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1 / 2)

第91章 退出 晚辈云舒拜别

今晚的月亮特别的圆, 高高悬挂在苍穹之上,俯瞰人间冷暖悲欢。

叶倾华记下最后一个数字,活动了下拨了一天算盘的手指,又捏捏酸痛的脖颈。总算是算完了, 吃完晚膳早点休息, 养足精神,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安无恙和霍深在集贤居小聚,眉间的喜色怎么也掩饰不住。

“你就这么高兴?”霍深拎起温好的酒壶给他满上。

安无恙端起青瓷盏往后一仰, 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翘起二郎腿的脚尖还在轻轻晃动, “可不。”

看到云舒吃瘪,他当然高兴。

霍深转着酒杯欲言又止,“明珠郡主明显钟情云舒,你确定还要继续死磕人家?”霍深不明白安无恙他到底喜欢叶倾华什么。

安无恙放下酒杯沉声说道:“他们成不了。”

这时, 安十一走进雅间, 在安无恙耳边低语片刻。安无恙眉头皱起,陛下这也太着急了些, 手段多少有些下作。

“有事?”霍深问道。

“琐事。”安无恙垂眸。

二人继续吃酒聊天, 只是安无恙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半响, 他还是拿起披风走了出去,“帐记我名下,你接着喝。”

樊楼,反应过来的云舒迅速起身掐灭香线,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眩晕感,踉跄着扑向房门,雕花木门纹丝不动。

蓝思容挂起势在必得的笑,静静的欣赏他如困兽般地挣扎, 直到看见他突然转向轩窗才变了脸色,“你疯了,这是三楼。”

云舒眼底血丝密布,手指深深抠进窗棂木纹,“那又如何?与其受辱,吾宁死。”他试着用力,才发现所有的窗户全被锁死。

“别挣扎了子谦。”蓝思容缓缓起身,将衣襟扯开,露出露出雪白肩颈。她慢慢向云舒靠近,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你看看我,看看我,我哪里比不上叶倾华,哪里比不上?”

云舒别开眼,“你哪里能比得过她?”手掌紧扣窗棂抵抗药力,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软,这香似乎除了催情还有软经散劲一类的药物。他摘下头上的发簪划破掌心,绝对不能让自己意识消散。

蓝思容嘴角却扬起近乎疯魔的笑容,“没关系,过了今晚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说罢手指向云舒抚摸过来,云舒侧身避开她的手,踉跄着向后几步。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再次划破手掌,鲜红的血刺痛了蓝思容的眼,他宁愿伤害自己也不要她吗?

见蓝思容还在逼近,云舒心一横避开心脏将发簪刺向自己的心口,如今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赌的就是蓝思容心软,主动放弃。

可惜他赌错了,蓝思容只中了催情这部分药效,身体仍有余力,在云舒刺到自己之前把他手里发簪夺过,并一把将他推到在床。

在云舒绝望之际,窗户突然被人破开。来人蒙着面,他先是将蓝思容敲晕,随后又点了云舒的穴将其扛了出去。

青瓦在脚下飞快后退,云舒被倒扛着掠过重重屋脊,直到落入僻静院落。解开云舒穴道后将他扔进造景的溪流中。那人拉下面巾,显然是安无恙。

“咳”云舒撑坐在及腰的溪水里抹了把脸,借着水的凉意压制身体的燥热,“没想到最后来救我的竟然是你。”

安无恙拂衣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没好气说道:“老子也没想到老子不仅要救她,还得捞她的小情人。”

“不管怎么说,多谢。”

“真想谢就离她远点。”安无恙扔了块石头砸在云舒旁边的水里,水花溅了云舒一脸。

云舒低头盯着涟漪里破碎的月影,突然听见自己悲凉的声音,“好。”

安无恙抛石子的手顿在半空,转瞬便明白了所有。今夜蓝思容借圣谕约见云舒,带着烈性合欢香而来,这些他能查到,御座上那位岂会不知?帝王默许便是圣裁,云舒没有拒绝的余地。

“老子真是欠她的。”安无恙碾碎掌心的蜡封药丸,捏着云舒下颌塞进去,嘲笑着说道:“云子谦你这江湖经验还是差了点,像我和夜明珠,凡是到了觉着不太安全的地方都会先给自己来颗解毒丹。”

云舒咽下苦涩药丸:“小侯爷怎么随身备着这么多奇药?”

“小爷长得太好,总得防着些。”安无恙长得实在太过完美,自小打他主意的人就多,曾经有人差点得手,至那后他身上总会带着各种解毒丹。

安家的药果然名不虚传,眩晕随着药效慢慢褪去。云舒突然说道:“安长生,我把她让出来了,以后对她好些。”

云舒看得分明,安无恙对叶倾华的感情不比自己浅,不然也不会来救自己。以后自己不能陪着她了,他希望能有个人好好照顾她。

“谁他娘的要你让啊!”安无恙又朝他扔了颗石子。

云舒挑衅笑道:“你信不信,只要我不放手,她永远都看不见你。”

安无恙沉默了,这话他信,“艹!”

云舒却没管他不太雅观的话语,自顾自接着说道:“她咬到姜会吐,以后让厨子把姜切大块些,方便她挑出来;她不爱吃太甜的东西,点心的糖要少放;她总说自己不会品茶,却是最挑嘴,红茶基本不喝,最爱毛尖和雨前龙井,奶茶也爱,但煮的时候记得少放些糖。”

眼前浮现出叶倾华皱眉啜饮红茶的鲜活模样,云舒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泪光在月色下若隐若现,“她很少吃虾不是因为不爱吃,只是懒得剥,你记得给帮她剥好;她最喜欢雪青,所有的珠宝都来者不拒,但玉石却更偏爱翡翠,不喜浓香”

云舒一点点细数叶倾华的喜好,安无恙看似不在意却悄悄竖起耳朵,直到云舒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真要娶蓝思容?”安无恙叹息,虽说两人情敌,但他挺欣赏云舒。

“娶,怎么不娶。”云舒眼里的温润褪去,只剩下阴冷,勾起一边唇角,月光下散发着一股子邪性,“但娶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就不敢保证了,毕竟我克妻不是。”

