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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写未曾理会,视线落在沈奇身上时,那人惊觉,许是那日练武场被揍的阴影,叫他下意识闭上了嘴。

“江师姐,许久不见了。”黄安令倒是莫名其妙地对江写很友善,与先前的态度截然相反,跟换了个人似的。

江写瞧了她一眼,点头应声:“黄师妹。”

第76章

黄家村在三生门往东三百里地的万枯林附近。万枯林外围常年被毒雾笼罩, 其中遍地泥沼毒物横行,除了临冬这几月毒雾会散去,平日几乎无人敢踏足。方圆百里也只有黄家村这一处村落罢了。

冬日来临, 万枯林毒雾散去, 逐渐有修士进入万枯林寻找平日里难得的药材, 因而黄家村来往住店人也多了起来。不过渐渐的, 进入黄家村的人有去无回, 活不见人, 死不见尸。一来二去,弄得村子里的村民也人心惶惶,这才托了三生门的仙长前去除妖。

结果不承想, 这由亲传弟子周止信带领的队伍,竟是有去无回。

江写骑在一匹玄黑灵驹上, 跟着马车前行。左右是黄安令和卫芷溪二人, 望鹤峰与缥缈峰本就不和,因而这一路上都沉默不语。

不出半日, 一行人便到了万枯林地界。江写也是初次来这万枯林, 临近晌午, 却有一层淡淡的雾气弥漫着。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枯树,那干枯枝桠如同一双双鬼手伸向天空,好似要将所有经过之物抓住似的。

而奇怪的是,自打进了万枯林地界,江写还未曾看见过一只鸟在天空中飞舞,周遭异常寂静,甚至连风吹草动的声音都不曾出现。

“这地方有些瘆人…”身侧的黄安令显然是注意到这异常, 不禁感叹道。

卫芷溪叮嘱道:“前头就是黄家村了,你们跟紧我。”

说话的功夫, 那村口便出现在眼前。见到三生门一行人,那村口处把守二人拿着长枪将其拦住。

“来者何人!”

沈奇坐在车前,应声道:“太清山,三生门!”

此话一出,那把守二人脸色猛地一变,随即其中一人收起长枪,脸上扬起笑容,拱手作揖,“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三生门仙长。”

扫了那人一眼,沈奇目光扫视二人,冷哼道:“知道就好!还不叫你们族长出来!”

那人犹豫一瞬,接着又笑道:“不知三生门仙长大驾…”

一听这话,沈奇怒目而视,大喝道:“你们黄家村难道不知我们为何而来?!”

任由如何,这守门人仍旧是凡人之躯,面对沈奇的威吓,立刻吓得跪倒在地。

“好了。”

这时胥晏如开口制止,她神情语气虽淡然,可江写却看到她紧紧攥着手里的缰绳。

“前些时日,应当有三生门弟子前来除妖,你们可曾见过?”

“是是有见过但七日前仙师们进了万枯林,就就再没回来了……”

说罢,村门口一行人匆匆赶来,那为首之人是个白发老翁,见到江写一行人后,二话不说拱手作揖。

“在下黄家村族长黄贤,三生门仙长大驾,有失远迎”

“你们应当知晓,我三生门来此为何。”

尽管胥晏如极力压抑自己的声音,可仍旧能听出不悦之意。江写大约明白为何即墨云不叫胥晏如带人前来,她如今心思沉浸在徒弟丧命的悲痛之中,一心只有查明真相,为弟子报仇的心思。

这种情况下,便最容易意气用事。只不过即墨云不知道的是,叫云鹤来,依旧不是上上之选。

“知晓我们本想进入这万枯林寻找几位仙长的踪迹,可奈何都是凡人之躯,几次被困在其中”那老翁皮肤黝黑,满脸褶皱,佝偻着腰,却仍旧对着几人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我们本打算今日去三生门通信,结果不承想几位仙长先来一步。这都是老朽的过错,还请仙长恕罪!”

说着,黄贤便跪倒在地,他身后的族人们面面相觑,接着跟随其跪在地上。

这些人惧怕的模样,倒是让三生门几人有些哑口无言。

“胥晏如,为难些凡人做甚,真是叫人看了笑话。”

倏地,马车内传来云鹤的声音,略带讽刺不屑。

话粗理不粗,胥晏如本想发作,却被卫芷溪给拦了下来。

“族长言重了,我们今日便在村子里住下,明日再进万枯林,不知”

闻言,黄贤立马道:“我这黄家村比不得南城,唯有我这居所看得过眼,只能委屈仙长们在此歇息一宿”

“也罢,你带路吧。”

江写跟在队尾,进了村子之后,便被村内景象吸引了过去。两侧住屋村人们似乎听到有生人来,都已经候在门外观望着。有些个妇人在溪边淘菜洗衣,三两个孩童追逐嬉闹着跑过,一片其乐融融。只不过叫她在意的是,如今已出了正月,可街上却仍旧挂满了红灯笼。

一行人来到族长黄贤居所,相较那土瓦房,这族长所居住之处的确要体面得多。

她们一行六人,只有三间空房,江写被安排到最西面的一间房里同卫芷溪黄安令住下,族长的主屋坐北朝南,与那间屋子紧挨着。

“几位仙长就在此歇息一晚,傍晚会有族人送来饭菜,还请诸位仙长莫要嫌弃”

到了族长居所,身后跟着的黄家村人也少了许多。卫芷溪作为大师姐上前与其交谈,江写便在这院子中踱着步子。

这院子里有一口井,菜地一片荒芜,显然是许久未有人打理的缘故。空房倒是很多,但族长黄贤却更像是一个人在此居住。

江写打算在村子里转转,便等族长回屋之后,准备离开院子。

不过她前脚刚准备走,便被刚准备进屋的胥晏如给拦住了。

“你要去哪儿?”说这话时,她还留心扫了云鹤一眼。

江写知她心中思虑,便投去个浅笑,“只是想在这村子里走走罢了,师叔无需担忧。”

“……”

兴许也是想有自己在此,云鹤应当不会如此胆大,更何况如今在黄家村中。想了想,胥晏如还是摸出一张符纸来递给江写。

“这是我绘制的金光咒,你揣在怀里。”

“多谢师叔。”

胥晏如是符师兼丹师,她所绘制的符咒也是他人千金难求之物,与市面上的金光咒相比较,品阶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多了一重防身之物,江写自然乐意笑纳了。

“切记,不可出村子。”胥晏如又叮咛道,随即又呢喃似的叹息:“你若出了何事,宵明只怕是会伤心死”

听了这番话,江写那一直都未能沉静下来的心思又向上提了提。她不能叫自己有丝毫怠慢,那“者”中出现的一幕,云鹤便是罪魁祸首,只要防备着他便好。

可不知为何,江写却隐隐觉得好像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着实怪异得很。可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何事。

