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蛟龙有些气鼓鼓的,“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宋青棠自然听见了,不过她自觉没必要关注这些无谓的事情,反正玄蛟剑如今已认主,这头蛟龙再不愿意承认,自己也是这剑的剑主。
“听见了。”宋青棠敛了笑容,这张脸不笑时她显得有些冷漠,“不管你再不愿意承认,此刻我终究是你的剑主。”
墨蛟甩了甩尾巴,似是觉得面前的人类太过无趣。
正欲再回剑中修养,却听宋青棠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认得祂?”
降伏墨蛟的那一段记忆已经消失了,她捏碎那枚项链后,虽然不知祂是如何做到附身自己的,不过祂的力量似乎超乎寻常的强大。
墨蛟摇了摇头,“你不是看过我的记忆吗,那么你自然也应该知道祂的强大。”
宋青棠先前便有猜测,墨蛟承认了那种可能,祂那么强大,连真龙也无法击败祂。
“祂是谁?”宋青棠又抛出了一个问题,不过她其实并未指望墨蛟能够回答。
墨蛟小小的面孔倏尔严肃起来,“祂是天道。”
“天道么……”宋青棠在心中将这几个字咀嚼了一番,如果祂是神明,那么似乎一切便都说的通了。
墨蛟说完,也不再理她,兀自钻进了玄蛟剑之中休憩。
宋青棠也不在意,反正她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自洞中越过瀑布,宋青棠的衣襟依旧是干燥的,这时她方才回了鸣鸾台。
鸣鸾台内一如她走前的模样,仙侍们忙着打扫,不过玉碟已堆了大半,估计都是宗门中悬而未决等着她处理的事务。
宋青棠倒也抛却杂念,认真处理公务,等案上玉碟逐渐消减下去有了空闲她倒想起那朵被她收入储物袋的灿金色花朵。
待她取出来时,那花朵已是残破不堪了,或许是因为墨海吸收生机加之多日未曾有灵气滋养的缘故,宋青棠只是摇了摇头,朝其中注入了一缕灵力试探。
可惜,终究是回天乏术。
不过宋青棠倒也没将这残破花朵丢弃,这花虽保存不下来了,不过以此为基础炼成器物对她来说也不算难事。
想到此处,她唤来仙侍,“去替我办一件事情。”
仙侍自然从命,它虽不知宋青棠为何突然想要这凡域的花朵,不过还是照做。
*
夜间的鸣鸾台万籁俱寂,其实池晚音鲜少踏足此处,上次还是为求宋青棠允她一道前往银月谷。
此处名唤鸣鸾台,自然是因为豢养着宗门内的珍禽,那些珍禽之中又属鸾鸟为首,不过鸾鸟平日并不轻易开嗓。
好在池晚音也没有听鸟叫的兴致,仙侍提灯一路引着人朝花圃走去,她只是暗自纳罕往日师姐相邀不都是让她去正殿,今日怎么在此处?
花圃之中又修筑了小亭一座,宋青棠正坐在那亭中望向某处地方出神。
引路的仙侍离开后,池晚音轻唤她一声,“师姐。”
宋青棠望向自己这位师妹,依旧是目若朗星的模样,普普通通的弟子服穿在身上,却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过来罢,师妹。”宋青棠朝她招手,池晚音缓步过来坐在她身旁,于是她也可以看见宋青棠方才望见的景致,只见点点萤火微光之下,成片的灿金色花朵在这花圃之中开放。
“今日是你的生辰,不知你想要什么礼物?”宋青棠问她道。
池晚音垂了眼睫,她自己都忘了这回事了。
至于礼物,她似乎也不需要什么,思索片刻后她方道:“师姐,我想看你舞剑。”她并不希望宋青棠破费赠她什么珍惜之物,这个要求正好。
“好,既然师妹想看那我便将这剑舞当做你的生辰之礼。”
于是在这亭中,宋青棠召出平日并不轻易出鞘的逝水,开始舞剑。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1]
从前池晚音在书上看见这句诗只觉言过其实,今日一见方才知晓不是假话。
一舞毕,似轻云之蔽月[2],宋青棠收剑而立,“师妹可还满意?”