药效全褪,云舒从水里站起,缓缓走到安无恙跟前,像一只来自地狱的修罗,“别折了她的翼,不然杀了你。安长生,杀你不容易,却也没那么难。”若不是怕毁了叶倾华,云舒大可以娶她破了这局。

安无恙直视他的眼睛,“别把老子想那么龌龊,老子就爱看她扶摇直上的模样,越耀眼越好。”

“你最好说到做到。”云舒拍拍他的肩,“明日去陪陪她,她难过狠了会去祠堂睡,天凉了,别让她去了。”

云舒收拾好后踏着月色来到仁恩侯府,这座宅院对他而言如同第二个家,他在这里来去自如。

轻轻走到叶倾华的闺房,此刻正蜷在锦被中睡得安稳。云舒坐在床边,借着暗淡的烛光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缱绻,叶倾华悠悠转醒,嗓音还带着睡意,“你怎么来了?”

“想你。”云舒浅笑。

叶倾华用从被子里探出的温软的手握住他冰凉的指尖,“怎么那么凉,来我给你捂捂。”说话间已掀开锦被往里挪动,让出半张床。

“好。”云舒和衣躺下将她揽入怀中。

叶倾华以为他在为蓝思容之事烦忧才睡不着,指尖轻点他的胸膛,“别担心,我今天把家里的资产盘算了一遍,明早就进宫,会没事的。”

云舒心下震动得厉害,侧头看向她,努力平复颤抖的嘴唇轻问:“你要拿叶家千万家产保我?”

“嗯。”叶倾华玩笑道:“所以今后我只能靠云三公子养着了,不许不养哈,我吃得很少的。”

回答她的是突然落下的吻。不同于往日的温柔缠绵,这个吻裹挟着近乎绝望的热度。叶倾华在纠缠的呼吸间触到他脸颊的湿意,慌忙退开问道:“怎么了?”

云舒笑笑,“感动的,我云子谦何德何能得你全心相许。”

“因为是你值得呀。”叶倾华像只猫一样拱着他的颈窝。

云舒将她搂得紧紧的,手有节奏地轻拍她的背,“睡吧。”

不多时,叶倾华沉沉睡去,而云舒却始终睁着眼,手指虚虚地描绘她的眉眼,似乎要把她的摸样刻进灵魂。

“梆梆梆”打更人的梆子声遥遥传来,五更天了,他该走了。

轻吻她的额头,云舒悄无声息地抽离被压麻的手臂,把怀里的信放在她的梳妆镜前,悄然离开。转身时瞥见案头堆积如山的账册,最上面那本还留着朱笔勾勒的痕迹,突然低笑出声,傻姑娘。

云舒踏出房门并未立刻离去,转而拐进叶家祠堂。月光透过格窗落在供桌下方暗格处,那里静静躺着朱漆封面的叶家族谱,原来的活页早已在他生辰那日被叶倾华正式誉写上去,借着月光翻开,他的名字就在叶倾华的一旁,紧紧的挨一起。

他屏住呼吸将整页完整撕下,对折三次收进贴身内袋。供桌上的沉香还剩半匣,他捻起三支线香点燃,青烟袅袅中撩袍跪下,额头触碰青砖时,祠堂梁柱间似有叹息回荡。

“列位先祖在上,晚辈云舒”喉间像堵着浸水的棉絮,他盯着香炉里明灭的香头又叩了两次首,终是艰难吐出那句,“拜别!”

第92章 崩溃 云子谦,你混蛋

清晨的鸟鸣唤醒了叶倾华, 身旁的位置已不再温热,却还残留着云舒身上特有的松墨香,她迷迷糊糊地把那边的被子拉过来深吸一口,然后抱着被子像只餍足的猫儿在丝缎堆里滚了半圈。

小一会, 瞌睡总算醒了, 春晓带着端着铜盆的小丫鬟适时走进, “郡主,今儿个天凉了, 得多加件衣裳。”

叶倾华掀开被子, 好像是凉了一些, “行,你看着安排就好。”

春晓还在给她系玉扣,小丫鬟来报,“夏拂大人求见。”

夏拂快速走到内室, 西征回京后, 她得了个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的活,组建了支女子护卫队。

叶倾华瞧着她身上官服还穿着, 额角还有着细汗, 显然是一路急行过来的, “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丢下差事就来了?”

“郡主。”夏拂欲言又止,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说。”看着夏拂的样子,叶倾华知道,出大事了。

夏拂一咬牙, 说道:“清晨不少人看到云三公子和南诏女王一同从樊楼而出,据传是彻夜未离。”

春晓系扣的动作一顿,叶倾华缓缓阖目,胸口剧烈起伏数次, 显然在压抑心里的怒气。云舒昨夜明明在这里,今晨却从樊楼而出,想起他昨晚的异常,叶倾华明白他招人算计了,而他不得不配合着做戏,能做到如此的,只有宫里那位。

睫毛突然扬起,露出那双燃烧着怒意的眼睛,“备车,进宫!”

落座镜前准备简单梳妆,才发现云舒给她留了信。泛黄的信封写着“阿倾亲启”四字,清峻的笔记此时笔锋凌乱,最后那笔竖钩拖出颤抖的墨痕,仿佛执笔之人正竭力克制着什么。取出信,里面有些字已被可疑的水渍晕开。

她仿佛看见了孤独的云舒在深秋寒夜里绝望地提笔。

卿卿如晤:

提笔千言,竟不知从何落墨。

犹记去岁祖母寿宴初见,卿傲然如雪中寒梅,余心甚喜。及至两心相许,方知卿何止是梅,更是春桃灼灼其华,夏荷亭亭净植,秋菊抱香枝头,四季风骨俱在卿身。卿之容颜,嗔痴喜怒,万般神态皆镌于灵台,纵他日黄泉碧落亦不能忘。

与卿相遇,本是三生幸,奈何!奈何!

吾曾携八字访于智能禅师,得谶语“情关有劫,渡则白首”。六月再携,原道劫波已尽,岂知天意弄人,今方显真劫。然余身后尚有云氏阖族,实难破釜沉舟。

吾爱阿倾,且展垂云翼,直上九霄重。莫回头,莫回头!

