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华把小包子推至他面前, “让安大哥见笑了, 安大哥不介意就好。”
“我介意什么, 只要你不真的把我拦在外面就行。”安无恙昨天就发现了那两个丫鬟的问题,轻易放他进帐,也不管她方不方便,也不怕他起歹心。本想着若是叶倾华不处理那两人, 今日他也找个机会发难, 以冲撞他为由处理了。这样的人留在她身边,安无恙很不放心。
“一会一起去玩?”安无恙邀请道。
“骑马可以, 打猎我就不去了。”叶倾华对安无恙眨眨眼睛, “安大哥忘了, 我这身功夫基本算是废了。”
安无恙经常往仁恩侯府跑,怎会不知她的功夫已恢复部分。但昨日她因辽地策论锋芒毕露,今日若是再出风头,怕是要成众矢之的。
“小狐狸。”安无恙忽地笑出声, “今晚篝火吃烤肉,想吃什么我给你猎来。”
“我不挑食,都可以。”
今日的出猎仪式比预定晚了半个时辰。雍和帝一声令下,年轻儿郎们打马冲进林子, 会些骑射的女子也换上骑装,在围场追逐新放出的幼鹿锦雉,都想在天子面前博个彩头。
雍和帝见叶倾华穿着罗裙捧着脸坐在一边,问道:“明珠怎么不去?”
“拉不动弓,不去。”叶倾华说着目光扫过几位老大人,当即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笔和纸,就要上前请教。
见她动作,几位老大人面色一疆,这明珠郡主也太好学了些,只是昨日用脑过度,他们今日实在不想当先生。
雍和帝急忙抬手阻止,“别,明珠你放过朕的几位爱卿,玩去吧,行不?”
“可是父皇,我没带马来。”叶倾华无辜摊手。
“自己去御马帐挑一匹,朕借你。”雍和帝赶紧把她打发走。
“行吧。儿臣告退。”
望着叶倾华离开的背影,众人心思各异。荣国公转着拇指的祖母绿扳指,目光阴鸷,是把她配与家中小辈,还是再杀她一次。
日头渐毒,叶倾华选完马却未急着试骑,转道去了女眷休憩的凉棚,准备找孙芷若聊会天,意外的是刘梦涵也在。
“阿倾来了?快坐。”两人见她来了热情的招呼着。
叶倾华接过侍女递的凉茶,“阿涵怎么没下场?”
刘梦涵赧然,手心温柔的贴在小腹上,“前两日本该来月信的,到今日都没来,怕是”
叶倾华闻言一把夺了她手里的寒瓜,“那你还吃这个。”
“一两片应该没事吧?”刘梦涵说道。
“小心为上。”叶倾华说着,转头调侃孙芷若,“阿若,你和谢大哥得加快速度了,赶紧定亲,不然赶不上阿涵了。”
“好呀你,笑话我。”孙芷若做势打她。
孙芷若和刘梦涵默契都没问她关于亲事得打算,怕勾起她得伤心事。
一个时辰后,场上的女子围猎结束,不出意外仍然是林家女眷拔得头筹。
既然借了御马,总是得骑出来遛遛的。叶倾华骑着枣红大马沿着围场边缘在树荫下慢慢转悠,观望着场内青春洋溢的少女们。她们或策马追逐,或张弓搭箭,清脆笑声伴着马蹄声在林间回荡。
不多时,打猎的儿郎们也带着猎物满载而归。大家皆知这场秋猎是为了给辽王践行,故而谁也不会傻到去抢他的风头,所以第一便是辽王,第二定国公世子杜远昇,第三是晋王世子,第四是荣国公府的七公子林珙。
安无恙在武将子弟中依旧排名靠后,但这次意外地没掉进末三位,反倒挤到了倒数第九名。
云舒提着箭筒嗤笑,“小侯爷这次失手了?没算好该猎多少吗?”
“遇见只白狐,很适合给她做围脖。不知云三公子给她准备了什么?”安无恙将弓放好,抱臂问道。
“呵,阿倾心善,抓了一只小兔给她养着玩。”
安无恙舔舔后槽牙,“在猎场上抓活物,云三公子这箭法不行啊。”
叶倾华在不远处痴痴地看着云舒,鲜少见他穿劲装,剪裁利落的玄色衣袍衬得他腰身劲瘦,银线暗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她无声地对着口型:“真好看。”
云舒原本淡漠的眉眼忽然染上笑意,安无恙立即转头看向叶倾华方向。两位贵公子并肩而立,一个清冷如松间月,一个昳丽似画中仙,引得这边的世家小姐们纷纷以团扇掩面,却遮不住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变故就在这时起。叶倾华身下的御马突然喷着粗重鼻息,前蹄焦躁地刨动地面。她刚意识到不对劲准备下马,受惊的骏马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闪开!”叶倾华大呼,怕踩踏着人。
“阿倾!”云舒脸色骤变,疾奔向自己的马匹,翻身跃上马背,扬鞭急追。
“明珠!”雍和帝惊呼,立即派人前去营救。同时反应迅速的还有杜远昇等人。
然而,谁也没有安无恙快。顾不上藏拙,他脚尖轻点,飞身蹬上旁边的高杆,抓住彩绳向前荡去,在疯马奔过之际松手,稳稳地落在叶倾华身后。
“别怕,我在。”后背撞进温热胸膛的瞬间,安无恙的声音混着风声在耳边响起,叶倾华有些许慌乱的心突然安定下来。
安无恙接过缰绳,把她护在怀中。本想抱她跳马,但这马不愧是皇家御马,速度太快,贸然跳马只怕会伤得不轻。
云舒等人渐渐追不上了。不知为何,在看到安无恙上马之后,云舒竟生出有他在叶倾华不会有事的怪异感觉来,明明那人是情敌,此时自己却莫名信任他。
待马走远,众人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纷纷看向安老侯爷。谁也没想到,安家这个混世魔王竟然有如此俊的身手。当初活捉耶律达,众人还以为是安家铁卫的功劳,毕竟那支护卫队的战斗力是有目共睹的,耶律达被抓回直接丢进了天牢,谁也没去审问,生生错过了真相。
