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2 / 2)

接着双腿往上提,右手穿过膝下握住同侧板内侧板尾。

身材颀长匀称的少年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日式抓板的两周半900度动作,然后倒滑落地。

这下不用钱康解说,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个动作的复杂之处,直播页面顿时飘过一句句国粹,观众席上也响起了欢呼和掌声。

杜梦溪所处的位置只能隐约看到远远的山坡上,少年的身体如自由的鸟儿般在空中翻转,随后又身轻如燕地落地,消失在视线之中。

他正在朝自己的方向一步步滑过来,在全世界人民的注视下,以数不清多少个日夜、无数次摔倒和爬起换来的实力,向全世界宣告他的到来。如此耀眼夺目,都能窥见少年日后会成长到多么令人震撼和追崇的模样,跟这样一抹不断热烈向阳生长的身影相比,他此刻竟有些自惭形秽。

他除了这张脸,旁的又有几分可入得对方眼的呢?更何况,韶华易逝,容颜易老,待少年成长至华年之时,他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能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一辈子落在自己身上?

无人发现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晦暗了几分,男人的眼睫轻颤,掩下了一抹稍纵即逝的黯然。

天空的无人机勤勤恳恳地将下方少年的每一个动作拍摄下来,实时传播到每一个直播画面上。

第一个跳台,他做出了偏轴转体1080加别克抓板。腾空的那一刻,江云的双板交叉,身体迅速向后转,同时左腿弯曲,双手去抓左板尾。

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在空中呈现一个上升的螺旋桨般的形状。

江云的身高在一众选手中属于偏高,本身的身形也较为修长,当他做出这个动作时,优美的身体线条在空中最大程度得到伸展,瞬间让整个画面充满了动感和力量。

裁判室里的裁判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江云的每一个动作细节,随着少年迎来落地时刻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直到看他安全落地后才纷纷落回了肚子。

太好看了!

是的,不是厉害,是好看!

能做出比这更难动作的选手大有人在,但这位来自华国年纪最小的选手不仅避免了每一个动作的扣分点,更令他们眼前一亮的是他自带的那种独特而稍显空灵的风格,这是一个个人风格非常明显的选手,虽然稍显青涩,但可以窥见往后会成长到多么令人惊艳的程度。

他们最喜欢这种有灵气的、能把这项滑雪运动的魅力展现出来的选手了!

这位选手叫什么来着?江云是吧,打分!赶紧打分!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看江云在后面几个动作能否给他们带来更大的惊喜。

分数一个个快速地落下。

观众席上的华国观众挥舞着国旗,欢呼着、尖叫着,时刻不停地给自己国家的小孩加油。

江云很快到了第二个跳台,他已经听不进周围各种各样的声音,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般,他的眼前只剩下这些还未完成的项目,以及不断高速运转的大脑。

前面的都按照计划完成了,第二个跳台是要跳什么动作来着?他突然有些想不起来了,脑子里如同漩涡般旋转着数不清的动作,他该做哪一个?1260?1440?1620?还是减少转数延长抓板时间?然后呢,要不要继续做偏轴旋转?还是偏轴加翻腾动作增加多样性?

刹那间,平时训练的无数个高难度动作争先恐后地挤进大脑里,似乎争着让身体的主人做出自己这个动作来。

然而,白雪反射的白光忽然从眼前晃了一下,江云的瞳孔骤然紧缩,瞬间清醒。

他在干什么?

这个时候,他竟然在发呆?!

灌入衣襟内的寒风将少年从失神地那一刻中猛然拽回,来不及后怕,近在咫尺的起跳点没时间让他想东想西。

江云立刻排空大脑的所有杂念,在第二个跳台区完全将自己的身体交给常年训练下锻炼出来的条件反射去选择,依靠身体的肌肉记忆,腾空,收腿,同侧抓板,然后旋转。

少年在空中的转速很快,安全抓板的姿势让他在空中的旋转像个忙绿的小陀螺。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一个右侧的1440安全抓板!

“好!漂亮!!”直播间内,钱康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握拳发出一声咆哮,“1440!是安全抓板的1440!难度系数非常高!江云增加难度了……而且还是倒滑落地!!天哪……啊不!屈膝了一点点!太可惜了,落地这里会被扣一点点分……”

准备区选手的注意力已然被江云的身姿吸引了过去,目光惊叹而不解地注视着大屏幕中的直播画面。

这是新人吗?他真的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世界大赛?怎么可以一点都不紧张地做出一个比一个难的动作?在前面大多数选手都失败的情况下,他的状态怎么可以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这根本就不科学!

江云的心脏在怦怦直跳,他刚刚在空中转得太快了,落地的时候身体重心有点难以把控,差点就没站稳,好在最后还是稳稳站在了雪地上。

他终于明白单弈雪在他出发前为什么叮嘱他什么都不要想了。在这种紧凑的比赛时间里,想得太多会干扰自己的节奏和动作,若不是他刚刚提前反应过来,想必第二个跳台他极大可能会失败。

江云把手中的雪杖撑了一下雪地,稳住自己的身体和脚下的速度,并让自己的身体转回正滑方向。

第三个跳台要来了。

他很不喜欢刚刚那种失控感,感觉身体脱离了掌控,这对于一直以来想要掌控并寻求突破身体极限的江云而言非常不舒服。

但江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面对的第三个跳台上。

最后还有一个障碍道具等着他,这第三个跳台的动作速度绝对不能过快。

江云刺激中保持着冷静,眼眸漆黑而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雪道。

瞬息间的判断,江云新一口的呼吸已经吸入肺腑。

蓄力。

再一次起跳。

这次是一个向左转的ally oop rodeo 900度,外加三秒的消音抓板,滑雪板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倒三角。

这个动作的难度不在转数,而在旋转的角度和方向,它是一个与前进方向相反的旋转,即逆向旋转。起跳时会先完成一个180度的旋转,使自己进入倒滑状态,然后再进行两周的后空翻。

这对选手的空中感知能力和身体协调性要求极高,为了确保平稳落地,同时需要极高的平衡感和反应速度。

单弈雪先前就跟江云分析过,第三跳在不能追求转数的情况下,可以选择减少转数,在旋转角度和观赏性方面来提分。

于是,在第二跳意外跳出了1440的情况下,江云便把原本计划在第三跳做的偏轴转体1260换成左侧ally oop rodeo 900度。

然后,他成功了。

落地的时候同样是倒滑。

江云在空中旋转角度的改变短时间内很难被人肉眼捕捉到,钱康依照自己的职业经验,以为江云只是做出了一个普通的两周半偏轴转体,直到看见后面的慢动作回放时,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部分的遗漏点。

咔嚓——

咔嚓——

咔嚓——

急促的快门键声此起彼伏,裹得像只小熊的李晶晶难掩激动的心情,将手中的相机镜头对准空中翻腾的身影,把少年瞬息完成的每一个动作拍了下来,嘴里念叨:

“江云,你也太帅了啊啊啊,竟然真的戴着我送你的滑雪镜!”

“死而无憾了呜呜……”

“妈,妈!你快看啊,他就是我跟你说的江云,我那个厉害的前桌!”

第三个跳台和最后一个道具区相距20米左右,江云原地跳了一下,将倒滑的姿势转回正滑,接着微微屈膝,提高脚下的速度,向前方的组合杆滑去。

最后一个动作,要求稳。

全程分有40分,占据总分最大的块头,若是在最后一个道具出现失误,那么前面所有的动作都将白费。

保守起见,江云没有在上杆动作添加难度,而是中规中矩地选择左侧旋转270度上杆,滑行了几秒后再向右旋转180度跳上组合杆的下半部分,最后用左侧450度下杆。

轻松落地。

“成功了!他完完整整做出了所有项目!不愧是雪联积分榜排名第三的江云!”钱康骤然提高的音量,惊得直播间正在观看的粉丝精神一振。

钱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亢奋,嘴里噼里啪啦一顿夸:“不仅完整地滑完全程,甚至他还滑得非常漂亮!江云你简直是我的神啊!你的表现简直无可挑剔!每一个动作都完成得如此完美,如此流畅!以你的表现一定能进决赛的,我保证!江云他一定能进决赛的……啊啊我实在等不及了,裁判组你们快点打分啊!”

他的情绪过于激动了,幕后导演不得不叫人提醒他收敛一点,虽然他也很高兴,这位名叫江云的滑雪运动员滑得真的很不错。

此刻直播间的页面已经被弹幕给刷屏了,人数以一种直线上升的方式不断增长,电视的体育频道播放率也在不断提高。这是自从单弈雪退役后很难见到的热度,直至今天,这种热度再次从这位名叫江云的选手身上得到体现,让许多对自由式滑雪这个项目在世界级比赛中感到心灰意冷的粉丝再次看见夺冠的希望。

简单来说就是,江云快火起来了。

【云宝好棒!】

【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啊啊好厉害!】

【分数出来了没?老公拿到第几名啊?】

直播正展示着少年在最后一个道具区结束后滑下来的画面,镜头对准他从远远的雪坡上逐渐靠近的身影,少年踩着两个滑雪板,手里握着两支滑雪杖,以一种轻盈飘逸的姿态在向他们靠近。

他没有戴口罩,俊秀而白皙的下半张脸迎着风雪,微翘的鼻尖冻得微微泛红,他在不断喘气,白雾从他口中随着喘息呼出,但更让人难以从他身上移开的目光的,是他那自两边嘴角中缓缓化开,似三月春风迎面拂过般愉悦而灿烂的笑容。

那感染力十足的笑容看得别人都不自觉跟着笑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身上那股难以言表的欢乐,眼瞅他朝观众席方向举起了手中的滑雪杖,脚下侧压着板刃以急弯刹车的方式停在了赛道尽头的评分等待区。

飞扬的雪雾裹着他,吹到了护栏外的观众身上,却不会有任何一人感到不悦,而是为他鼓掌欢呼。

“舅舅!”江云抑制不住自己脸上开怀的笑,立刻停在男人面前伸出双手大力拥抱住他。

“舅舅我回来了,我没有失误地完成了!”

