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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楚:“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克洛:“我是好心,我们有交易在前,我不希望,你喜欢上这里某个人,或者留恋星赫渡。”

温楚抱臂看着外面的微风吹着小精灵左右摇晃,对克洛的关心不置一词,问:“阿朗索家你了解多少?”

克洛放了几张照片过来,语气随便:“阿朗索家人丁兴旺,什米尔阿朗索是个B等级的alpha,他爸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他妈死得早,人也比较疯,是几个儿子里唯一没找到合适Omega的。”

说到这儿,克洛顿了一下,温楚也从他的描述中看见了照片里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目光盯着镜头,却因为带了点仰视,下眼睑留白过多而显得直勾勾的阴鸷。

没有商人惯会的逢迎和嬉笑。

让人一眼就感到不舒服。

克洛:“其实有合适的Omega,只不过订婚那天他把人弄死了。”

克洛又补充道:“我亲眼看见的。”

温楚:“……”

时隔好几十光年的视频总是有几分卡顿和延迟,等了很久的克洛发现温楚那张侧脸上确实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他无所谓地笑笑。

“我说了这么多,是不是还给我点报酬?”

余光里有弧线划过,一个小石头样式的东西落在阳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温楚:“作为回报,明天我告诉你一个消息。”

说完温楚就直接切断了通讯,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捡起阳台上掉落的一颗小石头,然后往下望去。

青石小路上,一个绿棕卷发穿着休闲马甲的人,正插着口袋,微微斜身往上看,他眉眼深邃,眼瞳浅色,没有丝毫笑意,仿佛只是在打量这阁楼的主人。

温楚很确信石头是他扔上来,也很确信,照片里刚才见过的人,已经出现在了面前。

他握紧了石头,转身下楼。

青年双手插兜,沉默不语。温楚缓步走近,右手手心里垫了垫小石头,语气不卑不亢:“阁下哪位,有何贵干?”

“你就是温家接回来的Omega?”青年眯着眼睛打量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长得真带劲。”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温楚手里的小石头以极快的速度直冲青年的正面,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光滑的石面擦过他的颧骨,直到石头落地,他才嘶了一下,脸上后知后觉地有些火辣的疼。

温楚拍了拍手,目不斜视道:“总算知道为什么克洛总提起你了,因为都是一样的喜欢犯贱。”

“克洛?提我?”青年多了几分迟疑,“你知道我是谁?”

“阿朗索家的逆子啊,”温楚嗓音轻轻的,尾音略微上扬像朵棉花似的。

什米尔来了兴趣,他隐约察觉到同类的气息,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注目着,语气微沉:“他是这样跟你介绍我的?”

“还有……”温楚抬眼看他,眼底闪着微光,一字一句道,“薄情寡义。”

什米尔愣了一下,大笑起来,目光灼灼:“你真有趣,踢了沈家,来我这儿如何?”

温楚眉头微皱,倒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隐约闻到了一点气味,像是烈酒。

“大庭广众之下,这里还是温家,你想让信息素影响我,这不太道德吧,什米尔先生?”

什米尔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但下一刻,他就唇角一勾:“beta?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这不算秘密,因为明天它就会出现在头版头条上。至于您,什米尔先生,您会因为犯流氓罪而禁足一个月,要试试么?”

什米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没那个兴趣。看来阿朗索家的人要失望了,沈家也会失望,到时候他们不要你,可不是因为我告的状哦。”

青年转身离开,好像来此就是为了试探一下温楚。

随后有温石信急匆匆地赶来,看见温楚安然无恙大松了一口气,解释道:“家主在前厅招待阿朗索的客人,没成想那小公子竟然偷溜到起居室这边了,真是没教养。”

连一个管家都可以随意指责,看来什米尔确实混得不怎么样。温楚说:“他同我说了几句话,没做其他的。”

“那就好,”温石信擦了擦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的汗,“这边是东院,家主和夫人住在南院,小少爷先休息吧。”

温楚叫住他:“什米尔这人如何?”

温石信脚步一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们不便背后说人坏话,但阿朗索一家,确实也就他不仅资质平平,而且喜怒无常,经常借着阿朗索家的名号,干很多坏事。”

温楚若有所思,树大招风,这么不受人待见还越发不知收敛,刚才的什米尔可不见得是这样,反而试探一触即收,人也洒脱。

“总之,小少爷你没事就好,温家与阿朗索关系也算不上亲近。”

等温石信走后,温楚微微偏头,略微仰视那片紫色花墙壁旁的窗户,原本的紫色窗帘被拉开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窗前。

星赫渡大概所有的窗户都极具隐私性,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里面却将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视线模糊的温楚没有闪躲,反而站在原地唇角勾了一下,露出一个浅笑。

他这位哥哥,看戏看了很久呢。

第27章

温家大宅出入有虹膜验证, 温楚还没来得及录入。温夫人不知底细,温信桥是明晃晃的讨厌,温楚没有回阁楼, 他转身在花园里逛了逛。

为了观景,温家周围的围墙并不高, 里面仆从大多围在温伯陵身边转, 温楚看了眼外面余霞的天光,翻出了温家祖宅。

星赫渡西边房屋稀疏, 各大家都很注重隐私性,隔音隔视的保护罩修了一层又一层。街道宽阔绿化众多,空中的倒挂树上有很多红色的福带,正迎着微风飘扬。

一直走到东边,商铺才渐渐多了起来,人声也热闹起来。温楚走进一家小餐馆, 要了一份捞汁虾。

星赫渡街上的人大多体面,西装革履, 金装钗环, 老板大概看他眼生,端来时笑意盈盈地说:“客人是第一次来?做什么生意的姐姐有资源可以介绍给你哦。”

温楚抬眼:“是第一次来,姐姐能有什么渠道去蓝海吗?”