临书仓促,不尽万一。

云氏子谦 顿首

还有一句云舒想了很久终是没写,那样沉甸甸的承诺,他怕成为她的枷锁,他想说,‘吾将立于卿后,护卿一路前行,直至天荒。’

叶倾华指节攥得发白,她怎会不明白,这局棋不是没有破解之法,只是云舒宁肯自己困在死局里,也要保住她的青云路。

“郡主,马车已备好”

叶家的马车急急向皇宫驶去,才拐过云水巷就见安无恙骑马挡在路中间。

叶倾华拉开车门,“安无恙,你若是来拦我的,现在可以离开了。”

安无恙驾马走到车前,“夜明珠,圣意已裁,便是定局。”

叶倾华倔强说道:“圣旨未下,尚有回旋的余地。”

安无恙按住躁动的马匹,继续劝解:“夜明珠,他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可以无所顾忌,他不能。云氏全族近两千余人,在朝为官的就有一百五十一人,明年要参加春闱的还有十六名举子,他赌不起。”

“所以我没打算让他赌。就像你说的,我们无所顾忌,我叶家就我一人,这局我来开。”

安无恙还想说什么,却被叶倾华打断,“安无恙,昨夜多谢你救他。”她猜到了,昨夜云舒能全须全尾的出现在仁恩侯府,定有人暗中相助,能看破此事的除了拥有超强情报网的安无恙,她想不到还能有谁。

她看着他的眼睛,“现在别拦我好吗?如果今日遇难的是你,我一样会拼尽全力。”

安无恙苦笑着放行,他从不怀疑这份承诺的真实性。只是云舒得到的是她焚天煮海的情意,而自己拥有的,不过是她滴水涌泉的义气。

马车来到朱雀大街,楚国大长公主等在这里,两辆马车车辕相错,车窗同时推开,隔着一丈距离形成对峙。

“姑祖母,我必须去。”叶倾华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

楚国大长公主凤目含威,沉声问道:“你可知,你这一去意味着什么?”

“我知,但值。”叶倾华话音不大,却不曾犹豫半分。

“前程不要了吗?你为何破了科举之门忘了吗?”楚国大长公主厉声质问,惊飞檐角的白鸽。

“明珠不敢忘,可若是连身旁之人都护不住,我入仕为官的意义又何在!”叶倾华不卑不亢答道。

就在这时,谢灵和赵英如打马而来,打破这份僵持。

叶倾华看着她们,“你们也是来阻止我的吗?”

两人异口同声:“自然不是。”

谢灵和赵英翻身下马,行跪拜大礼对楚国大长公主说道:“请殿下放行,以后的事交给我们。”

叶倾华眼眶一热,“多谢。”

两人笑笑,“都是姐妹,谢什么。快去吧,别让自己后悔。”

马车来到宫门,下车便看见了从宫里出来的云舒,穿的还是昨夜来仁恩侯府时的那身衣裳,不是去樊楼那件,这是他无声的反抗。

叶倾华怔怔望着他手中明黄卷轴,眼眶刺痛得厉害,泪水却迟迟未落,她颤抖着说道:“你等我一下,再等一下不行吗?”

云舒望着她摇摇欲坠的破碎模样,仿佛有钝刀在心头反复割磨,想抱抱她却发现已没有资格,“阿倾,回去吧,以后好好的。”

泪珠突然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叶倾华踉跄着后退半步,“你让我怎么好好的,拿什么好好的,我把你弄丢了,弄丢了啊!”

云舒仰头望天,把眼泪逼了回去,半响他重新低头。走到她面前为她擦拭眼泪,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不怪你,这是我自己选择。”他忽然笑起来,眼底破碎的星光落进她瞳孔,“你看,太阳正在升起。阿倾,我们都要学会向前看。”

说罢,看向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的安无恙,“还请小侯爷带她回去吧。”

擦肩而过的刹那,叶倾华突然勾住了他的袖角。她蜷起的手指关节发青,她小声央求着:“子谦,别走。”

云舒抿紧唇,死死的憋住眼里的泪水和喉间的翻涌,他不敢回头,怕一转身就是万劫不复。

叶倾华扭身要扑过去,却被安无恙从背后箍住腰身,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子谦,云舒。”

见他脚步未停,嘶哑的声音破碎开来,“云子谦,你混蛋,不是说好不走了吗?不是说好了吗?”

云舒脚步一顿,压抑不住的甜腥尽数溢出,他用袖口挡着,怕他的阿倾见了心疼,鲜红与天青形成鲜明对比,他将那处卷起藏好,艰难地继续向前。

“啊”叶倾华无力滑落跪倒在地,指节攥得发白就要往地面砸去,却被一双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

安无恙单膝跪在她身前,将她搂在怀里小声安慰着。她的眼泪洇湿了他的衣襟,也淋湿了他的心,“哭吧,我在。”

叶倾华呢喃道:“安无恙,我护不住他。”

“这次谁都护不住,云太傅也不能。”

“如果我没有去参加科考,而是和他定亲,今日就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

安无恙用披风裹住她发抖的身子,“一样会发生,就算是定亲了上面那位也会默许蓝思容算计他,就像当初默许太后赐婚杜远昇一样。所以,不关你是事,夜明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可是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要毁了他?”

她的情绪已在彻底崩溃的边缘,这是在宫门之外,安无恙担心她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掌心悄然覆上她后颈要穴,指腹贴着跳动的脉搏,“嘘乖,我带你回家。”

他将昏睡的叶倾华横抱起,玄色披风斗篷垂落,遮住了她苍白的脸。

御书房,雍和帝正在批阅奏折,见王四海走进搁下笔问道:“明珠如何了?”

“哭昏了过去,小侯爷抱回去了。”王四海在心里叹息,明珠郡主这次怕是难过狠了。

“她最后可有说什么?”

