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回宗(一)(1 / 2)

宋青棠睁开眼,眼前并不是瀚海秘境的断壁残垣,这里只是一条河。

她发觉自己可以立在水面之上,或许自己正身处如蜃境一样的幻境之中。

河中只有一尾如大鱼大小的黑色蛟龙,她自幼便生长在这条河中,每日看着天边的流云。

看见蛟龙的那一刻,宋青棠知晓,这应当是那条黑色蛟龙的记忆。

很快,蛟龙越长越大,河中已经快要容纳不下她的身影,这时恰逢有一条白龙路过,她对蛟龙说愿不愿意当她的侍从,龙看不上其余的仆从,不过与他们血脉相似的蛟龙勉强可以胜任这个位置。

蛟龙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这条河待上一辈子,于是她答应了,不过白龙嫌弃她黑色的鳞片不美观,索性用幻术将她也变成白龙一样的存在。

白龙带她离开了那处河流,去往更深更远的大海,蛟龙一直居住在河流中,还未见过这么波澜壮阔的海,而海底修建的楼阁更是让她惊叹无比。

白龙嘲笑她大惊小怪,不过她的确特别满意这处地方,毕竟这个地方可是耗费了她不少心血才修建起来的。

蛟龙很是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每日在海中,只需要修炼与在海中的生物嬉戏,至于修炼的法子还是白龙教给她的。

白龙并不是日日都住在宫殿中,偶尔她也会出去,蛟龙便负责守在这殿中。

只是这日白龙回来时,神情十分凝重,蛟龙虽不谙世事却也有了几分不祥的预感,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白龙或许不想让她担忧,并未告诉她。

蛟龙也没想到,事情会发生的这么快,那一日,海中的生物悉数死去,鲜血染红了海水此处宛如炼狱。

而在她眼中比她强大数倍的白龙四肢皆被困龙锁锁住,蛟龙并不认识这些使用困龙锁的是谁,他们也不像人类的修士。

她只是拼命想要咬断困龙锁,可她太弱小了,困龙锁连白龙都无法挣脱,她只是一只蛟龙而已,那些人甚至都未曾将她放在眼中。

就连白龙都让她不要管自己了,快逃便是。

蛟龙不肯走,那些人虽用困龙锁困住了白龙,一时半刻却也奈何不了她。

蛟龙只听见一声叹息,自那天穹之上传来,而后一双巨大的手穿越云层,轻易便将困龙锁才能束缚住的蛟龙抓住。

“世间不需要真龙,只要你一死,这世间最后一条真龙便陨落了。”飘渺而又空灵的声音落入耳中。

原本还在挣扎的白龙停下了挣扎,她让那个神秘的声音放过蛟龙,那个声音一顿方才说道:“可以,代价是你的一条命。”

然后,白龙便跟着那群人走了,临行前蛟龙知道她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了。

但蛟龙依旧守在白龙修筑的宫殿里,这是她唯一可以怀念白龙的地方。

幻境结束,宋青棠悠悠转醒,便看见师妹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我没事。”她出声安抚师妹。

“嗯,秘境要崩塌了,我们走罢。”池晚音道。

宋青棠四下打量,却不见洛音与伽蓝的身影,面上不由带些疑惑,“合欢宗那二位道友呢?”

“我让他们先走了。”池晚音解释道。

宋青棠点点头,不疑有他,不过她此刻还是有些力竭,池晚音便抱着她御剑离开此处秘境。

再次回到秘境入口,远远便看见明琅与明庭两姐妹候在岸边。

“咦,秘境之中那条蛟龙消失了吗?怎么完全感知不到她的气息了。”明琅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她与明庭也负了些伤,旁边还躺着些横七竖八的修士,这些修士们身上宗门服饰各异,想必那些与蛟龙战斗的痕迹便是由他们留下的。

池晚音回她道:“消失了,我们与她大战一场,她并不是此间秘境的主人。”

明庭见她二人无事,也松了一口气,“没事便好。”

几个人说话间,陆清漪也来了,显然她是来接回入了秘境的太初宗弟子。

她依旧是初见时不染纤尘的模样,“又见面了,几位道友。”

太初宗的弟子自然有宗门的人带走,不过临行前,她还是对几人颔首道,“多谢你们将宗门中这些不成器的弟子救出来。”看来这些弟子是瞒着她偷偷跑出来的。

临行前,她又补上一句,“几位道友若是来太初宗做客,宗门上下定将几位奉为贵客。”说罢,她方才带着太初宗众人离去。

听完这番话池晚音自然陷入沉思,看来以后恐怕还得去太初宗一趟。

宋青棠瞧见她出神,并未多说什么,待到各宗都将自家受伤的弟子领了回去,四人方才回到最初来到的那座小城稍作休整。

夜间宿在城中客栈内,宋青棠与池晚音的房间相邻,池晚音躺在榻上时脑海中还在回想秘境之中的事情,那个瞬间,让她感到熟悉却又陌生的宋青棠回来了。

思绪被敲门声打断,池晚音前去开门时,便看见宋青棠立在门前,冷白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更增几分孤寂。

