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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梦溪的手臂无声收紧。

“后来学滑雪,第一次从高台狠狠摔下来……”

“雪台好高,好可怕,摔下来可疼了,也后悔自己为什么坚持要学滑雪,但我看见舅舅着急地朝我跑来,就一点都不怕了。”

“舅舅,”江云凑近,双手捧住男人的脸,“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我不能没有你。”

“我只要你。”

轿车驶入隧道,黑暗笼罩的瞬间,杜梦溪扳起少年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了,争取这个月完结……前文也跟着在修改了,不知为啥每次写到最后再去看开头都会让我不忍直视,不过剧情没有大的改变,只是完善一下文笔和信息补充,有修改的会在章名做个标记。

这几天在思考写什么番外,宝子们想看谁的番外呢?

第126章 危险

三月份在意国举办的自由式滑雪大跳台世界杯圆满结束, 江云以近乎完美的表现夺得冠军,成为本赛季最有话题度的金牌得主。

领奖台上,少年捧着花束对镜头微笑的照片登上了各国体育媒体的头条。

白雪皑皑的赛道, 少年身着蓝白相间的滑雪服站在高大达四十多米高的跳台, 他在起点处轻轻跳跃两下, 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雪豹,哨声一响,便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冲向那最后一轮夺冠之跳。

比起去年在世锦赛中的亮相,他的空中旋转技巧更加游刃有余了,四周半的转体加上三次空翻,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令人屏息。

江云在空中转得很快, 折起的肢体紧绷出优美的肌肉线条, 或许是腿长的原因, 江云在空中的姿态是非常好看的, 转速快、轴心稳, 一整个节奏都非常干净利落,就连落地时, 雪板溅起的碎雪都宛如在为他的璀璨再添一分光芒。

这一跳获得了本次决赛最高的分数, 少年或许是对自己的超常发挥感到出乎意料, 稳稳落地后便迫不及待地摘下护目镜,举起双臂对着观众席高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在高清镜头下, 那张白净俊俏的笑脸迎着细碎的金光,让脸蛋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因为寒冷,少年的鼻尖冻得微红, 他朝着镜头开怀大笑着,扬起嘴角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很灵动、很活泼、也很恣意飞扬的笑容,让人看了也情不自禁跟着笑了出来。

为雪而生的美少年,纯净而犹如初雪的清冽,寒风朔雪都不能抵挡他身上散发出的光芒与热忱。

清晰的镜头一直跟随,看着他欢快地扑进另一位个头比他高、气质也更加出众的长发男人怀里,后者顺势抱起他在原地转了个圈圈。

视频到这里就截止了,但止不住它在网络上的疯传。

这位颜值与才华集一身的滑雪天才愈发吸引了来自全世界人民的目光,他正以令人惊叹的速度成长着,了解过华国滑雪史的人或许都能在少年身上看到单弈雪的影子,能预感到他会是下一个自由式滑雪大满贯得主。

凭借这个视频,江云的个人官方号粉丝数量成倍增长,人气跟娱乐圈顶流相比也不逞多让。

除了对江云滑雪亮眼成绩的崇拜欣赏,更多人的目光还是落在江云每次比赛时都会出现在赛场旁的那道身影上,对江云与杜梦溪的关系愈发好奇了起来。他们越是深入了解,越被男人神秘的背景所吸引,于是对他们这段关系真伪的猜测更加上头。

经过两三个月的发酵,这些话题的热度本该渐渐淡下来的,又因为今年十二月份冬奥会的来临而居高不下,反而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这一对颜值非常出众的舅甥以及那不同寻常的隐秘关系,即便事后杜梦溪及时撤掉了网络上有关于他与江云的消息,仍有人络绎不绝地加入讨论。

然而这些对江云的影响忽略不计,反而是今年的冬奥会,让他不得不急着抓住上半年最后一段冬季气候在雪场训练。

国外某雪场。

晨雾还未散尽,江云已经完成了第五组跳台训练。

大跳台比赛后,他的训练强度加大了,今年遇上四年一届的冬奥会,难得又来得恰到好处的机会正好撞上他状态最好的时候,单弈雪完全化身冷酷严师,在江云的训练上丝毫不放水,每一个动作都要做到极致,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打磨,常常令江云叫苦不迭。

此时零下十几度,江云却已经闷出一身汗,潮湿的额发黏在额头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从雪道上滑下来,拉上护目镜,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白色的雾气,很快又消散在空气中。

“起跳太着急了,落地时重心有些偏差,不要着急。”单弈雪浑厚的声音在雪场回荡,他拍了拍手,“再来一次!”

他们正在练习偏轴转体1800。

从1440到1620,再到现在的1800,江云花了一年的时间。为了备战今年的冬奥会,他们准备了两个杀手锏,一个是跳台区偏轴转体1800,一个是障碍区的倒滑270度上杆外加同侧抓板动作,这两个动作难度系数非常大,可若是在比赛中真正完成这其中一个,都能获得非常高的加分,可惜目前没有人能够在正式比赛中完美完成这两个动作。

江云的目标是拿到冬奥会的冠军,当然得付出对等的努力与汗水,把这两个动作练到如喝水般熟练。

而殷实丰厚的家底这时候也显示出极大作用,有人算过要培养一名专业的滑雪运动员大约需要花费数百万甚至上千万元,不仅包括专业的训练场地租赁费用、高端滑雪装备的购置与维护成本,还有聘请世界顶级教练的高额薪酬,以及为了保障运动员身体素质和状态而进行的营养补充和体能康复训练等多方面的投入。

其中某个环节跟不上都会影响滑雪运动员的发展,但好在经济方面对江云构不成影响,为了更好训练杜梦溪甚至还建造单独的雪场,这样江云训练时就不用像大多数人那样需要看专业训练滑雪场的档期安排。

如今正处于北半球夏季,国内的室外滑雪场都见不到雪了,追求室外滑雪的运动员会考虑去南半球国家无缝衔接户外训练。

江云此时就正处在南半球的纽西兰国家,在卡德罗纳雪场进行为期两个月的特训。等这两个月特训结束后,国内也开学了,江云还需要回学校进行跳级的学业测试,之后便是全力应对冬奥会,因此时间是很紧迫的。

江云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重新爬上跳台起点,戴好护目镜。这里的雪场条件优越,南阿尔卑斯山脉的雪峰在蓝天下连绵起伏,雪场被厚厚的粉雪覆盖,是许多滑雪运动员在夏季进行训练的理想之地。

现在出了点太阳,风也小了,气温似乎没有早上冷。

“专注。”单弈雪的声音传进耳内,“想象这是奥运决赛,不要心急。”

江云点点头。

滑雪这项运动能学到的技术都大同小异,能赢到最后大多拼的是心态,而心态这种东西又很主观,只能靠运动员自己去体会和领悟。江云到了决赛种子选手的水平,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单弈雪该教的东西已经教了个遍,说再多也比不上让他自己去克服。

调整完呼吸和姿势,江云就俯身冲下雪道,开启了新一轮的练习。

直到接近中午,他们才结束训练。

江云熟练地卸下雪板,轻轻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单弈雪走过来,递给他保温杯。

“勉强过得去,下午再过几遍完整的雪道吧。”单弈雪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说完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江云担忧地看向他:“你感冒还没好?都一个星期了。”

单弈雪摆摆手,示意无妨:“就是水土不服,饮食不习惯,我这胃实在吃不消。”他揉了揉太阳穴,“好在再坚持一周就能回国了。”

两人并肩向营地走去,雪靴在蓬松的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我给你煮点粥喝吧,”江云提议道,“上次去超市我买了米和鸡蛋,可以做个简单的蛋花粥。”

“你会做?”