老板一听大吃一惊,这些年想去蓝海打听消息的不少,基本是些生了重病走投无路之人, 但眼前的客人肤色莹润,黑睫分明, 脸上也没有丝毫焦苦之色,老板眼珠一转说:“也不是不可以,姐姐我多留意, 帮你寻一个蓝海的结婚,就你这相貌,没有一个见了不喜欢的。”

温楚不以为意,低头吃虾。

虾都是剥好的,料汁大概是星赫渡的特色,带了一点温甜的口感,味道很淡,却很爽口。

老板见他吃饭的样子也十分赏心悦目,慢条斯理的吃法一看就是不缺时间又不缺金钱的样子,连店内其他客人都不招呼了,又围在他面前,低声说:“其实啊,姐姐是有个法子。”

温楚没觉得这小餐馆能有蓝海的通行证,但也不想扫兴,对着老板点了点头,说:“姐姐说来听听。”

老板看了眼周围,确定没人听得见的音量,凑近低声道:“去亚兰报社找他们社长,社长有蓝海的人脉。”

温楚没想到还真有消息,他眉梢一挑,问:“写星赫渡日报的那个?”

老板这才想起温楚说自己是第一次来星赫渡,连忙坐下给他普及星赫渡有哪些报社,又说亚兰知名度高,大家的日报一般只认准亚兰的,因为他有事是真发,大到王室秘闻,小到谁家玩烟花炸了别人腺体,各种奇闻八卦伤天害理之事通通都发,倒不是说有什么后台,而是罚款实硬。

温楚一副惊诧的样子把老板逗得笑开了花,越来越觉得这客人十分有趣,她垂眼抚了抚鬓边的碎发,又把耳后的长发全拨到背后,笑着说:“这顿饭姐姐请了,亲姐姐一口好不好呀。”

温楚面不改色吃完了最后一只虾,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道:“那怎么好意思占姐姐便宜,谢谢姐姐告诉的消息,钱给您付过去。”

温楚的手轻轻在刷卡机面前晃了一下,离缆砚感应到,划拨了一百一星币过去。

老板愣了一下,说:“一盘捞汁虾只用49币。”

“剩下的送给姐姐买一个好看的发夹。”温楚说。

老板脸上浮起笑意:“贵姓啊?下次还来。”

“免贵姓温。”

温楚走出小餐馆,外面真的开始有些下雨了。

等星轨车的报亭就能遮雨,温楚坐在红色凳子上,从离缆砚里翻找星赫渡的导航地图。十分钟后,温楚坐上星轨,很快到了亚兰报社的门口。

见到副社长的第一句话,温楚:“我有一个重磅消息,要不要听?”

温楚被请到了后方,副社长打量着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说:“就凭你也想要见社长?”

“我的消息他会愿意见的。”

接待室里灯光明亮,落地窗外的雨幕几乎铺满整个世界,温楚的声音不疾不徐,十分笃定。

副社长被镇住了,开始犹豫起来。

“可是社长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也很难碰上。”副社长有些为难地说,“要不你先告诉我这个消息,我后面再帮你引荐?”

温楚自然知道副社长心里打的什么如意算盘,继续稳定发挥:“我要的交换条件只有你们社长给的起。如果你们错过这个消息的话,那么将会是一笔大损失。”

副社长:“不可能,你哪有那么重要的消息……”

事已至此,温楚只好放下长腿起身:“很遗憾,因为你的偏见而让亚兰错过了这次的新闻,现在,我打算把星赫渡日报头条送给别家报社了。”

温楚转身就走,决绝的样子把副社长惊了又惊。

他明明走的很轻,但副社长感觉自己心如擂鼓,那脚步声也切合了心跳似的,他忽然大声道:“等等!”

“你总得先给我一个去找社长的理由。”

温楚背对着他,唇角微勾:“你可以告诉他,是温家的消息。”

最近温家要接远在边缘星际的Omega回来,星赫渡的人谁不知道?副社长一震,很快就把两件事关联上了,正色道:“您稍坐片刻。”

温楚等了大概十五分钟,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藏青色的外衫,戴着一个黑色蝴蝶面具,长卷发,上面还隐约沾着水珠。看起来像是匆匆赶回来的。那人看见温楚似乎也愣了一下,问:“你要什么?”

温楚看了一眼副社长,后者意识到了是要他出去,他下意识地看向社长,得到社长点头后才不甘不愿地出去并且带上了门。

温楚:“我想要蓝海的渠道。”

社长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懒散:“蓝海?想进去做什么?”

“我不进去,我想拜托蓝海帮我研究一个病毒。”

“你的消息是什么?”

见他略有松动,温楚直白道:“我可以告诉你们,温家接来的Omega其实只是一个beta。”

社长只是吹了吹茶水的热气,像是对这个新闻无动于衷。

“我知道这个。”

温楚愣了一下,他眯了眯眼睛,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笑了一下,靠着沙发道:“其实星际科技技术很发达对吧?一个beta变成Omega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温家家大业大,不可能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更何况温家用Omega这个幌子,就证明了他是有准备的。”

社长喝了一口茶,点头道:“你说的不错。”

“但是,”温楚话锋一转,“如果我说温家最后做不成这个事,温沈两家婚事注定告吹呢?”

社长放下茶杯,似乎终于来了点兴趣:“哦?难道这个beta不愿意和天戈要塞的沈上将在一起?还是怕被发现最后收不了场?”

“等蓝海研究出结果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答案。”温楚把口袋里的封装东西拿出来,那是一管血清。

“啧,”社长低头看了眼桌子上的东西,就算伪装成Omega,等沈寻易感期一来就会发现Omega的味道其实很劣质,能抚慰的生理反应微弱极其,到那时离婚,直接起诉温家骗婚才好。他连腹稿都打好了。

“告诉我一个具体的时间。”

温楚:“明天上午九点。”

“行。”社长随口道,然后他起身拿走了那管血清。

第二天,醉仙楼冷清极了,平常因清雅的特点而络绎不绝的人完全消失了。

温石信在后面装东西,温楚跟温伯陵坐上星轨,他不经意间地说:“昨天阿朗索的人来过了。”

温伯陵有点不想理这个儿子,但又没办法,只能闭目养神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温楚也不恼,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他公开放信息素了。”