老侯爷摸摸鼻子,暗骂了句混小子后才讪讪开口,“长生运气好,运气好。”
“低头。”
疯马跑进树林,叶倾华低头伏在马背上。安无恙因着要看路没有俯身,脸被锋利的树叶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血珠滴滴渗出,平白给他添了几分艳丽。
明明是及要紧的关头,安无恙却被怀里的温香软玉勾出几许心猿意马来,这姑娘又换熏香了,真花心。
单手握缰绳,另一只手直接揽上她的腰,将人紧紧的贴着自己。
“你”叶倾华回头看他。
也许是风大,安无恙觉着自己的嘴巴有点干,他舔舔唇,哑着声音道:“别乱动,前路崎岖,小心掉下去。”
叶倾华回过头去,才发现这段路确实不好走,何况是跑马,还是疯马。
马不知跑了多久,速度慢下来了一点。终于来到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而草地那边却是悬崖。叶倾华拔出绑在大腿上的匕首准备斩马,却被带着薄茧的手掌覆住,匕首柄被不容置疑地夺走。
“我来。”安无恙突然想起那句‘阿倾心善’。
寒光抹过马颈动脉瞬间,他搂紧怀中人蹬马背借力。两人倒飞着摔进及膝的草浪里,安无恙后背着地瞬间脏腑剧震,血腥气直冲喉头。
“嗯。”安无恙闷哼一声。
叶倾华闻声从他身上爬起,转身看见他嘴角的血渍,掏出手帕为他擦拭,却被他灼热地目光逼退,在收手之际却被他抓住,一把将自己拉向他。
唇齿触碰的瞬间,叶倾华瞳孔紧缩,推拒的掌心抵在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膛。安无恙紧紧将她扣住,几乎是毫无章法地,不管不顾地索吻,舌尖探入时被咬了一口,不算重,但足以让他吃痛退了出去。
叶倾华趁机推开他,巴掌高高扬起,却见安无恙仰在碎草间喘着笑,苍白的唇角还沾着血渍,偏生笑得放肆又无赖,“来,打,用点劲。”
扬起的手又无奈地收了回去,这人刚用命在救她,此时又这样欺负人,叶倾华气得牙痒痒,“不装了?”
安无恙偏头吐掉嘴里血沫,将右腿屈起遮挡某处的尴尬,“你都开始躲着我了,我还装什么装。不装了,小爷就是心悦你,怎么了?”
叶倾华别开头,避开他那双烫人的眼睛,“我有心上人了。”
“我知道,云舒嘛,”安无恙忽然低笑出声,染血的犬齿泛着寒光,“那又如何?小爷在战场就没输过?情场也一样?”
“小侯爷那么自信?”叶倾华冷笑。
安无恙却答非所问,“连‘安大哥’也不愿意叫了吗?也罢,反正老子也不喜欢那个称呼,谁他娘的愿意当你哥。”
“安无恙,你简直有病。”
安无恙慢慢撑起身体,“这个称呼好听多了,如果在亲近些就好了,例如无恙或者长生,夫君更好。”
“疯子!”叶倾华气得不想说话了,“还能走吗?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干什么?等他们来找,若是快点找到也就罢了。若是等到明天”安无恙勾起坏笑,“孤男寡女待了一夜,不管有没有发生什么,夜明珠,你都只能嫁我了。”
“那你在这等着,我去找人。”说罢,叶倾华起身。
“小爷长成这样,”安无恙指指他那张勾人夺魄的脸,“还受着伤,你要把我丢在这荒山野岭,不怕我被人吃了吗?”
“那岂不正和你意。”
“小爷挑食,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那你孤独终老吧。”
“你舍得吗?”
“巴不得。”
说话间,四个黑衣人带着面具出现,叶倾华反握匕首的指尖绷紧。安无恙忽然压住她手腕,“在这等着。”说罢,抽出腰间的软剑。
“你的伤?”
“心疼了?”安无恙挽了个剑花。
“安无恙你给我好好说话。”
叶倾华没有让他独自战斗,从荷包里掏出两粒解毒丹,一粒自己吃,一粒塞他嘴里,然后一把强效迷药撒了出去。自从上次差点被杀,冬凝又研究了最新的迷药。
不到五息黑衣人全部倒地,可惜这些人在倒下前咬碎了毒囊,没有留下活口。
“死士?你得罪了谁?”
“不知道,我得罪的人多了。”叶倾华收起匕首说道,然后将安无恙架起,这厮刚刚又吐了一口血。
安无恙借力搭上她肩头,甜橙香沁入鼻腔,“你那么喜欢换香薰,为什么就不能换个人呢?”
“只要子谦不离开,我就此生不换。”
安无恙垂眸,所以我要先解决云舒,是么?
第87章 不正经 “这么狠?以后你不打算快活了……
“夜明珠, 爷哪点比不上云舒了?”安无恙勾着嘴角,整个人斜斜挂在叶倾华身上。
“比如?”
安无恙举例,“我长得比他好。”
叶倾华偏头打量,夕阳下的侧颜确实摄人。虽说京城美男子如云, 但眼前这张脸绝对是头一份。但我家子谦也不差的好不好, 绝对是第二梯队里拔尖的。
“我比他高。”
“我瞧着差不多。”
“绝对比他高半寸。”安无恙拇指食指掐出个缝隙, 又接着道:“功夫还比他好。”
“他是文人,要那么好的武功做甚。”
安无恙张了张嘴, 把到嘴边的“才学”咽了回去。这项自己是真比不过, 云舒这厮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满大齐都挑不出第二个来。
碎石在靴底咯吱作响,两人转过草坡踏上荆棘路。搭在肩头的手臂忽然撤了力道,安无恙摆正身体,不再借力。
叶倾华狐疑地斜他一眼, 这人刚才还半死不活地往她身上压, 这会伤突然好了?不用扶了?