“我私底下可是学了好久的,舅舅都还没尝过呢,便宜你了。”

“可别想毒死我……咳咳…”

“哼,爱吃不吃。”

最后一个星期的训练转眼即逝,单弈雪的感冒依旧没好利索,不过他们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国了。

大件物品已提前通过物流送回国内,他们要带的也只有一些滑雪装备。两人各自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从民居房出来,把它和厚重的滑雪板一起放进后备箱里。

来接他们的是这段时间一直负责他们陆上交通的本地华裔司机老陈,皮肤黑黄身材强壮,性格也很亲切健谈,相处了两个月,大家都比较熟悉了,打了个招呼后就先上了车。

单弈雪关了后备箱,看到江云还在那对着手机磨磨蹭蹭,眉头一皱,“搞什么?走了。”

“好好……”江云随口应付了一下,拿着手机上了车,“能听到吗舅舅?这边信号有点差。”

原来他在跟杜梦溪打视频电话。

江云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迫不及待地朝手机道:“舅舅,我们已经上车了,现在就去机场。”他将镜头对着车窗外的雪山景色晃了晃,“看,天气超好!”

纽西兰上午十点是国内清晨六点,视频那头的男人已经睡醒,正散着长发慵懒地倚靠在卧室的床头边,丝质睡袍的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完全就是一幅美人初醒图,惹得江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嗯,看到了。”杜梦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清晨特有的低哑磁性,“我让阿K顺道去接你,到机场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他的目光透过屏幕,仔细描摹江云的脸庞,似乎想确认这两个月特训有没有让他吃苦瘦了。

“阿K叔叔?”江云眼睛一亮,“我都好久没见到阿K叔叔了,他这次怎么有空来?”

杜梦溪支着下巴,眼底含着极淡的笑意,“他正好在澳国处理些事情,我让他拐过去接你,晚上就能到家。”

不过网络很差,声音传到江云这边已经断断续续,视频画面也定格在男人抬眸望过来的画面,江云烦躁地按了按手机,只能切换成语音通话。

单弈雪戴着口罩靠在另一侧窗边,抱着手臂闭目养神,听着耳边少年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生出了几分困意。

汽车开出小镇,一路朝市区方向前行,不过路上手机信号也变得更弱了。

“……喂?舅舅?能听到吗?”

电话那头没有回话,江云看着屏幕上急剧衰减的信号格,咬牙切齿,“这破网络,忍了两个月,没想到快走了还得受你制裁……”

他尝试重拨,但已经无法接通了。

“断了就算了,等会再打。”单弈雪懒懒开口,依旧闭着眼睛,“安静会儿,我眯一下。”

“哦。”

江云收起手机,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小镇建筑逐渐变为开阔的牧场和远处连绵的雪山。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车内一片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单弈雪偶尔轻微的咳嗽声。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慢慢地,江云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外面的景色似乎越来越偏僻了,与他记忆中上次来的路不太一样。他记得沿途应该有不少牧场和度假屋,但现在似乎更多的是茂密的树林和荒芜的山坡。

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敏感的神经隐约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单弈雪仍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了。江云只好看向驾驶座的老陈,对方专注地看着前方,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猛然想起一件被忽略的事,老陈这人向来健谈得很,像今天这样一路上安安静静的本来就很反常!

他再次看过去时,却猛然对上了后视镜里老陈的双眼——

老陈的眼神飞快地、极其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

一种微妙的不安感攫住了心脏,江云稳住声音,问:“陈叔,还有多久能到?”左手却悄悄碰了碰旁边的单弈雪。

前座的老陈顿了一下,才笑着回答:“快了快了,这边路近,就是有点绕,放心,误不了机的。”

他的声音依旧亲厚,透过车内后视镜,却能瞥见他眉心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几乎在江云碰到单弈雪的瞬间,单弈雪便倏地掀起眼皮。

他没有立刻动作,锐利的眼睛迅速扫过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最后锁定在老陈的后脑勺和微微绷紧的肩膀上——

作者有话说:下章预告:见血咯

第127章 仇家

单弈雪立刻明白了江云的警示。

他忽然开口:“老陈, 麻烦靠边停一下车。”

老陈佯装不解,“怎么了单教练?这路上不好停车啊。”

“胃有点难受,想吐。”单弈雪说着, 一只手还捂住了腹部, 身体微微佝偻起来, 显得十分不适。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他感冒未愈且一直抱怨胃不舒服老陈是知道的。

老陈似乎犹豫了一下,车速略微放缓,但并未完全停下,嘴上说着:“哎,这荒山野岭的……再坚持一下?前面好像有个空旷的地方能稍微停一下……”却见他另一只手悄然向身旁掏出什么物件。

冷光闪过的这一刹那——

单弈雪动了!

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 毫无征兆地暴起!整个人猛地从后座扑向前, 结实的手臂铁箍般越过座椅靠背, 精准地死死勒住了老陈的脖颈, 另一只手锢住他握着物件的手臂用力反扭!

是一把漆黑的手枪。

“呃!”老陈猝不及防, 被勒得双眼暴突, 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气声。他下意识地猛踩刹车同时向右打死了方向盘。

吱——!

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骤然响起,性能良好的越野车在狭窄的山路上剧烈地左右摇摆、甩尾, 巨大的惯性将车内的人狠狠抛甩。

“抓稳!”单弈雪在动手的同时怒吼提醒, 自己却因为身体前倾和车辆的失控, 被惯性狠狠掼在驾驶座椅背上,勒着老陈的手臂被迫松了些力道。

江云在单弈雪动的瞬间就死死抓住了车顶扶手和车门把手,身体还是被甩得撞在车窗上, 疼得龇牙咧嘴。

砰!

剧烈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越野车在极速的旋转中侧翻,沉重的车身擦着陡坡上的岩石和枯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最后底朝天撞停在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 引擎盖冒出阵阵白烟,四周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世界天旋地转后陷入短暂的死寂,只剩下辆残骸偶尔发出的“滋滋”电流声和液体滴落的“嘀嗒”声。

江云被倒吊在安全带上,额角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伴随左臂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艰难地晃了晃晕沉的脑袋,第一时间呼喊:“单哥……单弈雪!”