温伯陵的一声嗯立即上扬,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睛。

温楚把阿朗索家来试探自己Omega以及释放信息素的经过全部客观地描述了一遍,点评道:“看来他们很不想温沈两家联姻。”

如果他真的是Omega,在温家后院就能被这个外来的alpha激出潮汐期,到那时,发生什么事就说不准了。

不得不说,阿朗索这招利用讨人嫌的儿子去做这个恶人,实在一箭双雕。难怪什米尔知道他是beta之后走得那样洒脱,怕是回去觉得好交差了吧。

温伯陵却没悟到这一层意思,他大骂阿朗索家的人不要脸,幸亏星轨隔音,不然又要被宣传出什么新闻来。

温伯陵书生样,几乎看得出有点儒雅的风度,但是偶尔性情又十分多变。温楚多看了两眼,眼睫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醉仙楼从扶梯直上三楼,这里本就半山腰,是空中星轨才能来的地方,而公车没有停靠点,也就是说,能来这里的,都是有着私人星轨的非富即贵家族。

三楼可以俯瞰半山腰缭绕的云雾,距太阳系近,阳光十分明媚,十二月依旧骄阳似火,被流光罩挡了一下就只剩和煦的日光,气候十分适宜,风景更是留影圣地。

这次属于私下见面,温伯陵怕乡下来的温楚闹乱子,又多嘱咐了一遍星赫渡的各种礼仪,直到外边传来动静。

沈寻刚从元帅那边述职完和克洛的事,还穿着天戈要塞的上将制服,一身钴蓝,跟着星首从星轨上下来的时候,军靴在地面上踏出闷响,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包间休息椅上的陌生背影,猜测那就是温家找来的omega。

沈寻没细看,目光随意瞥了一眼就转向温伯陵,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如何说,好不伤了两家的面子。

星首居然也大驾光临,其他人自然是要起身恭迎的,温伯陵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迎上前,等那omega也起身时,看清他的脸后,沈寻愣了片刻,神情空白了几秒。

第28章

温楚神色无异, 对着他也稍微地点了下头,十分客气。

星首含蓄几句,大意就是沈寻需要有这么个omega去约束他, 并且推着说要做信息素匹配度。

温伯陵还没想好怎么说辞,就听见温楚说:“不用匹配了, 星首, 我是beta。”

星首在的私密场合,是没有媒体敢围观的。这醉仙楼只有他们四个人在场, 都被这句话震惊了一下。

星首眼眸微闪:“你是说,你是beta?”

温楚点头,又看向沈寻:“这件事沈上将应该知道。”

星首不知道沈寻去劣法星见没见到本人,但沈寻私自去劣法星一事不便让更多人知晓,于是他轻咳两声掩了过去,只问:“那看来温家当初做信息素样本匹配的时候, 草率了些许。”

温伯陵汗颜:“是,当初将小楚送走, 分化时传来消息说是Omega我也就信了, 是沈家一直找不到合适的Omega,我心想这不试一试,成功了好为将军分忧么。毕竟沈上将一人关系到洛北甚至边缘星际,兹事体大啊。”

beta一般来说没有信息素,但有些异于常人的, 身上的气味会明显一些,尤其情绪激动的时候。这跟alpha或者omega都很类似, 只是这种气味里没有任何能让人产生生理反应的东西。

星首有意无意道:“边缘星际传来的消息,看来伯陵还是很关注小儿子,当初为什么又要送走呢。”

温楚也很想知道, 他有些想偏头去看温伯陵的神情,却只是克制地捏住了茶杯,眼睫微垂盯着茶水面上晶莹剔透的浮光。

温伯陵叹了口气说:“年少不懂事,辜负了顺华,孽子也不该回来,只是没想到机缘巧合,只为了成全沈上将。”

温伯陵话里话外三句不离沈寻,沈寻唇角上扬,说:“温林长还真是挂心沈某。”

林长是温伯陵的官职,星赫渡林木自然景观都归他管,很明显只是个虚职,沈寻在这时候着重强调,无非就觉得他别有用心。

星首虽然才上任不久,但好歹以前当过大元帅,跟前星首又是拜把子的兄弟,识人这么久自然知道温伯陵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又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温楚,有心探探这小朋友的虚实。

“温楚是吧?今年几岁?”

“二十二。”

“劣法星生活的还好吗?可有受什么委屈?”

温楚微微一顿,面色如常道:“尚好。”

劣法星那种地方,星赫渡温家就算再手眼通天也是鞭长莫及,温楚孤身一人在那里,一句尚好不知道掩盖了多少血泪。人前不道伤心事,倒是个聪明人。星首微微一笑便也揭过去了,不再说话。

温伯陵不知道这场婚事还能不能成,听到之前宫里传来要退婚的消息,他紧张道:“小楚是罕见的beta也有信息素,而且小楚一直仰慕沈上将……”

温楚猛地抬头,正对上了沈寻那一双戏谑的目光。

“仰慕?”沈寻反问。

“有听闻过,但不曾见过。”温楚声音平淡。

温伯陵夸大其词,星首也知道,但很少有人见过沈寻而没有喜欢上他的,笑着对温楚说:“还真是有缘,你大哥信桥从小就跟沈寻不对付。”

沈寻?温楚唇间轻磨这两个字,片刻后笑了一下。眼波流转间眉梢轻轻上扬,醉仙楼流彩的光晕坠落四周,一举一动都惊心动魄。

星首盯了良久,暗想:“真是一副好相貌。”

“既然如此,这婚事……”

“婚事既然已经传得满城风雨,星赫渡日报每天都在等头条,又怎么好闹笑话。”沈寻接过话茬,“直接订婚吧。”

沈寻昨天还说不要温家的,今日又反悔。星首再次往温楚那头看过去,看见那张脸好似有了答案。

温伯陵一直担心,听到沈寻这句话都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居然答应了。

“这……这是……”温伯陵有些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惊喜地看着沈寻,很快又意识到,这一次沈家长辈不在场,沈寻这么说的恐怕只是一次戏言。

然而还不等他考虑到后面,就听见旁边温楚声音平静:“我不同意。”

沈寻扭头过去:“你给我出来。”

醉仙楼的隔间隔音非常好,是个小小的休息室,茶几桌椅一应俱全,窗上镂空的窗花正流光溢彩,还有小蝴蝶翩翩起舞。

然而此时室内的两人无心观赏。

沈寻声音低沉:“为什么不肯答应?”