出了院子,她顺着来族长居所的路线,一路沿着向下走,到了那段有红灯笼,人烟繁多的街道。

可此时,那街里却空无一人。先前那在桥下溪边洗菜洗衣的妇女们都已经离去,街边摊贩也不知何时收摊离去。街上只有发顶那一排排悬挂着的红灯笼异样耀眼,风一吹晃的发出闷响。

如今临近傍晚,她想着或许是回家烧饭去了,便将这份怪异感压在了心底。

就在她如此想时,孩童嬉闹传来的笑声将她注意力吸引过去。她顺着桥边看去,发现三四个五六岁大的幼童在溪边踩水玩耍。

这沿流入村子里的溪流不算急促,下水也直到成年人小腿中,不过对于几个五六岁的孩童来说,仍旧有危险。

江写本想走过去提醒这几个孩子离开溪边,可临近走近时,瞳孔却骤然紧缩。

那些孩子脚下踩的并非水,而是另一个年岁差不多的孩子。一群人围坐一圈,将那在水中躺着的孩子遮挡得严严实实,叫她最初根本没有分辨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声响,那群孩子惊了一跳,随即便撒丫子就跑。见这架势,也定非头一回这么做了。

江写心中愤愤不平,没去追那些孩子,赶紧把那蜷缩在水里的小孩给抱了起来。

虽然水浅,可这孩子依旧是呛了不少水,止不住地咳嗽着。江写用灵气将其胸腔里涌入的溪水顺着给送了出来,霎时那孩子憋得涨红的耳根降下颜色。

“嘿嘿嘿”

那是个男孩,突然笑了起来,声音有些模糊不清。正当江写困惑是否是溪水还未清净时,那男孩抬头看来,她便全都清楚了。

这男孩的相貌极其丑陋,或许用丑陋来形容都不贴切。眼歪口斜,原本端正的五官却遍布各处,毫无章法,叫人常人看了不免心生惧怕,如痴儿一般。

江写那本想询问他为何被欺负的话也没再问出口。瞧着男孩,她并非觉得可怖惧怕,反而是一种感同身受的心酸和不忍。

“吃回家天儿要吃……”男孩脸上似乎是露出笑容般,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手拉扯着江写的衣袖。

“你家在哪儿?”她看了看四周,几乎空无一人。

只不过这痴儿仍旧是一个人嬉笑着,“玩!跟我玩天儿要玩……”说着,他松开江写的衣袖,一下下踩着脚下的水面。

“别走啊……”

踩了一会儿水,似乎是无趣,痴儿看了看四周,又朝着先前那些孩子跑走的方向走了过去。

“玩玩……”

“天儿!”

江写本想跟上这痴儿,却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回头看去的同时,那痴儿也停住步伐。

白发老翁拄着拐杖而来,在看到痴儿浑身湿透以后,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

“我刚才路过此处,见他被几个孩子欺负。黄族长,这孩子是”

黄贤拉过痴儿的手,笑容和蔼,“劳烦仙长了,这孩子父母早亡,便是我收留照看着。”

“族长怀善人之心,必有回报。”江写点点头,瞧着这痴儿在黄贤身前很是听话,想必这族长也是对其不差。

黄贤摸了摸那痴儿的头,随即叹了口气,“多年前妻儿死后,就只剩我这老头子,过不了几年,便也要入了黄土幸好有这孩子做伴,才不算寂寞。”

“唐突了。”江写轻轻颔首致歉。

那人慈眉善目地笑了笑,“无碍,无碍。”

黄贤拉着痴儿走后,江写沿着溪边向下游走去。结果在一户人家门前,看到了一个蹲在地上哭泣的男孩。她认出来这孩子是方才欺辱痴儿之中一人,八成是方才逃跑时摔了一跟头,膝盖摔破了,不敢进家门,才蹲在此处偷偷哭。

第77章

“别打我!”那男孩听到脚步声, 抬头看到江写后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但是却不敢哭得太大声。

江写面无表情,摆出一副冷漠的姿态来, “你们为何要欺辱那痴儿?只因他相貌丑陋?”

男孩边哭边擦着眼泪, 抽泣着说道:“是他要我们这么玩的”

她猛地想起方才那痴儿所说的话, 眉头一敛, 摇头道:“那你们也不该如此。”

“我错了”

男孩泪眼汪汪, 江写见他认错, 目光便落在那蹭破了皮的膝盖上,鲜血淋漓的,显然摔得不轻。

她俯下身子, 在其膝盖上洒了些伤药,霎时伤口便开始愈合。这伤药本是给修士所用, 用到凡人身上便更为见效, 只不过也是仅限于这皮肉之伤罢了。

见此状,男孩惊诧地停止了哭泣, 见江写指了指手, 又把手心伸了过去。

“姐姐, 你也是仙师吗?”

男孩眼睛亮闪闪的,先前对江写的恐惧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与崇拜。

江写注意到他口中的“也”一字,便问道:“你还有见过其他仙师?”

男孩点点头,“前些日我见过,是一群穿着蓝色锦衣的仙师,其中一人还给我糖吃呢。”

“那你可知那些人去了哪儿吗?”

听江写这么问, 男孩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沉默下来, 摇了摇头。

“他们进了万枯林?”

“……”

男孩还是闭口不言。

看这模样,江写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你的伤处理好了,快回家吧。”

“我不回去我娘会打我的。”这时男孩嘟囔道。

“她不让我这时候出来玩,还让我离那傻子远点……”男孩抠着手指,低沉道:“让我娘知道了,她会把我屁股揍开花的。”

江写看了看四周,有好几户人家,不过此时只有男孩在墙脚蹲着,看不到其他人影。

“你欺辱那痴儿,被你娘揍一顿也是应该的。”

“才不是呢!”男孩哼了一声,反驳道:“是村子里有规矩,过了申时就不能出门了。而且我娘说那傻子是他爹跟妹妹生下来的杂种,被人欺辱是应该的。”

“什么?”

江写微微一怔,如此,这村子里几乎没见到人影,便能解释了。这黄家村已在此处坐落了百余年,整座村子都是黄姓人士。那孩子天生痴傻,原来竟有这一层原因在其中。

男孩点了点头,随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悄声道:“我偷偷告诉你,酉时一过,就会有吃人的妖怪出来!所以村子里才会有人去找仙师!”

“他们没有去万枯林,仙师姐姐,你快离开这儿吧……”

“吱啦——”

“臭小子!又偷跑出去玩!”

话音刚落,倏地,身侧院门被人从内推开,伴随着妇女骂骂咧咧的声音,男孩吓得身子一抖。

那妇女开门便看到蹲在墙角的男孩和江写,顿时脸色一黑,警惕防备地看着江写,二话不说拽着男孩的耳朵就往院里走。

“叫你别出门,别跟这些生人说话!不听!看我不打死你!”