“咳……咳咳……”旁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痛苦的吸气声。

驾驶座的老陈脑袋撞到了车窗,头破血流,已经昏过去了。单弈雪的状况更糟,他刚才在搏斗中首当其冲,此刻被变形的座椅和卡住的驾驶座靠背困住,脸上还被玻璃碎片划伤,鲜血直流,显然伤得不轻。

“我,没事……”单弈雪急促呼吸,他的双腿似乎被卡住了,忍痛道:“快……解开安全带,出去……”

汽油味渐渐传进他们鼻腔。

江云忍住左臂的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费力地解开倒悬的安全带,身体重重摔在车顶内衬上。

他顾不上自己,立刻爬出车,绕到单弈雪那一侧的车门,打开后准备将他拖出来。

“单哥!你没事……”看见单弈雪脸上的血,江云眼前却猛地一阵眩晕。

那该死的晕血症犯了。

少年双腿一软,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变形的车门上,才勉强没有直接瘫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也沁出冰冷的虚汗。

“喂,臭小子!别晕过去啊……”单弈雪焦急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那层令人窒息的晕眩薄膜。

江云晃了晃脑袋,好在身上的疼痛感让他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现在不是该晕血的时候。

抹了一把模糊视线的血,江云再次扑到车门边,用没受伤的右手和肩膀死死抵住变形的车门框架,拽住单弈雪的双臂,脚下蹬地,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拉。

少年手臂上的青筋凸起,单薄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平日的力量训练此刻完全派上用途。

单弈雪配合着江云的拖拽,用力将自己的身体向外挪动。

一下,两下。

单弈雪终于被拖了出来大半,两人一起狼狈地摔倒在冰冷的坡地上。

“咳……咳咳……”单弈雪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着,“妈的,疼死老子了……咳咳!”

江云也瘫坐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右臂不住地颤抖,左臂更是疼痛难忍,几乎抬不起来。

他看向单弈雪,“单哥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单弈雪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双腿,眼神一暗,“应该是扭伤了……手机呢?快打电话报警。”

江云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某件事,立刻撸起左手的袖子露出手腕上的手表。

这是杜梦溪给他的,说过紧急情况可以按旁边的小按钮发送求救信号和定位。江云按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针依旧正常走动,没有什么红灯闪烁提示,也不知道自己发出去了没有。

江云皱了皱眉,转身去找手机了。

但手机不知道摔到了哪里,他返回自己的座位寻找,才在座位卡缝里发现它的身影。

手机的屏幕碎裂但还能用,可不幸的是这里没有信号。

江云的心沉了下去,举着碎裂的手机走到空旷的地方,徒劳变换着角度,“没信号,打不出去,单哥怎么办?”

单弈雪挣扎着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的右腿和胸腔很疼,可能是骨折,肋骨也有可能断了,这种情况真的不宜乱动。

“去车里,搜一下有没有通讯设备,我们得尽快离开,他或许还有同伙……”单弈雪缓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朝驾驶座方向看去,“对了,那把枪……”

“江云躲开——!”

这一眼,单弈雪目眦欲裂。

……

与此同时,国内。

杜梦溪暂停了跑步机,取过旁边干净的毛巾擦拭额角和颈间的薄汗。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健身房光滑的地板上。他刚结束晨练,正准备平复心率后去冲个澡,却见阿清满脸焦急地闯了进来。

长发汗涔涔的男人不悦地眉间微蹙,“什么事?”

“二爷,小少爷手表上的紧急求救信号刚刚触发了!”阿清甚至来不及平复急促的呼吸,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定位在纽西兰南岛卡瓦河段附近的偏僻山路,信号……信号只持续了很短一下就消失了。”

杜梦溪擦拭的动作猛地顿住,方才的慵懒闲适荡然无存。

“阿K呢?”

“刚下飞机,他已经立刻动身往那边赶,但恐怕需要时间……”

“太慢了,”杜梦溪打断了她的话,闭了闭眼又睁开,“立刻去调取位置信息,联系当地距离最近的我们所有的人和警方,全力搜寻云儿下落。”

“是!”

杜梦溪说完便扔下毛巾,大步往门口走去,黑色长发在身后逶迤出一道弧度,“备车,安排最快到达纽西兰的航班,我亲自过去。”

“二爷,那今天的董事会还有和……”

前方的男人却猛地转过头,冷冷看着阿清,“这种事情,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吗?”

这句话的语气缓慢却饱含着戾气,骇得阿清浑身一颤,立刻低下头:“二爷,我立刻去办。”

男人没再看她,就穿着那身汗湿的运动服,面色阴沉地大步走向专用电梯。

阿清的心脏却仍狂跳不止,她见过二爷生气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二爷对她真正动怒的样子,今天体验了那一小片刻直直落到她身上的威压,霎时让她明白为什么每一个犯过错的人到最后都不再犯错。

因为那道目光太冷了。

没有谁会被这般注视过后,还想在体验一回,她也不例外。

……

“快躲开——!”

原来是昏迷过去的老陈竟然清醒了过来,挣扎着从车里爬出,一只手握着之前掉在车内的□□,枪口正摇摇晃晃地对准少年的后背。

江云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冰冷的枪口在阳光下泛着死亡的光泽,老陈脸上血污纵横,眼神疯狂孤注一掷,扣着扳机的手指正在用力——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江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在本能的驱使下向一旁扑倒。

几乎在同一瞬间。

单弈雪猛地抓起手边一块尖锐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老陈持枪的手腕!

“砰!”

枪声炸响,子弹擦着江云的耳畔呼啸而过,灼热的气浪刮得他脸颊生疼。与此同时,石头也精准地砸中了老陈的手腕,后者惨叫一声,□□脱手飞出,掉落在不远处的碎石堆里。

江云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耳膜还在嗡嗡作响。

他呆愣地看向单弈雪,后者因为这奋力一击而耗尽了所有力气,捂着胸口,瘫倒在地止不住地喘息,满头的冷汗。

老陈翻身去找枪的动静让他回神,目光猛地锁定在那把掉落的黑枪上。

求生的欲望压过了对武器的恐惧和左臂钻心的疼痛,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先一步抓起了那冰冷沉重的铁块,转身把枪口对准老陈。

老陈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伸出去的手僵住了,眼里流露几分恐惧。

“别……别过来!”江云大声呵斥,表情凶狠。

“你把枪放下……我们可以谈谈……”老陈喘着粗气,试图安抚。

“闭嘴!”江云沉声道,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再动我就开枪了!”