杜梦溪紧紧回抱少年,眼眸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云儿总是能让感觉到惊喜。”

带着手套的手轻柔地落在脖颈位置,将少年被风吹得冰凉的脸颊按在自己温暖的颈窝里。他闻到了少年发丝间清爽的冰雪气息,混合着运动后蓬勃的热度,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真的好爱他。

观众席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有人开始高喊江云的名字。杜梦溪却在这一片喧嚣中清晰地听见了少年急促的心跳声,感受到他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的身体。

场外的镜头适时地落到长发男人身上,他穿着一身黑,戴着口罩,却依旧能窥出昳丽俊美的眉眼,特别是身上那股不可忽视的气度与少年之间那种浓厚的亲密感,让人忍不住猜测起他的身份,不过上次闹得全网皆知的事情还有人记得,便立刻反应过来男人的身份。

这种讨论是男人乐于看见的,他甚至希望全世界的人都能明白少年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杜梦溪松开怀抱,双手搭在江云肩上,桃花眼里漾着笑意:“好了,评分快出来了。”

江云的双眸亮得惊人,他忍不住嘿嘿地笑,看到单弈雪、谢星河和宋砚初的身影后也连忙过去抱了他们一下,问:“单哥你觉得我能拿多少分?”

“80分打底吧。”单弈雪保守估计了一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眉梢带着一丝满意,“反应能力不错。”

江云中途那一瞬间的走神,他怎么会没发现,不过让他惊喜的是江云临场反应的能力更成熟了,第一轮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谢星河揽住江云的脖子,痞痞地笑道:“我们家的小朋友就是厉害,下轮再接再厉。”

宋砚初表情认真地点点头。

【好多帅哥啊……(吸口水)】

【帅哥都是跟帅哥玩的是吗?为什么我现实中一个都没看见?】

【呵呵~舅舅最美了好不?长发美人赛高!】

【舅舅?谁的舅舅?】

……

江云他们并不知道在等评分的间隙网上还有人在讨论他们的关系,他脱下滑雪板的时候,计分板也在开始闪烁。

电视机前的许多人屏气呼吸,双目期待地看着直播画面。

裁判的分数很快出来了。

待看清计分板上的分数后,整个赛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随后便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江云的总分86.80分!

第一道具区9.1分!

第二道具区8.3分!

第一个跳台8.0分!

第二个跳台6.8分!

第三个跳台8.8分!

第三道具区8.2分!

全程分37.6分!

除了第二个跳台落地屈膝被扣了分外,江云在其他部分的分数都逼近9分的极高分数!

作为一个新人,在第一次成年组的世界级锦标赛上第一轮预赛就获得如此高的分数,连最专业最严格的世界大赛裁判组都没有因为他‘新人’身份而刻意压分,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江云在几乎每一个动作上都达到了近乎完美的水平,甚至还展现出非常成熟且独特的个人风格,他靠自己的实力,深深折服了这群职业性挑剔的裁判,让他们真心实意给出了最真实的分数。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啊啊啊86.8!排名第一!】

【云宝太争气了!】

【第二个跳台要是没屈膝是不是就破90了呜呜……】

“江云获得86.8分……预赛暂居第一!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钱康因为震惊而有一瞬间的失语,解说席上的摄像机捕捉到他微红的眼眶,“江云,他在继单弈雪后再次创造了中国选手在世界锦标赛坡面障碍技巧项目上的最好成绩!这是预赛第一轮的成绩,接下来还有一轮预赛和三轮决赛,我们是不是可以期待他创造出更出色的成绩,甚至打破国家的最高记录呢?”

86.8分。

预赛第一轮就拿到86.8的高分,若是后面没有人能超越这个分数,那岂不直接以预赛第一的成绩稳稳进入决赛了?他们是希望江云能代表国家滑进决赛圈的,但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出息,这么争气啊!

赛场大屏幕上,江云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榜首位置。少年仰着头,看着那个异常显眼的分数,开心的同时也松了口气,还有下一轮,但下一轮的压力会稍微小一些。

观众席方向传来对他的呼喊,江云转头看过去,朝观众席挥手致意。

他看见李晶晶举着相机一边跳着一边朝他挥手,看见挥舞的如血鲜红的旗帜,看见无数为他喝彩的陌生面孔。

还得继续加油啊。

准备区里的选手们表情有些沉寂,盯着排名榜陷入思考。

最高的分数出来了,压力给到他们这边。不过,他们只能祈祷自己的运气不要太差,在过程中出现失误吧。

伊利亚斯盯着暂时排在第一名的名字,无意识地啃起了自己的手指头指甲,表情有些空白。

……

后面上场的选手也有不乏想挑战江云这个分数而导致失误的,但总体还是偏保守的多,更多的人还是希望能先拿到一个进决赛的保底分数。

剩下的选手中江云认识的吴立定,在第二个道具失误了,只拿到42.18分,排名落在18名;戴维68.7分,排在第9名;米洛则发挥得很不错,拿到81.5分,排在第3名。

很快,男子组的坡面障碍第一轮预赛结束,目前分数排名:

第一名:江云,86.80

第二名:奥兹格里恩,82.16

第三名:米洛,81.50

第四名:伊利亚斯,78.20

……

迈尔斯排在第7名,原本第4名的孟秋山被挤到第11名,这个位置很危险,他随时都有可能在下一轮预赛中被挤出决赛名单,所以在第二轮预赛中必须冲击一下难度,但其他选手也不是吃素的,各自肩上的压力都很大。

而江云的名字,却已经通过各大媒体的播报,在国内开始掀起一场风暴,甚至在全世界人民口中提到的次数越来越多。86.8的预赛总分足以让他们有底气提前撰写有关滑雪新星以预赛第一的成绩进入决赛和夸张的【夺冠热门】标题的报道,即便还有一轮预赛尚未完成。

男子组第一轮预赛结束后是女子组的预赛,但江云没时间留在现场去看凯莉和其他女选手的表现了,一轮比赛大致一个小时左右,他还需要在这一个小时里抓紧时间休息、补充能量,并和单弈雪复盘第一轮的表现。

这次在准备区里的选手便不再像刚开始那般将江云视为无物,而是频频投来探究的目光,看向他的眼神已然不同。

鉴于第一轮的好成绩,在接下来第二轮预赛中,单弈雪和江云讨论过后,还是建议他依前面选手的表现而定,若是有分数超越自己的,便可以尝试加大难度,卷高难度动作的分;若是没有分数比自己高,那么就随意点好了,减少在赛场出现受伤的可能性,避免影响明晚的决赛。

江云也觉得可行。

在已经能保证进决赛的情况下,还是不要盲目进行‘卷难度’,更宝贵的精力和储备动作还是要在决赛中使出来,预赛的话,没必要。

很快女子组的第一轮预赛也结束了。

华国女子组的实力确实厉害,刘雨欣拿到76.5的分数排在第3名,张彤则67.3分排在第7名。此外,凯莉的表现也很不错,以71.8的分数排在第5名,至于艾琳娜就稍显可惜,她在第二跳台摔倒了,没有滑完,只拿到23.6分。

凯莉看起来挺满意自己的成绩的,碰到江云时还跟他击了个掌,给他加油打气。

好在第二轮预赛中并出现没有比江云还高的分数,就这样,江云以预赛总分第一的成绩,顺利进入决赛,坐实了许多提前猜测江云以预赛成绩第一进入决赛的头条新闻。

另外一个惊喜是,孟秋山也进入决赛了,他在第二轮比赛中发挥出比第一轮更好的实力,成功守住了进入决赛的名额。

本次世界锦标赛男子组的坡面障碍技巧比赛中,华国首次有两名选手同时进入决赛,这是史无前例的成绩,让华国的滑雪界为之振奋,也让无数华国观众对即将到来的决赛充满了期待。

而作为本次坡面障碍技巧比赛焦点人物的江云,为了明天的大跳台比赛,已经提前到大跳台赛场进行训练了——

作者有话说:决赛才是大块头

第118章 喊我的名字

大跳台跟坡面障碍里的跳台技巧基本一致, 参加坡面障碍技巧的运动员通常会兼项大跳台项目,因此下午去赛场熟悉场地时,江云不可避免地遇到上午一同竞争的选手。

因为上午预赛非常亮眼的成绩, 大跳台训练时围观的人群骤然翻倍, 好多热情的粉丝想跟他合影, 这种太过嘈杂的环境并不利于江云训练,草草练了两个小时后他们就打算回去了。

不过这会儿他遇到了一个小小的烦恼。

浴室内,热气蒸腾氤氲着朦胧的雾气,淅沥沥的花洒水声忽地消失,只余一点一滴往地板落下的滴答声。

江云低头看着身下精神抖擞的东西,略有些崩溃地深吸一口气。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 距离他睡觉只剩下半个小时, 可他自己弄了好久了这玩意儿还是消不下去, 让他根本睡不了。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令人尴尬的情况, 是因为今天比赛运动过度?还是因为身体到现在还感到兴奋?反正就跟青春期的男孩子一样来得躁动而莫名其妙。

镜子前的少年浑身白里透红,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脸颊因为热气蒸腾而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少年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水珠四溅。

“好麻烦……”他低声抱怨, 尝试用冷水冲脸。冰凉的水流划过肌肤, 却丝毫浇不灭体内那股莫名的燥热。

江云明白这种事情意味着什么, 学着舅舅先前帮自己的样子去碰碰它,但却不得章法,反而下手不知轻重地弄疼了自己, 没有任何舅舅帮自己时那种舒服的感觉,更别说让它消下去。

忽然,门外传来男人轻柔的敲门声:“云儿,怎么在里面待那么久?”