“小侯爷身手好,暗卫不敢靠太近,没听清。”王四海低头答道。

“罢了,去库房挑些小姑娘喜欢的玩意给她送去。”雍和帝淡淡说着,心里暗暗责怪叶倾华不懂事,差点弄得他下不来台。

目睹了全程的楚国大长公主也在和贴身嬷嬷敬檀叹息道:“陛下这是被西征胜利冲昏头了,他也不怕云家及叶倾华寒了心?依南诏如今的情形,蓝思容哪有和我们谈条件的权利,偏生他想要那善待降国的名声。”

敬檀垂首不敢妄议天子。半响又听见楚国大长公主说道:“是了,云家世代贤良,他自是不怕的。至于明珠,她与太子、九皇子亲厚,如今太子党与保皇党无甚区别。帝王心计啊,真是无情。”

第93章 瑕疵必报 还一天见四回!

叶倾华再次醒来已是午后, 身侧锦被的松墨香已消散殆尽,那人终于还是消失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愣愣地看着上方的桃夭纱帐,眼眶灼痛得像是要烧起来,却再挤不出一滴泪水, 仿佛清晨那场痛哭已耗尽所有水分。

冬凝走进为她掖被, 见她已醒小声喊道:“郡主。”

“几时了。”叶倾华这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

“快未时了, 郡主可要吃点东西?”冬凝小心翼翼问道。

“不吃了,没胃口。”叶倾华翻了个身, 把自己蜷成一团继续睡。

“姑娘好歹吃一点。” 冬凝心疼极了, 竟忘了称呼她为‘郡主’, “小侯爷还没走呢,来者是客,您陪着吃点?”

叶倾华没想到安无恙还在,“摆饭吧。”

“诶, 好, 好。”冬凝抹了把脸上的泪。

叶倾华简单收拾后来到膳厅时,安无恙已经等在这里, 金刀大马地坐着。

“醒了, 快来吃饭。”安无恙反客为主, 若是平时叶倾华怎么也得呛他两句,如今却是一点心情也没有。

“安大哥也吃。”叶倾华淡淡说着。

安无恙眉心微聚,“我说过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对不起,我忘了。”叶倾华坐好, 拿起筷子,随意夹起一块菜送入口中,味同嚼蜡。

安无恙见她夹起一筷姜丝面无表情的吃了下去,眉头皱得更深了。夹起她平时爱吃地菜放入她碗中, “吃这个。”

“好。”

“圣旨已下,蓝思容赐封紫衣侯,世袭罔替,成为大齐第一位女侯,待南诏事了,永居京城。”安无恙主动说起此事,希望能刺激一下叶倾华的情绪,她太平静了,古井无波,这个状态很不对。

果然,听到这些她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安无恙接着说道:“云舒赐封盛南伯,三代降爵,二人的婚事于春闱放榜后择期举行。”

“永居京城?”叶倾华放下筷子,“春闱后?不是近期?”

“对。”安无恙剥了一只虾放她碗里,“这些应该是他去与陛下谈的条件。夜明珠,他从未放弃过自己的前程,所以你不必如此介怀,你该放下了。”

叶倾华扯扯嘴角,“谈何容易。”

膳后安无恙拉着她去花园里散步,他刻意用轻快的语调讲述京城旧闻,连霍深少年时被鹅群追得掉进护城河的糗事都翻出来,只想让她暂时忘却云舒带来的阴霾。

池边的凉亭里,叶倾华望着一池的残荷突然道:“安无恙,我们谈谈吧?”

“可以,你想谈什么?”他将披风甩在栏杆上,斜倚着转头。

“谈谈我们。”

安无恙突然有些心慌,然而叶倾华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安无恙,放弃吧,我们不合适。”

“你告诉我,哪里不合适?”他猛地站直身子,定定的望着她,喉结滚动着挤出字句,“你说,我改。”

“你很好,哪里都好,是我不配。”叶倾华回望向他,“我心里有人,放不下,对你不公平。”

“我可以等你慢慢放下。”安无恙向前一步。

“何苦呢!”她终于转过头,眼底映着粼粼波光,“那么好的你该配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姑娘。”

“可老子满心满眼的都是你,”安无恙说着再向她靠近一步,双手掰过她的肩强行让她与自己对视,“你放不下云舒,却要求我放下你,你觉得这公平吗?”

叶倾华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听见安无恙压低嗓音说道:“夜明珠,都说忘记一段感情最快的方法是迅速开启下一段,要不我们先试试,试过以后你再告诉我合不合适,如何?”

安无恙缓缓俯身,在还有半寸就能吻上她时停了下来,“都不躲一下吗?这不像你。”

“我打不过你,又能躲哪去?”她眼睫低垂,“如果你真想要这具身体,尽管拿去好了。”

语气里的无力令安无恙一惊,这姑娘清晨时也是这般无力地说着自己护不住云舒。安无恙突然就恼了,他不知是在恼自己竟然不顾她的意愿,还是在恼叶倾华竟然把他也当成了那般野蛮霸道之人。

他后退一步愤然说道:“夜明珠,我安无恙也不是非你不可。”

“如此最好。”

待他离去,叶倾华在凉亭里站了很久,文先生过来时,她还在那站着。

“小侯爷也是个很好的选择,为何要把他气走?”文先生无时无刻不在为叶家后代考虑。

“师父,我再也不想利用真心了,他值得更好的。”

文先生叹息,有些好奇地问道:“阿倾,如果子谦和小侯爷同时遇见你,你会更倾心于谁?”

叶倾华笑笑,“未发生过的事情,谁知道呢。”

假山后回来取披风的安无恙僵在原地,所以我只是来晚了是吗?

“今后有什么打算?”

“师父,今早姑祖母放行时对我说了句话,她说:只有爬得够高才能护得住想守护之人。我认为她说得对!”