他一边用枪指着老陈,一边向后退到单弈雪身边,挡在他面前。

少年的额头和脸侧是有些干了的血和灰,血濡湿了黑发,狼狈地贴在脸侧,加上苍白的脸色衬得他愈发可怜脆弱,可即便这样,拿着枪的手都在发颤了,他依旧还是把枪口牢牢对准眼前的人。

“陈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我们?认识两个月来我自认跟你无冤无仇。”从上车到现在老陈对自己的观察,以及刚刚试图夺枪杀了自己的行为,让江云立马意识到对方是冲着他来的。

“我,我……”老陈讷讷不知所措。

他看着少年虽然害怕却锐利的眼睛,又瞥了一眼他身后死死盯着他的单弈雪,脸上挣扎和痛苦交织。忽然崩溃般地哭嚎起来,声音嘶哑绝望:

“小云……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但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他涕泪横流,跪着向前挪动了两步,“有个人,他抓了我老婆和儿子!他说……他说要是今天不让你死在这荒山野岭,他就……他就把我老婆孩子剁碎了喂狗!”

“谁?”江云的心猛地一沉,持枪的手依旧不敢放松。

“我并不认识他……”老陈哭得浑身发抖,几乎语无伦次。

“他一个星期前找到我,拿枪指着我的头,给我看了我老婆孩子被绑着的照片……他说他跟杜先生有血海深仇,动…动不了杜先生,就要让杜先生最重要的外甥血债血偿……”

江云的眉头微皱。

舅舅?是舅舅以前的仇家么……

虽说现在青龙帮不在如以前那样游走在灰色地带,经营模式也完全转向合法化和公开化,但杜梦溪早些年树敌太多,不可能完全清扫干净,而那些被他用雷霆手段逼迫到不得已远走他国逃难的人,或许有些人会渐渐放弃身份名利成为一名普通人,但也有人心存不甘,只等有朝一日彻底报复。

“我……我只是个开车的,我斗不过他们啊……”老陈双手掩面哭泣,声音里都是悔恨和绝望,“小云你救救我吧,我儿子才10岁,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没报过警吗?”

“我,我不敢,我真的怕他会拉着她娘俩一起陪葬……他就是个疯子!我赌不起。”老陈说着,又朝江云靠近了两步,恳求地看着他,“小云你行行好,帮帮我吧!”

“我怎么帮你?用我的命换你家人的命吗?”江云皱着眉,眼神带着难以理解。

他看起来像是个很冤大头、圣母心的人?

“不不……或者,或者你把我杀了,然后回去告诉他你死了,求他放了我家人……”

这什么馊主意,就这点头脑还想杀人。

江云心里腹诽着,但在老陈这般声泪俱下的哭诉下,心里也不免产生动摇,他无法对无辜的孩子和女人可能遭遇的危险完全无动于衷。

他毕竟只是个少年,听到对方妻儿被挟持,那股拼死的狠劲和愤怒也渐渐被同情所取代。

于是手中的枪口下意识垂得更低了,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

然而,老陈忘了少年身后还躺着一个社会经验丰富的‘肮脏成年人’。

“江云,别信他。”单弈雪提醒道。

“他有可能在拖延……”——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人呢(托腮)

第128章 救援

“江云, 别信他。”单弈雪提醒道:“他有可能在拖延!”

江云心中一凛,又握紧了手中的枪。

也是,如果真的那么绝望, 为什么不一早说出来?为什么非要等到夺枪失败、被自己用枪指着头的时候才痛哭流涕地坦白?而且, 若是真的完全被胁迫的, 那为什么这一个星期以来他都表现得若无其事,一点焦虑感和压迫感都没有?

身上背负着三条人命,他不信老陈的演技会完美到这种地步。

更大的可能性是,他见硬抢不行,便改用苦肉计,试图博取同情, 让自己放松警惕, 他好再次寻找机会下手, 或者……就是在等待可能存在的同伙。

想通这一点, 江云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退后, 立刻!”他声音斩钉截铁。

眼见江云慢慢转变的态度和那毫不动摇的枪口, 老陈的眼神悄然变了。

他听话地举起双手,挪动身体准备从地上站起。

就在江云以为他想后退时, 老陈却单手撑地, 如同弹簧般暴起般抬腿扫向江云的手腕, 意图夺枪。

江云一惊,后退了几步躲过攻击,几乎是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骤然炸开, 打破了山谷短暂的寂静。

胡乱射出的子弹打到了老陈的肩膀,血花迸溅。

“呃——!”老陈闷哼一声,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向后倒去,肩膀处瞬间染红一片。

他的判断失误了, 他以为这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不敢开枪的。

于是便吃到了苦果。

江云表情空白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本修长白皙的手已经沾上了污血,又变干了隐隐发褐,手掌不知在什么时候擦伤了,渗出的血丝凝固成一条条杂乱无章的红线,此刻不知是因为枪的后坐力还是自己打了人,肉眼可见的颤抖。

他呆愣地微微张嘴,表情几经变化后,在单弈雪惊愕的目光下再次举起了枪。

这一次,他的手不再颤抖了。

他想起单弈雪为了救他而身受重伤,想起自己差点死在这个人的枪下,想起对方利用他的同情心再次试图杀害他,想起他差点再也见不到舅舅,再也不能参加比赛……所有的恐惧和后怕在这一刻都转化为熊熊怒火。

他把枪口对准地上的老陈,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冷静中带了几分狠劲。

“砰!”

又一枪,打在老陈的大腿上。

“啊——!”老陈发出了惨叫,在地上痛苦地捂住大腿,“我错了小云,别杀我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骗你的……”

江云咬牙,又往他另一条大腿补了一枪,然而准头不够,只打在老陈身旁的空地上,溅起了一团尘土。

他似是不甘,满脸怒意地再补了一发子弹,这次打到了,打在了老陈的膝盖上。

一旁目睹整个过程的单弈雪都惊呆了,表情难得呆傻地望着江云,语气飘忽:“喂,小子……别把人打死了。”

江云的动作猛地一顿,恍然清醒。

他看着地上身体抽搐、痛苦嗬气的老陈,再看到争先恐后从他身上涌出的血水,直到那浓重的、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味钻进鼻腔。

胃里忽地一阵翻江倒海,侧过身连连干呕了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并且正在迅速靠近。

单弈雪转头望去。

只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以惊人的速度从山坡上方冲了下来,轮胎碾过碎石和灌木,一个漂亮的急停甩尾,稳稳停在不远处,道路后方还有几辆车紧随其后。

门打开,一个矫健的银发身影跳下车,动作迅捷如猎豹。

是抄近道迅速赶来的阿K。

单弈雪并未见过阿K,见他浑身充满压迫感,一系列动作训练有素,还以为他是老陈的同伙,立马夺过江云手中的枪对准阿K,浑身戒备。

“你是谁?别过来!”

