云,没有人要我了……”
“是不是我,一直以来都很让人讨厌?”
“不是的。”江云连忙摇头,有些替谢星河感到难过,“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他们,是他们不配做你的父母,是他们该祈求你的原谅。”
“而且,星河哥哥从来就不是独自一人。”
少年的声音飘荡在江边,顺着风飘散,携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你还有我,我也是星河哥哥的亲人,是你的弟弟哦,甚至我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
谢星河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看向江云。
少年的眼神清澈而笃定,带着毫不掩饰的真诚和温暖。说出来的话也像一股暖流,缓缓渗入冰封已久的心脏,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孤独与怨怼。
“江云……”谢星河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江云眼眸一弯,语气认真而坚定:“星河哥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
谢星河缓缓收紧了双臂的力度,用力抱住了少年,仿佛在贪恋此刻唯一的温暖。
江边的空气愈发湿凉,街边路灯昏黄的光线洒在他们身上,拉长了影子。江云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任由他发泄情绪。
过了许久,谢星河才缓缓放开江云,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道:“回去吧,小心吹感冒了。”
“你跟我一起回去?”江云抬眸小心翼翼地问。
谢星河没有回答,而是问:“你是自愿的吗?跟你舅舅在一起。”
江云微微一怔,不明白他提这话的意思,只能点点头。
“……”
谢星河嘴唇翕动,轻声道:“我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是吗?”
“我……我喜欢的是,舅舅。”江云过意不去地错开视线,低下头,“对不起,星河哥哥。”
“经过那些事情,我已经想明白了。我离不开舅舅,舅舅他也离不开我,我们都是自愿在一起的。”
少年睫毛微垂,却掩不住眸中的千言万语,星辉般的眸光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眼神是不会骗人的,江云说的,都是真心话。
可是,我谢星河也离不开你啊……
谢星河抖了一下嘴唇,沉默许久。
最后他还是将这句话咽回了肚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揉了揉江云的头发,“那就好,他要是欺负你,你尽管来找哥,就算拼尽全力我也会咬他一块肉下来给你出气。”
江云扑哧一笑,点点头,再次抱了一下谢星河,“谢谢你,星河哥哥。”
“不用谢,你都叫我哥了,我不帮你帮谁。”
这句话说出口,心中像是一块大石忽然落地,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盈满心间。谢星河透过少年将目光落在不远处平静的江面上,反射出眼底波光粼粼的眸光,嘴角的笑意也径自蔓延而开。
好像,当哥哥也挺不错的。
跟一个人在一起,不一定非得是爱情吧。
……
一个星期后,国际机场。
江云站在机场的VIP候机室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外面繁忙的跑道。
飞机起起落落,引擎的轰鸣声隐约传来,但他的心思却不在这些上面。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谢星河和宋砚初刚发来的信息。
谢星河:[一路顺风,记得照顾好自己。]
宋砚初:[小云,到了瑞国记得给我发个消息。训练别太拼哦,安全第一。]
江云的嘴角微微扬起,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回复道:[我会注意的,等我回来再找你们玩!]
发完信息,他收起手机,转身看向身后的单弈雪和杜梦溪。
单弈雪正在检查行李,像个老妈子一样对着手里的单子确保所有的滑雪装备都带齐了,而杜梦溪则穿着一袭雪白色的唐装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神情淡然而慵懒,像个手持小皮鞭正在监督黑奴干活的奴隶主。
江云被自己脑子里闪过的比喻逗笑了,忍不住扑哧一笑。
男人捕捉到他的笑声,抬眼望过来,眉梢微挑:“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江云笑嘻嘻地凑过去,挽住男人的胳膊,黏黏糊糊道:“就是觉得莫名的开心。舅舅今天这身衣服穿着真好看,闪闪发光的,像月光一样。”
杜梦溪放下了手中的咖啡,微微翘起唇角,“油嘴滑舌。”
“难得去一趟瑞国,那里有许多美丽的城市,正好可以带你去走走。”
“好耶!最爱舅舅啦!”江云嘟起嘴往男人脸上快速亲了一口,道:“我想你陪我一起去雪山滑雪。”
“嗯。”
单弈雪在一旁瞥了他们一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够了啊,这里是机场,不是你们家客厅。而且这一趟的训练时间很短,任务很重,到了瑞国可没时间让你玩。”
“那就延迟一下回国的时间,这不难吧。”杜梦溪淡淡说道。
这话听着,单弈雪顿时就不爽了,啧了一声,道:“怎么,你是他教练还是我是他教练?这训练时间能说改就改的吗?”
杜梦溪的眼神稍稍冷了下来,语气也暗含丝丝危险,“这点能耐都做不到,我倒是要考虑一下云儿的教练人选。”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自从那天杜梦溪强制让江云禁足而浪费了一个月训练时间后,单弈雪便不再对杜梦溪表面客气了,每每见到他,气氛都跟现在一样剑拔弩张。杜梦溪又碍于江云的态度,偏偏不能拿他怎么样。
单弈雪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声道:“就你这种态度,江云还想拿冠军?我看他迟早被你毁掉。”
“你再说一遍。”男人语气慢悠,周身的气压却骤降,锐利的眸光从乌眸里一闪而过。
一旁的江云左看右看,实在没想到他们这样都能吵起来,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别说了,快要登机了!”
他摸了摸男人的脸颊,朝他可爱地歪歪头,“舅舅别生气,有空了我们再去玩吧,再生气就不美了。”安慰好舅舅,他又跑到单弈雪身旁说好话:“单哥你也别生气,放心吧我会好好训练的,训练上的事我都听你的。”
有江云的劝解还怎么继续针对下去。
两个老男人互相看了一眼,下一秒便各自冷哼了一声,两看生厌地移开视线。
好在可以登机了。
这次路程遥远,飞往瑞国大约15个小时。江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云层又白又厚,阳光绚烂,光线照在上面,像是给云朵镀了一层金边,让人看着心情就跟着变好。
这是属于杜梦溪的私人飞机,机上除了他们和航空人员,还有医疗人员和营养师随队,可谓是全副武装。
江云看了一会窗外的景色就觉得无聊了,转身就扒拉在正在看书的男人身上,陪他一起看了起来,结果没看两眼就开始犯困。
杜梦溪瞥了身旁昏昏欲睡的少年,只能合起书本,伸手将窗帘拉了下来。
“舅舅……?”江云迷迷糊糊地喊道。
杜梦溪给他戴上眼罩和降噪耳机,轻声地说:“睡会吧,还有十几个小时,舅舅就在你身边。”
江云眨巴了一下眼睛,应了一声,将额头上的眼罩拉下来,安心地进入梦乡。
看着少年安静的睡颜,男人眼中满是温柔。他将少年的座椅调到舒适的角度,再给他盖上一张毛毯。
机舱内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轻轻回荡。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过后,飞机终于缓缓降落在瑞国的国际机场。
他们到了——
作者有话说:才意识到不能写真实国家的名称,我把之前的也改过来。
第106章 天然撩
瑞国这时候的气温比国内低了十度左右, 此时半夜一点多,在飞机内都能明显感受到一股冷意,江云赶紧穿上舅舅递过来的厚外套, 然后戴上手套。
杜梦溪生怕他冷到似的, 还拿出一条白色的围巾一圈又一圈地围在少年的脖子上, 直到半张脸都被围巾遮住,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江云眨了眨眼,声音闷在围巾里,透露着几分无奈:“舅舅,我快喘不过气了。”
“戴着,外面冷。”
其实也就冷那么一下, 下了飞机, 就有专门接送他们去酒店的商务车停在贵宾厅, 上了车倒不是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