江云浑身一僵, 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没、没事!马上就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扯过浴巾围在腰间,却因为动作太大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种熟悉的战栗感和胀痛感再次席卷全身,让他不得不扶着洗手台才能站稳。

“见鬼,怎么偏偏是这种时候……”江云咬着下唇,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上。明天还有两场比赛,他需要充足的睡眠,而不是在这里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可越是着急,情况就越发不可收拾。

他懊恼地发现,自己脑海中竟然浮现出舅舅那双含笑的桃花眼,还有今天在赛场上,舅舅为他整理衣领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的温度……甚至,此时此刻那个男人就在门外。

心头一股不可言喻的热意猛然顺着经络传到下身。

他感觉那里,

似乎更精神了……

门外,如月光般幽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笑意:“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别!”江云惊慌失措地喊道,声音都有些变了调,“我马上好!”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浴袍套上,系带时手指差点不听使唤。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颊后,江云终于鼓起勇气拉开浴室门,迎面就撞上那双蕴含着浅浅笑意的桃花眼。

男人已经换上了睡袍,乌黑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卧室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勒出修长的轮廓。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杜梦溪眉眼微蹙,伸手就要探他额头:“发烧了?”

江云像触电般往后一躲,后背直接撞上了门框。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有,就是水太热了……”

杜梦溪狐疑地注视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少年浴袍下摆。江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顿时血液都要凝固了——浴袍根本遮不住他此刻的窘境。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江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垂落的手立刻往那位置一遮,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根本不敢与男人对视,“……你让开,我要去吹头发了。”

杜梦溪的目光久久落在那一处,闻言蓦然一笑。

他不仅没有让开,反而向前一步,将少年困在了浴室门与自己之间。瓷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抬起下巴,迫使少年与自己对视。

“云儿,”男人的声音透露着一丝暗哑,“你确定只是水太热了?”

江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颊,虽然跟舅舅坦诚相见过,但就这样直接被舅舅撞见,也太令人感到羞耻了。他有些慌乱地别开视线,“舅舅…我……”

捏住下巴的手指顺着往下滑到喉结,感受到那里急促的颤动。他捧住了少年一边的脸颊,轻声问:“是我的错,忽视了你身体上的需求……需要帮忙吗?”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江云浑身一颤,双腿不自觉地发软。他下意识抓住男人的睡袍前襟,声音细若蚊呐:“不、不用……”

“真的不用?”

杜梦溪的手已经抚向少年腰际,隔着浴袍都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温度,微微勾唇,“明天还有比赛,你这样怎么休息?”

江云咬着下唇,理智与欲望在脑海中激烈交战。最终,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杜梦溪轻笑一声,将少年打横抱起,走向卧室中央的大床。少年惊呼,本能地搂住男人的脖颈,浴袍下摆因为这个动作而散开,露出修长雪白的双腿。

“云儿好乖,”杜梦溪将少年轻轻放在床上,忍不住俯身亲了一下他红扑扑的脸蛋,“别怕,会很舒服的……”

指尖挑开浴袍的系带,杜梦溪的吻顺着江云的脖颈一路向下。

当男人如白玉般的手终于覆上那灼热时,少年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与他自己笨拙的尝试不同,舅舅的触碰精准而温柔,很快就让他忘记了最初的羞耻,沉溺在这熟悉的快感中。

“放松,”杜梦溪含住少年的耳垂,手上的动作不断加快,嘴里还黏黏糊糊地鼓励,“就这样…很好……”

江云微微仰起头,只觉得眼前的白光愈发刺眼。在到达顶峰的瞬间,他无意识地抱住男人的身体,嘴里呼唤:“唔…舅舅……”

杜梦溪爱死他这副满身心只有自己的样子了,没有旁人,没有滑雪,眼里真真切切只有自己一个人,如同小时候那样只能依赖自己,人生的操控权全然落在自己手中。

男人凝视着怀中少年迷离的神情,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花,不知想到什么神情愈发柔软,“云儿,别喊舅舅…喊我的名字。”

“什么……?”江云眨了眨眼。

杜梦溪用指腹划过那带着水光的唇瓣,眼眸弯成好看的月牙形状。然而,那习惯性透着蛊惑人心的腔调却让他犹如一条贪婪又阴险的毒蟒。

“喊我的名字。”

江云浑身脱力地瘫软在床上,胸口不断起伏着,似乎是没理解为什么舅舅突然要他喊名字,表情有些迷惑和呆愣。

不过他还是略微迟疑地说:“……梦溪。”

杜梦溪没有回答,而是静静地凝视少年的双眼,唯有眼神逐渐晦暗。

江云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一种小鹿乱撞的紧张感油然而生,他忍不住移开了视线,过了一会又舍不得地转了回去,红着脸认真道:“梦溪。”

这两个字似乎带着某种魔力,直接撕碎了表面关系的禁忌感,让江云此刻真正有种以平等的爱人身份回应着男人的感觉,而不是舅舅与外甥、长辈与晚辈。

“嗯。”

没有人会在他跟前,喊他“梦溪”。

怕他的人喊他“二爷”,厌他的母亲喊他“贱种”,从小养到大的小孩喊他“舅舅”,“梦溪”这两个字,在自己的人生中被人提及的次数屈指可数。有时他看着自己的名字,都会有一种失真的陌生感,却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怀揣着赤忱的爱意喊出他的名字。

杜梦溪轻颤着羽睫,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以,再叫一次吗?”

江云微微一愣,细细观摩男人的表情,一边伸出手轻轻抚上男人的脸颊,很乖的又唤了一声。

犹还嫌不够,他又连续叫上了几遍:“梦溪梦溪梦溪……唔…”

香津浓滑的水声在房间内响起,这个吻带着足以将人溺亡的缠绵和占有欲。江云被吻得喘不过气,却依然顺从地张开双唇,任由男人攻城略地。

当这个漫长的吻结束时,两人的呼吸都已紊乱。

杜梦溪抵着江云的额头,轻声道:“云儿,你是我的…”

“嗯,我是你的。”少年嘴角微勾,毫不犹豫地回应:“永远都是。”

窗外的雪依旧飘落。

为了明天的比赛,两人终是不敢闹得太过。江云趴在男人胸膛上昏昏欲睡,任由对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的头发,不过还强撑着精神嘟囔:“明天比赛…”

“睡吧。”杜梦溪吻了吻他的发顶,“我会准时叫醒你的。”

江云终于撑不住闭上眼睛,在陷入梦乡前的最后一刻,他模糊听见男人自言自语:

“是我偏颇了,云儿滑雪时那般无忧无虑,我该高兴才是。”

“即便是滑雪,我们云儿也值得最好的一切……”

……

大跳台的预赛安排在第二天的上午九点,比赛时间不长,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江云用一个日式抓板的1440成功进入决赛,不过排名只在第五,至于国家队的孟秋山和吴立定很遗憾没能拿到决赛名额。

坡面障碍技巧决赛在今晚七点,单弈雪没有让江云下午再去赛场练习,而是让他在瑜伽室跟瑜伽老师进行心理调整,释放一下比赛压力。

经过预赛表现,以及那出众得丝毫不逊色于明星的颜值,现在已经有太多人将目光和期待放在江云身上。

这绝对不是让江云接触外界和网络的好时候,或许以后的他经过许多比赛淬炼这种事情不会再对他产生影响,但现在江云只是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小孩,过剩的期待是否会导致他心态的不稳,单弈雪并不敢赌,因此这一天都没让他碰手机。

事实也确实如单弈雪所预料的那样,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关于他能否夺冠的讨论已经铺天盖地,甚至隐隐有些将他捧上天的迹象,这种程度其他选手看了都不免咋舌,更何况是当事人。

好在江云并不知道,瑜伽结束后正在跟江明熙视频通话。

手机画面里出现的是一个剪了短发,显得十分干练的女人,正是江明熙,此番电话是为了给江云晚上决赛加油的。她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变化,只是气质上更加沉稳凌厉了些,不过此刻正被江云夸得笑得合不拢嘴,满眼慈爱。

“……好看就行,我还怕这个发型会显得我特别老呢,既然云儿说好看,那我也放心了。”江明熙摸了摸自己新剪的头发,舒了一口气。

“有些人柔情似水,有些人飒爽如风。姑姑的气质就适合这样的短发,显得特别精神年轻。”江云盘着腿坐在瑜伽垫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哎,还是我们云儿嘴甜,说得我心窝子都软成一滩柔水了,不像思源那臭小子,只会管我叫男人婆,真是欠揍。”

听到江思源名字的江云微微愣神,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江思源江思然他们了,跟江家那边联系最多的人也只有姑姑。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回江家过年的那次经历,让本该手足情深的他们变得彼此陌生而尴尬,以往江云回江家给老爷子祝寿也鲜少留在江家过夜,更别说跟江家的人搞好关系。

究其原因,更多的还是他对江家的人单方面的赌气吧。

就像一个幼稚的小孩:是你们先不理我不喜欢我的,那我也不喜欢你们不要跟你们玩了。

江云也知道自己这样很幼稚,但他真的无法心无芥蒂地去接纳他们,至于他们是怎么想的,说实话他也没心思去了解。

江明熙也知道他们之间的情况,这些年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想修复他跟江家那边的关系,可惜并没有太大效果。

“不说他了,云儿今晚比赛要加油哦,奥国那边现在很冷吧?记得多穿点衣服,不要着凉了,还有要多喝点热水啊。”

江云笑着点点头,“好的姑姑,你也要注意自己身体,工作不要太累了。”

江明熙到现在依旧没有谈恋爱和成家的打算,反而名下开了几家公司,事业做得蒸蒸日上,已然成为一个腰缠万贯的女企业家,无数小白脸想高攀的富婆对象。

按她自己的话说,谈情说爱哪有搞钱快乐,有了钱要什么男人没有?更何况姐也并不需要男人。

江老爷子对她这样的思想头疼已久,但江明熙自己不愿意,谁也拿她没办法,只求江家另外一个小姑娘江思然别学她才好,虽然对方已经隐隐有这种趋势了。

说到江思然,视频画面里突然挤进了一张明艳靓丽的脸庞,真是江思然那个小姑娘,正朝镜头打招呼:“嗨~小云,好久不见!哇,你真的长得越来越帅了,特别是滑雪的时候,真的帅我一脸啊哈哈,我同学都羡慕我有一个这么帅滑雪又厉害的弟弟呢!”