“师妹,你在害怕什么?”宋青棠启唇直接问她,白日里她便知自己醒过来时池晚音神色有异,那是带着一点恐惧的眼神,宋青棠原本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她,可对池晚音,她只觉那一眼便犹如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中。

此刻池晚音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师姐你在说什么,我并未害怕。”

宋青棠望向她,在秘境时她强压下对母蛊的渴望在此刻蠢蠢欲动,她朝池晚音凑近了些,池晚音便不自觉后退,被抵在了一旁的墙壁之上。

在冷白月光的笼罩之下,一个吻如同轻纱拂面,掠过池晚音的唇。

池晚音后知后觉,嗅到一股铁锈味,原来是宋青棠将她的唇角咬破了,那血迹落在她的唇边,宋青棠伸出手像抹口脂一般抹匀,与平素的清冷自持不同,师姐好似在话本上读过的一只引诱人的艳鬼,池晚音突兀想。

池晚音自然知晓这并非出于宋青棠本意,她恐怕是如同上次在深渊下之时,被子蛊所控。

子蛊天然便渴望与母蛊亲近,她冷静时尚且可以控制,一旦动摇,子蛊的意志便会让她不自觉与母蛊亲近。

至于饲养子蛊的方式……自然是用她的血,血液中蕴藏着母蛊的灵气,乃是子蛊最为渴求之物。

思及此,池晚音怕这么点血不足以安抚子蛊,便又抬起一只手放在宋青棠的面前,只要咬破手腕,流出的血液便可让它餍足。

可宋青棠却并未如她预想一般,她只是握住她一节如玉指尖,张嘴咬开了一个细小伤口,血液如同细密的线落入宋青棠口中。

这倒是让池晚音一怔,待放完了血,宋青棠又替她舔舐着那细微的伤口,很快伤口便愈合了。

师姐此刻真的没有意识吗?池晚音对此抱有一点疑惑,毕竟上次被子蛊所操纵时,她也是这副怕伤到自己的模样。

吸够血失去意识的宋青棠自然不能回答她的疑惑,池晚音只好将人放在客栈的床榻之上,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起师姐的睡颜。

只见榻上的宋青棠面容平静,除了极细微的呼吸声,几乎没什么响动。

窗外天光熹微时,宋青棠方才悠悠转醒。

池晚音也自坐定中脱离出来,清醒过来的宋青棠尚且有一丝茫然,“师妹?”

池晚音只觉若是让她知晓昨夜的事情师姐说不定又要歉疚,便道:“师姐你咋日来找我时不知怎么便昏过去了,我想着你在秘境或许受了些暗伤,让你服了丹药便在榻上休息。”

宋青棠自然不会怀疑她,“原来是这样,那还是先回宗门罢。”

池晚音点了点头,二人下了楼付了房钱,便往停泊着仙舟的港口而去。

来时不过池晚音与宋青棠二人,回程时还要加上明庭、明琅,明庭素来端庄持重,话自然也不多,明琅却不同。

她最是活泼,仙舟之上因有了明琅,沉闷的气氛也缓解了不少,不过宋青棠与池晚音依旧是各怀心事。

因这次在秘境耽误良久,仙舟这次返程并未停泊其余地方,直接便驶回了衍天宗。

四人下了飞舟,皆站立在衍天宗门前时,明琅不由叹道:“唉,一回宗门便要回去复命。”

明庭掩唇笑道:“你只是怕见师尊罢。”

池晚音并不知二人师尊是哪位长老,还是宋青棠传音与她道:“明庭与明琅是陆长老座下弟子。”

池晚音心中暗自点头,若是陆长老,那么跳脱的明琅担忧自然也有几分道理,毕竟陆长老为人最是严肃。

二人辞别池晚音与宋青棠,一时此间只剩下师姐妹二人,池晚音不敢直视宋青棠,只得仓促道:“我先回去修炼了。”

宋青棠望着师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不过她并未急于回到鸣鸾台,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那是一条水流飞溅如银练的瀑布,下有幽潭,不过此处却鲜有人至,只听得飒飒竹声。

宋青棠飞身进入瀑布之下的洞穴,即便盘腿坐在洞穴之中,依旧能听见其上的水声,宋青棠却不急不缓自储物袋中取出那把漆黑如墨,剑首雕刻蛟龙的剑。

“出来罢。”宋青棠眉眼含着笑道。

这柄剑颤动一阵,半晌一只墨色蛟龙才自其中颤颤巍巍飘出,她口吐人言道:“人类,若非祂你也配当我的剑主?”

宋青棠却似充耳不闻,只是道:“这柄剑浑身漆黑,不如便唤作玄蛟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