温楚好像第一次发现,沈寻真正生气的时候原来脸上会一点笑意都没有,他的轮廓会绷得很紧,目光紧紧盯着,十分锐利。

温楚:“沈上将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alpha?”

沈寻:“alpha跟我想要你有什么冲突吗?”

“当然有,我不喜欢alpha。”

沈寻:“……”

短暂的沉默片刻,沈寻突然问:“那你来星赫渡的目的是什么?”

温楚抬眼看他:“无论目的是什么,总之绝不会是为了联姻。”

风光四方的沈上将不愿意承认求不得这件事,一屁股坐回去主宴后,闭口不再提订婚的事。

唯有温伯陵还在其间斡旋,没说两句场面话,突然间所有人的离缆砚上都收到了星赫渡日报,头条的标题在脑海里一瞬滑过。

【温家omega变beta,沈家大怒被骗婚】

这只是一场私人小宴,星首来了不说,怎么就这么捅了出去?温伯陵两眼一黑,甚至怀疑有醉仙楼非法安装监控。

星际时代的新闻不像旧时代全靠纸质和电子,比之更加流氓的是凭借着离缆砚与主人精神相连接,强制提醒主人有一条新闻进来。

而且星赫渡日报是根据定位来的,只要在星赫渡内,都可以接收到这条消息,并强制克扣二十个星币。

多数控制能力强的人,不会在意这些海量信息小插曲,甚至于屏蔽无视。但来自权威星赫渡日报的东西,就算不阅读也会下意识瞥一眼标题。

温伯陵抬手锤桌子:“肯定是阿朗索家的人干的!昨天上门就心有不轨,今天还投稿这么……”与事实不符的新闻来哗众取宠。

可是后半句他有些说不出口,因为新闻仿佛是个预告。

一息之间,这条新闻就会出现在所有星赫渡的人手上。温伯陵下意识地看向沈寻,后者却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阿朗索家的人来过?”沈寻看向温楚,却得到对方下意识地目光回避。

沈寻抿了抿唇,说:“联姻的事以后不用再谈,下午三点前沈温两家发联合公告,对外说信息素匹配度不够高即可。”

与此同时,星赫渡西边的一家餐厅包间内,几个alpha聚在一起饮酒宴会,每个人的离缆砚上面都被推送了一封日报头条,读完的那一瞬间,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主桌的位置——温信桥。

日报头条上连阿朗索历来的经济宣讲都暂时让位,给了温家这一个来路不明的beta,用了整整三十四行,足足一版报。

人工智能女声念报纸念了十分钟才念完。

温信桥眉眼微垂,突然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我爸犯了什么失心疯,突然要接人回来,这下好了,还接了个骗子,今天回去就清理门户。”

他们一听,自然就觉得是温楚骗了温家自己是Omega,就为了恬不知耻地能回到星赫渡,纷纷道:“可不是嘛,边缘星际那种地方来的,要是Omega,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呢。”

“而且不是很小时候就送走了吗?边缘星际那是人活的地方吗?说不定早就死了,来顶替的另有其人!”

“是啊,边缘星际孤身一人都还能活下来,那真是见鬼。”

温信桥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眸微闪,温楚是通过了基因符合度,应该是温伯陵的儿子,那么他是怎么在边缘星际活下来的?

那儿资源匮乏,不说天气天寒地冻,就光是吃的,也不是地里就能长出来的,温楚一个毫无自理能力的病弱幼儿,扔到边缘星际竟还能活,其中一定有蹊跷。

温信桥回到家后,也没有怀疑日报的真实性,毕竟亚兰报社的真实性程度还是很高的。

要是续假,传播量这么大早送进太空监狱三年游了。

更为戏剧的是,日报出来六个小时后,温沈两家才发了两家合好但诸事不宜的声明。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丢脸丢到第五星系去了。

之后理所当然的温沈两家婚事告吹,众多媒体民众好奇这个来自边缘星际的beta长什么样子,也好奇他之后还能不能再留在星赫渡。

有胆子大的人,立马故意蹲守在温家家门口的一棵树上,被机械小蝴蝶发现后驱逐好几次依旧不死心,终于拍到了温楚一张模糊的侧脸。

彼时温楚刚到温家,看见了站在居竹园的温信桥。他们的卧房阁楼离得很近,两幢房子中间有一条花园式的小路,温信桥就站在那中间,刚好能让温楚一回家就看见他。

周边百万量级的小蝴蝶在翩翩飞游,却未曾得到他一点目光。似是感觉到来人才微抬眼,当看清温楚长什么样子时,温信桥的目光微微凝住了。

第29章

温楚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所谓的大哥长什么模样。

长了一双桃花眼, 温吞相貌,眉尾精致修过,眉梢斜上入鬓, 五官俊朗,鼻梁直挺, 轮廓线不锋利而显出几分温润来。

就算是在家里也穿好了整洁的衣服,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似乎很在意自己的形象。

温楚刚一走近, 就听见这便宜大哥发话了。

“不是Omega,是个beta。”

相较于温信桥毫不客气地打量,温楚只是微微一笑,温和礼貌道:“大哥。”

温信桥深深地盯着温楚,似乎要分辨他这一句“大哥”里面到底有几分真意。然而与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对视时,他看不见里面丝毫的怯意和心虚, 反而因为眉眼带着点笑意而让人感觉春风拂面,温温如园里的玉楼春, 光彩夺人, 目眩神迷。

温信桥不禁思量,只是个beta倒可惜了。

温信桥不说话,温楚便以为他是不知道温伯陵的用意,因着醉仙楼里听了点,于是徐徐解释了他无意欺骗性别, 温伯陵或许是被别人骗了之类。

温信桥听了,说:“我知道。”

温楚略微惊讶的神情摆在面上, 旋即化成了笑意,像是流水般清融。

“那大哥等在这里是找我什么事吗?”