“啊……思然姐。”江云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原来你也在啊…”

“我来找姑姑玩的,正巧听到你们在打电话。小云,今晚的比赛要加油哦!”江思然给他做了个打气的手势,不过又佯装生气,“还有,不要叫我思然姐,听起来我年纪好像很大似的,叫姐姐。”

“……姐姐。”江云红了红脸,乖乖叫道。

“诶!真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可爱。”要不是因为视频通话,江思然高低得揉一揉江云的脑袋。

对于江思然一直以来对他友好的态度,江云忍不住勾了勾唇,眼神软了几分。

“好啦,不是要我带你去看漫展吗?你赶紧去换衣服吧,让我跟云儿说说话。”江明熙带着几分无奈地将小姑娘赶到一边去。

“噢。”江思然撇撇嘴,跟江云拜拜后甩着高马尾走开了。

江思然走后,江明熙才试探性地问:“云儿,今年过年要回江家吗?你爷爷生日不是在年后一个星期,恰巧明年就是爷爷八十大寿了,你大伯他们商量要不要提前给你爷爷过,跟过年一起,办得隆重一些。”

“过年?”江云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还没等他回答,江明熙又紧接着叹气:“爷爷年纪大了,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还是很想你的。昨天半夜他还偷偷起来看你的比赛直播,见你拿了第一名,暗地里高兴得都睡不着觉,阿姨早上打电话给我说爷爷熬了通宵才睡着的。”

说到这,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敢熬通宵,真让人不放心。”

听到她这么说,原本还想找借口拒绝地江云,却突然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爷爷,真的在关注他的比赛吗?

江云脑海里不禁想象出一个拄着拐杖的八旬老人,半夜悄悄起来摸索着打开电视机,观看自己很少见面的孙子滑雪比赛的画面,心里不知不觉就软了下来。

“我会回去的。”江云忽然道,神情恬然而平静。

“啊?真的吗?”江明熙眼中闪过欣喜。

“嗯。”江云点点头,轻声道:“爷爷的八十岁大寿,我怎么能不回去。”

“那…那太好了。”江明熙张了张嘴,神情喜悦与欣慰交织,忍不住捂了一下嘴,“……好云儿,姑姑真高兴。”

“你爷爷知道了也一定会很高兴的。对了,你比赛结束后……”

话音未落,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杜梦溪拿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舅舅。”江云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杜梦溪的幽深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打量了一圈,随即转向屏幕:“江明熙。”

“二爷…”江明熙的声音明显弱了几分,“我正跟云儿说……”

“听到了。”杜梦溪将温水放在江云手中,语气冷淡:“云儿自己做决定。”

江明熙欲言又止,想起杜二爷喜欢自己外甥的传言,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好。云儿,你专心比赛,姑姑会准时看你晚上的直播的。”

挂断视频后,江云捧着温水,低眉顺眼地小口啜饮。杜梦溪蹲在他身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他额前的碎发。

“想去?”男人低声问道。

江云咬着杯沿,犹豫道:“爷爷……姑姑说爷爷很想我,而且是八十岁大寿了。”

杜梦溪沉吟着没有回答,江云以为他在不乐意自己回江家,其实他在思考自己要以什么身份带江云去江家。

不过,现在是比赛的时候,跟少年说这些都不太合适。杜梦溪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暂时松了口:“如果你想去,我陪你。”

“真的吗?”江云放下杯子,靠近男人怀里:“舅舅,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杜梦溪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少年的后脑勺,神情柔和,“云儿想做的事,舅舅都会支持的。”

眸中却闪过一丝思虑与叹息。

年长者的爱总会为之计深远,他总归会比少年先走,云儿与江家修复关系百利而无一害,大抵是血缘上的亲人,在他先一步离开后有亲人在身边总不至于太过孤单。

虽然说这些太远了,但这确实是杜梦溪刚刚忽地在脑海里一股脑涌出的念头,因此他便改了口。

……

暮色渐沉,距离坡障技巧决赛开始还有两个小时,赛场上的大白灯全都打开,分布密集的白炽灯将整个赛场照亮得犹如白天,音乐奏响,人群涌动,比赛现场已经笼罩在紧张而兴奋的氛围中。

现在是周天晚上,恰逢黄金时间,加上有江云预赛第一的黑马出现,晚上的坡障技巧决赛看点飙升,吸引了大批观众前来现场观看,对比昨天预赛,今晚现场的观众人数直接翻了两三倍。

而江云已经跟单弈雪提前三个小时来到场地进行适应性的练习了。

毕竟晚上比赛总是少见的,除了重拾对雪道的熟悉感,还要适应一下夜晚与白天不同的光线,避免比赛时受到赛场环境的影响。

两个小时的适应时间很快就过去,距离决赛开始的前一个小时,进入决赛的十二名选手,陆续准备开始检录。

江云在检录区排队,这次只是检录选手的信息,不需要抽签,所以会很快。

决赛的顺序是按照预赛排名的倒序,因此预赛第一的江云是最后一个出场。

第一个出场的是来自加拿国的选手,孟秋山预赛排名十一,是第二个出场。

赛场的灯光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在雪地上投下一道清晰的轮廓。

江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的头脑更加清晰,他抬头看向大屏幕上的实时直播。

决赛,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越写越多(挠头)

第119章 晕血症

决赛有三轮, 取最好的一次成绩决出前六名,这意味着每个人有两次试错机会。会有这种比赛规则也是归功于这项比赛本身的高失误率,以及容易受到天气影响的特性。

今晚的天气一般, 有点小风, 不过在可接受范围内。

1号选手已经上场, 在众人瞩目下站在出发点上,等待出发点裁判的指令。

江云在准备区穿好滑雪装备后,就听到工作人员通知剩下的选手到山上搭建的帐篷里做准备。因为决赛的人数不多,直接到山上准备效率会高一些,大家都能理解,便收拾东西坐上缆车前往帐篷。

这次单弈雪直接去山脚下等待, 江云只好跟其他人一起, 不过这样他就看不到其他选手的直播画面了。

他们很快就到达山顶, 帐篷挺大的, 目测能容纳五六十个人, 里面也备着许多滑雪装备和应急物资, 一点都看不出这是临时搭建出来的。

帐篷对面就是赛场出发区,站在外面能看见正在出发区等待的1号。往山脚下望去, 只能看到前两个道具区, 再多的就看不到了。

正在等待的选手也没闲着, 有人叹气:“今晚的观众好多,气氛也变得跟预赛不一样了,变得好紧张。”

“毕竟是决赛, 而且还是世锦赛。加油。”

江云侧目看过去,是两个不认识的选手在交谈,他记得是预赛排名靠中的人。

“紧张吗?”身旁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江云转头,看到米洛对他友好地笑了笑。

米洛依旧是一身亮橙色的滑雪服, 正倚在帐篷的支架上,手里拿着滑雪板。

“有点。”江云诚实地点头。

江云并不想在比赛前跟任何人有过多的交流,比赛时需要进入一种冷静专注的状态,他通常在赛前就会显得比平常更冷淡,不了解他的人见了还真以为他在紧张。

“正常,其实我也有点紧张。”米洛对看过来的少年眨了眨眼,慵懒地笑道:“不过,适当的紧张感可以创造动力,你预赛的表现挺出人意料的,我相信你在决赛一定能做得更好。”

“谢谢。”

江云笑了,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你也加油。”

“你打算挑战更高的难度吗?”原本在热身的伊利亚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们身边,他歪着头直视江云的双眼,纯良的表情上却让人感受不到丁点温度。

江云脸上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这种问题问的,哪个选手在保证自己的成绩稳定下不想挑战更高的难度,恐怕询问是假,试图打乱对手节奏和心态才是真吧。

“我想,每个运动员都会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挑战自己的极限,不是吗?”江云微微垂着眸瞥向伊利亚斯,声音不卑不亢。

米洛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适时插话道:“对的,这便是这项运动最美妙之处。”

伊利亚斯却不依不饶,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我只是好奇,像你这样的新人,会不会被决赛的气氛吓到发挥失常。”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外面闪烁的媒体灯光,“毕竟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你看。”

帐篷里的其他选手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空气中悄然弥漫着微妙的紧张感。江云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正悄悄打量着自己。

正在检查自己装备的孟秋山抬眸望去,又一言不发地垂下眸子,表情有些沉郁。

好在不远处的一道哨声打破了僵局。

原来时间已经指向晚间七点整,工作人员确认好雪道各方面的情况后,出发点裁判终于给出可以出发的指示。

江云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转向赛场的1号选手,以直接无视的态度来表达自己对此伎俩的不屑。

伊利亚斯自讨没趣,耸了耸肩后便走开了。

1号把脚下的雪板横在雪坡上,摸了摸自己的头盔,又再次握紧了手中的雪杖,胸膛一上一下起伏间看起来有点紧张,最后深吸一口气后,轻轻往雪坡下一跳,向第一个道具区冲过去。

第一个道具区他选了一个简单的短杆,动作偏保守,第二个道具区选择了一个中等难度的铁杆组合,虽然顺利完成,但动作缺乏亮点,随后逐渐脱离视野。

大概半分钟后,山脚下依稀传来掌声,1号选手已经顺利抵达终点。

“2号选手准备!”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

节奏比预赛时快了很多。

听到自己的号码,孟秋山准备到出发点等待,经过江云时他忽然听到一声“加油”。

脚步一顿,孟秋山回头看去,白得透亮的少年正笑着注视自己,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真诚与鼓励。

在一群外国选手中,能久违地听到一句中文,孟秋山不禁热泪盈眶。刚刚江云与伊利亚斯他们的对话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可惜他们说的是英文,他根本就听不懂啊,更别说上前搭话,本来他意外进入决赛压力就很大了,谁知在比赛开始前几个小时,他还和自己的教练因为对动作编排的意见不一而起了争执。