“怎么?被小爷迷住了?”安无恙促狭的笑道。这路不好走,她别因为自己跌倒了。
“你闭嘴吧。”叶倾华把扶着他腰的手收紧, 别摔下去了。
“这么急着验货?”他尾音带着调笑。
“安无恙!”叶倾华咬牙切齿, 指尖掐住精瘦腰身拧转半圈, 娘的,全是肌肉,只拧着点皮。
“嘶”安无恙倒吸一口凉气,“夜明珠, 这么大力气留着洞房花烛使啊,这荒郊野岭的多不合适。”
叶倾华磨着后槽牙,“哪不合适了?正好抛尸。”
两人你一句我一嘴的斗着,叶倾华自认怼人的功夫还行, 此刻却被安无恙噎得太阳穴直跳。
走过那段崎岖山路来到树林,安无恙又一次挂在她身上,他回头看了看,太阳已完全下山,天边只剩一线火红的流云。
指尖卷起她一缕青丝,贴在她耳边幸灾乐祸说道:“夜明珠,天要黑了,他们还没找来,看来你只能嫁我了。”
“是呀,天要黑了,狼也要出没了,你那么美,应该会先吃你吧。”
安无恙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他的目光被她白皙的脖颈和圆润的耳垂所吸引,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他咽了下口水,手指松开发丝轻捏她的耳垂,上面只戴了粉宝石耳钉,似乎除了特别正式的场合,她几乎不戴耳坠。
“你怎么不戴耳坠?是不喜欢吗?”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叶倾华拍开他的手,“戴耳坠不方便,万一被人扯”
安无恙联想到那个画面心里一纠,心疼得厉害,这姑娘是独自面对了多少明枪暗箭,才连耳坠都不敢戴,“以后只要我在,喜欢就戴吧。”
“什么?”
安无恙轻笑,“我在还能让人扯到,那我可以去死了。”
突然而来的热烈情感让叶倾华有些不知所措,沉默半响叹道:“安无恙,放弃吧。我已经有子谦了。”
“不用你提醒。”说起云舒,安无恙眸光突然变得幽深,想起刚刚那个让他欲罢不能的吻,“以前的事我不管,以后别让云舒碰你,包括这儿。”安无恙点点她的唇,恶狠狠说道:“否则我杀了他。”
云舒是叶倾华的底线,闻言她反手揪起他的衣襟将他抵在树干上,眼里闪起凶光,“你敢动子谦试试?”
“怎么?为了一个野男人,要杀了我这个救你两次的恩人吗?”安无恙迎上她的目光,笑得像个无赖。
叶倾华舔牙,“大不了命还你。”
“殉情啊,我喜欢。”
叶倾华扬起手,却被他一把抓住,“别打脸,顶着你的巴掌印,我无所谓,我怕你解释不清。”
她屈膝顶向对方要害,被一掌拍开。“这么狠?以后你不打算快活了?”
安无恙挣开她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夜明珠,为了你小情人的小命,以后记得离他远些。”
到底没让安无恙如愿,在天边的红云完全消失之前,远处传来跑马的声音,营救的人找来了。
“匕首给我。”安无恙伸手。
叶倾华眼睛还气得通红,抓起他手就咬,齿尖刚触到皮肤就听见带笑的喘息,“用点劲咬,最好留个疤,让我一看到就能想起你。”一时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把他手甩到一边。
“夜明珠,有人来了,匕首给我。你记住,匕首是我的,马是我杀的,那四个死士也是我毒倒的。”
“什么意思?”
“你既然要藏拙那就藏得彻底些。”安无恙刚拿到匕首,救援的人到了。
叶倾华看着利落上马的安无恙面露疑惑,这人的伤到底重不重?
马蹄声踏碎夜色,猎场篝火早已架成连绵火龙。宴席空悬着主位,直到她出现时帝后才松了口气。
“母后!”叶倾华扑进皇后怀里,肩膀恰到好处地颤抖,“那马突然就发狂乱窜”
“平安回来就好。”皇后轻抚她后背,摸到夜露浸湿的衣料,“快去换身暖和衣裳。”
叶倾华乖巧应答,没问彻查的情况,她骑的那匹马毕竟是御马,皇帝比她还急。
篝火晚宴正常举行,只是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些,今日好像什么都晚了些,还都因为她叶倾华。
换好衣服后安无恙和她几乎同时到会场,安无恙看着她的水晶流苏耳坠,嘴角向上扬起,真乖!
错身之际,叶倾华一句低语又把他的还未收起的嘴角高高吊起,“受了伤,别饮酒。”
“长生啊,朕得谢谢你,救了明珠两次。”雍和帝举起酒杯对安无恙说道。
“皇上不若赏臣些金子吧,存着以后娶媳妇用。”安无恙嬉皮笑脸,好似和以前一样。
“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吗?朕给你赐婚。”
安无恙余光掠过叶倾华瞬间绷直的脊背,暗自好笑。她定是怕自己顺势请旨逼婚。“谢皇上美意,不过臣想先赢得姑娘芳心,届时再求圣上成全。”
“哈哈哈哈,没想到我们长生还是个有情人。”雍和帝朗声大笑,手指虚点着他:“你小子藏得够深,若是早知你有如此身手,该给你封个将军的。”
来了,今日他意外暴露了身手,若是没个好的解释,以后怕是要被皇帝盯上。他面上仍嬉笑着,“臣可没藏着掖着,这些年不是总说京城武艺我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么?”
是了,他是这样说过,只是他做的那些事太荒唐,大家都以为他在说大话。
“那为什么每次围猎都是倒数,一说比武你就躲。”
安无恙依旧是那幅没脸没皮的模样,“您看我这相貌已是占尽风光,若是再赢了他们,让他们怎么活。”
“倒是会体贴人。”皇帝揶揄道。
“这是自然。”
“敢不敢现在比一场,让朕看看你是否真的是京城第一。”雍和帝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杜远昇身上,“就和曾经武榜之首的杜世子,如何?”