阿K完全没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而是用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最后落在单弈雪身后喘息的少年身上。

他开口,声音低沉:“小少爷。”

单弈雪一愣,然后身旁就伸过来一只手,搭在他举枪的手上。

“单哥别开枪,是自己人……”江云虚弱地说完,抬眸看向阿K,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阿K熟悉的身影,一直紧绷的神经和强撑的意志才终于松懈下来。

阿K几步上前,一脚将地上的老陈彻底踹晕过去,然后来到江云身边检查他的伤势。

看到他苍白的小脸、额角的血迹和明显不自然下垂的左臂,阿K的眼神晦暗了一瞬,“抱歉,我来晚了。”

说完,转头朝地上的老陈又狠狠踹了一脚。

“阿K叔叔……”江云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阿K,后知后觉,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后怕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眶浮了层水雾。

在阿K蹲下来的时候,江云就抬起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阿K的身体猛地一僵,片刻后才迟疑地抬起手放在少年的背上,略显僵硬地拍了拍,“……没事了,二爷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江云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晕过去了。

……

等江云再次醒来,入眼的便是白色的天花板和鼻尖的消毒水味。

随后,一张美丽的面庞闯进眼帘。

“云儿?”杜梦溪小心翼翼地喊道。

江云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看清了那张充满担忧和疲惫的俊美面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正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

“舅舅……?”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疼?”杜梦溪的声音极其轻柔,又藏着几分失而复得的后怕。

江云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

杜梦溪立刻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温水,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湿润他的嘴唇,然后才将吸管凑到他嘴边,一点点喂他喝下少许。

微凉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江云缓过一口气,感受到脑袋的昏沉,“舅舅……我们这是在哪啊?”

“在医院。”

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少年额角包扎好的纱布,动作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杜梦溪闭了一眼眼睛,像在安慰他,又似在安慰自己。

“没事了,都过去了。”

“单哥呢?”江云急切地想要坐起身,左臂却传来沉重感,低头看去,正打着厚重的石膏。

“别乱动!”杜梦溪的声音沉了下来,将他按回床上,“他已经做完手术,静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你左臂骨折,身上还有多处擦伤和轻微脑震荡,也要好好休息。”

环顾四周,窗外夜色正浓。

江云收回目光,小声道:“舅舅,我饿了。”

“好,我这就让人送吃的来。”杜梦溪揉了揉少年的头发,按下床头的呼叫铃,低声对着话筒吩咐了几句。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阿K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熬得软烂喷香的鸡丝粥,几样清淡小菜,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补汤。

“二爷,小少爷。”阿K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见江云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暗自松了口气。

杜梦溪亲自接过粥碗,试了试温度,感觉刚好入口,才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江云嘴边:“张嘴。”

阿K还在,江云有些不好意思,“舅舅,我自己来……”

“听话,你的手不方便。”

杜梦溪的语气极其温柔,细听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小心翼翼,仿佛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又会受到伤害。

江云听出来了,于是垂下眸,乖乖张嘴。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今天上午遭遇的事,病房里一时只剩下勺子轻轻碰触碗壁的声音,直到一小碗粥全部喝完。

男人还想喂他几口温补的汤,江云轻轻摇头表示吃不下了。

杜梦溪没有勉强,仔细地替他擦了擦嘴角,将碗勺放回托盘。

“再睡一会儿,”他替江云掖好被角,微微勾起唇角,“我就在这陪着你。”

江云确实又感到了昏沉,他顺从地闭上眼睛。

但没过几秒,他又不安地睁开,右手下意识地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抓住了杜梦溪放在床边的手。

男人的手很凉,和他平时温热的体温不同,显然这一天一夜的煎熬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消耗。

江云握住了手,才再次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杜梦溪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少年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带着全然的依赖。而那手掌心里的擦伤已被棉纱覆盖,却无声昭示着对方今天凶险的经历。

阿K并不单单只是过来送餐的,他明显有话要说。

但杜梦溪侧过脸,无声对他做了口型,他就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杜梦溪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少年恬静的睡脸上。随后,他也掀开被子躺在床上,伸手将少年搂进怀里,闭上眼睛睡去。

……

遭遇这场变故,他们在纽西兰待了两天,才回到国内。

江云的左手前臂中断骨折,不是很严重,保守石膏固定1-2个月就好了。单弈雪的伤反而比较麻烦,右腿胫腓骨骨折,肋骨断了两根,后续需要长时间的康复治疗,短期内是绝对无法再进行任何高强度运动或教学了。

好在这段‘静养’的时间,刚好处于江云重心放在学业的阶段,因此倒没有严重打乱先前定下的训练计划。

至于挟持事件的主谋,其实在老陈被阿K抓回去审讯后的当天就搞清楚了。

这事倒不是很复杂,但确实有些历史久远了。在江云六岁时,杜梦溪曾遭遇一场差点殒命的车祸,主谋便是那位地下组织红蛇的首领洪坚,他的弟弟洪强曾在江云六岁生日宴上试图杀害杜梦溪不成,反倒被杜梦溪设局抓捕。

为了救他弟弟,洪坚便叫人在杜梦溪与他谈判结束后回去坐的那辆车上动手脚。然而杜梦溪大难不死,洪坚自讨苦果,事后直接导致了整个红蛇被青龙帮举力对上而覆灭。

不过洪坚还算有几分手段,即便在青龙帮密而不漏的包围下,还是被他成功逃脱了,只是谁都没想到他竟然是逃到了远在南半球的纽西兰,一躲就是十一年。

他原本都快放弃复仇的事了,毕竟实力悬殊,且如今的世道也变了,不再是以前街头势力横行的年代,然而老天爷似乎是亲自把复仇的机会放在他面前,让他从自己的暗探那得知杜二爷异常疼爱的外甥来纽西兰滑雪训练的消息。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洪坚蛰伏多年的恨意瞬间被点燃。他知道直接动杜梦溪难如登天,但动这个少年,也能让杜二爷体会失去至亲的痛苦滋味。

他通过隐秘的渠道摸清了江云在纽西兰的行程和接触的人,最终锁定了他的司机老陈。他绑架了老陈的妻儿,并许诺事成之后会给他一大笔钱,安排他们全家去一个杜二爷绝对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

威逼利诱之下,老陈妥协了。他轻易地操控了这个看似老实、实则内心也有着自己小算盘和弱点的男人。

于是便有了之后的一切。

只是他们都低估了那个看似纯净无害的少年在绝境中爆发出的狠厉和决断力,更低估了少年身边那位滑雪教练的洞察力。

十一年前的漏网之鱼,终究没能逃过最终的清算。

洪坚早已做好失败后面对杜二爷的准备,他以为他做了这种事,杜二爷会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事实恰恰相反,杜梦溪并没有再查清楚一切之后,立即进行‘清算’,而是等事件发生的半个月后,命人将这两人带到他和少年面前。

他遣退了所有手下,来到少年身后,拥住他。

然后牵起少年的右手,往里塞了一把冰冷的手.枪,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云儿,你来杀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带阿K大帅哥出来溜溜

第129章 杀人啦

“什么?”