九月二十,秋闱放榜,谢灵以毫厘之差屈居第二,叶倾华紧随其后,赵英如位列十九,李幼珺名次滑落至二十八,榜首赫然写着曾当街讥讽女科的周诺。

樊楼雅间酒气冲天,周诺踩着凳子往楼下撒铜钱,“我就说,这女子不行的,还想抢爷们的功名。明珠郡主就是事多,我当时说她恬不知耻你们还不信,如今看来简直就是不知检点,先前勾着云三公子,转头又往小侯爷怀里钻。”

当晚,这人就被套了三次麻袋,后面谢灵等人想去套时,只见不远处地上那团东西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李幼珺掂着新买的铁秤杆遗憾道:“再打要出人命了。”

九月二十一,各国来使回程。蓝思容和云舒赶往南诏收拾残局,同行的还有刚从辽地回来的光禄寺卿王信之以及其他官员,武南侯赵莽带兵协助。

之后,京城像是掀起一股联姻热潮,短短月余已有不少适龄青年男女定下亲事。荣国公府二姑娘和四姑娘分别与官场新贵结亲,所选都是身居要位却又不算打眼的人家。林璐身边的跟班文俏本欲设计陷害安无恙,反被对方将计就计,最终只能以妾室身份抬进杜远昇院中。

孙芷若和谢烁也定亲了,令人意外的是三日后谢灼也定了亲,对象是李幼珺,也不知这两人是什么时候看对眼的。

叶倾华闭门不出的这一个月,外界都传她因伤心过度在家休养。她确实在休养,只不过是以清算那些曾对叶家商铺下手的势力作为疗伤药。

近一年来,针对叶家的明枪暗箭从未停歇。从栽赃构陷到高薪挖角,种种手段层出不穷,只要不伤及根基,她都隐忍不发,可如今该是算总账的时候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荣国公府,两次截杀之仇,万寿宴上出卖云舒之恨,这些账目在她心里记得分明。虽暂时撼不动这棵大树,但先折几根枝桠当利息总不为过。

其次就是雍和帝委托王家新设的私产,掌柜挖的叶家分店的,秘方也是叶家的,别以为她不知道。

至于那些跟风蚕食过叶家产业的墙头草,自然也要挨个敲打。总得让人知道,在权力场,我确实差你们一头,但在商场

王德跪在养心殿的金砖之上,“陛下,老臣无能,新设的商铺已倒闭三成。”

“爱卿平身,做生意总有盈亏。”雍和帝虚扶了一把,“哪些产业亏损了。”

“都是从叶家那里”

王德话未说尽,雍和帝已然明白,问道:“最近京城还有哪些人家的产业受挫?”

“臣不知详情,但见荣国公近日面色不佳。”

待王德退下,雍和帝对王四海感叹,“明珠这丫头,瑕疵必报!也罢,且让她出了这口气。”

天色已晚,临睡前叶倾华不禁瞟了一眼院外那颗高大的松树一眼,想起这段时间的乌龙不禁好笑。

还记得半月前,练完剑回来的她在花园里看到两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询问说是府里闹了鬼,那颗松树天天都会无风自动。

叶倾华抬头看了眼,想起夏拂还在府里当差时最爱盘踞在这树的顶梢,说是能纵观全府,尤其是她的院子。

“一般都是几时会动?”

小丫鬟答:“都在辰时、午时、酉时、亥时的样子。”

叶倾华闻言无奈轻笑,已经猜到了是谁。招来负责全府安保的叶福寻问,果然,是他。

十月二十,太子妃疑似有孕,太子召见,叶倾华带着春晓和冬凝出了门。

“如何?”太子焦急问道。

也不怪他急,太子夫妇成婚三载无嗣,若再没有动静,皇后就要往东宫塞人了。

冬凝收回诊脉的手,“回殿下,娘娘确有月余身孕,只是时日尚浅,脉象还不太明显。”

两人同时露出喜色,太子忙追问:“可要特别注意什么?”

冬凝答道:“待奴婢给殿下细细列出。”

话音刚落,太子妃突然拽住丈夫衣袖,“三郎,可否让明珠妹妹把冬凝留下。”太子妃这才惊觉,太子阵营里能全然信任的竟然只有一个叶倾华,疑似有孕最初想到的也是她,连自己母族都暗藏算计。

叶倾华暗自挑眉,倒不是为太子妃的请求,而是那声脱口而出的‘三郎’,这般私密的称呼,看来这对天家夫妻远比传闻中恩爱。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冬凝,眼神询问她是否愿意。冬凝毫不迟疑地点头,这段时间她家郡主受的委屈她都看在眼里,自己帮不了,只能尽一份力,希望以后太子能多帮她家郡主一把。

“好。只是三哥三嫂,阿凝心直口快,你们多担待些。”叶倾华说道,言下之意,冬凝是我的人,你们护着些。

“这是自然。”

出宫时已是黄昏,叶倾华莫名有些伤感,她的四个大丫鬟,如今只剩了春晓一人。许久未出出门的她突然不想坐车,也不想回家,就这么漫无目的在大街上走着,静静感受人间烟火。

“今天难得能在这个时辰约到你。”集贤居上,霍深对安无恙调侃道,“话说你每天这个点都在干嘛?”

安无恙笑而不语,今日他与霍深给赵玉聪办接风宴。按理,如今武南侯在南边给南诏压阵,赵玉聪该在那挣军功才是,可偏偏他被召回了,也不知上面那位在想什么。

酒过三巡,霍深扒住窗边透气。夜风卷着灯笼光扑进来,他突然眯起眼睛,“咦,明珠郡主。”

话音刚落,安无恙的衣角已掠过窗沿。赵玉聪望着还在晃动的木窗怔住,酒碗悬在半空,震惊地看向霍深,霍深摊摊手说道:“他上次也时这样把我丢下的。”

叶倾华刚从集贤居掌柜那得知自己的包厢被安无恙用了,便想着去后巷吃碗面,谁知刚拐个弯就被从天而降的安无恙拉到无人的暗巷,双手撑墙将她困在中间。

叶倾华无语地看着他,“安无恙,你到底想干嘛?”

“没干嘛,”安无恙低笑,眉眼因为酒意越发醉人,“就是好久没见你了,怪想的。”

叶倾华气笑了,“你确定?你不是每天都见着吗?还一天见四回!”——

作者有话说:写完了

第94章 第二个愿望 “瞧瞧这厮谄媚样,就差摇……

安无恙脸皮极厚, 即便被人拆穿,也不见丝毫尴尬之色,反倒轻笑一声,语调轻快, “呀!原来被发现了。”

叶倾华抱臂仰头, “真当我仁恩侯府的暗卫是吃素的吗?”