男孩疼得龇牙咧嘴,眼泪登时飙了出来,口中不停求饶认错。不过等这母子俩关门进院子里,仍旧是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挨揍和哭嚎声。

江写拍了拍衣摆,心里琢磨着方才男孩所说的话。听他所言,果然周止信一行人失踪,跟这黄家村脱不了干系。

走在回族长居所的路上,江写用神识朝着戒指中的扶摇喊了一声,

“怎么样,可有感觉到不对劲?”

“暂时没有”那声音慵懒,还略带沙哑,想必是刚睡醒无疑了。江写心中无奈,原本带上她就是为了在自己注意不到的时候可以多一重警惕,可如今看来,这丫头只顾着睡大觉,根本靠不住。

不过转而她又想到了什么,眉间蹙了蹙。既然扶摇能安心睡大觉,就说明这村落里并无明显妖气。要知道妖之间的感应可远远超于人类对其的探知,一丝细微的妖力波动,在同类面前都应该是极为显眼醒目的。

可若这黄家村真有妖物,以扶摇的境界还无法察觉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妖物境界在扶摇之上。

江写沉吟了片刻,这黄家村之事,在原书中并未出现过。因而她也不能靠着原书优势知晓其中内幕,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力自保。

进了院子,空无一人,村长和那痴儿也不知去了何处。江写未曾停留,径直回了房。

推开门,卫芷溪和黄安令各自坐在两张相距甚远的木椅上z一人在打坐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一人则是趴在案上,手里拿着狼毫正在画符。

叫她没想到的是,胥晏如也在这房内,此时正坐在黄安令身侧,指尖时不时点着案面,神情严肃。

“云鹤就是这么教你画符?这定神符鬼画符似的不成样子,还不如我那徒孙画的像样。”

再瞧那案面上,已经叠了数张黄符,可一眼扫去,全是些未画完,不能用的残次品。

被胥晏如如此说教,黄安令那本就不稳的行笔,一下更歪七扭八了起来。画符,最重要的便是行云流水,落笔提笔,一气呵成,不能有分毫犹豫迟疑,此番最考验绘符者功力。

瞧着那张符,黄安令便更觉得如同胥晏如口中所说的“鬼画符”登时有些气恼地将那手中狼毫一撇,坐在哪儿生闷气去了。

相较于胥晏如,云鹤在符咒上的造诣便是蜻蜓点水,也就是按照那一本咒法来绘制罢了。黄安令本想趁此机会向师叔学习一番,结果不承想这一道最为基础的定神咒都过不了关。

倏地,一只纤细修长的手出现,朝着那狼毫探去。黄安令抬眸看去,发现是江写,方才她心思全在绘符上,根本没注意到江写已经回来了。

“我也试试。”她拿起一张黄纸,接着照猫画虎似的画了张定神咒出来。

“你画得很好诶,江师姐。”黄安令瞧着她那张定神咒,下意识夸赞一声。

“是吗?”她拿起那符咒对着光照了照。

——好像还算可以

江写没画过符咒,从前宵明也不曾教过她,如此说来还是头一回。宵明更注重剑法和咒术修炼,对画符这些并不刻意培养。

见状,胥晏如叹了口气,“半斤八两”

她作为师姐,自然知晓宵明的作风。这人从来也都是不沾黄纸之人,因天资出众,年少时便会了多数人不能掌握的隔空绘符。便是以天为纸,指为笔,以此来代替黄纸符咒,只有离火境修士才能掌握运用之术。

这对自幼便被师尊灌输符咒之术,便是要以黄纸绘制而成方可称之为“符箓”二字的胥晏如来说,那隔着空气胡乱一通画,根本不该称之为符术。哪怕是后来突破至离火境界,也仍旧选择黄纸绘符。

“人们总认为这符道之术是花拳绣腿,比不得传统道修剑修,”胥晏如缓缓说道:“事实是符道之术易学难精,需要大量时日去钻研,甚至一辈子投身其中,也难保有真正领悟之日。”

江写不免好奇,“那这符道之术,师叔修得几成了?”她只知晓这三生门,乃至八大门之中,胥晏如的符道之术绝对是数一数二。只是对于这符道之术的上限,却是一无所知。

询问长辈这些话,自然有些逾矩了,不过胥晏如本就不是严苛的性子,便也回了这几人的好奇,“我如今也不过是掌握六成罢了。”

“这八大门之中,师叔可是最强?”黄安令又询问道。

胥晏如瞧了黄安令一眼,随即端起架子来,“倒也不用如此张扬,除了那些老妖怪们,这八大门之中,唯有一个沈知初能与我不分伯仲。”

见她们问什么都没完没了的,胥晏如拍了下手,将这话题掠过,随即看向不远处的卫芷溪:“芷溪,你来画一张看看。”

正打坐的卫芷溪听到声音,睁开双眸,淡淡扫了一眼后,起身走来。

她拿过江写手里的狼毫,毫不犹豫地在那黄纸上落笔,笔法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嗯,芷溪这张定神符绘得不错,可以称得上中品了。”

闻言,黄安令又不死心地问道:“师叔,我那张算几品?”

胥晏如瞧了她一眼,有些为难,“勉强算得上下品,你们这三脚猫功夫,切记勿要依赖符纸,还是持好剑自保为上。”

说着,她神色逐渐晦暗无光,垂下了眼帘。长樂峰的弟子,便是随着她一同修符道,待周止信出事后,胥晏如心里便一直在自责内疚。或许正是因为自己在符道上的执着严苛,才叫周止信懈怠了剑咒之术。

“不过说来,宵明应当不会教你们符道之术,你怎会画得这样出彩?”

“……”卫芷溪微微一怔,随即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我父亲曾是符修,儿时常画这定神符。”

胥晏如点头,“想必你父亲一定是在符道上颇有造诣之人。这定神符虽称不上强大符咒,但却是符道中人绘制符咒必经之源。”

说着,她看向黄安令,“你若想将这符道之术习好,就先将这定神符绘上万张。”

“万张?”黄安令惊叹一声,显然是被这话吓到了。

“绘上万张过后,便会发现,自己绘制其他符咒时也游刃有余,不费吹灰之力。”胥晏如拿起狼毫,在几张黄纸上画下同样的定神符,接着伸出食指来,为其注入灵力。

如此,这张定神符才算成了。

她将这三张符纸分别递给三人,“仙道之路,崎岖坎坷,心魔钻孔而入,邪从心底滋生,善恶一念之间。若他日,你们被邪瘴蛊惑,就将其贴在身前。”

“多谢师叔。”

接过那符纸,卫芷溪未曾言语,而是注视着那定神符,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伤感。

临近傍晚,有人送来了饭菜,不过四人都未打算去食用。这仅有的三间房,四位女子住同一间,沈奇与云鹤各住一间。

好在这屋子算不上拥挤,江写选择一处坐下,便进入了修炼状态。

夜如墨染,半轮冷月掩于云间,乌云渐渐铺满整片夜空,寒风凛冽,将那窗纸刮的沙沙作响。

黄安令年岁最小,尽管身处这陌生之地,仍旧安稳入睡。在另一角落处,卫芷溪仍旧在打坐修炼,只不过此时她面色苍白,双眉紧蹙,神情痛苦,额间布着一层薄密汗珠,双唇偶时颤动。