池晚音微笑着拊掌道:“师姐亲自舞剑自然是满意了。”
“那便好。”宋青棠微微颔首,“其实除却这舞剑我还有一物想要送给师妹。”
只见她自储物袋中取出一物,原来是先前那朵灿金色的花朵,不过此物经由她手炼制,此刻便是一枚光洁如新的法器。
池晚音自然有些讶然,“我还以为这花已然丢了。”
宋青棠只是含笑替她将这枚法器如发簪般佩戴在发髻之上。
又唤仙侍送来佳酿,“师妹尝尝这佳酿。”
见她未动,宋青棠忍不住又添了一句,“我知你年纪尚幼这酒并不醉人,放心罢。”
见她这样说,池晚音虽并不善饮酒,也是小酌一杯,入口这酒果然十分清甜,喝完口中还有回甘全然不似烈酒。
宋青棠也饮了一杯,此刻夜风微凉,二人坐在亭中独处。宋青棠平日并不涂抹口脂,不过望向她那朱唇,池晚音陡然又想起那个荒唐至极的吻。
之前的怀疑又萦绕在脑海之中,那时的师姐真的是被子蛊操纵失去意识了吗?
反倒是宋青棠见她面色绯红,以为她是醉了,又伸出手摸她的额头,“你的脸怎么这么烫?没事罢?”
“要不今日还是在鸣鸾台歇息一晚。”宋青棠提议道,毕竟让醉酒的师妹一个人回去宋青棠实在是不放心。
那只带着凉意的手摸着她的额头,让她恢复了些神思,“好。”
鸣鸾台的客房并不少,平日虽没什么客人住在此处,也被仙侍们打扫的干干净净。
直到躺在客房的榻上时,池晚音依旧不确定,毕竟她这反常的行为实在很难解释的通,而后她萌生了更加荒谬的想法,难道她喜欢师姐?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池晚音自己也说不清楚,前世她见过许多修士囿于情爱甚至最终反目成仇,便决意不找道侣。
难得的是徐安之与她看法一致,二人虽堕为魔修,却始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一想到此处,池晚音恨不得闭眼立刻睡去,明明上辈子对她只有恨,究竟为什么如今会发展成这样。
可令池晚音没想到的是,一夜梦境中竟也是光怪陆离的景象,醒过来的池晚音也没想明白,索性不再去想了。
一下榻,她便赶紧御剑回了竹屋。
抚摸着发髻之上的灿金色法器,她方知晓昨夜一切并不是一场梦。
做完这一切,她方才入定,经过这番历练她感知到或许自己已经快要到筑基的瓶颈,只是这金丹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修成。
修炼已然到了瓶颈,她想了想,还是出门御剑朝出云峰而去。
池晚音去了柳千鹤的院子,没成想未曾遇见柳千鹤,反倒是见徐云亭在此处炼丹,池晚音不过略一感知便知晓如今她气息较之从前浑厚,想必已到了筑基境界。
见徐云亭专心致志炼丹也不好搅扰,池晚音只在一旁舞了一套剑法,停下时徐云亭那一炉丹药也已炼成。
徐云亭见了她,面上自有喜色,“晚音,如今我已是筑基境界了。”
池晚音一笑,“那便好,在出云峰还习惯吗?”
“自然是很好,柳师姐十分照顾我。”徐云亭回她道,她知晓这多半还是因为池晚音的缘故。
徐云亭收起丹炉,二人移至院中石桌旁坐下,池晚音便将那瀚海秘境之中所历之事娓娓道来,不过她隐去了宋青棠那段,听得徐云亭面带笑容,“再过一段日子恐怕我也能出宗门历练一番了。”
衍天宗中规定筑基期的弟子方可出门历练,徐云亭已在宗门待了许多时日,能下山自然是一件好事。
“嗯。”二人说完了话,池晚音自觉也该辞行,何况她还要去寻柳千鹤,徐云亭却将方才炼好的丹药一气塞给她,惹得池晚音失笑,“不需要这么多。”
不过她拗不过徐云亭,最终还是接下一半,池晚音出了小院,又询问在灵田之中忙碌的修士,“可曾见过千鹤师姐?”
其中一位修士替她指路,“千鹤师姐如今应当在芷兰阁处置事务。”
自叶长老离开后,出云峰的事务一应落在了柳千鹤头上,她从未处置过这些,自然焦头烂额。
芷兰阁原本是一处清幽之所,如今被用来当做处置事务的地方,自然也就热闹起来。
池晚音还未曾走到门前,便听闻柳千鹤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