安无恙突然倾身向前, 原本撑直的手臂微微弯曲,脸上带着几分戏谑, “那你为是什么没把我赶出去?莫不是, 你也有点想我?”

“说话就说话, 别靠那么近。”叶倾华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抵在他的胸膛上,稍稍用力将他推开,“为什么每天都来?你不是还要当值么, 来回奔波不累吗?”

“不放心, 怕你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安无恙答得坦荡, 目光灼灼像要把人烫出个洞来。

叶倾华不再看他, 收回手低头沉默不语。没了阻碍, 安无恙再度靠近,语气带着几分期待,“感动了?有没有喜欢我一点?”

这人真是得寸进尺。叶倾华不接话茬,只是再次把人推了回去, 用一个手指,问道:“喝酒了?”

“一点点,慧慧回来了,我和霍四给他接风。”

“慧慧?”叶倾华疑惑, 听着像个女子,这厮可别带人去她包厢鬼混。

安无恙以为她吃醋了,眼睛弯成月牙,“赵玉聪,表字慧敏,我和霍四叫他慧慧。”

叶叶倾华闻言,不禁展颜轻笑,“你还真喜欢给人取外号,这般胡乱叫他,他不揍你们?”

“他倒是想。”安无恙挑眉,得意道:“可惜打不过我,霍四倒是被他揍过。”

见她心情不错,安无恙忽然凝视着她的眼睛,神色认真,“夜明珠,这一个月来我参加了不少宴会,最后发现我他娘的真的就非你不可。”他俯身与她平视,小声恳求着,像只受伤的猫,“你别不理我,别推开我,行不行?”

叶倾华抿起嘴角,看着他那双满是委屈的风眸,别开眼,轻声说:“我”

话才出口就被安无恙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夜明珠,我不是小屁孩,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别说什么不公平,我心甘情愿。我也不要求你立刻就接受我,只求你像以前一样把我当朋友处着,好吗?”

叶倾华轻叹一声,“何苦这般折磨自己。”

“没有你才真他娘的是折磨,夜明珠,我快疯了。”安无恙眼尾猩红,低声哀求,“就当这是我许的第二个愿望。”

叶倾华回头看向他,“你知不知道我一个愿望值多少钱,你就”

“我管它值多钱,你说过只要我许,只要不违背仁义道德你都能实现。”

看着那双倔强的帘子,叶倾华无奈地点点头,“行,只要以后别恨我就行。”

话音刚落,他眼里的委屈倔强消散开来,带着喜悦的星辰聚起,他轻轻偏头,马尾的发丝在灯笼的火光中摇曳。

娘诶,妖孽,这哪是什么猫,分明就是魅惑人心的九尾狐!叶倾华暗自感叹,抬手挡住他的脸,“你别笑。”

安无恙拿下她的手,凑到她面前,笑得愈发灿烂,“喜欢我这张脸?”

“呵,我怕你笑出褶子,将来没姑娘要你。”

“口是心非的女人。”安无恙说着将表情微微收敛。

叶倾华戳戳他的手臂,“现在可以放我离开了吗?我饿了。”

“亲我下就放你。”

“我!”叶倾华抬脚就踹,却被他握住脚腕一拽,整个人跌进了安无恙怀里。

“踢废了,我老安家和你老叶家就断后了。”他没脸没皮说道。

“安无恙,你要点脸。”叶倾华气急,正想挠他下,这人却突然松开了。

“走吧,想吃什么我请你。”

叶倾华懒得理他,气冲冲走在前面,没发现身后人抚着心口长舒一口气。安无恙望着她鲜活的样子,悬了一月的心终于落地。夜明珠,真好,你挺过来了,你可知一月前你暮气沉沉的样子让我有多害怕。

集贤居二楼,霍深和赵玉聪正趴在窗边,盯着后巷里陪叶倾华吃阳春面的安无恙啧啧称奇。

霍深把瓜子壳吐进茶盏,一脸嫌弃,“瞧瞧这厮谄媚样,就差摇尾巴了。”

赵玉聪咔吧捏碎核桃,“长生这是栽了。”

“何止栽,简直把自己埋进土里。”霍深扒着窗沿探头,“你看他给郡主挑葱花那架势,跟伺候祖宗似的。”

赵玉聪把核桃壳丢进霍深的茶盏,“你说他还回来吗?”

“大概,不会。”

像是要印证两人的话,安无恙抬头望过来,无声地说了句,“滚!”

"砰!"两扇雕花木窗重重合拢,霍深和赵玉聪异口同声骂道:“狗东西。”

“今天的酒钱?”

“记他账上,再来两坛二十年的女儿红。”

安无恙其实是在挑姜丝,挑净后拌匀,才将面推到她面前。而春晓很识趣地端起面碗,默默挪到了邻座。

叶倾华看着他动作微怔,想起曾经也这样给自己挑姜丝的云舒,心头一酸,低头调整好情绪后才接过面碗。

“一直没问,你为什么叫我‘夜明珠’?”

安无恙假装没有看到她一瞬间的失落,答道:“第一次知道你这个人是在我家老头的信里,你姓叶,封号明珠,而我那天刚好挖倒一颗螺珠,你说这算不算是缘分。”说到这,他突然换上诱惑的语气,“这颗螺珠挺好看的,你要不要?送你。”

“不要。”叶倾华果断摇头,先不说螺珠有多珍贵,就冲他这语气,这颗珠子想必有特别的意义。

安无恙有些遗憾,可惜了,竟然不上当。没关系,那颗珠子他早晚要亲手戴在她身上。

“文俏怎么回事?”叶倾华边吃边问。

“还能怎么回事,看上小爷了呗,想用落水的戏码懒上我。”安无恙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吃面,“小爷我也是她能算计的,反手就把杜远昇推了出去。”

“他没看出来?”她不相信杜远昇会那么傻。

“哪能看不出来啊。不过我告诉他你秋猎惊马有林璐的手笔,他自个就跳下去救人了。”安无恙语气酸溜溜的,“郡主这个前前任还挺痴情。”

叶倾华斜睨了他一眼,安无恙立马投降,“行,我好好说话。”

“文俏堂堂绥远侯嫡女,愿意做妾?”