温信桥默不作声地想,太体面了, 一个来自边缘星际的漂亮装货。

温沈联姻已经告吹,温信桥喜闻乐见,他从来就不赞成同沈家攀上关系,尤其他已经半只脚踏入政坛。

世家多互相联姻帮衬,但大家族联姻就是有造反独大的心思了,温家常年吉祥物说不上什么助力,但以后谁知道呢,王宫多半心里也不乐意。

看着眼前人笑意盈盈,知道他同沈家已经见过,不知道这位弟弟有没有看上沈家那特立独行的alpha。

但无论看不看得上,娱乐新闻一出,多半关系也会变差。

温信桥毫无负累地提点:“你既然回到温家,这里不少你一份吃的,有什么歪心思也最好给我收敛干净,否则就算父亲保你,我也不会容你。”

温楚眼睫微垂,轻轻颤动,像是被这说一不二的气势镇住了。

片刻,温信桥才听见人低低地说话:“父亲不会保我,今日同沈家没有结亲,他生气极了,都不肯同我共乘星轨回来。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我的存在就是一笔糊涂账,大哥要是帮忙的话,我愿意回到劣法星。”

温信桥面上浮起诧异的神色,还没研究透彻只见温楚突然抬头,目光对视了一瞬,那眼底竟然有润润的光泽,像清亮浓圆的雾一般挂在了长长的下睫毛上。

温楚偏过头垂眼,下睫毛便再也受不住,一滴珍珠般的圆泪垂落了下去,恰好落在了脚边一簇金花上。

温信桥沉默良久,心想到底是从边缘星际来的,见了星赫渡的生活恐怕多有不适应,这个弟弟胆子很小,父亲竟也只把他当工具。

一刹那,温信桥一直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半晌后,他才说话:“你回来了已是人尽皆知,回劣法星这样的话就不必再说。”

要是温楚蹬鼻子上脸,温信桥就有了理由赶他出去,但如今人竟然这样乖顺,倒是让温信桥感到些许错愕。他盯着温楚,试图从那可怜可爱的神情里找出几分怯意和厌恶,但一丝都没有。

温楚缓缓抬眸,好似听了这话犹如雾散,蒙蒙地对着温信桥露出一个浅笑。

“我在这里都不熟悉,以后还请大哥多多照顾。”

那张明亮生辉的脸,是盈盈的笑意和湿润眼睛也舒朗的神情。

也许朋友们说错了,这只是一个无害的beta罢了。

北边的小阁楼里,一个侍女端着首饰盒走上二楼,梳妆台前有一个年轻女人正对着镜子试戴宝石耳环。

“夫人,这是您吩咐的首饰。”侍女将檀木盒子轻轻放在桌上,忍不住瞥了眼镜子里的夫人。

温家没有丑的,温伯陵五官出挑端正,一双浅色的绿眼更是迷人。温信桥素来温和有礼,袭承父母的优点,脸更是无可挑剔,跟沈家那位几乎不分伯仲。而夫人顺华,本来就是大家族出身,雍容华贵,富丽之相,眉眼都生得耀眼。

她戴好了一对蓝宝石的耳环,瞥了眼檀木盒子,里面都是些手镯戒指。

她伸出细长秀美的手,挑挑拣拣,拿出了个带金丝的玉手镯,说:“洗净包起来,听说那小孩回来了,长得跟玉一样,就送给他吧。”

合上盖子,顺华又想起似的问:“伯陵最近还心口疼吗?”

侍女:“听管家说,偶尔会犯一犯。”

顺华顺手将梳妆台下左边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一支:“还是给他带着药吧。”

晚上,温伯陵组织的家宴。

温信桥照例是最早来的那一个,他坐在柔和的灯光下,脑海里却情不自禁地浮现白日里温楚的样子。家里多了一个多年不见的弟弟,还不知道以后会是如何一番情景。

温楚来时,笑起来眉眼都亮亮的,带着神采,非常惹人喜爱。

桌边就只有温信桥一个人坐着,于是他直走过去,唤道:“大哥。”

温信桥应了一声,说:“主位是父亲的位置,右边是我母亲,你坐我旁边就好。”

温楚拉开温信桥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刚一落座,一位年轻女人同温伯陵便走了进来,她穿着一条丝绸似的长裙,外面罩了件纱质轻透的薄衫,温信桥起身喊父亲母亲,温楚便乖巧地低声唤父亲夫人。

顺华微微一笑,递过去一个精致奢华的小盒子,说:“是叫温楚这个名儿吗?送你的小礼物。”

温楚的目光落在那上面,大概顺华送礼物是送很多次了,姿态轻松自在,犹如恩赐般侧身半手轻托。

“谢谢夫人。”温楚收下,对着顺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聚光灯下反而模糊了轮廓,只让人注意到那一双明亮顾盼生辉的眼睛。顺华多瞧了一眼,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维持着星赫渡特有的体面,只应了一声,徐徐落座。

落座之后,又递给温伯陵一瓶药,说:“犯心口疼就每天按时吃一点,别总断药。”

温伯陵笑:“谢谢夫人关心。”

家宴并没有想象得那么针锋相对,联姻没成看起来生气不大愿意搭理温楚,但总体上却也是认可了他继续留在温家。

而让他在意的是这位温夫人,顺华。

顺华背后的家族也算是王室,顺华的姐姐嫁给了第一任星首,从此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听说温伯陵就是她死缠烂打得来的。

听说是Omega,性格十分娇蛮,金枝玉叶长大的,年岁小,便直率许多,稍不顺意就容易发脾气。

但无论如何年轻,也许是因为做了长辈,今晚看上去倒是稳重端庄。

可温楚瞧着,总觉得她的一些冷漠,溢于情表。

或者说,整个温家都有些表面温情实际冷漠的氛围。

晚宴温伯陵不是爱说话的主,温信桥话也不多,只有温夫人偶尔提点两句,问了温楚劣法星的生活,都被他不咸不淡地遮掩过去了。

时隔两日,蓝海那边的研究结果出来了,温楚拿到了疫苗样本,然后立即约了亚兰社长。

当天下午,他发了个位置过来,上面写着今明醉歌。怕被还在外面守着的媒体拍到,温楚这次决定不翻墙,找温石信录了虹膜验证。

到了门口,刚好碰到要出门的温信桥。对方站在星轨车旁,看见温楚出来皱起了眉头。

“你要出去?”