“爹.娘……”

———

城郊荒野处,大雪飘零,一眼望去遍地厚雪覆盖,看不到边际。寒风刺骨,将那树上还未落光的树叶刮翻,迎着风雪打了几转,最终落在那雪地上。

女孩从城里归来,两个脸颊冻得泛起了红色,瞧着那树叶落下,便伸手去捡那落枯叶。可在即将要碰到时,忽有脚步声传来,女孩指尖微微一顿,随即一只布履出现在面前,只听“喀嚓”一声,那枯叶嵌入雪中,七零八碎。

女孩怔了怔,抬头看向面前之人。只觉着阳光映在雪上刺眼得很,叫她不禁眯了眯眼,可那人背着阳光,一张脸遮在阴影下,叫人看不清面容。

唯有那腰间的一枚玉佩异常醒目。

“这荒郊野岭的,哪儿来的小丫头。”

“不会是方才那户人家的吧?”

那人身后还跟着一人,女孩抬头望着这二人,一时忘了反应。

“若真是哪壶人家的孩子,还是清了后患为妙。”

“那人夺了鹤兄之物,你已杀之后快,这丫头,就放她一条生路罢!”

这时,女孩才注意到那二人携带佩剑,那微微拔出的剑身映出寒光,上面却沾染着一丝血迹。

女孩心头猛然一跳,踉跄着起身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她瞧见了远处烟囱腾着雾气朝天上飘去,每日这时,爹娘都会做好饭菜,等着她回家去吃。女孩稍微松了口气,停下奔跑的步伐,朝着那屋子走去。

可当她爬上坡,却发现院门未曾大敞着,院子里,被白雪覆盖的地面上倒着二人,一动不动。

“爹.娘溪儿回来了…你们怎么躺在那里啊?地上凉”

女孩双唇惨白,缓缓走向二人,随即映入眼帘的,便是沁染雪地的一片猩红色,那夫妇二人睁大双眼,双手死死抠着积雪,脖颈皮肉翻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死不瞑目。

“爹!娘!!”

———

第78章

“芷溪, 你怎的了?”

倏地,她从梦境中惊醒,睁开眼, 瞧见胥晏如三人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她这才发觉, 自己还处在打坐姿态中, 出了一身的汗不说, 急促喘息了许久, 心才逐渐平复下来。

她唇色苍白, 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劳师叔担忧了。”

“卫师姐可是做噩梦了?我也时常会被噩梦吓醒呢。”黄安令笑着道。

卫芷溪笑容依旧牵强, 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随即垂下眼眸, 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冷, 口中呢喃道:“是噩梦没错”

“啊!!!”

倏地,夜空下传来一声惊呼, 众人纷纷正色, 察觉出那惊呼正是从沈奇所居的方向传来。

众人匆匆赶去, 穿过层层长廊,紧接着,便看到那沈奇跌坐在院子中,面色惨白,受到惊吓似的指着那屋子里,半天发不出声响。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黄安令也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那长廊门前站着个不过五六岁的幼童, 不过他那面容却极其可怖,整张脸被屋檐的阴影遮住, 却仍旧能看得出他五官几乎扭曲,遍布在整张脸上,显得极其怪异。

江写眉头一跳。

是那痴儿。

“沈奇,你这胆子针尖儿大啊,这就是个痴儿,都能把你吓成这样了?”黄安令笑道。

“你这怪物!”那沈奇也反应过来,这孩子是个活人,随即恼羞成怒,起身走过去就一把抓住痴儿的衣领,将其提了起来。

族长黄贤也听到动静,和云鹤二人拄着拐杖刚转角过来,就看到沈奇手里拎着痴儿,登时连拐杖都丢了跑上前扑通一声跪下。

“仙长大发慈悲,若天儿冒犯了仙长,就用老朽出气!饶恕天儿吧!”

沈奇此时明显在气头上拎着那痴儿怒道:“我方才正在睡梦中,睁眼便看到这家伙站在我头前,顶着这么一张脸还到处吓人,你如何赔我?!”

他话音刚落,那痴儿突然抓住沈奇的手腕,咧嘴一笑,“嘿嘿玩玩……”

那原本就扭曲变形的五官此时一笑,更为怪异可怖,沈奇面露厌弃之情,顿时将手一甩,将那痴儿一下甩到地上,滚了几圈这才停下。

“天儿!”黄贤连忙抱住那滚到一旁的痴儿,顿时老泪纵横。

见状,江写几人也连忙上前去查看那痴儿,黄安令皱着眉头,跳出来指着沈奇就骂,“沈奇!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动手,你真不是东西!”

黄安令在缥缈峰本就是年龄最小的师妹,因而被师兄师姐们宠着惯着,娇蛮性子养成了,就天不怕地不怕的。

“黄安令,别人惯着你,我可不惯,再多说话,小心我”

“沈奇,气也出了,你还想对师妹动手?”倏地,云鹤忽然开口,沈奇瞧见自己师父投来的视线,赶紧闭上了嘴。

不过此时沈奇还未消气,尤其想起自己方才被这痴儿吓得在众人面前出糗,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白了一眼那被老人抱在怀里的痴儿,四目相对之际,竟又咧嘴笑了起来。

他强忍着心中怒火,低低怒骂。

“小杂种!”

江写瞧了沈奇一眼,这人不依不饶也罢了,还当众骂痴儿“杂种”,果不其然,她目光落在黄贤身上时,发现老人怀里紧紧抱着痴儿,双眼死死瞪着沈奇。

“三生门规矩,不得对凡人动武”

这时,一个始料未及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看向卫芷溪,只见其目光直视着云鹤,毫无避忌,又一字一句道:“沈奇对一痴儿动手,大长老莫非都不闻不问吗?”

“……”

鲜少见到卫芷溪会如此言辞锐利,更何况面对之人还是门派长辈。云鹤大约也是没想到卫芷溪会言出质问自己,目光微沉,看不出喜怒,“那你想如何?”

虽然看似云淡风轻,可只有卫芷溪一人知晓,这威压已落到自己身上,面对此人的注视和威压,她毫不怯懦,仍旧道:“应当叫沈奇对这痴儿致歉才是,若就此了事,恐怕对三生门声誉有所影响。更何况有句话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云鹤眉间一动,正要发作,却听身侧的胥晏如轻咳了一声。

“芷溪言之有理,想必师尊他也不愿听到此番话入耳吧?”