“怎么不愿意,绥远侯几代平庸,早已不掌兵,马上还要降爵了。而杜远昇,定国公府世子,有权有势,长得也不赖。”安无恙点着桌子分析道。

“林璐和文俏曾经是闺蜜,杜世子也不怕后院着火。”

安无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许他要的就是后院着火呢。”

“下雪了”

不知谁轻呼一声,叶倾华下意识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六角冰晶在指尖缓缓融化,凉意沁入肌肤。

“怎么了?冷到了吗?”见她微微蹙眉,安无恙伸手握住她的指尖,却被她抽回了手。

“今年的冬天是不是来得太早了些。”

京城下着鹅毛大雪,南诏却温暖如春。

昆城译馆别苑,云舒在盆里搓洗着泛红的指尖,眼里的厌恶不加掩饰。

“少爷,别洗了,再洗脱皮了。”云吉递上毛巾。

云舒接过擦干净手,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心里的恶心,今日被蓝思容碰到了手指,他难受了一整天。

摩挲着腰间的蓝翡玉佩,云舒的思绪飘远,也不知阿倾怎么样了,安无恙那个废物,第一天就被人拒绝了,不过有他在,云舒多少放心些。

还记得最初那几日,云舒实在担忧,翻墙去了仁恩侯府,在叶倾华卧房外的窗户下看见了守在那的安无恙,两个男人就这么整宿整宿默默地守着她,直至多日后确认她真的不会做傻事。

京城这场雪来得猝不及防,下得也大,不稍一会就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安无恙撑着伞送叶倾华回马车,伞完全偏向她那边,全然不顾自己发白的肩头。

“安无恙,帮我查个人。”

“谁?”

“左相。”叶倾华神色凝重,此次她要清算的人里,有一部分线索都指向左相。太子妃疑似有孕却找自己而非娘家,种种迹象表明,左相极可能有问题。

“大人物啊,我报酬得收高点。”安无恙侧头看她,眼中带着一丝狡黠。

“你想要什么?”叶倾华也回望过去。

“明天我不当值,陪我吃饭吧。”

“就这?”

“就这。”

来到马车前,车夫已放好马蹬。叶倾华刚踏上一个台阶,又突然转身,手指轻轻扫落他肩上的雪。这不经意的温柔举动,让安无恙心跳漏了一拍,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唇上,好想~

“天凉了,别来我家扮鬼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别担心。”

安无恙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漂亮的喉结上下滚动,努力压抑着心中那旖旎的想法。“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知道我在却不赶人?”

叶倾华没有回答,转身上了马车。为什么?因为自私,没错,就是自私。

也许是因为安无恙救过她两次,这人让她有莫名的安全感,尽管她并不爱他。上半个月,她靠着练剑到脱力,靠着安神香,靠着酒精强行让自己入睡。而在知道他每日都来后,每天只要看着那颗无风自动的松树便能安然入眠。

南诏昆城,云舒提笔给叶倾华写了封不会寄出去的信,这样的信他已经写了很多,每封的结尾都是:阿倾,我想你,好想好想!——

作者有话说:如果有宝宝在看,可以留个评论让我知道你在哦,爱你!

第95章 候风地动仪 “京城一场雪一般下多久?……

凛冽的北风裹挟着鹅毛般的雪花, 肆虐了整整一夜,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屋檐上,积雪早已堆得厚厚的,时不时有细碎的雪粒滑落, 在地上溅起小小的雪雾。

安无恙正要推门出去, 迎面撞见匆匆赶来的老侯爷。老人上下打量他簇新的装束, 暗紫锦缎劲装上金线绣着飞羽纹,黑金腰带束出挺拔腰身, 玄色大氅的金丝暗纹若隐若现, 连发冠都换了崭新的紫金冠。

老侯爷稀奇问道:“打扮成这样去见谁?”

“你未来孙媳妇。”安无恙头也不抬地戴上鹿皮手套, 说话间呼出白气,“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行,也没啥事。”老侯爷绷不住笑出褶子,啥事也没有他的终身大事大, 他就说嘛, 明珠郡主肯定能治得住这小子。

安无恙刚走出两步又退了回来,“老头, 你的血燕给我几匣子。”

“你个混账玩意。”老侯爷笑骂, 最后还是吩咐管家取了几匣子。

仁恩侯府内, 安无恙到时叶倾华正在雪中练剑。青衫翻涌,剑尖挑起碎玉纷纷。

见他踏入庭院,她剑锋倏转直取面门。安无恙侧步避开,对方却借力踏树旋身, 足尖挟着劲风扫来。他抬臂格挡时眉梢微扬,这是要和自己过两招呀。

安无恙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当作剑,开始迎战。他全程只守不攻,可一旦动起手来, 那“嘴贱”的毛病便自动显现,言语间尽是调笑。

“这剑招绵软无力,倒和你的腰肢有得一拼。”

“这剑刺得不错,直接戳我心尖尖上了。”

“这脚力度差了些,怎么?舍不得对我动手?”

叶倾华越听越气,原本行云流水的招式渐渐失了章法。十几个回合之后,她手中的剑便被安无恙夺去。紧接着,他单手揽住她的肩膀,从背后将她扣入怀中。

这人占她便宜!叶倾华发起最后的攻击,抓起他的手就咬。

却听见耳后传来沙哑低语,“夜明珠,没人教过你别随便咬男人么?”灼热气息染红了白玉般的耳垂。

叶倾华松开他的手退开,安无恙看着手上浅浅的牙印轻笑,这姑娘怎么那么爱咬人,两次了,下次再咬,他可就要咬回去了哦。

叶倾华摸摸耳垂,试图将它恢复原样,“来得这般早,你说的陪你吃饭是吃早膳?”