温楚点点头,不等他说话,温信桥就问:“去哪儿?和什么人一起?去干什么?”

三连问把温楚问懵了,温信桥三天没搭理过他,一句话都没说,怎么他一出去就跟审问一样。于是他站定微微挑眉,脑海里一转便拉了个借口出来:“今明醉歌,阿朗索家的人约我闲谈。有什么问题吗大哥?”

温楚把大哥二字念得很重,看见对方微微变化的神情,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阿朗索家总比沈家好,两家多走动也有好处。今明醉歌他也去过一两次,虽然都是一些庸俗的歌舞和酒精,但好在环境安全。

温信桥偏头示意道:“顺路,送你。”

星轨车上的空间很大,温信桥坐在最后面靠窗的地方,温楚就坐在了对角线。

“今明醉歌的酒度数很高,最好不要多喝知道吗?”温信桥忽然说。

温楚应下。

温信桥又问:“是赛亚约你的吗?”

赛亚是阿朗索的长子,也是精神力等级A+中的佼佼者。上次宴会就说想见一面这位从边缘星际来的。好在他偶尔人不聪明,而且天生自傲被宠着长大的,总归是有几分天真,温楚倒也不一定会吃亏。

温信桥这么想着,就听见温楚报了个并不熟悉的名字。

“什米尔?”

话音刚落,星轨已经停在了今明醉歌的车库里。

“此人城府极深,性情暴戾,他约你做什么?”

之所以没应承赛亚的名字,是因为温楚猜到他俩关系大概极好,盲目应承容易露馅。其余阿朗索家他也就只熟悉什米尔这个人了,说出来也是为了探探温信桥的口风。

看来在这位光风霁月的大哥眼里,什米尔也是烂人一个。

温楚:“上次在温家我们一见如故,他人很好。大哥回见。”

温楚离车门很近,两步下车又忽然回头眨了眨眼睛:“谢谢大哥送我过来。”

温信桥皱起眉头,什米尔不常出现在公众场合,也几乎在宴会上见不到,关于他性格的只言片语也是听来的,但那些劣迹难道还能作假不成?

“走吧,去王宫。”温信桥坐回去,心想就算有什么仇怨,总不至于明面上互搞,他刚一心定,片刻后又说,“等会你去接温楚,看看阿朗索家的人要搞什么。”

星赫渡天气适宜,微微热风。走进今明醉歌之后,里面空气稍冷一些,外面是长长的酒柜,上面摆放着一些画框和盆景。

温楚看过去,发现那些小型盆景的叶子十分嫩绿,看上去是自然培育而不是科技显影。

自然景观非常贵,像劣法星的冻土,能有一颗新鲜果蔬就已经是天价,温饱都解决不了,绿树的景观娇贵,就只有富贵人家才养得起。

今明醉歌里灯光晦暗,走进去里面的音乐声也热烈起来,舞台中心有乐队在演唱,人很多,卡座上几乎人满为患,舞池中心跳舞的人贴在一起,进门口挨着卡座附近的调酒师,背后有一大片各式各样的酒瓶和酒杯,酒柜边上还有一个超大LED屏在循环播放各种酒品。

温楚刚一走进去,打量了下四周,就看见有穿着工作服的人员上前,问:“您是温楚先生吗?”

温楚点点头,工作人员便松了一口气说:“有人在那边订了位子等您,请跟我来。”

四周的卡座都已经满了,只有离舞台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两个位子,温楚看过去,戴着复古蝴蝶面具的亚兰社长就正斜斜坐在高脚椅上,手里虚端着一杯夏日星河。

“ok,帮这位先生点一杯橙色心情,”社长转头又看向温楚,语气上扬,“冰块是心形的,我想你应该喜欢。”

温楚坐下,来这里的基本都是熟客,不需要菜单,需要的在前台就看着数据流大屏或者离缆砚接入通道菜单点了。

对于酒精,温楚需求不高,等工作人员走后,他坐在社长对面,这儿音乐声远,说话也能听得清楚。

“我来买点东西,你开个价。”

昏暗的光线掠过那张蝴蝶面具,映出几分不怀好意。

温楚听见他问:“想要什么?”

“你有蓝海的资源,我要一些医疗物资。”

社长笑了起来,他喝了一口酒,喉咙愉快地开口:“运到劣法星去?那儿的人买得起么。”

温楚稍稍一顿,他的照片被拍下来过,社长知道他是从劣法星来的温家人也不足为奇。音乐声短暂地流淌过后,温楚接着开口:“做买卖不打探客户的用意,也是商人的规则,亚兰社长。”

“商人?”亚兰饶有意味地反问了一句,盯着温楚晦暗光下更深邃引人的面孔,语气不善,“我就打听了又如何?克洛三月前找我订购的一批医疗物资,送货地点在劣法星,不会就是给你了吧?”

否则克洛在第四星系呆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跑到边缘星际去,疗养院里物资那么多,还特意找他支用蓝海的。

亚兰瞧着温楚的脸,心想他是个beta,克洛搞不好还真是看上他了。

温楚平静回视:“这不重要。”

亚兰:“那么重要的是什么,你的实际身份?”