安无恙垂眸遮住眼底冷意。皇帝这手棋下得妙,这是知道自己心悦叶倾华了,也是,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这比试之人若是换作旁人他大可借伤推脱或者直接认输,但杜远昇,这个曾让叶倾华受辱的前未婚夫,西征时因失误险些害死她的混账,他确实想领教领教。
“父皇,小侯爷身上还有伤,不若改日再比。”叶倾华上前一步说道。
“长生?”雍和帝目光如炬。
看来今日皇帝是一定要探他的底了,“小伤,打一架还是可以的。”
说罢转身对叶倾华说道:“不知郡主的剑带了没,可否借一下?上次用着挺顺手。”
“带了,在大帐,我去取。”
“同去。”
安无恙大摇大摆跟着叶倾华去取剑,经过云舒时故意甩了个挑衅的眼神,云舒,你只能藏在阴影里的位置,而我可以站在阳光下。
“郡主旧情人挺多呀。”
“安无恙你能好好说话不?”叶倾华无语,这人自从不装了以后,一点也不正经。
“杜远昇和你?”
“一年见不上几次,连衣角都没挨着过,满意吗?”她抱着佩剑转身瞪他。
“满意。”在无人处,手指轻轻拨弄她的耳坠,摇曳的珠光晃得他心痒,“若是下次不咬我的话,那就更满意了,舌尖怪疼的。”
叶倾华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娘的,还想有下次。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安无恙这次没挡回去,也不躲,任由她踹,还配合地一个踉跄,拍拍后腰的脚印,笑道:“解气了没?”他也知道今天自己把她惹急眼了。
回到会场,安无恙拔剑直指杜远昇,“杜世子,请。”
“小侯爷,得罪了。”杜远昇扔出刀鞘。
二人都没用战场上常用的枪。刀剑擦出的火光四溅,杜远昇的刀虎虎生威,安无恙的剑密不透风,你来我往,两人打得很焦灼。一刻钟后,安无恙的剑尖抵在杜远昇的喉咙上,杜远昇的刀架在安无恙的肩上。
打了平手,但安无恙平手即胜,因为他带伤上场。
比试后,安无恙避开人群去了场外暗处,胸口翻涌的甜腥再也压抑不住。
“侯爷。”元宝慌忙搀扶。
安无恙拭去唇边血迹,小声嘱咐:“别让她知道。”
第88章 白月光 盖不住的月华,抹不掉的朱砂……
秋风瑟瑟, 乡试后躺了三天的叶倾华终于缓过神来,约了云舒去慕华山庄泡汤解乏。
秋猎的考教让各方再次注意到叶倾华,有惜才的,有忌惮的, 在各方注目制衡和楚国大长公主的严密布防下, 这次的乡试顺利得出奇, 谁也不敢有大动作。
刚出浴的云舒穿得很随意,素白广袖长衫, 没有系玉带, 只用绸带潦草打了个结。微湿的青丝也未束起, 一根发带将耳侧的头发随意的系在脑后,有几缕垂落在泛红的脸侧,氤氲水雾衬得他像株刚出水的白海棠。
竹亭里的叶倾华看得呼吸一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桌边沿, 她家子谦怎么那么好看, 怎么那么可口。
“再看要收钱了。”云舒眉眼全是笑意,“刚有没有去偷看?”毕竟这丫头有前科。
“你防那么严实, 我怎么看得到。”叶倾华目光瞟向别处, 有点心虚。
云舒挑眉, 这是不打自招啊,这姑娘果然去踩过点了。
“子谦,给我亲一下。”叶倾华突然怀上他的脖子,仰头就亲。
云舒顺势把人抱上石桌, 双臂撑在她身侧俯身回应。这个吻温柔又细密,像是拆礼物似的,从唇角磨蹭到唇珠,慢慢地描摹她的唇形, 直到叶倾华主动张嘴,才勾着她舌尖纠缠起来,一点点深入,细细品尝她的味道。
半响,气喘吁吁的两人终于停了下来,额头相抵,嘴角还残留着水渍。云舒衣服穿得松,又弯着腰,叶倾华微微一低头就看到了他漂亮的锁骨,腹肌轮廓正随喘息起伏,本就动情的她觉得自己鼻头有些热,贴着他的耳边道:“去屋里。”
云舒艰难的咽了下口水,泛着血丝的眼里有欲望,有克制,“阿倾,你还小,再等等。”
“上次还想要我给你当生辰礼物,现在说我小。”说到这,叶倾华突然想起,好像就是上次被安无恙突然打断后,他总是在压抑自己的欲望。叶倾华抬头看他,“你是不是答应安无恙什么了?”
云舒将她散落的头发别至耳后,“果然瞒不过你,一年。”
“我欠的,他凭什么找你还呀。”叶倾华恨恨说道。
“说明在他眼里我们是一体的啊。”云舒哄道,指腹抚过她发烫的眼尾,声音又低了几分,“等得起。”最主要的是她确实还小,之前是自己太着急了。
叶倾华又气又无奈,扯开云舒的前襟在他的锁骨泄愤似的咬了一口,因为舍不得,咬得不轻不重,不像惩罚,更像是调情。
“阿倾,别咬。”云舒的声音像是着了火,“难受。”
叶倾华瞥见他紧绷的腰腹,红着脸跳下石桌,“憋死你算了!”
云舒没有立刻追上去,他需要冷静下,真的快控制不住了。再次转身去了浴房,只是泡的不是温泉,是冷水。
等终于完全平复,云舒再找到她时,她坐在另一处凉亭摆弄棋子,脸颊鼓囊,显然还气着。
“不气了好不好?”云舒单膝跪在她脚边,握着她的手,仰视她。
“我没生气,我只是有些怕,怕你跑了。”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她总觉着有些心慌。
云舒把她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眼里是化不开的深情和温柔,“我跑不了了,这辈子,下辈子都跑不了,心都挖出来给你了我还能跑哪去。”
叶倾华终是展颜,“子谦,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好爱你呀!”