“三餐。”安无恙抬眼看她,眼里的星火还未熄灭,视线又不自觉地落在了她的唇上,然后才恋恋不舍地移开。

叶倾华问道:“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都可以,我不挑食。”

叶倾华吩咐厨房时特意嘱咐了句不要芹菜,她从来没见过这人吃过。安无恙以为她对自己还是上心的,不然怎么会记得自己的喜好。叶倾华若是知道他的想法定要白他一眼,她是商人,记人喜好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

他不当值,很得闲,叶倾华却很忙。安无恙就这么跟在她身后转悠,叶倾华看书他看话本,叶倾华算账他递茶,叶倾华写文章他研墨。

“安无恙,我这会子忙,陪不了你。要不你先出去溜达溜达,到饭点了你再来?”叶倾华实在是受不了,这人就这么一直盯着她看,目光犹如实质,让人无法忽略。她书看不进去,账算不明白,文章思路凌乱。

“没事,你忙你的,我不无聊。”安无恙撑头笑道。

叶倾华扶额,一脸无奈,最后还是直白说道:“可是,你在这打扰到我了。”

“我没出声?”他歪头装无辜,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昂”叶倾华把书往前一推,整个人无力地趴在书案上,额头抵着桌面左右摇摆,双脚还交替着拍地。

难得见她如此孩子气的摸样,安无恙没忍住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手背立刻挨了记清脆的拍打。

“你家书楼有多少书?”

“少说有几百本吧。”叶倾华下巴搁在桌面上抬眼,这角度让安无恙又心痒起来。

“有兵法典籍吗?”

叶倾华指了下书架后面的楼梯,“二楼,北面最里那面书架,自己找去。”

“行。”安无恙见好就收,再逗这姑娘要生气了,只是在上楼前提醒道:“你清算了一个月,是时候停手了,再继续上面那位会以为你不是在出气,是在挑衅。”

“知道了。”叶倾华闷声应道。

真乖!安无恙手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碰她发顶,方才被打红的手背还隐隐作烫。

捱到夜幕降临,叶倾华提着灯笼送安无恙出门,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

“你家那套《孙子兵法》哪来的?从未见过,瞧着不凡,下回借我誊抄可好?”

叶倾华指尖摩挲着灯柄。那是前世记忆模糊前,她默写的孤本。“父亲旧藏,谁知道他哪儿淘来的。”她挑眉反问:“今天怎么不直接抄?”

安无恙笑得意味深长,今天抄了下次这么找理由来。

“安无恙,”叶倾华忽然仰头望天,“京城一场雪一般下多久?”

这话让安无恙愣怔,和她待了一天,注意力全在她的身上,竟没发现这场雪似乎下得太久了些。

他们没发现,钦天监发现了,朝廷紧急启动赈灾预案,户部连夜调拨十万石粮草准备着,短短十日,各地雪灾急报却像雪花片似的往京城飘。只是谁也没想到还有一场更大的灾难。

冬月初二,冬至。

都说冬至大过年,宫里照例摆起家宴,叶倾华依旧提前入宫请安。

在慈宁宫,太后和临安公主一唱一和地旁敲侧击,字字句句都在云舒身上打转,看似在安慰她,其实直戳她的心窝。叶倾华不接话,就这么冷眼看着,然后默默盘算与太后和临安公主有关的都有哪些人家还没有清算,她都打算收手了,这两人非要撞上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之后皇后领她回景仁宫说体己话,见她额上没有任何装饰,问道:“明珠今日怎么不描花钿?记得你以前很喜欢来着。”

叶倾华想起那个给她描的人,心下酸涩,“对镜总画歪,索性不费这功夫了。”

“你呀,就爱妄自菲薄,之前画得不是挺好的”皇后说到这突然停住,以前也许不是她自己画的,那是谁显而易见,皇后拍拍叶倾华的手背以示安慰,“还念着呢?”

“母后,我姓叶。”叶家专出情种,她怎么会不念呢,那是她放在心尖的人呐。

这场家宴还未开始就在钦天监的急报中结束,候风地动仪西面铜丸掉落进蟾蜍嘴中,恐有地龙翻身。

次日夜,收到八百里加急,原县特大地震,急需救援。

第96章 救灾 “原来是心疼我了。”

御书房的灯火通宵未熄, 朝中要员们彻夜商讨赈灾方略。据传信兵最新情报分析,震中虽在原县境内,但毗邻的思黎、守江、温平三县因主震冲击及余震频发,受灾程度同样触目惊心。初步统计显示四县受灾民众已超二十万之众。

原县, 位于京城西面偏南, 距京城约一千三百里。

“如今户部能拿出多少钱粮赈灾?”雍和帝指尖轻叩案桌。

户部尚书庞稳出列回禀“启禀圣上, 扣除边关军需及此前雪灾赈济所用,目前可调拨存粮约两万石, 现银九十万两。”

“这数目远远不够。”皇帝眉峰紧蹙, “秋税入库时账目还算宽裕, 怎会耗损至此?”

“陛下明鉴,南诏归附后的安置等事宜耗费甚巨。按例需供给的粮草银钱之外”庞稳话音稍顿。

雍和帝这才想起来,为了优待降国,彰显天朝气度, 雍和帝在呈报的南诏安抚预算上又加了三成。

“众爱卿可有良策?”雍和帝目光扫过下方的众臣。

“不如暂时消减部分军需?”右相杨高提议。

“不可。”兵部尚书老侯爷安城立刻出声反对, “圣上明鉴!如今凛冬,边疆正是动荡之时, 万不可让战士们饿着肚子上战场。”

云太傅闭目思索片刻后站出来说, “皇上, 原县以南六百里的宁州,东南千里外的景州,皆是丰产之地并建有官仓,且两地皆有水路可到达守江县。两地存粮合计当有三十万石, 可速调半数应急。”

此话一出,众人附议,荣国公攥着拳头跟着重重说了声“臣附议”。

然而,有了粮食, 银钱怎么办?救灾不只是提供粮食这么简单,当前正值暴雪天气,保暖物资必不可少,药材也十分紧缺,什么都需要钱。

这时,所有人都想起那个因捐银获封的仁恩侯府,想起了叶倾华,而他们前不久才抢了她的心上人送与降王蓝思容,这会子实在没脸去要求人家捐钱捐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