“……”

云鹤一张脸铁青,目光森然,沉吟了半晌,给沈奇留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便拂袖而去。

云鹤走后,那沈奇也自知无人撑腰,便隐忍着在众人注视之下,给那黄贤和痴儿致了歉。

不过虽说是致歉,那人眸子里仍旧是不屑一顾,说罢便关门进屋,也不管黄贤作何回应。

安抚了黄贤后,众人回房继续歇息。

“卫师姐方才真是解气,我早看沈奇不顺眼了!”黄安令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卫芷溪勾唇回以微笑,并未多言。

“我当这黄贤独身在此,不承想还有一孙儿。”胥晏如忽然道。

“那并非他孙儿,是个父母双亡的可怜儿。”江写又把下午遇见的事给几人讲述了一遍。

听后,黄安令更是捂住了嘴巴,很是诧然,恍然大悟道:“原来那孩子身世竟如此,难怪生来便是痴儿”

“不过既然是毫无血脉关联的孩子,那族长未免也太过挂念了吧?若不说,我都会当那是他孩子嘞!”

随口一句嘟囔,见几人投来的视线,黄安令吐了吐舌头,也觉得自己有些口无遮拦了,这黄贤已是耄耋之年,就算是想生,也生不了,全然是无稽之谈了。

胥晏如听了更是被她逗笑了,抬起手敲了敲她的脑袋,“你这小丫头,头脑里都装的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若说只是疼爱这痴儿,拉扯在身旁做伴,倒是也于情于理。

“不过方才江写所说之事,得加以重视,”胥晏如正色道:“这村落里本就是有妖物横行,所以才有人寻到三生门求助,可来了这儿,我一丝妖气都未发觉。”

“按理说这妖力多少会留存在村落中,不过此时倒干净的很”

江写在意的也正是这点,就连胥晏如和扶摇都察觉不出,要么是这妖境界修为在它们之上,要么此妖背后还有人操纵着,将气息全掩藏了。

翌日一早,一行人准备前往万枯林,如今的万枯林,已快到毒雾弥漫之时。清晨雾气朦胧,烟白色的薄雾弥漫整座万枯林,逐渐向外延伸开来,甚至隐有吞没黄家村之势。

万枯林离黄家村不过半里地,此时的万枯林,前来采摘灵药的修士数量已大不如前。因万枯林毒雾弥漫,危险重重,在其中生长的灵植在寻常难得一见,大多数修士会选择在毒雾散去时前来采摘灵药。无论是用来炼制丹药,还是到各大商会去售卖,都是事半功倍之举。

“沈奇呢?”

临出发之际,众人发觉沈奇并未出现,房里空无一人,不过被褥却叠得整齐。

“我看他啊,就是发大少爷脾气,早出去了吧。”黄安令冷哼道。

果不其然,那拄着拐杖的老人突然说道:“今日清早,我见那小仙长出了院子”

“那你可曾看到他往哪边走了?”江写问道。

黄贤指了指南方,“顺着这条路下去了,我本想询问他去做甚,不过昨夜之事,叫老朽心生胆怯”说着,他看了看自己身侧的痴儿。

按照沈奇的行事作风,也的确能做出这种事。不过此时黄家村和万枯林之事还未调查清,若放任他乱跑,恐有危险。

思量之下,决定云鹤和胥晏如各带人,一人去万枯林,一人在黄家村找沈奇的下落。

江写和胥晏如留在黄家村寻找沈奇。二人出了院子,便都沉默下来,虽说是寻找沈奇,不过黄家村这么大点儿地方,一个生人没了踪迹,要么是出了村子,要么就是在熟睡时被人带走了。

而沈奇的修为虽谈不上多么高强,但对凡人来说,依然说,已然是无法触及的高度。

那么唯有一种可能。

那妖物出来作祟了。

“师叔,我们如今如何做?”出了院子,江写便压低声响询问胥晏如的意见。

“昨夜沈奇与那痴儿之事才发生,来日便没了踪迹,”胥晏如眸光微沉,“我总觉得那族长很是古怪,不过此时无任何凭证,去怀疑也是徒劳。”

“总之先探探村民口风再言。”

江写胥晏如二人一路沿着溪边走去,此时在河边洗菜洗衣的妇女又都出来了,桥边还有白发苍苍的老妪坐着晒太阳,三两人搓着衣裳,便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看到二人走来,都如见瘟神似的,登时闭口不言了。不过此时几个踩水玩的孩子从远处跑来,其中一女人见其手上拿着□□,抄起搓衣板便招呼了上去。

“跟你说了多少次!别捡这脏东西!说了多少次还不听?!”

那男孩顿时号啕大哭,手里的□□也松了开,扑通一声掉进水里,紧接着蹦了远。

“是那傻子非要给我的!”

江写定睛一看,发现这挨打的男孩正是昨天蹲在家门口哭的那个。

第79章

“这位大婶, 教训孩子差不多就行了,你瞧把他身上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叫邻里街坊看去也不合适…”江写面露笑容, 那张脸笑起来也真是明媚可人, 叫那女人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来, 把男孩往边上一扔, 叉着腰毫不客气道:“别以为你们这些仙人鸟人的, 老娘就会怕你们, 老娘教训儿子,天经地义!”

突然,胥晏如上前两步, “江写,这便是你不懂为人母之心, 要处处糟心劳累。”

说着, 她又看向那妇人,勾唇笑了笑, “这位姑娘说得对, 想我平日里顾及那徒孙, 总是气的肝火上逆,天天上火啊!”

“姑.姑娘?”那妇人被胥晏如这称呼一下喊得有些拘束起来,毕竟无论再如何去看,此人也不过三十出头,年轻得很。

胥晏如轻轻一笑,“仙人驻颜,我已年岁过百, 你在我面前,自然是姑娘了。”

“都说仙人青春永驻, 原来竟是真的?!”

胥晏如此话一出口,那在溪边洗衣的几个女人都围了上来。尤其她还如此平易近人,登时叫这几位妇人卸下了防备。

江写默默退出,再看那男孩,前脚刚挨完打,后脚就咧嘴龇牙笑了。

“仙长姐姐。”

“我方才去找黄千道歉了,他给了我□□,你说这样是不是他原谅我了?”

“黄千?是天儿吗?”江写下意识问道。

男孩重重点头,“他叫黄千!才不叫天儿呢!”

江写眉间微蹙,“什么?”

“真是作孽啊……”

倏地,一苍老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写回身看去,发现是那坐在树下的老妪在说话。

她隐约察觉到不对,便追问道,“婆婆,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老妪蓬头垢面,一张饱经沧桑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双目浑浊,手里抓着干枝当作拐杖,皮肤黝黑如同树皮似的。

“我是说这黄显今作孽。”

江写已然有些听不大懂了,她俯身蹲在那老妪身侧,又问道:“婆婆,这黄显今又是谁呀?”

老妪侧眼瞧了瞧她,开口道:“就是这黄贤啊,他改名换姓了,年轻人不认得他,我可认得!”