“有,说过好多次,但我想听一辈子。”云舒坐到她对面,捡起棋子,“陪我下一盘。”
“我不太会,你得让着我。”
“好。”
“不是说不太会么?”
“哼,不然怎么赢你。”
银河倾泻在棋盘上,棋子相撞的脆响惊起宿鸟,扑棱棱掠过那轮银钩似的月。
第二日,两人去了香山,枫叶红得似火,叶倾华和云舒十指相扣漫步林间。
“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叶倾华摘了片枫叶在指间转着,“一点也不想回京。”
云舒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那就不回去,再玩几天。”
“我也想,但不行呀。叶加过几天该到了,还得给他和阿暖办婚礼,还得交接各种账目,好忙!”叶倾华长叹,
西征大捷后,叶加在辽地多驻留了两个月,重新搭建起当地的商贸体系。
“子谦,我现在有点理解陛下为什么不允许一个家族出现两个高官了。”她把枫叶对着太阳高高举起,其中脉络清晰可见,“秋猎回来那日,我坐的是帝后的御辇,你们看着是荣宠,其实我在里面被敲打来着。”
云舒停下脚步,“嗯?”
叶倾华收回枫叶在手里碾着玩,“父皇对我藏拙很不满,说我明明对辽地政策有更好建议却藏着不说,差点误了大事。我只能推说新政未经验证,若非有他坐镇也不敢妄言。”
“然后呢?”
“然后他勉强接受这个解释吧。”叶倾华扔掉手里的烂叶,“但委婉提醒我,既入朝为官,就不得再分心经营商铺了,若无合适之人,他可推荐几个。”
所以她只能交由信任之人打理,而最适合的就是秋暖和叶加。可偏偏这两人有情,她也早承诺过待西辽事了,为两人举办婚礼。
“你不信任他们?”云舒掏出手帕为她擦拭指缝的碎渣。
“信,两人都是我极信任之人。但我信不过他们后人,财帛动人心呐,人性最是经不起考验。”
云舒:“可分权制衡?”
“正有此意,只是需要合适的时机,合适的人选,再看看吧。”
镇远侯府,安无恙下值回家,将披风解下随手扔在屏风之上。秋猎之后,雍和帝突然给他安排了个差事,美其名曰给他找点正事做,不要浪费了那一身的功夫,也别总在京城到处惹事生非。虽说也清闲,不用日日当值,可到底是没有以前自在了。
“她还没回来?”安无恙给自己倒了杯凉茶,问道。
虽没说名字,但元宝也知他说的是谁,缩着脑袋答道:“还未。”
果然,话音刚落,安无恙四周开始降温,将茶碗重重搁置,冷笑道:“玩得挺野呀。”爷我明日不上衙,看我不把你抓回来,夜明珠,你躲不了的。
安无恙靠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的点着扶手,想着怎么解决云舒这个障碍,杀是不可能杀的,先不说好不好杀,单云舒有句话就说得很对
回想起乡试的最后一日,安无恙去贡院接叶倾华,在不远处的清风茶楼遇上了云舒。
“来接她?可惜云三公子只能在这远远的看一眼。”安无恙轻蔑笑笑。
“小侯爷倒是能去贡院门前等,可惜了她对你视而不见。”云舒不甘示弱。
安无恙转着指间的玉扳指,“她有没有和你说过,你再靠近她,我会杀了你。”
云舒忽然轻笑,“那云某得谢小侯爷成全了。阿倾最爱的话本里两个词极妙,叫白月光、朱砂痣。我若是死了,那我就是她心里永远盖不住的月华,抹不掉的朱砂,小侯爷拿什么和云某争。”
安无恙再次灌了口凉茶,闭目盘算着更稳妥的法子,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未等他布局周全,云舒就自己陷入了危机。
第89章 南诏来降 “父皇,儿臣想请您赐婚。”……
九月十四, 万寿节,雍和帝四十五岁寿辰的庆典格外隆重。新近攻灭西辽的赫赫战功,引得八方来使齐聚皇城。
仁恩侯府,云舒专注地为叶倾华勾勒着额间地花钿, 这次画的菊。叶倾华垂眸瞥见他袍角沾染的青苔, 显然是翻墙留下的痕迹, 忽然轻笑出声,“子谦, 等你老了, 翻不动墙了咋办?”
想到最近颇为顺利的布置, 云舒也笑,“那就把墙砸了吧。”
搁下笔,云舒从怀中取出丝帕包裹的物件,一对蓝翡手镯。隔着轻纱为她戴上, 水润透亮的镯子衬得她手腕愈发白净, “最近得了块料子,准备给你打些首饰, 其他的还在老师傅那边, 镯子你先带着玩。”
叶倾华端起手, 尺寸不大不小,刚好合适,前几日有些人总捏她手,原是为了量尺寸。目光扫过他的腰间, 一块圆形的同色玉佩挂在那里。
云舒微微挑眉,“用镯心打的,与你同心。”
暮色初临时分,皇宫琉璃瓦上流转着晚霞余晖, 盛大的宴会即将拉开帷幕。大殿中等待的人群三三两两的在闲谈。
叶倾华和谢灵、赵英如也在聊八卦中,安无恙不知什么时候慢慢走到了她身后,谢灵和赵英如看见后以为两人有话要谈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叶倾华无奈叹气,“安无恙,你把我朋友吓跑了。”秋猎后,她再也没叫过他‘安大哥’或者‘小侯爷’。
“怎么知道是我?”安无恙抱臂站在她身侧。
因为味道,安无恙身上有一种似檀香又不太像的香味,很好闻,“猜的。”
“又换熏香了。”安无恙偏头看她,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打算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叶倾华解释道:“没有躲,只是最近很忙。”
“真没有?”