他能进决赛全靠预赛时的超常发挥,按他平常的水平,决赛想争个名次肯定是不够格的,因此他打算挑战一下难度,即便是摔了也不想留下遗憾。

可是他的教练并不同意,认为他应该选择更稳妥的路线,确保能够顺利完成比赛,而不是冒险挑战高难度动作。两人争执不下,最终生气地彼此赛前到现在一直没说过话。

孟秋山压下心中的烦闷与压力,嘴角轻扯了一下,“谢谢你,江云。”

江云目送孟秋山走向出发点,这时1号的成绩也出来了——63.50分,算是及格的分数,顶着压力第一个出场能拿下这个成绩,算是不错,但要争取决赛名次显然还不够。

裁判那边开口,孟秋山便出发了。

孟秋山第一个道具区选择了一个中等难度的长桥,270度上桥,270度下桥,技巧方面完成度很高,身形一高一低间,他很快向第二个道具区滑去。

第二个道具区他选择完成跳台接铁杆桥,同样270度上桥,“唰唰”的滑雪声从脚底发出,直至滑向铁杆高处,孟秋山蓄力向空中跳起——

屈膝,抓板。

身体在空中转了两圈,随后身形从视野里消失。

从前两个道具区的选择可以看出,他加大了难度,江云此刻倒是挺好奇孟秋山会获得一个怎样的分数。

他没等太久,孟秋山的成绩很快就出来了。

江云看向计分板,下一秒眼睛微微放大。

孟秋山总分只得了33.80分,他最后一个道具区得分是0,显然出现失误了,导致全程分只拿到8.26分。

果然,自由式滑雪最困难的从来不是挑战高难度动作,而是能否完整地滑完整个赛道,不出现重大失误。

江云抿了抿唇,收回目光。

他这边开始热身,观众席这边的李晶晶也在翘首以盼,只不过这会她的注意力全被身边的一位漂亮大姐姐吸引了注意力。

漂亮大姐姐拿着手机,摄像头对准着雪场上正在比赛的选手,嘴里一直在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似乎在现场直播。

李晶晶凑近一看,还真是在直播。

“宝宝们别急别急,现在才到第四个,我们云宝要到最后一个才出场呢,要再等一会。”网红秦妙桐秦姐一边回复粉丝的问题,一边调整手机摄像头。

她是个拥有百万粉丝的营销号博主,以颜狗出名,专门为粉丝们直播帅哥美女明星起号的,能成为她粉丝的大多跟她一样是颜狗。

自从秦姐看到江云滑雪的视频,她就彻底沦陷了。

以前一直觉得体育圈帅哥美女基本绝缘,但江云这不逊色于明星的颜值让她明白什么叫做‘人外有人’。越了解便越发现这两者之间的不同,好看的明星大多是花瓶,浮于表面,江云的颜值固然出众,但更令人着迷的是他在滑雪时展现出的专注、自信和无与伦比的运动魅力。那种在雪道上自由驰骋的潇洒姿态,仿佛将整个赛场都变成了他的舞台,以致于出众的颜值在个人魅力下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她也看不懂滑雪比赛,就是觉得江云滑雪时很帅,因此忍不住为他开设了一个“云宝滑雪日记”的系列直播,反响很不错,粉丝量也跟着蹭蹭往上涨,这可把她高兴坏了。

“我们要给云宝加油哦,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们都要给他鼓励,让他知道还有好多好多人在支持着他!”

李晶晶忍不住插嘴:“姐姐,你是江云的粉丝啊?”

秦姐转头看过去:“那当然!江云滑雪多厉害啊,关键是人还长得这么好看!”

李晶晶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可不,他可是我朋友,而且还是我前桌!”

秦姐震惊又怀疑:“真的假的?你不会骗我的吧?”

“哎呀,我骗你干嘛,我就是特地来奥国给他加油的,S市第一实验中学听过没有?我跟江云就在那里上学的。”李晶晶说完,还略带着炫耀道:“而且,他昨天预赛戴的那个蓝色护目镜还是我送给他的呢。”

秦姐上下打量了李晶晶一眼,随后她一把抓住她的手:“天啊!那你能不能帮我跟江云要个签名?”

“啊,这个……”

秦姐微眯起眼眸,“你不是说你跟他是前桌吗?要个签名应该很容易的吧。”

“可是他又不去上学了……”李晶晶小声道,见秦姐怀疑的目光,又不甘心地答应下来:“哼,算你走运吧,等比赛结束后我再找个机会问问他。”

见李晶晶煞有其事的态度,秦姐也慢慢有点相信了,眼睛一亮:“小妹妹你放心,如果你真的能帮我要到签名,我一定会给你送个礼物作为回礼的!对了,”秦姐掏出另外一个手机,“我们加个好友吧,方便以后联系,我的网名叫秦姐不是琴姐,你可以叫我秦姐。”

“哦……”李晶晶瞄了一眼直播间的弹幕,见网友们都在羡慕秦姐以及好奇自己跟江云的关系,有些新奇地点点头,“好啊,我叫李晶晶。”

两人就这样高高兴兴地互加了好友。

李晶晶刚想进一步了解有关江云的直播,观众席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两人同时转过头,原来是五号选手在第二个跳台落地时摔了,这也意味着他前面的成绩都将白费。

接下来到六号迈尔斯出场。

他不愧是拥有多项大赛经验的前世锦赛冠军选手,第一轮决赛直接拿出自己擅长的动作,获得85.35的高分,暂居排名第一。

目前排名:

第一名:迈尔斯阿诺德,85.35

第二名:戴维沃兹沃思,74.20分

第三名:鲍里斯哈迪,63.50分

第四名:伊藤翔太,58.26分

……

分数差距挺大,可以预料后面会越来越卷的局面。

轮到伊利亚斯和米洛时,两人果真都做出自己最擅长的动作,分别获得89.46分和80.10分,直接挤进前三名。

排在江云前面的奥兹格里恩是个奥国人,身材高瘦,目测比江云还高上一些。拥有主场优势的他看起来并不紧张,米洛的成绩出来后,他在裁判员的指示下从雪坡上轻轻一跳。

江云站在出发点往下看,奥兹太瘦了,显得身上的滑雪服有些空荡,在微微起风的情况下身形似乎像根随风摇摆的芦苇一样,看得让人担心他是否会不会因为重心不稳而摔倒。

不过他的技术过硬,这些设想都没有发生,而且还流畅地完成了前两个道具,身影在视野里逐渐远去。

只剩下江云了。

附近的镜头给站在出发点的少年一个特写,江云微微低头调整护目镜,浅蓝色的镜片反射着赛场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微风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在冷白的皮肤上投下细碎阴影。

直播间的网友精神一振:

[江云快要上场了!]

[等得我快睡着了,小云加油!!]

[啊啊宝宝今天也好帅!好想摘掉你的护目镜……]

“……奥兹完成度非常高,这一届选手的能力都很强,状态也不错,目前第一名分数是伊利亚斯的89.46,不知道江云接下来能否抗住压力,为我们创造一个更加亮眼的成绩呢?”

现在是国内中午十二点半,奥国晚上7点40分,依旧是钱康负责解说今晚的决赛:“……奥兹正在等待成绩,成绩出来了!哇哦,78.50分,还算不错的成绩,现在排在第四……好的,江云出发了!不过这次他没有选择倒滑出发!”

各大直播平台上都清晰地展现出少年从雪坡上滑下去的画面,犹如雄鹰般,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

“他选择长桥,向右450°上桥!偏左270°下桥!漂亮!”

“江云的速度没有降低,他要选择哪个道具?”

镜头跟在少年身后,将前方越来越靠近的第二个道具区拍摄了进去。所有人都提起精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少年,猜测他要选择哪个道具。

很快,雪场上的少年径直朝最难的道具滑去。

“他选择跳台接铁杆桥!这是最难的道具,我以为第一轮他会选择中等难度的铁杆组合。”

“这次向左270°上桥……哇哦!是灾难上桥!不可思议!”钱康大声喊了一句,给观众科普:“灾难上桥就是上桥后落在了桥的末端,非常考验选手的爆发力和控制力。”

“灾难上桥加两周misty倒滑落地,完成得很不错!”

[啊啊啊宝宝好棒!]

[看不懂,但是不影响他帅啊!]

[好牛逼的动作,我承认是我小看他了……]

网友们在沸腾。

“从前面的预赛和这轮比赛可以看出江云似乎并不怎么偏科,起跳时不管是向左还是向右,他都做得非常稳定,通常裁判也会观察选手的惯用动作和小习惯,若是多次同个方向起跳,难度分就会大打折扣了,不过江云很好地避开了这一点,真的很棒!”钱康真心实意地感叹。

正在观众席的秦姐和李晶晶也看到江云滑下来的身影,激动地挥手尖叫:“江云来了!啊啊啊他好帅啊!!”

寒风刮过脸颊,脚下的滑雪板迅速擦过雪地,卷起些许雪尘,第一个跳台即刻出现在视野之中。

江云根据余光掠过的景色,判断自己此时的速度。

不够。

还不够快。

单弈雪跟他说过,这一轮要他不要保留,尽量采取中高难度的动作,因此第一个跳台他打算做三周转。

转数越多需要的速度越快,而且后面两个跳台需要做出更难的动作,这一轮的整体速度就需要偏快的节奏。

心脏因为剧烈运动而砰砰直跳,但精神却因为高度集中而异常冷静。

江云亮黑的眼眸专注地直视前方,随后微微屈膝,握紧手中的滑雪杖,做出了一个加速的动作。

判断过后就交给肌肉记忆。

蓄力。

起跳!

翻腾!

翻腾的同时身体还做着周转动作,双手向下抓住同侧板外侧!

正向的三周1080,正滑落地,外加安全抓板的难度动作完成。

几秒过后,第二个跳台也映入眼帘。

江云的滑行速度也比上一个跳台更快!

同样起跳——

这次是正滑右转两个偏轴转体1080,接反转180!

什么意思?

就是江云在空中向右做偏轴转体之后,竟然凌空“定格”了半秒钟,在原本顺势落地的最后一圈里,硬生生把躯体反方向转动了180度!