原本是节奏欢快的小调,忽然换了摇滚,那杯橙色心情被端上来,中间心形的冰块正丝丝冒着冷气,随着酒面橙色的冷气一起缓缓流动。

温楚没说话,室内昏暗的灯光将他完美的眉骨映得十分立体,眼睛黑亮,从容地靠着矮桌,没有一丝闪躲。他穿着半休闲的衬衫,袖口往上挽着,坐姿散漫,长腿点地,衣摆压进黑裤里,清瘦韧性的腰线弧度几乎一览无余。他和这里每个人格格不入,光是坐下来一分钟,亚兰就察觉到有不少人频频望向这里。

“宝贝,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beta很可惜?”亚兰忽然凑近问。

温楚不动声色地说没有,又把话题拉回原位:“克洛给你的价格,我可以再加15%,附带一个小小的条件。”

亚兰不愿意谈条件:“我这个人,不喜欢谈钱,帮克洛纯粹是因为他是王室,而且要的东西不多,也好支取。”

既然给脸不要,温楚也微微后靠,轻声陈述:“你倒卖蓝海的东西去各大星系,做了大概十年之久了吧,韬光养晦,积累万贯,不谈钱谈什么?免费援助?”

“你调查我?”亚兰握着杯子的手一顿,眸光微眯。

温楚只是微微一笑。

亚兰沉默对视,片刻后笑起来:“就算我一直在蓝海捞东西又如何?我又有我的门路,而对于你们来说,蓝海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

言下之意,还是得求他。

“容易就不会找你了。”温楚轻声说,“什米尔。”

亚兰社长还在笑,片刻后突然意识到温楚说了什么,蓦地看向他。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亚兰社长重新又打量了一遍眼前的人,一双琉璃般浅色的眸子里透出一点锁定式的兴奋来。

他问:“这也是你调查出来的?”

温楚:“你的伪装对于我来说很拙劣,如果其他人见过真正的亚兰社长,估计也能猜到,他是阿朗索家最不被看好的逆子。”

温楚的嗓音很轻,却还是通过离缆砚的频道,清晰地传到什米尔的脑海里。后者无所谓地一摆手,他们知道又如何?他们可不会相信一个精神力能被淘汰信息素极低的alpha会有这个家底有这个胆量去经营一家星赫渡最大的报社。

看着温楚随后拿出那份疫苗样本,放在桌上说:“你既然不想要钱,我可以给你另一个更好的选择——地下星图。”

听到地下星图这四个字,什米尔终于笑起来了,像是抓到温楚的把柄,终于扳回一局:“我知道你是谁了,劣法星的地下头,克洛常挂在嘴边的那位,赤刃帮帮主。”

温楚做了个食指放在嘴唇边上收声的姿态,他的声音懒散而漫不经心:“身份而已,无关紧要。亚兰社长,你应该理解吧?”

“你就不怕我捅出来?”

温楚反问:“他们会信?就像阿朗索家会相信混天度日一事无成的小儿子不仅赚得盆满钵满而且还开了个小板报拿捏了几大家族的花边新闻?”

有朝一日,棋逢对手,碰上了比他还更不要脸的人。什米尔摘下面具随后挂在后腰上,露出清晰冷厉的眉眼,眼底却带了点笑意。

他欣赏开口道:“说说吧,地下星图的事。”

温楚唇角微勾。

第30章

沈寻忍不住递了拜帖。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 他还是想见温楚一面。

温家的大宅他很少来过,首先因为和温信桥同窗却因为成绩总压他一头单方面被记恨上,其次温家虽是吉祥物, 但温信桥开始接触政治中心,他作为天戈要塞的统领, 私下联系总是容易落人把柄。

接待他的人是温石信。沈寻有点印象, 听他说温伯陵忙工作改道去了,温信桥在王宫见伊索尔德, 实在不巧。沈寻心想我特意就是挑的这个日子。

但面上他还是一副很遗憾的样子,又试着问:“没关系,上次联姻的事我觉得可能处理得不是很妥当,既然温林长不在,温楚在吗?”

温石信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您说小少爷?他刚好出去了。”

沈寻顿了一下:“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温石信摇摇头:“小少爷没说。要是您着急的话, 去今明醉歌应该能找到他。说是阿朗索家的人有约。”

今明醉歌是很多年轻alpha喜欢去的地方,之前还在上学的时候, 同学团建沈寻也去过一次, 里面有很多私下交易和数不清的肢体暗示,只是明面上正规,实际只要有钱,想要什么那里都能有。

沈寻皱起眉头:“阿朗索家的谁?”

温石信只在门口听温楚和温信桥说了两句,半猜道:“应该是五公子吧, 那天小少爷刚回来,阿朗索家的人就来访了, 什米尔还跑到小少爷阁楼下,像是不怀好意。”

沈寻听完就走:“不用跟温林长说我来过了。”

今明醉歌里鱼龙混杂,灯光晦暗, 五米之内都认不清人,但沈寻一进去就被眼尖的酒保看见,身前立即凑了一堆人。

“沈上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来尝尝醉歌的新品吗?是非常清新的茉莉喔!”

“将军真是好久不见啊,最好的位子马上就给您打扫出来。您喜欢哪支乐队?”

“什么乐队,直接打电话让小歌星回来啊。”

沈寻常年不在星赫渡,旁人都不知道他的口味,却绞尽脑汁地想讨好。

沈寻的目光在舞池附近所有卡座都掠了一遍,压根没听清旁人说的是什么,在没看到人之后,他才低头随便看向一个酒保,问:“最近有什么新面孔来过吗?”

酒保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然后重音道:“有!有!”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凑近低声道:“最近新来了二十个品相很好的驻场歌手和舞者,其中有十二个是omega……”

沈寻:“……”

他轻咳两声,重申道:“我说的是新客人,黑头发,很漂亮。”

三四个酒保集体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指了一个地方。那地方距离舞台和舞池都有些距离了,实在不是个极佳的座位,而且由于天花板吊着的各种纱帘和福牌流苏挡住了,这么一看过去,人影憧憧,看不见想看的人。

沈寻抬脚要走过去,其中一个酒保忽然小声说:“他同行的客人给他点了一杯橙色心情。”

就算没来过的人都知道,橙色心情的名字听上去像杯果汁,实则是伏特加打底,酒精度数很高,后劲很大,只是因为加了点青木灰,带着微麻的感觉,开头喝不出来而已。

沈寻皱起眉头,看了那酒保一眼,转身走去。

什米尔听了温楚的航道,结果只给他第四星系的特殊航道,他垂眼说:“你还真是一点亏也不愿意吃啊。”

“第五星系人多眼杂,而且都是些穷人,你何必自讨苦吃呢。第四星系经济水平中等,那里的人至少都还吃得起苹果。你不是也说第五星系的买家的钱袋空空如也吗?”温楚说。

“好吧,”什米尔也不计较,“能得到一条私有航道,这买卖也不是不可以做。”

温楚抬眼:“我想你听错了,航道你只有使用权,所有跃迁点都是加密过的,我不会给你秘钥。”

什米尔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略偏头,罕见地有些词穷,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把买卖如此锱铢必较,完全不像个星赫渡体面人。

“那我岂不是每次运东西,都要你输入秘钥?我的行程跟水面的石头有什么区别?”