不仅江云, 连另外两个即将被杀的人均是一怔,惊恐地挣扎起来。

看着眼前被五花大绑、蒙着眼布跪在地上的两个男人,江云一时间以为自己幻听了。

昨晚舅舅就跟他说要带他去做一件事, 今早换好左手的药后, 便带着他来到青龙帮的总部。这里表面上看是一座壕无人性的集团大厦, 江云鲜少会过来,更多是因为舅舅不希望他与这边的人有过多接触,因此才会对舅舅今天主动带他来而感到奇怪。

他们坐电梯来到负二层一间类似办公的房间,江云好奇从没来过的地下层和舅舅的用意,直到这两个被五花大绑浑身血渍的男人被带到他们面前。

手中的冰冷触感冻得江云一激灵,少年清澈的声音有些不稳, “舅舅……你说什么?”

“我说, ”杜梦溪在他身后微微勾唇, 声音低沉而清晰, 又蕴含着令人胆寒的意味, “云儿, 你来动手。”

他的大手完全包裹住少年的手,带着他, 将冰冷的枪口缓缓抬起, 对准了地上那两个因恐惧而剧烈挣扎、发出呜呜声的男人。

江云浑身僵硬, 用不可置信的眼神侧头看他。

“为什么……让我”

他下意识想挣脱,但杜梦溪的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别怕, 云儿。我都知道了,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知道江云是怎样一次又一次开枪射击老陈,以及之后时不时的精神恍惚和夜晚的噩梦惊醒。

杜梦溪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更是恨在心里。

他一直好好保护着的少年,在他的疏忽之下第一次沾了别人的血,参与进了他一直以来不愿意少年接触的黑暗世界。那血又脏,又臭,不禁让他想起了快要忘却的前世记忆。

为什么他们总是要把危险引到云儿身上呢?那群该死的人,若是云儿当时的反应再慢上一秒,若是云儿没有抢到枪,是不是也会像上辈子那样……死的猝不及防?

他想,与其被别人逼迫着染指脏污的世界,倒不如让他亲自带着少年去了解并掌控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然而少年心善,打的几发子弹都没打到准确的位置,在危险时刻可是致命疏漏,他得教教少年怎么用枪,也教教他……怎么杀人。

“他们伤害你,你就可以报复回去。”

“枪里有五发子弹,把子弹打出去前,我们需要拉一下套筒。”杜梦溪另一只手也搭在枪上,将少年整个人拢在自己臂圈中,“不过,我已经提前拉好了,云儿你只需要瞄准目标……”

他微微俯身凑到少年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轻柔:“然后闭上眼睛,扣动扳机就好,很快的。”

长发男人循循善诱,像之前教少年一道数学题一样,教少年如何杀人。

可少年连杀只蚂蚁都没杀过,又哪敢杀人。

“不……”肉眼可见的颤抖从江云的指尖传递到全身,脸色也渐渐变白,他想后退,身后是男人的胸膛,避无可避。

“别让我说第二遍。”

杜梦溪面无表情,垂眸静静看着少年侧脸,不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云还是不敢开枪,还哭了。

指腹拭过湿润的眼尾,另一边却仍旧冷硬地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摁下扳机。

砰一声响,打在了其中一人的大腿上,血腥味顿时在空间里弥漫开来,原本瞄准的是心脏位置,江云手猛地偏移,就打在了腿上。

那人嘴被捂了,连惨叫都发不出,只在倒在地上匍匐挣扎。

“不要,舅舅……不要逼我了。”江云抖得更厉害,哭着闭上眼睛,不敢睁开看。

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柔和的气息拂过江云耳边,“打偏了呢,不过没关系,只要不击中头部和心脏,他们就不会立即死去。他们的双手、双脚、腹部、肩膀都可以,云儿准头不够,那就练到准确为止,舅舅这儿……子弹多得很。”

那两人的耳朵可没被捂住,听到杜梦溪的话简直快吓尿了,原本就知道活不成,谁知还让少年来折磨他们,倒不如一枪蹦了他们来得痛快。

江云的哭声戛然而止,看向男人的眼神里带了一丝惊恐。

舅舅故意的。

故意不给他们一个痛快,故意用这种缓慢的、折磨人的方式,逼着自己动手。

妈呀变态啊,舅舅怎么这么变态啊!

江云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就见男人再次握住他的手,稳稳地朝那人扣了一下扳机,后者抽搐了一下,就倒在血泊上不再动弹了。

“这次你来,可要瞄准了,云儿。”

杜梦溪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发,放开了握住黑枪的手,往后退两步。

另一个人似乎想要求饶,扑通倒在地上不断扭动,渐渐地,江云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臊味。

然而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江云的每一根神经,胃里翻江倒海,痉挛得想吐。

他想闭上眼睛不去看那刺痛眼球的红色,但又怕如舅舅说的准头不够,令对方死前平添更多的痛苦,于是只能瞪大了眼睛,枪口对准那人的脑袋,眼睁睁看着自己打出去一枪。

这次没打偏,那人死了。

他也杀人了。

……

江云发高烧了,烧了几天才缓过来。

他坐在自家院子的秋千上,一晃一晃地发呆,时不时摸着腿上那只蓝色鹦鹉的羽毛。

那是小时候养的那只鹦鹉,小蓝,其他宠物都陆续死了,就它还顽强地活着。杜梦溪有问他要不要继续养其他小动物,他只摇摇头,不想养。

等小蓝走了,他就再也不养小动物了。

跟小动物接触太久会产生情感,看着它们死去心里难受。

卧在他腿上的小蓝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用喙轻轻蹭他的手指。江云收回没有焦点的目光,低头看它,用指腹揉了揉它的脑袋。

小蓝舒服地眯起眼睛,张开嘴叫了一声:“云儿~云儿~”

江云屈指弹了一下它的脑袋,“叫老大。”

“云儿~”

“笨鸟。”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你才笨~你全家都笨~”小蓝嚣张地扑棱了两下翅膀,张嘴,“出去玩~出去玩~”

“不去。”江云声音低低的,没什么精神。

小蓝眨巴眼睛瞅他,忽地跳上他的脑袋,轻轻啄他。也不疼,江云也懒得管,单手握住绳子就荡起秋千。

这细微的温情没有持续多久,一道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江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杜梦溪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只是静静看着他。

本来不想理他的,但被他看久了,江云还是忍不住回头,一脸烦躁地瞪他。

“看什么看?”

“吃饭了。”

江云撇过头,“不吃。”

杜梦溪看着明显瘦了一圈的少年,长睫微垂,“是你自己过去,还是我抱你过去?”

江云耳充不闻,只是握紧秋千绳,用力一蹬地,秋千猛地向后高高荡起,惊得小蓝飞走落在一旁的石桌上。

身后的人倒也没去抱他,就看着他生闷气,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无奈。

秋千荡到最高点,然后回落,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江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划过地面,带起几片落叶。

他忽然说道:“舅舅,我想学射击。”

“不管什么枪都好,我都要学。”

他杀了人。

是舅舅逼他杀的。

可那两个人,也确实差点杀了他和单哥。

发烧的这几天,他意识模糊间做了很多梦,醒来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觉得心里难受。

他多少能明白舅舅的用意,他们跟别人不一样,青龙帮暗处的敌人很多,稍有不慎都会陷入危险之中,特别是舅舅,有太多的人想要将他拉下神坛,跌入泥沼。

这让他不禁假设,如果是他和舅舅落入比先前更加凶险的境地,舅舅行动不便,而自己却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得他心脏骤然缩紧。

他非常清楚,这么多年来要不是舅舅对自己密不透风的保护,他无法无忧无虑的长大,可要是舅舅哪天护不住他了呢?