他转得实在是太快了,身体向后躬出的同时,还游刃有余地将脚下的板尾送到手边。因为这个姿势,柔韧性十足的腰腹连同四肢形成一道非常漂亮的弧形,恰巧风吹起了他衣角,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腹。

这一幕实在是赏心悦目,所有在看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注意力,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他那微妙的停顿及反方向旋转。

“是向右偏转900度?”钱康的声音有些不解和失望:“我以为他在这一跳会加大难度,比如1260、1440之类的……可能是为了求稳。”

直观地看两个相反的旋转,会出现抵消因而欺骗肉眼,呈现出900度的情况。

他看出了江云空中转体时那一刹那的不流畅,不过直播中很难仔细去观察,他以为江云出现了动作上的瑕疵,遗憾这里免不了被裁判扣分。

江云一整套空中动作只有两三秒的时间,确实很难发现。

唯有等待区的单弈雪看着直播画面,摸着下巴,笑得一脸神秘莫测。

这可是“秘密武器”。

因为这一反方向的旋转,江云落地时刚好是反向落地。

此时即将迎接第三个跳台。

说实话,倒滑比正滑更让江云觉得舒适,最后一个跳台高度最大,通常适合做最有难度的动作,此时的倒滑正给他创造了条件。

如同训练时一遍遍练习,大脑一遍遍演示的那样,江云在最后一个跳台做出了一个常规的旋转动作。

日式抓板,外加反向的右侧旋转1440!

这一部分他打算靠圈数提高分数。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江云完成了一个右侧1440cork日式抓板动作!”钱康兴奋地大喊。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跟着啊啊啊。

不过落地时雪板稍稍有些侧滑,该扣的分还是会被扣的。

裁判们或许看出来了,江云并不缺乏多样化的技巧性动作,但在突破旋转圈数上还需要花时间沉淀一下。

这种小瑕疵在钱康看来完全不是事儿。

“太漂亮了!看来江云第一轮是打算采取高风险高回报的一系列动作来夺取一个高分成绩,到目前为止他也成功完成,没出现失误,接下来我们看他最后一个道具区的表现如何!”

说话间,江云已经滑完一条二十多米长、用于减速的弧形雪道,来到最后一个道具区。

他微微调整重心,目光锁定前方彩虹形状的弧形杆。

风势似乎比刚才更大了些,雪粒被卷起,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江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冷空气灌入肺部的刺痛感,这让他更加清醒。

最后一个动作,最好稳一些。

“他往彩虹桥去了!”钱康的声音清晰地响起:“这个道具不容易做技巧性动作,不知道江云会怎么处理!”

江云的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在接近道具的瞬间,他轻盈跃起,雪板精准地落在桥面上。

压板与铁杆摩擦,发出“呲呲”声响。弧形杆很短,能停留的时间也短,考验的是选手的上下桥和平衡能力。

像切线般仅停留了一秒钟,紧接着江云咬紧牙关,腰腹用力,在杆上反向跳了一下,顺势270度反向落地。

微微下蹲的姿势缓冲了雪板与雪地的撞击。

江云直起身,抬眸看去,最后一个道具区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在观众席蓦然爆出的欢呼和尖叫中慢慢将双手举过头顶,笑了出来。

他再次稳住了。

成功了!

江云转过身体,将雪镜拉了上去,一边挥手回应着观众们的喝彩,一边往等待区张望,在见到某个为他鼓掌的身影后,便急冲冲地滑了过去。

“舅舅!!”江云大声喊。

杜梦溪直接张开双臂将某个扑过来的小孩抱个满怀,抬手抹去他鼻尖的薄汗。

“辛苦了。”

单弈雪直到此刻才稍稍将心里的石头放下,江云这一轮已经能得到一个不错的成绩了。

在外人不知道的时候,裁判室里的裁判们一遍又一遍回放江云在第二个跳台的动作,越看越觉得惊奇。

“反方向转了180度?”

“好小子。”

“创新性不错。”

有些裁判在沉吟,有些裁判爽快地评了分。

等到结果一出来,再次震惊所有人。

江云总分89.02!甚至第二个跳台裁判给出了惊人的9.23分!

钱康仔细看了几遍回放,才明白裁判给出如此高分的原因,随后直播间里又是一阵惊呼。

世界自由式滑雪坡面障碍技巧锦标赛男子决赛第一轮圆满结束,目前排名:

第一名:伊利亚斯,89.45

第二名:江云,89.02

第三名:迈尔斯阿诺德,83.35

第四名:米洛,80.10

……

[江云也太争气啦!竟然第二!]

[89.02分啊!跟第一名就差0.43分,还有两次机会,我们云宝一定能夺得冠军的!]

[这个分数真的相差无几,第一名的小哥哥应该很有压力吧。]

伊利亚斯确实有点压力,0.43分的差距,保不齐下一轮就会被超越,而且他自己也不能保证接下来两轮自己能取得更高的分数。

决赛同样是男女组交替进行,接下来是女子组的决赛,江云有半个小时休息时间,跟单弈雪简单商量了一下后两轮的策略。

时间很快过去,女子组第一轮决赛结束,男子组开启第二轮决赛。

第二轮的选手好坏参半,有的频频失误,挑战失败;有的做出了更加亮眼的动作,卷出更高的成绩。

迈尔斯在第三个跳台直接跳出了1620,获得92.00的高分,暂居第一。

伊利亚斯也尝试做1620,可惜失误了,仍以第一轮的成绩暂居第二,江云则降到第三。

“不要有心理压力,我不要求你拿冠军,只要你尽全力去完成就行了。”单弈雪拍了拍江云的肩膀,宽慰道。

“嗯,我知道了。”

“去吧,加油。”

单弈雪抱了一下少年,替他把雪镜戴上。

江云站在高处的出发点上,望着下方深呼吸。

89.02的分数不低了,世锦赛前六名的名额一定有自己一席之地,但他怎么甘心只拿个前六名,这么多年没日没夜的训练,不为那个冠军位置拼一把,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吹哨声响,可以出发了。

正在观看这场直播的人都打起了精神,今天周末,陆衍难得待在家里,守在电视机前看江云的比赛。

“看什么呢?这么全神贯注?”午休醒来的陆母笑问道。

陆衍愣了一下,侧过身让陆母看向电视,“是江云,他正在比赛。”

“小云?”陆母惊喜又不解地问:“小云咋上电视了?这是什么比赛?滑雪?”

“嗯,”陆衍认真地点头,心情颇好地解释:“这是自由式滑雪世锦赛,对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比赛。这是直播,他现在正在奥国参赛。”

“哎呀,你咋不早点跟我说?要是我没醒来岂不是错过了!”陆母嗔怪道,连忙坐沙发上看直播,连连称赞:“小云还会滑雪呢?真棒啊,真是个优秀的好孩子!”

陆衍早已经跟她说了江云帮助他们的事,陆母得知后是既感动又心酸,不过对江云的喜爱倒是更浓了几分。

见陆母看得认真,陆衍扬了扬嘴角,往她身旁的位置坐下,时不时给她科普江云的动作。

江云很快就来到第二个跳台,他打算做一个向左转的ally oop rodeo 900度,这是他在预赛时做出来的动作,并拿到了8.8的高分,这次同样毫不意外地完美完成,随后来到第三个跳台。

1620,他从未在正式比赛中完成过的动作,他要挑战这个难度。

滑雪运动,唯有锐意进取,不断挑战自身的极限,才能更进一步,这是比获得奖牌还要弥足珍贵的东西。

风渐起,江云感觉到鼻梁处的肌肤被冰了一下,似乎是落下来的雪,但他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江云咬紧牙,加速冲向跳台。

起跳的瞬间,视觉转换,熟悉的腾空感让他下意识做出翻腾动作。

一圈、两圈、三圈……

身体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

然而就在第四圈即将完成时,一阵突如其来的侧风打乱了他的平衡。

糟了!

江云明显感觉到身体失控,试图调整姿势,但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雪地离自己越来越近,头部朝下,整个人几乎以垂直的角度栽向雪地。

他本能地用手护住头部,但脸部还是重重磕在雪地上。

“砰!”

江云的护目镜被撞飞,随后鼻梁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医疗队!快!”工作人员立刻冲了上去。

江云只觉得眼前发黑,脑袋隐隐作痛,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趴在雪地上缓了好久都没能爬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雪地上的一滩血红,以及流进嘴里那股熟悉的铁锈味。

血。

他流血了……

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现那些早已忘却的记忆碎片——昏暗的仓库、刺鼻的血腥味、震耳欲聋的枪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抽搐起来。

有人在他耳边询问,江云却回应不了,只能大口喘气,直到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云儿?云儿!”杜梦溪抖着手指托住少年的脸,可少年的眼神涣散,脸色苍白如纸。

江云的鼻血流得太多了,擦都擦不完,有些都滴落在衣襟上。

“让他去治疗!”单弈雪着急道。

杜梦溪回过神,当机立断让医护人员帮忙止血,然后将少年抱起来放在担架上,送去治疗。

他最害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望着被担架抬走的少年,定在原地的杜梦溪脑袋空白了几秒钟,才跟了过去。

现场的情况实时直播,关注这场比赛的人都看到了这场突发状况,网友们瞬间炸开了锅:

[天啊!摔得好重,鼻血都流出了!]

[江云那状态是不是晕血?跟我朋友晕血时好像……]

[不会吧?应该是伤到脑袋了,头朝地摔的。]

[完了,还有最后一轮,他还能比吗?]

[呜呜呜不要啊,宝宝你千万不要有事!]