“秋猎回来都十六了,二十乡试,二十五才考完,好不容易休息几天,后面还有各种账目交接,昨天才勉强做完,我真没时间。”叶倾华看他,她是真忙,后面这段时间每天都只能和云舒趴墙头聊两句,哪有时间见他。
“忙成这样还能抽几天和云子谦出去约会?”安无恙冷笑。
叶倾华不语,她确实在躲安无恙,惹不起,躲吧。
万寿宴在三呼万岁中开始,雍和帝立于高台之上,琉璃宫灯映得他眉目温和,眼底涌动着克制的喜色。他执起金樽朗声道:“朕即位二十载,从不敢有丝毫懈怠,唯恐辜负天下苍生,愧对列祖列宗。如今天下承平,疆域广袌,皆仰赖诸卿戮力同心。愿往后君臣相携,共筑千秋盛世。”
“臣等必当鞠躬尽瘁,共筑盛世!”群臣举盏齐声应和。
席上还有许多空位,那是特意给邻国来使留的位置。在礼部官员唱完唱完冗长的朝臣贺表与各地贡品名录后,终于轮到邻邦献礼环节。除了以部落散居的百越地区,四方邻国皆已到齐。
第一个献礼的是东辽兴亲王,东辽现任皇帝建安帝的胞弟,瞧着三十来岁,身量颇高却有儒雅之气。十匣百年野山参,三车玉石珠宝,配以通体雪白的瑞兽灵鹿,以及两国友好往来的国书。
第二是北疆,北疆虽有个北字,却不在大齐的北边,而是在西边,与辽地接壤。北疆大王子不仅带来成箱的黄金玛瑙,更献上八位异域美人,美得叶倾华的眼睛都看直了。
之后是西番、南疆,昨日才到京城的南诏排在最后。
南诏,一个以女子为尊的国度,历代国王皆是女子。按惯例来说,贺寿献这种事情只需要派个王室成员为主使即可,没想到南诏女王亲自来了。
这位女王名蓝思容,双十年华,登基一年有余。只见她身着绯红织金礼服款步上前,奇特的是她与随从竟都两手空空。
蓝思容向高台之上的雍和帝行礼,“小王见过大齐陛下,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雍和帝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双手,面上仍维持着笑意,“女王亲自前来,万分荣幸,快快入座。”
蓝思容笑道:“为表诚意,小王特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还请望陛下笑纳。”
如此神秘,雍和帝颇为感兴趣,倾身问道:“不知是何厚礼?”
“南诏。”
蓝思容干脆的声音就像是一块重石坠入水中,激起一片哗然,几位老臣惊得打翻了酒盏,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中,唯有蓝思容含笑而立,绯红衣摆上的金线孔雀在宫灯下熠熠生辉。
“竟然以国为礼,这”
“南诏这是要做什么”南疆与西番的使者悄然对视。
雍和帝霍然起身,语气略带激动问道:“女王可知此言轻重?”
“自然。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蓝思容在心里苦笑,这是她万不得已,千思百虑后才艰难做的决定。母皇性弱,在位期间被皇姑摄政,她是三皇女,原也不该她即位,可长姐二姐皆被皇姑迫害,自己两年前也差点丧生。
皇姑若是个爱民之人也就罢了,偏偏她是个暴敛之辈。自己用了两年的功夫才与皇姑分庭抗礼。可天不佑她,今年六月,南诏大水,民不聊生。南疆和西番趁机围攻,南诏抵抗不了多久了,不日将灭,百姓流离失所。与其如此,不如归降大齐,为自己和南诏百姓某一线生机。
雍和帝缓缓落座,玉扳指叩着龙纹扶手,“但说无妨。”
蓝思容条理分明地说道:“其一,南诏子民需享与西辽降民同等优待。其二,许我蓝氏一个世袭罔替的一等爵位。其三”她突然放轻声音,耳尖泛起薄红,“两年前有位恩人救过我的性命,若不是他施以援手,我恐怕早已不在人世。恳请陛下帮我寻得此人,并为我们赐婚。”
雍和帝轻扣案桌,,目光扫过席间重臣,见众人纷纷颔首,沉吟道:“这一二皆好办,只是这三?不知女王可知其姓名和相貌?”
想起那人,蓝思容眉眼都温柔起来,“他叫闻谦。”
‘闻谦’两字一出,叶倾华、云家人、闻家人、王约、孙岚、李幼歌等人具惊。叶倾华不动声色向云舒看去,云舒对她轻轻摇头,他确认自己没招惹过任何女子。
还未等叶倾华平复心绪,又听蓝思容接着说道:“他生得英俊挺拔,气质卓然。两年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听口音是大齐京话,应是哪家游学的公子。”
才放下的心又悬起来,叶倾华几乎可以确定那人就是云舒,少年游学时为避人耳目,他常以母姓自称‘闻谦’。她相信云舒的为人,说不曾招惹就是一定没有招惹过,除非他不知道对方是女儿身。
雍和帝抚掌笑道:“原是英雄救美。”
蓝思容浅笑,“他怕还不知我是女子,等找到给他一个惊喜。”
“走。”叶倾华对云舒无声说道,他必须离开,因尚无官身,席位在云家长辈之后,蓝思容还未看到他,若是看到就麻烦了。
云舒也知问题的严重性,趁所有人目光都在大殿中央时悄然离席。
“不知是哪个闻?”雍和帝问道。
蓝思容说:“闻道有先后的‘闻’。”
话音刚落,云太傅已与闻御史交换眼色。云氏这一辈最出挑的便是云舒,而闻家子弟皆资质平平,日后少不得依仗云舒,今日无论如何要保住这个外孙。
“闻爱卿,你家中可有唤闻谦的小辈?”雍和帝向闻御史看去。
“回陛下,家中并无此人。”闻御史拱手时袖中手指微蜷,“许是旁支子弟,容臣回去细查。”他故作沉吟,“按女王所言年纪推算,如今也该二十出头,多半已成家了。”
雍和帝望向蓝思容面露难色,蓝思容倒也大气,“若他已成亲便罢了吧。”
知道真相的几人暗松一口气,明日必须从旁支里找个已婚的“闻谦”,这事就算揭过了。不过云舒必须赶紧离京完婚,免得夜长梦多。
就在蓝思容等人入席落座之时,坐在荣国公后面的林玏突然出声,“咦,早些时候偶然听说云”
“咳咳咳”叶倾华佯装呛酒,垂眸掩饰眼底的寒芒,荣国公府已知晓内情,这下棘手了。
“明珠这是怎么了?”皇后关切问道。
“想求父皇一件事情,有点激动。”叶倾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雍和帝被逗笑,“哦,难得你会求人,说来听听?”