接着,老妪双手扶着那枯枝,那浑浊泛着蓝白色的双眸看向远处,似乎在回忆什么,过了半晌,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记得啊,那会儿我爹娘还在,这黄显今是村里唯一有仙缘之人。不过他心思不在修行上,反而仗着自己与仙道有些缘分,在这村子里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如果就这样,也便罢了,村子里都是些凡人,还想着他能有朝一日庇护村子。不过他有次醉酒,竟对自己亲姐做出畜生不如之事!”

说到此处,老妪紧紧攥住手中的枯枝,那沧桑的声音中有些许颤抖,“村子视他为未来的仙长,爹娘因他在村中挺直了腰板。唯有黄音,将这所受屈辱全数咽下。可这肚子日渐大了,瞒不住了。”

“村里人说她不知检点,给人家做小,是□□□□。爹娘对其打骂,逼问她孩子生父是谁,最后打得面目全非,伤痕累累。实在忍不下去了,黄音便将实情全盘托出。这老两口一时无法承受,双双病倒,不出几月便死了。”

“他爹娘因他做的畜生事气急身亡,他亲姐在产子时难产而亡。这畜生还恬不知耻住在村子里,黄音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娟秀聪慧,儿子却是个面目可怖神志不清的痴儿!”

老妪越说,越有些激动起来,手上的枯枝一下下杵在地上,发出阵阵声响。

“只可惜那一对儿女早早夭折,从那以后,黄显今便离开了村子。待我们那一茬人死得都差不多了,他又回来了,不过这时的黄家村,早就没人认得出他就是当年的黄显今。他又是修道中人,年岁也大,这族长之位慢慢就传到他手上了。”

“黄显今觊觎他亲姐许久,那痴儿死后,念子心切,恐怕是将那黄千视作自己早死的孩子!”

“……”

听后,江写久久无法平息,不过心中还有疑惑,“这细节之事,婆婆你是如何知晓的?”

老妪目光望向远处,长长一叹,“因为我与黄音自幼相识,她最信我”

江写看着那老妪面上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小仙长,我同你说这些,就是为这些日黄家村住人失了踪迹一事。”

江写微微一滞,“难道就是婆婆你来的三生门”

“我这老骨头不中用了,早就是半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这黄显今绝非善类,此事绝与他脱不了干系。”那老妪未曾承认,也未否认,只是从树下,默默望向那族长宅邸的方向,“你们应当是来寻人的吧?前些日那些仙长,也是如此再无踪迹。我这清早天未亮就已坐在此处,可从未见有人下来过……”

江写:“……”

正在她思索时,忽而听“喀嚓”一声碎裂声传来,她看向胥晏如的方向,只见其杀意腾时肆起,先前那与几位妇人交谈时所拿出的丹药瓷瓶也被捏了个粉碎。

下一瞬,那人腾空而起,顿时消失在原地,朝着那宅邸飞去。

“哇!仙人真的会飞!!”

那周遭村民都不约而同看着胥晏如飞去的方向,江写心道不妙,急忙追了上去。

杀徒之仇不共戴天,胥晏如先下恐怕已是冲昏了头脑,江写怕这黄贤手里的妖物非同凡响,不过随即一些困惑又侵占了头脑。

这黄贤是有仙缘不假,但也只是不过震金境罢了,不足一提。可若他手上真有境界强悍的妖物,那他又是如何去加以控制呢?

她脑中思绪纷飞,转而便来到宅邸,只听“轰!”一声巨响,那主屋霎时四分五裂,可此时,黄贤并不在宅邸中,任由胥晏如如何泄愤,都空无一人,连同那痴儿都不知去向。

胥晏如又御剑而行,江写本想喊住她,却发现无济于事,只能跟着她一路离开黄家村,朝着万枯林方向而去。

临近万枯林,江写不知为何,忽而心脏一阵抽痛,她赶忙落下,紧紧抓着衣襟,大口呼吸着。她感觉到戒指中的龙魂鼎正在晃动,早已与其融入精血的她,此时如同感受到龙魂鼎的骚动,被其影响着。

这万枯林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龙魂鼎过去,也叫江写不自觉跟着兴奋不已。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眼底闪烁着妖异的光彩。

“江写!江写!”

倏地,脑海中传来扶摇的声音,将她逐渐被拉走的神志唤了回来。当她意识到方才自己产生了想要将那万枯林中之物吞噬的想法后,登时出了一身冷汗,她强忍着惧意,调整思绪。

“怎么了?”

先前出三生门时,江写便叮嘱过扶摇,不要轻易现身,因而她便一直躲在戒指中。而此时突然出声,想必是感应到了什么东西。

“有妖物!好强大的妖物!!”

少女稚嫩的音色中也不由得攀上一抹惧意,江写沉吟片刻,还是朝着万枯林深处走去。她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妖物,竟然叫龙魂鼎都如此兴奋。

而在扶摇口中用“强大”来形容,恐怕这妖物境界,已然在离火境之上!

朝着万枯林中心深入,江写愈发感受到那股庞大的妖气,而叫她更为之惊诧的是,这万枯林深处,竟然是一片郁郁葱葱,一望无际的森林。

与外围那枯枝雪景不同,万枯林深处的树林竟然是一片绿荫盎然之景,而踏入这片绿野,江写那颗心便提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与她在“皆”中看到的画面如出一辙,宛如那虚幻的景象临于现实。她不想有不必要的纷争,可深知若被人盯上,也并非自己能够左右之事。

她已在戒指中掐好数枚金叶子,时刻注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江写突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周遭便静的可怕,而那冲天的妖气分明就在不远处,可她却察觉不到一丝妖物的踪迹。

——难道是幻术?

她心中猜疑着各种可能性,最终,被身后传来的一声冷笑全部击碎。

“小畜生,你还真敢进来,若非你,我那弟子也不会如此任人欺辱,成了废人!”

江写转身看去,便看到云鹤站在不远处,目光森然,像是要将她大卸八块似的。

“大长老,你应当知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吧。”因早有预料,所以江写并不意外,反而沉着冷静。她拔出千漪剑,冷冷道。

倏地,云鹤大笑起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说得好!”

紧接着,他双眸一沉,眸光狠戾,“那你应当懂得,何为弱肉强食吧?”他双负与身后,面对江写之举根本不屑一顾。

话音刚落,数道金光划破天空,朝着云鹤飞驰而去,那人眉间下沉,只听一声“定!”

那数枚金叶子如同静止一般,霎时停在空中,接着又系数落在地上。

江写心中一惊,在那金叶子即将落地之际,又驱动着让其旋转腾飞。紧接着掐诀“临兵”二字,脚踏生风,持着千漪剑朝着云鹤而去。

那云鹤单手掐诀,毫不慌乱,在江写即将靠近时,抬手落下。

只听“轰”一声,江写应声倒地,如同背上压了千斤重担似的动弹不得。她紧咬着牙关,云鹤的境界已然突破至离火,在绝对的境界压制下,她手里的底牌几乎毫无作用。

下一瞬,她感觉自己失重向后飞去,撞到远处的树木上才停下,一声撞击,眼前一黑,耳边发出刺耳尖鸣声。那五脏六腑都如同震碎了一般疼痛。她猛然从口中涌出一口鲜血,视线昏花。

她看着那云鹤朝着自己缓缓走来,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下一世,可莫要再到这三生门了。”云鹤拿起她落在地上的千漪剑,正要一剑穿透其心脉,倏地一股炽焰朝着面门袭来。

“什么东西!”