钱康也不禁为江云捏了一把汗,华国难得出现一个这么优秀的选手,可千万不要出事了。

江云这种模样,没有人比陆衍更熟悉的了。

他基本可以确定,江云患有晕血症。上次他在江云面前被篮球砸中流鼻血,江云也表现过心悸害怕、脸色苍白的状况,只是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才明白过来当时江云应该是晕血。

陆衍眉头紧蹙,嘴里安抚着惊慌的母亲:“别担心,江云会没事的……”

“他只是晕血。”

但他手里却紧紧握着手机,也不知在安抚陆母,还是在安慰自己。

比赛不会因为江云发生意外而停止,他的成绩也出来了。

29.70分。

意料之中,毕竟没有滑完,但网友们还是为他感到可惜。

第二轮的成绩排名更新完,江云仍以89.02的分数排在第三名,只要最后一轮没有其他人超过他这个分数,他就能拿到这次世锦赛的季军,华国也能打破无人能踏上世界级比赛领奖台这一局面了。

医疗室内。

江云的鼻血已经止住,因为脑袋先撞击到雪地,所以有些轻微脑震荡,面部也轻微擦伤,好在鼻骨没有骨折。

可江云的脸色仍旧苍白,他紧紧攥着杜梦溪的袖口,看着他一言不发。

“头还晕吗?”杜梦溪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江云想摇头,被男人眼疾手快地阻止了,便开口:“不……我没事的,舅舅。”

谢星河松了口气,往床边的椅子坐下,“江云你可吓死我了,怎么突然就摔了,还摔这么严重?”

“当时风有点大,失去重心了。”江云垂下眼眸。

“没关系,意外难以预测,小云你没事就好,下次再加油吧。”宋砚初满脸担忧,温柔道。

“嗯。”江云定定看了宋砚初两秒,才点点头。

但杜梦溪被他在雪场的反应吓坏了,怎么会相信他说的没事,“下一轮不比了。”

“可是……”

江云看向门外在跟赛方人员沟通的单弈雪,恰巧对方也看了过来,直接推门而进。

“感觉怎么样?”单弈雪问。

“没事,只是头有一点晕,休息一下就好了。”

少年说这话时,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病蔫蔫的,看得单弈雪眉头紧锁。

“最后一轮弃权吧,你这种状态不适合比赛。”

江云猛地抬头:“不行!”

单弈雪皱眉,“你已经确保前六了,没必要冒险。”

“我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江云急了,声音也不自觉高了几度:“我只是刚开始被吓到了而已,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而且我都准备了这么久,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云儿。”杜梦溪不赞同地叫了一声。

“江云你别乱来啊,比赛又不是只有这一次。”谢星河也不赞同。

单弈雪却盯着江云看了几秒,沉着脸问:“你觉得你能以这种状态,拿到比第一轮还要高的成绩?”

“能。”江云不甘示弱地回视,满眼坚定。

“呵!”单弈雪又气又无奈,原地转了一圈,只好答应:“行,要是摔断了腿,可别找我哭。”

“单弈雪。”杜梦溪冷冷警告。

单弈雪根本不怂他,冷静地反问:“你觉得你拗得过他?”

江云心虚地收回目光,不敢与男人对视。

还有谁能比他更了解江云脾性的,杜梦溪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少年头发,见他满脸倔强,只能妥协道:“不要逞强,你明天还有大跳台的决赛,切忌顾此失彼。”

这一句直接戳到重点,江云也不敢马虎,只能老老实实点头。

杜梦溪眉间的隐忧却没半分减少,他的脑海里一直记得当时江云的手指不正常的抽搐,心里思忖着结束后带江云去做个全身检查,以防万一。

……

检查结果出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江云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磕到鼻腔流血,第三轮正常参赛。

直播镜头对准他贴着创可贴的俊脸,这次为了防止意外,江云还戴了运动护牙套,冰蓝色的雪镜反射着冷光,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心疼死了!云宝别勉强啊!]

[加油!无论如何你都是最棒的!]

[好伟大的一张脸,破相了怎么更有感觉了呜呜,我有罪……]

赛方也担心江云发生意外,但见他坚持参赛,也只好作罢。

裁判员见他准备好后,便给出出发指示。

然而,江云低估了自己的精神状态,在他来到第三个跳台时,他还是在同一个位置摔了。

不受控制浮现在脑海中的血红色让他软了手脚,落地时双腿根本使不出力气,直接扑倒在雪地上滑行了好长一段距离,连滑雪板都摔飞了一只。

观众席各国观众的心瞬间揪了起来,为这位年轻而努力的选手感到担忧。

少年似乎是摔懵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摔,缓了一会后才去捡起自己的滑雪板,朝赛道尽头滑去。

高空摄像头实时拉近距离,将少年的身体和神情都拍摄进直播画面。

观众们沉默地看着他朝一位长发男人滑去,扑进了他的怀里,背影看起来很受伤。

评分区的摄影师也跟着凑近,毫不放弃这非常有看点的镜头。

“摔到哪了吗?疼不疼?”杜梦溪心疼死了,安抚地一遍又一遍顺着少年的后背。

见江云默不作声,杜梦溪只好松开他,将少年的雪镜拉上去,就看到了那双眼眶微红、眸底含泪的眼睛。

少年伤心极了,满脸无措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没关系,没关系。”杜梦溪轻轻擦拭少年眼尾的泪水,低声安慰:“云儿已经很棒了,我为你感到骄傲。”

“呜,舅舅……”江云鼻子一酸,又把头埋进杜梦溪怀里。心里被丢脸、羞耻等各种情绪占据,他此刻只想回家。

但没眼力见的摄影师扛着摄像机越凑越近,恨不得把镜头怼江云脸上。

杜梦溪周身气息骤冷,眼神冰冷地瞥了镜头一眼,后者被这惊人的压迫感吓得忙不迭后撤了一段距离,昂贵的摄像机险些摔地上了。

比赛落幕,钱康也意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忍不住感慨:“江云今天的表现有目共睹,他在第一轮比赛中展现出了非凡的实力和潜力。虽然因为意外未能完赛,但他的未来不可限量。我们会一直期待着他伤愈归来,重振旗鼓,再次在赛场上绽放光芒!”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心疼地纷纷留言:

[对!我们会一直等你的,江云加油!]

[呜呜,宝宝不哭,你已经很棒了。]

[像个寻求家长安慰的小孩一样,心疼死了。]

[其实本来对他无感的,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哭了我瞬间就粉上了……]

[楼上你是变态啊!]

不过也有人因期望过大而失望就越大:[这就心态崩了?好脆弱啊!]

[对啊,心理素质太差了吧……]

[前面两个贱人你行你上啊,嘴臭就自觉点不要出来熏死人好不?多用点黑人牙膏啊!]

[这就护上了?心理素质差说错了吗?一群脑残粉。]

[你为国家做出什么贡献了就在这指责上了,脸是有多大?]

[……]

因为这事,网络上的两拨人又开始掀起了一场骂战,但这些江云就不得而知了。

自由式滑雪坡面障碍技巧世锦赛男子组决赛圆满结束,最终前六名排名如下:

第一名:伊利亚斯伯纳斯科尼,93.26分。

第二名:迈尔斯阿诺德,92.00分。

第三名:奥兹格里恩,90.50分。

第四名:江云,89.02分。

第五名:米洛奥古斯丁,80.10分。

第六名:戴维沃兹沃斯,78.48分。

“恭喜啊,得愿以偿拿到冠军。”米洛把目光从计分板落到金发少年身上,轻轻鼓起掌。

伊利亚斯瞥了他一眼,对米洛皮笑肉不笑的祝贺不予理会,而是转头望向跟长发男人一起离开的清瘦背影。

他获得了冠军,他凭实力获得的冠军。

但是,

他心里并不觉得开心。

伊利亚斯垂下眼眸,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或许,他不应该跟江云说那些话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十一点有个面试,结果睡不着起来码字。

希望面试有个好结果,不想再找工作了呜呜呜呜面试奔波太累了,讨厌面试

第120章 六一儿童节番外

自从了解过舅舅悲惨的童年经历后, 江云便一直有个心愿,想为舅舅弥补一下小时候没能体验过的遗憾。

在六一儿童节到来之前,他千磨万磨, 才终于说动这个过了不惑之年后, 总是蜗居在家里听戏逗鸟的男人答应儿童节那天跟他一起外出游玩。

江云高高兴兴地提前两三天就做好了六一当天的游玩计划, 甚至还特意买了一套富有童趣的情侣衫给彼此换上。

结果在儿童节当天,男人不见了,出现在江云面前的却是一个四五岁左右的黑发小正太。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江云呆滞:“你、你是谁?”

小正太似乎也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搞懵了,坐在衣服堆里眨了眨一双漫着水雾的大眼,有些茫然地低头看向自己变成藕节大小的双手。

他……这是变小了?

饶是他这辈子见惯太多大风大浪, 也从未遇到过如此离奇的事情。

小正太抬起头, 看着江云震惊的表情, 微微蹙眉, 稚嫩的嗓音却带着熟悉的沉稳腔调:“……云儿。”

江云瞪大眼睛, 手里的棒球帽“啪嗒”掉在地上:“舅、舅舅?!”

小男孩——准确来说, 是变小的杜梦溪——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小身板,又抬头看向江云, 扶额轻叹:“先给我找件衣服。”

缩水的男人小小的脑袋上长着乌黑亮泽的头发, 水嫩白皙的、还稍微带点肥嘟嘟的脸蛋上两抹红润若隐若现, 看起来很想让人上去捏一把,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光下投下扇形影子,原本狭长邪气的桃花眼已变成湿漉圆润的杏眼, 正尽力让自己的小表情维持波澜不惊。

殊不知自己用这张可爱的小脸蛋做出严肃老成的表情简直可爱到爆炸。

江云按住被可爱暴击的小心脏,打量着变小的舅舅,眼神越来越亮,忍不住凑到他面前捏住他一边的脸蛋, 又用食指轻轻戳了戳。

“舅舅你怎么变小了?”随后面色浮现担忧:“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杜梦溪被捏着脸蛋,眉头皱得更紧,伸出小手“啪”地拍开江云的手指,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别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小手,试着握了握拳,又抬腿踢了踢,似乎在确认身体状态。最后,他叹了口气:“除了变小,没什么不适。”

“那就奇怪了。”江云费解地摸了摸下巴,心里呼叫小七问个清楚。

小七姗姗来迟,了解情况后返回检查后台数据,才发现原因:

原来是因为主系统在更新新推出的“反派童年补完计划”功能时出现了bug,导致杜梦溪意外被载入了“幼年体体验模式”。

小七的声音在江云脑海中响起:“宿主别担心!这个状态只会持续24小时,明天就会自动恢复。不过……”它突然压低声音,“检测到目标人物童年幸福值低于10%,这次意外说不定是件好事呢~”

听见舅舅没事,江云心里才松了口气。他看着眼前板着小脸的迷你版舅舅,突然福至心灵,刚好六一儿童节,这不就是天赐良机吗?