“不是什么大事?父皇您先答应我就说。”叶倾华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就像一个朝父亲撒娇的孩子。
“行,只要不涉及国事,朕都答应你。”
“不涉及不涉及,多谢父皇,等晚点我悄悄和您说。”叶倾华忙说,脸上露出几分羞涩的模样。今晚必须拿到赐婚,无论如何,先把子谦保下来再说,他要是娶了蓝思容,仕途就毁了。
原以为她这一打岔,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不想荣国公不依不饶,“玏哥儿想说什么来着?刚光听郡主咳嗽声了,都没听清你说了什么。”
如果目光有实质,此时荣国公怕是已千疮百孔。
“孙儿说云三”林玏刚开口就被清亮女声截断。
“父皇,儿臣想请您赐婚。”
“明珠想要谁?”
“云舒。”
第90章 只要他 那是——催情香!
此言一出, 现场为之一静,谁也没想到叶倾华如此大胆,当众求旨赐婚。云家人心下动容,感动于她主动站出来保云舒。荣国公脸上还挂着和蔼的笑, 眼皮半垂掩饰冷意, 叶倾华, 你以为你护得住他吗?
雍和帝微微愣神后问道:“朕记得你们八字不合?”
叶倾华提着裙摆走到大殿中央说道:“回父皇,确实如此。但儿臣依然倾心于他, 我相信他也一样。秋猎遇险时, 他急得不行, 那时我就想管它八字不八字的,我叶家人还在乎这个?要不是后面太忙,我早来求旨赐婚了,所以还请父皇成全。”
想起秋猎时的场景, 云舒当时确实十分着急, 然而着急却也不止他一个,那人不惜拼了命去救她。众人向安无恙望去, 却见素来散漫的小侯爷正盯着杯中酒水, 琉璃盏边缘已现出几条裂纹。
“云卿如何说?”雍和帝看向云太傅。
云太傅起身拱手, “回陛下,舒哥儿与郡主的确两情相悦,二人分开之后那孩子消沉了很久,如今勉强在人前恢复了笑颜, 夜里却是靠着安神香方能入睡。若是郡主愿意,臣斗胆请陛下为两人赐婚。”
“还是让子”一个‘谦’字还未出口,雍和帝就已明白,云舒就是‘闻谦’,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扫过云家人与闻家人,最后如钉子一般钉在叶倾华身上,一字一顿说道:“明珠,你好得很!”
顶着帝王威压,叶倾华重重叩首,腕间的玉镯与大殿的金砖碰出清脆的响声,“请父皇成全。”
整座大殿霎时陷入死寂。她孤身跪在中央,群臣屏息垂首,无人敢出声劝解。
安无恙捏着杯盏的手指微微发白,他望着那道单薄的身影,心中五味陈杂,既酸又涩。夜明珠啊夜明珠,你当真爱他到如此地步吗?为了他连前程都不要了。此时见她收挫,分明该觉得快意才是,可是没有,一丝欣喜也没有。胸腔里翻涌的尽是细密的刺痛,这颗明珠一人跪于大殿之上,独自承受帝王的怒火。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咽下,施然起身走下席来,脸上又换上玩世不恭的笑,“今日这般热闹,陛下也赐臣一桩姻缘呗。”
凝固的空气突然被打破,众人好似又活了过来。
“长生,你凑什么热闹?”雍和帝目光沉沉看向他。
“臣可不是凑热闹,臣心悦明珠郡主久矣,如今她想嫁与他人了,我不得来抢上一抢。”安无恙笑道。
雍和帝叹了口气,对叶倾华说道:“明珠,平身罢。”
叶倾华还想说什么,却被安无恙一把提起,微不可察的对她摇摇头。今日万寿节,满京权贵和邻国使臣都在,不可冲动。
安无恙见她已然冷静,微微放下心来。他是来阻止她和云舒的婚事的,同时也是为了给雍和帝和叶倾华一个台阶下,再这样对峙下去,只会落了帝王的面子,让叶倾华失了帝心。
云舒这时回到席间,他不可能真的离开,暂避只是为了不与蓝思容正面碰上。蓝思容的座位与他的在同一侧,但他位置靠后,只要蓝思容落座,他从后殿回去时对方就不会注意到他。最主要一点,他那个化名算不得什么大秘密,他担心被人暴露,叶倾华会冲动做出什么事情来。
所以算好时间便又回到了席间,没想到还是来晚了,路上引路的小太监三言两语快速说了下现在大殿的情况。
闻言,云舒心口发烫,眼眶泛起热意。他的阿倾啊,真傻,竟为了他要折了自己的翼,可是他怎么舍得,他的阿倾是要高飞的。
“云三公子既已回席,不如亲自分说。”太后转动着赤金腕镯,眼底看好戏的神色几乎要藏不住。云家向来是皇帝心腹,若能借此让君臣生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蓝思容看到他晃了神,手里的杯盏翻然滚落,她径直拦住正要行礼的云舒,“闻谦?”