云鹤一瞬被灼了双目,急忙避开,可因距离太过靠近而无法完全闪避开。他那一头银发被火焰灼烧大半,连同那面目都烧掉了一层皮,猩红斑驳。

那压迫感消失的瞬间,江写趁机夺过千漪剑,此时扶摇也从戒指中跃出,那数道火球朝着云鹤飞去,江写看准时机,将那数道金叶子笔直飞旋向。只听那接连不断的轰鸣声过后,先前那仙风道骨的云鹤,此时衣衫被火焰侵蚀灼烧,他身上插着江写飞来的金叶子,双目通红。

“很好,很好!!”

他大喝一声,全然没料到江写能做到如此地步。心中也提防感慨,若叫她再继续成长,恐怕这三生门就要变天了,因此更加深了他想要用除后患的想法。

绝不能叫她活着回去!

只见那天空登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席卷而起,与那空中紫电形成连接,似乎要将周遭的一切都卷入其中碾碎。

江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人手臂上边缘陷入其中的金叶。云鹤境界,她这金叶只能将其肌肤划破,仅仅只有边缘粘连在皮肉上,根本无法没入其中。

她单手掐诀,默默道一声“破!”

紧接着,那云鹤惨叫一声,只见其手臂皮肉上登时出现一血洞来,露出那森森白骨。

不过这一下,也叫江写用了大半灵力,她毫不犹豫地摸出丹药来吞服而下,那狂风卷着雷电已然袭来。见此法有用,江写又连道几声,便赶忙叫扶摇进入戒指。

在“兵”的加持下,她行动快如鬼魅,数次即将要被卷入其中而一闪躲过。在看云鹤,此人身上鲜血淋漓,虽不是致命伤,但面对一秋水境的小辈而落得如此不堪局面,叫他怒火中烧,全然没了适才风范。

江写本想着如何能脱离困境,结果一时分心,那偌大的紫色雷电朝着她背上击打而来,紧接着接二连三的雷落在身上。

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叫她连喊都喊不出声来,如同一团死鱼一般瘫软在地。

那狂风乌云突然逐渐消散,云鹤早就拔出了手中佩剑,“我看你身上有不少宝贝,方才那小丫头,应当是妖兽化型吧?”云鹤一步步走到江写身前,有了刚才吃的亏,他停在了距离江写一尺的距离处,“把它交出来,我放你一条生路。”

那一记雷电将她魂魄都险些击散了,她忍着胃里翻滚和浑身要碎裂的疼痛,强撑着爬了起来,朝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低骂道:“做梦!”

“那你就去死吧。”

云鹤神情阴冷,手中剑腾空而起。

“江写!你让我出去!我要打飞他!”

她没去理会扶摇的叫嚷,此时出去,扶摇绝对会死在云鹤剑下。她想起画面中的场景,远不该如此狼狈。可她却不知哪里出了纰漏,若是再按照此情景发展下去,恐怕死的就会是她自己了。

江写驱动广寒树,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她双手掐诀,将一切赌在了这一字上。

“阵!”

下一瞬,识海宛若雷击,却远比方才被那紫电击中还要痛苦。若说那只是皮肉之苦,此时更叫她痛不欲生。不过在江写即将晕倒之际,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直直穿透在那腾空而起的剑上,霎时四分五裂,那道金光又穿透了云鹤肩膀,那伤口处便如同被腐蚀灼烧般开始溃烂。

云鹤跪倒在地,伤口迅速腐蚀叫他不由得心生恐惧,他赶忙拿出几瓶伤药灌下,可仍旧无济于事。而扶摇看准时机,冲破束缚,带着半昏厥的江写飞速逃离。

江写还有意识,有广寒树的加持,她没有直接死过去,而是保留着一份神志。过了一会儿,她动了动双唇,声音虚弱到微不可闻,“他死了吗?”

扶摇随口一答:“不死也半残了吧,那道金光是什么啊江写?好厉害呀!”

“……”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她赶忙加快速度,脱离这是非之地。

第80章

“我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江写!!”

而此时的云鹤,躺在那树林之中,好不容易止住了肩膀腐蚀蔓延的伤口, 此时正调养生息。他万万没想到, 这小小亲传弟子, 手上竟有如此多底牌, 化型妖兽不说, 方才那道金光, 定是仙品法术无疑。

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贪婪之意,仙品法术万人争抢,若真叫他拿到这仙品法术, 这三生门不回也罢!

可就在他如此想时,从面前的树后走出一人, 他定睛一看, 发现是卫芷溪。

“你来的正好!那江写用邪术将我这个长老打伤,快扶我回宗门向老祖禀报此事!”

“……”

卫芷溪沉着脸, 一言不发, 而是缓缓朝着云鹤走来。

“你这是要做甚?”云鹤察觉到那人身周涌动的杀意, 登时大喝一声,“连你也要造反吗?!”

她仍旧不言不语,只是走到云鹤身前时,抽出了腰间佩剑。

卫芷溪由上至下俯瞰着云鹤,此时这人被那金光打中,虚弱至极,全无反抗之力。云鹤驱动储物戒指, 本想用符咒阻挡卫芷溪,却被其先一步使了固身咒。

“你还记得, 十七年前茫城的大雪天吗。”

卫芷溪语调很轻,几乎是飘出来似的,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云鹤眉间紧蹙,似乎并不明白她口中所说之事。

见状,卫芷溪紧咬贝齿,怒道:“十七年前的茫城荒域,卫家那惨死的夫妇二人,你难道忘了吗?!”

“荒域夫妇”云鹤口中呢喃,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你是说那夺了我宝物的荒域野夫。”

“是我杀得又如何,他既抢了我宝物,就应当做好准备去死。死了,也是怪他技不如人!”他语气淡泊,像是在叙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怎的,你是那日我留你一命的小姑娘吧,竟还活在这世上,我以为你沦落街头当乞丐呢!”说罢,他放声大笑起来,“你这小女子,能入这三生门修炼实属不易。我且告诉你,莫要动那歪心思,否则宗门七十四道刑法都不够你受的!”