江云拿了一件T恤草草给舅舅套上,连忙让阿清姐姐去购买适合舅舅穿的衣服,重点强调了可爱的版型。

家里什么时候有小孩子了?阿清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办了,效率很快地购买了几套童装回来。

当阿清拎着大包小包的童装推开卧室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江云正蹲在地上,爱不释手地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短发小男孩,时不时捏捏脸,又嘟起嘴亲了亲。那孩子穿着明显过大的T恤,衣摆垂到膝盖,露出一双白嫩嫩的小短腿。最令人震惊的是,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竟带着阿清再熟悉不过的、属于杜二爷的无奈又不耐烦表情。

“这、这是……”阿清手里的袋子“啪嗒”掉在地上。

“阿清姐姐!”江云一个箭步冲上前,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一边,“这是我同学的……呃,远房表弟!他叫小溪,今天临时过来玩的!”

小杜梦溪闻言轻哼一声,抱着手臂的样子活像个缩小版的杜二爷。

阿清狐疑地打量着这个“远房表弟”,越看越心惊——这眉眼,这神态,怎么越看越像杜二爷!

“那这些衣服……”阿清将信将疑地递过购物袋。

“太感谢了!”江云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从里面拎出一套小恐龙连体衣服,“舅舅你看!还有尾巴呢!”

杜梦溪的小脸“唰”地黑了:“江、云。”

“不喜欢这个?那这套怎么样?”江云嘿嘿一笑,又掏出一件印着卡通猫咪的短袖卫衣,帽子上还带着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

阿清暗自倒吸一口凉气——这孩子生气时皱眉的样子,简直和杜二爷训人时如出一辙!

杜梦溪一阵无语,瞥了一眼后面更加离谱的熊猫童装,只好选择还算“正常”的猫咪卫衣,但免不了吐槽的心情:“……幼稚。”

江云忍着笑帮他套上衣服,又翻出一条小短裤。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正太,江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小溪,你这样……还挺可爱的。”

舅舅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可惜配上那张圆嘟嘟的小脸,威慑力大打折扣。

“木mua~”江云狠狠亲了一口舅舅的脸蛋,兴奋道:“走吧!去游乐园咯!”

“等一下,”阿清急忙拦住他们,“二爷知道你们要出门吗?”

江云和变小的杜梦溪同时一僵。

“这个嘛……”江云干笑两声,突然一把抱起舅舅就往外冲,“阿清姐姐帮我们保密啊!晚饭前就回来!”

阿清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这也……太像了……”她喃喃自语,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确定不是二爷的……私、私生子?!

不、不会吧?阿清猛地摇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今天六一儿童节,游乐场的游客特别多,特别是小朋友。

江云牵着缩小的舅舅混入其中,毫不违和,像普通的哥哥带自家弟弟出门玩耍,只不过这对兄弟颜值未免太过出众。

两人刚进游乐园,就引来不少路人侧目。虽然江云戴了棒球帽和墨镜,但从他那瘦高的身材以及优美白皙的下颌,仍能看出是个大帅哥,更别说他身边还有一个长得十分精致可爱的小男孩。

小男孩板着一张稚嫩的小脸,却穿着毛茸茸的猫咪卫衣,帽子上两只猫耳朵随着走动一颤一颤的,反差萌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可爱,快看那个小男孩!”

“嗷嗷嗷好萌啊!”

“哥哥也好帅呜呜……”

江云听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下意识把舅舅往身边带了带。

因为身体缩水,心智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以往觉得无趣的项目现在看来却有不一样的感觉,杜梦溪握紧了江云的手,压下了心里奇妙的情绪。

“唔……我们先玩哪个呢?”江云来到游乐园地图前,摸了摸下巴。

身旁的杜梦溪望着路边卖气球的小贩出神。

江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群小孩子正围着卖气球的挑选气球,想了想便带着舅舅走过去,“老板,要一个……”他低头问舅舅,“想要哪个?”

小杜梦溪抿着嘴不说话,圆溜溜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画着小黄鸭的氢气球。

江云忍不住勾唇偷笑,拿出手机将舅舅此刻的模样拍了下来,然后若无其事地朝老板喊,“老板,要一个小黄鸭!”

当气球绳被系在他细细的手腕上时,小杜梦溪仰头望着飘动的气球,阳光透过半透明的气球,在他脸上映出温暖的光晕。他悄悄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气球的绳子,清澈圆润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新奇。

“我们先去玩旋转木马吧,舅舅。”江云蹲在小杜梦溪面前,笑得见牙不见眼,顺手捏了捏舅舅软乎乎的小脸。

杜梦溪微微蹙眉,有点羞耻,不太情愿,又不想扫兴,心情十分复杂。

江云能理解舅舅的心情,抬手将那猫咪帽子替舅舅戴上,“舅舅,没关系的。”他温柔地注视那双漂亮的略有桃花形状的眼眸,轻轻用自己的额头触碰了一下小男孩的额头,“今天你不是杜二爷,只是我的小溪,我最最可爱的弟弟哦。”

杜梦溪怔了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尔后,注视着漂亮青年的圆润眼眸里浮现几分笑意,像盛满了星星。

“……嗯。”

来到旋转木马前,杜梦溪仰头望着那些彩色的骏马,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江云的手指。江云蹲下身轻声问:“我们一起?”

杜梦溪迟疑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太……”

“太适合我们了!”江云一把抱起他,选了匹最华丽的白色骏马,“抓紧咯!”

音乐响起,木马开始旋转。起初杜梦溪紧张得绷直了背,但随着转速渐缓,他渐渐放松下来,小手好奇地抚摸着马鬃上的彩带。阳光透过顶棚的彩绘玻璃洒落,在他稚嫩的脸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音乐声、大人小孩的欢声笑语、木马旋转时发出的咯吱声交织在一起,落在耳中非常嘈杂,但听着坐在他身后、用有力的手臂环住他身体的青年发出的欢笑,原本的嘈杂却化作为温暖动人的音符。

杜梦溪微微仰头看向护着他的江云。

青年逆光的侧脸在阳光下镀着一层金边,温柔得不可思议。

心情略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他懒懒地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完全倚进江云怀里。

算了,就当重新体验一回,做小孩的感觉吧。

旋转木马结束后,他们还去玩了蹦床、滑滑梯、碰碰车和海盗船等项目,小孩子的体力比不上大人,他们在长椅上稍作休息。

不远处有冰淇淋车,江云眼睛一亮,拽了拽小孩的衣服,“有冰淇淋!走,我们也去买!”

这副见到冰淇淋就流口水的模样,倒也不知道谁更像幼稚的小朋友。

“要什么口味的?”江云问。

“…巧克力。”小杜梦溪犹豫了一下,又声音软糯地补充道,“双球。”

当江云举着比他脸还大的冰淇淋回来时,杜梦溪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刚小心翼翼地接过,不料江云“诶”了一声,立马缩回了手,反将另一个小很多倍的双球冰淇淋递给他。

江云挑着眉道:“这个才是你的。”

杜梦溪目光对比了一下,有些不服气地皱眉,“为什么不一样大?”

江云坏笑着舔了一口自己超大号的冰淇淋,故意发出夸张的“啊呜”声:“因为小朋友吃太多冰的会肚子疼啊~”

杜梦溪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圆溜溜的杏眼里写满了控诉。

他气鼓鼓地接过小号冰淇淋,趁江云不注意,报复性地在他的冰淇淋上狠狠咬了一大口,然后迅速退开,嘴角还沾着偷来的奶油。

“喂!”江云瞪大眼睛,“舅舅你耍赖!”

小家伙得意地晃了晃小短腿,两只猫耳朵跟着一颤一颤的。他小口小口舔着自己的冰淇淋,眼睛惬意地眯了眯。

这副馋猫模样让江云忍俊不禁,最终还是心软地分了他一半:“好啦好啦,大的给你好了吧?”说完,跟小孩的冰淇淋换了回来。

杜梦溪捧着超大号的冰淇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属于孩子的笑容。

江云的视线不经意一瞥,便微微怔住了。

小孩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纯粹快乐的笑容。这一刻,江云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却又温暖得不可思议。

“……慢点吃,都蹭到脸上了。”江云掏出纸巾,轻轻擦去他嘴角的奶油。

小家伙乖乖仰着脸任他擦拭,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

超大号冰淇淋最终还是由江云解决掉了。

临近中午,江云带着小杜梦溪去小朋友最爱吃的“垃圾食品”店,点了一份儿童套餐。

杜梦溪嘴上说着嫌弃,实际上非常诚实地吃了一大半,嘴角还不小心沾了番茄酱,然后被憋笑的江云偷拍了好几张照片。

按照计划,下午去的是动物园,傍晚是海边沙滩。

一大一小玩疯了一下午,在天边泛起晚霞之际,才准备回家。

夕阳西沉,金色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江云光着脚,背着玩累了的舅舅慢慢沿着海岸边走,任由海浪轻拍他的脚踝。小杜梦溪趴在他肩上,怀里还紧紧抱着下午玩游戏赢来的粉色垂耳兔。

“云儿……”杜梦溪迷迷糊糊地喊他。

“嗯?”

“……谢谢。”

江云感觉脖子上一热,原来是舅舅的小脸贴了上来。他轻轻托了托背上软乎乎的小身子,微微勾唇:“睡吧,我们回家。”

搂住自己脖子的小手紧了紧,没有回答。

江云目光投向广阔无垠的大海,清凉的海风吹拂过黑色碎发,柔声道:

“舅舅,儿童节快乐。”

……——

作者有话说:找了一个月工作,终于找到啦,不过不是双休,继续慢慢更新啦

祝大家儿童节快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