“云舒拜见女王。”云舒后退半步深施一礼,“殿下怕是错认了,某从未有幸得见凤颜。”
蓝思容又靠近一步,“没认错,就是你,云三公子是否用过‘闻谦’这个化名。”
云舒再退,“某游学时用过不少化名,‘闻谦’‘闻舒’‘云谦’都用过。”
蓝思容想再上前一步,却被叶倾华上前挡住,“你不认得我也正常,我那时扮着男装,又易了容。但你应该还记得我的名字,容斯。”
云舒假意恍然,“原来如此,早年不知事,多有得罪,还望女王见谅。”
看着云舒疏离的态度,蓝思容心痛难耐,两年来自己对他日思夜想,而他却已不认得自己。他看那明珠郡主时眉眼温柔,两人明显是有情的,蓝思容也曾想过,若是云舒已成亲或是有了心仪之人,那自己也会大方祝福,然后潇洒离去。没想到真正见到他时,却发现做不到,她想要他,必须得到他。
蓝思容转身对雍和帝行礼说道:“请陛下为小王和云三公子赐婚。”
叶倾华亦转身说道:“请父皇为儿臣与子谦赐婚。”
安无恙跟着说:“请陛下为臣与明珠郡主赐婚。”
叶倾华暗暗瞪了安无恙一眼,你要干嘛?
安无恙微微挑眉,傻姑娘,我不插这一脚,你会被陛下记小本子的,陛下不可能放弃南诏。
叶倾华再瞪,你傻不傻,插了这一脚你就被记住了。
安无恙笑笑,无所谓了,我本来就是个纨绔子弟不是,做什么离谱的事情都很正常。
“子谦,你这么说?”雍和帝把问题抛给云舒。
“陛下明鉴,学生克妻。”云舒不急不慢拒绝。
众人这才想起这茬来,却见蓝思容接着说道:“我南诏之人向来不信这些。”
“这”雍和帝一时有些为难,如今西辽已纳入齐壤,若是再兵不血刃地收归南诏,那史书会如何记载,雍和帝光是想想都很激动。但他还未完全失去理智,云家代代忠良,太傅又是当朝大儒,门生遍布天下。还有叶倾华,财富不知几何。若是因为一个云舒与云家及叶倾华离心,是否真的值得。
“皇上,”左都御史王德适时起身,“婚姻乃人生大事,不可着急,不若来日再议?”
“王卿言之有理。”
这场寿宴每个人滋味不同。
东辽兴亲王暗自嗤笑。四个月前,东辽收到耶律达的来信,特意嘱咐小心明珠郡主。如今看来不过是为情所困的小姑娘罢了,不足为惧。
散席时叶倾华走向蓝思容,“能否请殿下借一步说话?”
“郡主,请。”蓝思容也想会会叶倾华,她听过这位明珠郡主的事迹,若不是以为云舒,她们或许能成为朋友。
两人沿着长廊缓步前行,叶倾华单刀直入,“殿下爱子谦吗?”
“自然,我这两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他。”蓝思容肯定说道。
“那请殿下放过他吧。子谦满腹经纶,又有鸿鹄之志,不该被婚姻所困。”
“娶了我,他立刻就有爵位,不比在官场摸爬滚打强吗?”蓝思容看向叶倾华,眼里有水光闪过,“献了南诏,我什么也没有了,我只想要他。”
“可他不愿意,不是吗?殿下这是恩将仇报。”叶倾华沉声说道。
“随便吧,涌泉相报也好,恩将仇报也罢,我只要他。”蓝思容只想抓住两年前那样美好的温暖。
叶倾华站在原地看着蓝思容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想让她主动放弃是不可能了,必须得想其他办法。
次日,叶倾华紧急盘算叶家资产。
与此同时,云家众人围坐一堂,家主云太傅端坐主位,几位老爷夫人分坐两侧,年轻一辈则垂手侍立。
“这可如何是好?”二夫人攥着丝帕,脸色泛白。
“即刻给舒哥儿定亲成婚如何?”二老爷话音未落就让大老爷打断。
“不妥,这是明摆着违抗圣意。”
三老爷突然起身,“陛下不是说过不和亲吗?”
“南诏是主动归降,不算和亲。”
云舒深吸一口气,这几乎是个死局,暗恨自己当初为何手贱救了人,“除非有法子让陛下或者南诏女王放弃这个念头。”
“难。”用一个人换一个国,怎么看都值。云太傅在心底感概,当初西辽提出用一个叶倾华换一座城,他们无人反对,如今刀割到自己身上了,才觉着疼。
御书房,雍和帝与太子正就南诏事宜展开讨论。
“太子以为如何?”雍和帝将奏折搁在案上。
太子躬身道:“如今南诏内忧外患,若不归降必将覆灭。而云舒有大才,将来必是大齐的股肱之臣。依儿臣之见,当与南诏女王谈判周旋,不必折损云舒。”
正商议间,王四海来报,说是南诏女王传了话来,她可以不要爵位,但一定要云舒。另外她想请雍和帝帮忙约云舒吃个晚饭,她想和云舒聊聊。
听到这话,太子无奈,明珠,三哥帮不了你了。他深知父皇对南诏势在必得,绝不会因儿女私情误了国事。
待太子告退后,王四海在雍和帝耳边小声说道:“皇上,女王那边还准备了您看要不要换掉?”
雍和帝沉思半响,“权当不知。”
当晚,蓝思容绾着京城贵女盛行的流云髻,换上大齐的衣衫,装扮一番后在樊楼最豪华的雅间等待着,在云舒进门前点燃了香炉里的香线。
“你来了。”
云舒恭敬行礼,“不知殿下唤云某前来所谓何事?”
“老友重逢,请谦弟聊聊。”蓝思容已知云舒真实年龄,她比他大了一岁。
“不敢当殿下一声弟。”
蓝思容见他一直疏离有礼,笑道:“今日找你来只是想与你谈谈,若你真不愿娶我,我明日便与陛下言明赐婚一事作罢。”
“当真?”云舒一喜。
“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容斯吗?”蓝思容浅笑,“快坐。”
整场谈话云舒始终端坐如松,他很谨慎,连茶盏边缘都不曾触碰。他不相信蓝思容,也不相信容斯,她们从来都是一人,如何值得信任。
不知何时,雅间却暖意渐浓。云舒喉间发紧,额角渗出细汗,对面蓝思容更是眼波潋滟,耳尖透红。云舒紧紧攥拳,指甲深陷掌心,他转头看向香炉,那是——催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