卫芷溪双手紧紧攥着,身躯微微颤抖,随即眼中寒光一闪而过。下一瞬,那剑毫不犹豫地划过那人脖颈,霎时云鹤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他下意识捂住脖颈,可依旧止不住那鲜血直涌。

她一脚将其踹倒,紧接着一剑又一剑地刺入其心脉,隐忍十七年的怨气与仇恨,在此刻全数迸发。

那人尸身已然被摧毁得不成样子,卫芷溪最终无力地丢下佩剑,双唇一张一合,口中念念有词。

“喀嚓。”

倏地,一声树枝断裂传来,她又重新抓起剑柄,朝着那满目惊恐的沈奇而去。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卫师姐别杀我……”

他刚从那妖物中逃脱,却不承想转而遇到了这幅场面,直接将他吓得愣在原地,忘了逃离。

卫芷溪深吸一口气,虽然大仇得报,却叫她不得畅快。或许是未能亲手打败云鹤将其杀了的缘故,此时此刻,她眸光一片晦暗,静静注视着沈奇。不知为何,眼前浮现出在三生门的种种。浮现那冬日大雪,父母双双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浮现出谷筝的笑颜,将她拉出深渊,如同烈阳一般融化那冬日大雪的温暖。

不能

绝不能叫人发现

沈奇后退半步,以他的境界,面对卫芷溪就是毫无还手之力,瞧着不远处自己师父的尸体躺在那儿,他更是吓得腿都软了,直接瘫坐在地。

而卫芷溪则是抬起手中的剑,一剑划过其脖颈,用同样的方式葬送了这师徒二人。

她眼睁睁看着沈奇拼命捂住脖颈,无法呼吸,痛苦无助的模样。就这样看着他气息渐渐消亡,一点点看着他走向死亡。

锵的一声,手中的剑落到地面上传来声响。卫芷溪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她捂着双眼,肩膀微微颤抖着。

“阿筝……”

她深知,做了这些事,就再也无法回三生门了。可临了,她眼前却浮现出谷筝的笑颜,浮现出那人一遍遍喊着她师姐,那冰天雪地中的初识

倏地,她又停止了哭泣,默默抬起头来,瞧着那遍地狼藉和两具尸体,忽而扯嘴笑了笑。

“江写都是江写干的”

“是她与大长老起了争执,用邪术杀了大长老,又是她,在沈奇目睹之后选择灭口……”

“没错!这二人都是江写杀的!”

她口中呢喃着,随即拿起剑柄,起身挪着步子朝着远处走去。

而此时,胥晏如剑下指着一人,佝偻着身子,依稀能辨认出是个老人。此人不是黄贤,也并非那清晨树下所见的老妪,而是个蓬头垢面,面目丑陋,皱纹深深印在面上,额上长着两只犄角的媪妖。

黄贤站在不远处,瞧着那痴儿被黄安令挟住,连手上的拐杖都扔了,嘶声怒吼着,“杀了她!我喂你吃了那么多人!你这不争气的东西!”

那媪妖发出嘶吼声,想要从胥晏如剑下奋起反抗,可却被那剑刃生生撕裂皮肤,皮开肉绽。

胥晏如眸光森然,冷冷道:“你若再动半分,我定叫你死后魂不超生!”

媪妖能听得懂她口中所言,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可当那黄贤的声音传来时,却不由自主地带上深深的恐惧。

“都是因为你这畜生,她才难产而亡 ,都是你这畜生!才叫天儿生来便是痴儿!不出六岁便夭折而死!”黄贤破口大骂,明显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接着拿起那拐杖便大步而来,当走到那媪妖身前时高高举起,“死了都不安生!我今日定要好好教训!”

倏地,一柄长剑穿透黄贤胸口,那人满目诧然,举起的拐杖还未落下,就直挺挺向后倒去。

在黄贤冲过来的瞬间,那如同老树般干枯的双手下意识抱住头,身体蜷缩起来,苍老沙哑的嗓音发出如同鬼泣般的声音。

“别别打我我错了爹……”

待她反应过来时,抬眼看去,却看到那倒在血泊中的黄贤已没了声息。下一瞬,那嘶吼哭嚎声响彻天空,声音尖锐刺耳,霎时狂风呼啸,将那周遭树木都刮得沙沙作响。

“爹!爹!!”

“安令,躲在我身后!”胥晏如指间持符,适才黄贤所言,她已完全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这媪妖恐怕就是那黄贤之女死后执念化妖,后又被父圈养,以喂食人精血脑髓存活。

这媪妖吞□□血无数,境界早已被养起来,再加上黄贤多年前因机缘得了一隐匿气息之物。给媪妖佩戴上,便会隐去妖气,这也是多年来他带着媪妖游历各处都未被发觉的原因。

可尽管如此,这媪妖仍旧吃了不少人,胥晏如并不打算手下留情。

只不过那一纸黄符,却在看到那媪妖双目淌下泪时,还是迟疑了一瞬。

最终,那一纸黄符还是掷向媪妖,霎时,一团炽焰将其吞噬,迅速包围其中,开始灼烧。

只不过,那媪妖却停止了哀嚎,那熊熊大火中的身形逐渐发生变化,映现出一个孩童的身形,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

胥晏如心情沉重,却仍不得不这么做。妖能化人,人亦能成妖,一旦动了杀心,以食人精血存活,便再也不能称之为人了。

更何况,那黄家女儿早已死亡,唯有的只是一股强大的执念怨气,硬生生将魂魄凝聚才成妖罢了。

就算放任她再继续存活世间,也是无尽的折磨。她能做的,只有将这孩子的魂魄超度,助她来生再投个好人家。

“师叔事情都已经结束了吗?”黄安令还未曾下山除过妖,见此阵仗,一张脸都已吓白了,她蹲伏在地上,怀中还死死护着那痴儿。

胥晏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应了一声,“结束了。”

随即,她似乎感应到什么,目光望向远处,紧接着便看到一抹身影朝着此处而来。定睛一看,发现来人是宵明,而又摇头叹息,“当真是一刻都忘不了那徒弟”

话音刚落,胥晏如才意识到没了江写的身影,此时云鹤也不在此处,她脸色登时一变。

“糟了!”

山洞深处,江写在黑暗中昏睡着,扶摇则是在身侧为其把守,神情有些焦急不安。

“怎么还不醒啊?”

她感觉出江写气息虚弱,身上骨头都断了好几根,浑身更是狼狈不堪,污血沁染衣衫。生怕过会儿去看,这人便没了气息。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带着江写离开这山洞时,却发现那昏睡中的人气息逐渐平稳下来,连那紊乱的灵力也都渐渐恢复如常。

扶摇心中还未来得及惊诧,只听山洞外传来了一些响动。她当即做出防备之势,当那人逐渐靠近,她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她心中欣喜,紧接着赶紧钻进戒指中——

等江写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床榻上,那熟悉的疼痛感再度传来。这已叫她见怪不怪,反而释怀了,她扯了扯嘴角。心道还真是叫那三长老说中了,自己这劫难接二连三,每次都险些要了性命。

【你该离她远些,否则也会波及自身。】

她突然想起那夜柳青云同宵明所述,心渐渐沉了下来。她自己已是多次九死一生,若宵明也因此受到牵连,该如何是好?

答案毋庸置疑,她不愿让宵明犯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