温楚:“我又不窥探你在做什么。而且,虽然没什么区别,但你可以省驿站费和运输能耗,原计划八天能到的东西可以缩短时间的一半,并且不会有星盗路过,没有任何危险,无论如何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什米尔紧紧盯着温楚的脸,似乎想看清这张从容不迫的面孔背后,是不是暗藏祸心。

但看了很久之后,只发觉对面漂亮得无懈可击,连同眉梢上翘的那一点胸有成竹都迷人极了。

什米尔靠了回去,手撑着侧脸,目光落在那杯未动的橙色心情上,轻声道:“也不是不可以,把它喝完,你想要的东西今天晚上就可以整装待发。”

温楚随着什米尔的目光落在那杯饮料上,今明醉歌不至于在里面掺料,于是温楚拿起喝了一口。

舌尖有些微麻微甜。

什米尔手撑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温楚,问:“好喝吗?”

自从味觉和嗅觉一起消失过一阵之后,温楚对于这些有气味的东西就比从前更加敏感,甜味在舌尖蔓延,混着一点酒精的涩,稍微一卷,丝丝入扣的冰凉顺着喉管往下,一点点滋味都能品尝到。甚至温楚能尝出里面还加了点薄荷水。

品味半晌,温楚说:“比劣法星的雪里活好喝。”

雪里活是劣法星常见的一种补充能量的饮料,原料是屋檐上的雪,混合了一点点科技甜蜜素,本来是透明的,但是销量不好,后来发展成想要什么颜色的都有。

劣法星的天空偏橙一些,所有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来一杯橙色的雪里活。份量大但比不上星赫渡今明醉歌里这么一滴让人醉生梦死。

什米尔不知道雪里活是什么,但听到温楚提到和劣法星比较,他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又问:“等会儿还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和我去……”

话音未落,旁边传来声音:“好兴致啊二位,在聊什么呢,不如加我一个?”

这声音冷沉尾音上扬,夹杂着漫不经心的随意。什米尔常常在大厦军事广播台听到各种关于天戈要塞上将的采访,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轱辘话,重复得听众都会背了,广播台还是乐此不疲地循环播放。

因为见不到上将的面,只好听听他性感的声音。

什米尔听过几次,抬头看见沈寻时,呼吸几乎一屏,他下意识地站起来:“将、将军。”

沈寻早年常驻天戈要塞基地,后又去边缘星际,很少回星赫渡,因此大家都没怎么看见过他的真容,只听说过他一人夺下和平星、连炸星盗两个营的英勇事迹。天戈要塞是一把低调的利刃,只有传播者会夸大其词地宣传,所以大部分人看见天戈要塞的人,心里都会下意识地多一分畏惧。

什米尔慌张的神情没逃过沈寻的眼睛,但他没管,转而目光落在了温楚身上。

温楚手上的离缆砚正亮着,通讯频道还没有关上。沈寻唇角一勾:“我说给你发信息怎么没回呢,原来是正连麦。在今明醉歌里谈话,想必也不会是什么正经事,聊完了吗?”

沈寻的眼睛很深邃,蔚蓝的眼瞳在晦暗灯光下不明显,阴影却照出了深邃的眼窝和弓深的眉骨,俯视时看起来极具压迫感。

温楚倒是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摊了摊手:“聊完了。”

什米尔见状也跟着说:“将军,我家里突然着火了,你们认识的话我就先走了。”

沈寻看都没看他一眼,摆了摆手。温楚盯着反常的什米尔两秒,又看向很平常的沈寻,不动声色地低头喝了一口酒,心想什米尔这么些年在外面恐怕都是装成这样一副胆小怕事的性格。

他才刚喝一口,手腕就被沈寻抓住了。温楚疑问的目光抬起,沈寻瞥了眼只剩一半的橙色心情,若无其事地拿走了酒杯。

温楚眉梢上挑,他靠着椅子问:“找我做什么?”

今明醉歌里音乐声吵闹,没有离缆砚的双向链接频道,只单凭借声音,其实有些难以辨认。沈寻眼睛微眯,盯着温楚还带着点水光的嘴唇,看了半晌却没回答反而问道:“什么时候跟阿朗索家的人这么熟了?”

温楚笑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天花板上的吊灯将半空的福牌流苏影子虚虚映在他的肩上,暗色的流光从左边淌到右边,像是温吞的风,在温楚这里停留了片刻,衬衫的绸缎质地光滑垂顺,衣摆虚虚扎进黑裤,在今明醉歌里特有的正经穿着,却比其他更有诱惑力,让人忍不住想握住那清瘦的腰,看清楚背后薄肌的线条。

沈寻不由自主地跟着站起来,然后看温楚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温楚的手肘。两人靠得极近,沈寻目光微垂,看见温楚微红的脸又偏过了头。

他喉结上下一滑,低声说:“橙色心情容易醉人,你酒量不好就不要喝。”

“阿朗索家的人全是赌徒,最好也少往来,尤其是什米尔心思不正,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如果没人接你,可以跟我说一声。”

酒精似乎开始挥发,耳后热热的。但温楚依旧很清醒,他看了一眼身侧的沈寻,拍开他的手:“说得好像你来接我就安全了似的,你不是也想睡.我吗?”

沈寻的手落了空,灯光暧昧不清,他的神情空白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