他也该有保护舅舅的能力才对。

想清楚了这些后心里就好受多了,江云甚至还有心情思考他的晕血似乎也不是很严重了。

果然,克服恐惧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直面恐惧。

“好。”杜梦溪走上前,托起少年的膝弯抱了起来,朝屋内走去。

“不过不急,等你手养好了再说。”

“哼,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等你想学了,我让阿K来教你。”

“死变态……”

“没大没小。”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别墅门廊的阴影里。

小蓝扑棱着翅膀,落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他们,然后展开翅膀追了上去。

晚上江云被噩梦惊醒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直直盯着天花板,满脸的惊骇。

突如其来的动静吵醒了身旁的男人,对方打开了床头灯,抬手去擦拭少年额头的细汗,“做噩梦了?”

江云缓了一会,才哑着嗓子道:“对啊,梦里都是你这张脸。”说完,又把自己缩回被窝里,还翻个身背对男人。

杜梦溪的手顿在半空,看着少年用后脑勺对着自己,只露出几缕汗湿的黑发。

他沉默片刻,收回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两人背对而卧,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过了一会儿,江云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一具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杜梦溪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将额头抵在他单薄的后背上。

“对不起。”

男人的声音轻柔低缓,几乎融在夜色里,“我知道你讨厌我逼迫你,但我不后悔。”

江云睁开了眼睛。

“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那么做。”杜梦溪的手臂收紧了些,仿佛怕他消失,“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风险。”

江云抿着唇,心里发酸。他想反驳,想骂他变态,想质问他凭什么替自己做决定,但他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对方见他依旧不搭理,环着他的手臂伸到心脏位置贴住,美丽的脸蹭着少年的后颈肌肤,把他抱得更紧。

江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翻过身,把脸埋在男人胸口,闷声闷气道:“烦死了,睡觉!”

杜梦溪被他撞得微微一怔,随即感受到少年喷洒在自己锁骨处的鼻息和细微的颤抖。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然后抱着人平躺,让人趴在自己胸口上,双臂紧实地抱着人。

“嗯,睡觉。”

好在,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谁能阻止我继续写下去(哭笑不得)越写越多了

第130章 练枪

一连数夜, 江云都是在噩梦中惊醒的,以致于到后面都麻木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在手臂没有完全好之前, 他是不被允许做滑雪极限动作的, 单弈雪伤得比他还重, 这段时间也只能静养。

不过江云可没得轻松,他还要回学校参加校测。

其实考试什么的也只是走个过场,他考得好不好,本地那所重点大学已经将他的名额录取了,是江云自己不想自己的成绩太过难看,还让舅舅给他报了辅导课, 把先前落下的功课又捡了起来。

到了考试的时候, 他的左手也差不多好了, 拆掉厚重的石膏后, 倒看不出先前受过伤的痕迹。

生活似乎回归正轨, 在备考与一些基础的体能恢复训练度过。表面上, 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又回来了,只是眼底偶尔会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杜梦溪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 没有过多干涉, 只是吩咐阿K暗中加派了人手保护, 并将靶场的权限对江云完全开放。

校测安排在九月底的周末,也就是国庆之前,这个时候学生已经放假回家, 校园静悄悄的。

江云考完最后一门,跟校长和班主任道别后出了校门。

一辆低调的黑色跑车无声地滑到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阿K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阿K挑眉,“上车。”

江云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有些意外,“今天怎么是你来接,张叔呢?”

“二爷让我接你去靶场。”阿K言简意赅。

少年人就没有不喜爱枪械的,江云满脸高兴:“是要教我玩枪了吗?”

阿K一边平稳地转动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瞥了江云一眼,“玩?你可要认真点。”

还不知道阿K可怕之处的江云还很乐观,“知道,我肯定认真学!”

江云诶了一声,问:“阿K叔叔,你能不能教我那种,像电视上杀手狙击的那种枪?”他比了个姿势,半眯着眼,“瞄准——砰——一击毙命。”

“狙击?”阿K瞥了眼江云比划的动作,似笑非笑,“连手枪都端不稳,还想碰狙击枪?”

“我就问问嘛,枪不是有很多种吗?我都想学。”

“枪确实有很多种。”阿K语气平淡,涉及他擅长热爱的领域,话倒多了些,“但你现在要学的不是种类,而是怎么让手里的枪变成你的一部分。”

跑车流畅地汇入车流,阿K继续道:“手枪、步枪、冲锋枪,原理相通,但用法天差地别,你先精通一样就行。”

江云好奇追问:“那舅舅最精通哪种?”

“二爷?”阿K微眯起眼,声音也轻了下来,“他不需要精通某一种。”

“为什么?”

阿K没回答,只有眼神悄然变得深邃。

因为,他就是二爷手里的那把枪。

车子驶入青龙帮总部的地下停车场。阿K没有带他走常规通道,而是绕到一部隐蔽的专用电梯前,用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后,电梯门才无声滑开。

“这部电梯直通特训靶场。”阿K解释道,“以后你自己来,就用这个。”

江云好奇打量着这部连内壁都是特殊金属材质的电梯,隐隐感觉到训练规格似乎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电梯直达地下三层,先入眼的是一扇特殊材质制成的大门,门口守着两个黑衣保镖,见到阿K,纷纷恭敬问好。

江云好奇地瞅了几眼,对他们露齿一笑,换来对方一个略显僵硬的点头回应。

门一开,一个比以前见过的所有靶场都更庞大、更先进的射击训练中心呈现在眼前。不仅有各种距离的靶道,还有模拟不同光线、天气甚至地形的实战训练区。

里面有人在训练,不知从哪来的枪声时不时传入江云耳中。

阿K带他走到一个摆放着各式枪械的台前,随手拿起一把改装过的手枪。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主要训练场。”他竖起食指转动着手枪,冰冷的声线音里似乎透露出被迫来当老师的郁闷与不情愿,“我会教你,但你必须听我的。”

江云立马对他竖起四根手指,小表情认真,“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银发男人哼了一声,低头点了一根烟,叼在嘴上。

然后他们就先开始基础的枪械介绍,江云有了大概了解后,阿K才让他摸枪,往靶上试一试。

二十五米固定靶,十发子弹。

阿K随意他怎么打,少年于是自信满满地摆出从电影上学来的错误姿势,结果毫不意外全部脱靶。

阿K抱臂站在一旁,看着江云那套花里胡哨的动作,叼着烟的嘴抽了抽。

江云嘴硬地找回几分面子,“我只是先找一下感觉,热热身。”

说实话,阿K虽然精通各类枪械,但并不代表他会教人,他也只能凭自己感觉来教,至于江云听不听得懂,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但他要求高,他要江云精通,江云就必须精通,因此不会敷衍了事。

“行了,把枪放回去。”阿K抖了抖手指上的烟,转身从枪架上取下一把手枪,“刚说了枪的种类和构造,现在教你怎么拆卸与组装。”

阿K将烟换到左手,右手拿起那把手枪,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他甚至没看手中的动作,目光始终落在江云身上: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话音未落,只听一连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原本完整的手枪在他指间瞬间化作一堆零件,整齐地摊在台面上。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江云的眼睛缓缓睁圆。

阿K又手指翻飞,一连串令人目不暇接的动作后,零件又重新组合成一把完整的手枪。

“到你了。”阿K把枪扔到他面前,顺手弹了弹烟灰。

少年呆了两三秒,温温吞吞地商量:“能……能慢点不?这回我认真点看。”

阿K眯眼看了他两秒,出乎意料地好说话,“行啊,慢点就慢点。”

这次他的动作放慢了,但也慢不到哪去,江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灵活的手指,试图记住每个步骤。

“这样能看清了?”他问,声音在烟草的熏染下有些沙哑。

江云深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可轮到他自己动手时,却笨手笨脚的。不是弹簧装反了,就是卡榫没对准,只能凭着刚才短暂的视觉记忆和触感,硬着头皮继续。

一个小零件“叮”的一声弹飞出去,滚到了台子底下。

少年尴尬地笑了笑,蹲下去捡起来,埋头继续组装。

当最后一声“咔哒”响起,江云举起组装完成的手枪,眼中带着邀功:“我完成了!”

阿K接过检查,随手一拉套筒——

“咔哒”

一个小零件从枪身侧面掉出来,滚落在地。

“不合格。”阿K把枪放回台面,“继续。”

江云瘪了瘪嘴,继续不断重复拆卸-组装-拆卸-组装,直到他弄懂为止。

练习比想象中的枯燥乏味,只有不断地重复和肌肉记忆。阿K说,在他没把这个练熟之前,不允许他练靶子。

既然不允许他玩枪,那给他过过眼瘾也行啊,江云缠着阿K给他露两手。

阿K被他缠得头疼,又点燃一根烟放嘴里抽,刚想拒绝就见有人进来。

阿K的眼神冷刀般甩了过去,看清来人后,却眯着眼睛答应了,“好啊,给你露两手。”

来者是一个留着板寸头,小麦色皮肤的高大男人,额头上还有一道明显的疤,但不妨碍他身上散发的男人味,露在黑色紧身背心外的肌肉看着也很好摸,走近了,江云还隐约闻到他身上未散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江云盯着他的脸看,他记得这个人,去年在秦爷爷的葬礼上见过,说他叫阿天。

但他怎么莫名觉得这个人很眼熟呢?

“小少爷,又见面了。”阿天友好地朝少年露出了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然后看向阿K,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眼神也暗沉了几分,“K哥……怎么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阿K叼着烟,懒懒掀起眼皮:“那几个垃圾都解决不了的话,就去死吧。”

阿天似乎笑了一声,眸里的情绪却相反。

搁谁出任务拿到假情报,结果被迫给人清扫势力,却见对方在他快要解决时给他引来更多敌人,然后拍拍屁股走人,都会不爽的。

阿K可不管他心里爽还是不爽,嘴角扬起一抹略带残忍血腥的笑,“小少爷不是想看我露两手吗?既然靶子来了,我也不是不可以露两手。”

江云:???

阿K朝寸头男人扬了扬下巴,转身去挑一把趁手的枪。

阿天唇边的笑已经没了,漆黑的眸盯着某人看,像一头盯着猎物的野兽,然后在江云震惊的注视下,拿起附近的圆形靶子,走到靶场四十米处地方站定,将靶子举在头顶。

“不是……你们来真的啊?”江云看看握着枪的阿K,又看看举着靶子的阿天,人都懵了。

阿K冷呵了一声,声音只有自己听得到:“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

说完,砰的一声就打了一发出去,他甚至没有仔细瞄准,只是随意地抬手——

砰砰!

又是两枪。

江云目光惊恐地朝阿天的位置望去,人还笔直地站在原地,头上的靶子中心多了三个洞。

他又看回阿K,眼里只剩下崇拜。

阿K犹觉不过瘾,还拿了眼罩戴在眼睛上,彻底遮住了视线。

阿天纹丝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也不知是习惯了还是相信对方的实力。

江云有些担忧,“阿K叔叔,这太危险了吧?”

阿K根本没理会江云的惊呼。他微微侧头,他甚至没有抬起手臂做出标准的瞄准姿势,只是手腕一翻,枪口微抬——

“砰!”

子弹破膛而出。

几乎在同一时间,阿天头顶的靶子中心,紧挨着之前的一个弹孔,又多了一个崭新的窟窿。弹孔边缘整齐,没有丝毫偏离。

江云嘴巴张成了‘O’形,今天狠狠见足了世面。

……

晚上回到家,江云滔滔不绝地给舅舅说了今天在靶场上发生的一切。

“舅舅你是没看到!阿K叔叔可神了!”少年眼睛发亮,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就那么随便一抬手,biu biu biu!全中靶心!后来他蒙上眼睛,就那么站着,听声音,感觉……然后又是三枪,全中!那个阿天叔叔举着靶子,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嗯。”杜梦溪语气淡淡的,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

江云又说:“后面阿K叔叔好像来劲了,换了各种类型的枪打移动的靶子,步枪、冲锋枪……枪枪都中!阿天叔叔就在旁边帮他换弹夹、递枪,像他的小弟一样!”

杜梦溪拿了筷子夹菜,将一块鱼肉放进江云碗里。

“嗯,多吃点。”他语气温和。

少年依旧沉浸在兴奋中,饭都没吃几口,“我感觉我好像第一次认识阿K叔叔一样,阿K叔叔真的太帅了,那枪,就跟长在他手上!那个阿天叔叔也很帅,也好大胆,一点都不怕阿K叔叔打到他……balabala”

杜梦溪抬眼看了他一眼,见他没停下来的意思,便放下筷子,伸手捏住了少年的嘴巴。

“唔?”被捏成鸭子嘴的江云瞪大眼。

杜二爷和煦地看着他,“云儿,先吃饭。”

江云点头如捣蒜。

男人这才松开手,又拿起筷子给少年夹菜,将碗堆得冒尖。

江云只能埋头干饭。

似是想到什么,他又抬起头,问:“对了舅舅,阿天叔叔到底是谁啊?我总觉得他特别眼熟,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

杜梦溪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

“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云儿想必是认错了。”

“是吗?”江云砸吧了一下嘴。

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哪里见过,就扔脑后不管了——

作者有话说:欢快的一章,嘻嘻~阿天就是之前出现过的原世界男主祁天锐,被阿K训成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