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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向云太傅,只见他闭目不言,云舒被赐婚,伤的不仅是叶倾华,还有云家。

被众人惦记的叶倾华此时也在安排救灾,仁恩侯府书楼的大书房里同样灯火通明,叶加、秋暖,还有彩云妨、风阳书局、顺安镖局的大掌柜都被紧急召集到府中。

叶倾华双手撑在书案上,简洁利落说道:“各位,我长话短说,原县地震,灾情严重,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她看向叶加,“加哥,此次救灾由你全程负责。”

叶加起身抱拳回应,“是。”

“阿暖,你暂时接收加哥手上的事务,拿不定主意的来找我。”

“是,郡主。”

“文娘子,彩云妨这边,除了特别急的单,你把平价布料、衣物、棉花等保暖物资尽快整理出来,分批运往灾区。”

“刘叔,镖局这边,挑些身手好的镖师成立救援队,运送物资和救人。”

文心竹和刘掌柜异口同声道:“是,东家。”

“小刘叔,百姓小报这边派几个身手好点的记者,全程跟踪报道灾情、救灾情况。”

“是。”小刘掌柜有些迟疑,复闻道:“朝廷和咱们的救灾情况要混合报道吗?”

“分开报道。如果有其他商家参与救灾,也单独报道。”

这一次,叶倾华不愿默默在做朝廷背后做无名英雄。

翌日上午,皇后召集朝中大臣家眷入宫。叶倾华知道这是要捐款了,她也不含糊,直接就是四十万两,所有人里捐得最多的,但还不及叶家以往单次捐款的最高数额。

迎上皇后疑惑的目光,叶倾华解释道:“母后,之前在西辽突然撤资,损失了不少银钱,后来西征胜利,重新开展辽地的商业,又投入了大量资金,这四十万两已是儿臣能调用的全部现银。”

“其实捐物资也行。”皇后说道。

“母后放心,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叶家不会坐视不理,昨夜儿臣已召集各大掌柜清点了,如今第一批物资已经整理差不多了,会由顺安镖局的人送往原县。”叶倾华说道。

皇后不再追问,她终于明白皇室的做法寒透了叶倾华的心,她不想再成为雍和帝随意调用的私人金库。

下午,叶倾华在京城西门为救灾的救援队送行,遇上了同样领兵救灾的安无恙。交代完救援队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主,量力而行后,转身向安无恙而去,两人在城墙下边走边简单聊了几句。

谁也没想到领兵之人会是他,原以为会是杜远昇,毕竟在京中,虽然安无恙纨绔的名声已有好转,但杜远昇已然是年轻将领里名声最好的。

“第二批送物资的人是谁?”叶倾华问道。

“霍四。”安无恙答。

不是杜远昇,不是赵玉聪,而是新晋的勋贵霍家的儿郎。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叶倾华似有明悟地看向安无恙,对方朝他赞赏的点点头,“分兵制衡。”

如今东北兵权在辽国公手中,西北由定国公把控,南方尽归武南侯。皇帝召回赵玉聪,扶持安无恙和新晋勋贵霍家的儿郎,分明是要制衡老牌世家的兵权传承。

但严格来说,安家才是掌兵最多的,大齐二十万水师,负责各大江河和沿海防线。只是因为水上战役不像陆上战役那么频繁,再加上安家行事低调,安无恙更是装了二十年纨绔,故而不显。现在皇帝要提拔他,那他岂不是

见她看向自己的目光满是担忧,安无恙心头一暖,轻轻捏了下她的脸说道:“别担心,安家能在漩涡屹立至今,总归有些保命的本事的。”

走到少人处,安无恙站在外侧挡住所以人的目光,小声说道:“夜明珠,我要走了,抱一下。”

都说穿军装的男人最帅,本就好看的安无恙穿上盔甲真真是无与伦比。叶倾华承认有那么一瞬间被迷惑了,但很快回过神来,正准备拒绝就听见他说:“天灾无情,也不知道我此去能不能”

“安无恙,你别乱说!”叶倾华上前一步捂住他的嘴,“百无禁忌,百无禁忌,老天爷莫怪。”

安无恙低笑凝视,眼底泛起温柔涟漪。

将手放下,叶倾华准备轻轻抱了一下他,就当是为朋友送行,没曾想手才放至他腰上就被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平安回来!”

“好。”安无恙应着,却没有马上松手,“我不在京城的时候,不许去招惹别的男人,不然我回来见一个收拾一个。”

“意思是你在的时候就可以喽?”

“你试试?”安无恙冷笑,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悄悄侧头偷吻她的发丝,“乖一点,等我回来。”

叶倾华用手指戳戳他的腰,“安无恙,松开!别搞得那么暧昧,我们不是情人关系。”

“很快就是了。”

叶倾华无语,这人真的是既无赖又自恋。

不过十日而已,京城再次收到八百里加急,宁州、景州粮仓无粮,灾区不日即将断粮。御书房的灯火又燃了一夜。

“哐!”雍和帝将手里的茶碗狠狠地摔在地上,脸上尽是愤怒,“两地竟一粒米都没有,查,给朕查!”

“皇上息怒!查自是要查的。只是如今最要紧的是救灾粮该如何是好?从别处调粮需要不少时间。”杨高说道。

“不如先向皇商周记粮铺借粮。”左相蒋光提议。

庞稳上前回复,“回皇上,臣进宫前已与周老板商议,他最多只能调出八千石。”

二十余万人,就算是稀粥一日也得一千余石。八千石,精打细算也不过几日的口粮,如何能够。雍和帝揉揉太阳穴,“宣明珠郡主进宫。”

叶倾华刚踏入殿内,皇帝直截了当说道:“明珠能筹措多少粮食?”

“父皇,您知道的,叶家产业不涉及盐粮铁马,唯一与粮食有关的是酒楼。”叶倾华语速极快地答复。

“郡主有办法能够借到粮吗?”云太傅问道。

叶倾华此时也顾不得个人恩怨,开始思考从哪里能借到粮。突然她想起了她的死对头,四大粮商,她排其三。也许经过这件事,四大粮商的格局要重新洗牌了。

“父皇,最多三万石。”叶倾华说着,同时要求前往灾区,因为只有她亲自去,她的死对头才愿意借,当然这话她不能对皇帝说。

三万八千石,一月的食粮,够时间调粮了。

冬月二十,叶倾华与赵玉聪押送八千石粮食抵达原县。沿途所见,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能来,快回去!”安无恙看到她急道。

“我不来你吃什么?瘦了那么多!”叶倾华瞪了他一眼,不仅他瘦了,所有来救灾的官员个个都瘦了不少。

“原来是心疼我了。”安无恙笑道,伸手接她下车,她既然来就一定有非来不可的理由,刚刚是自己关系则乱了。

“你闭嘴吧你。”叶倾华话说得凶,眼神却是复杂的,安无恙那双好看的手如今全是伤痕,都是这断时间救人留下的痕迹。

第97章 暖意 安无恙,别对我这般好,我承受不……

叶倾华下车时, 安无恙注意到了赵玉聪追随的目光,随即贴近叶倾华并肩而行,阴阳怪气说:“让你试你还真试,嗯?”

“试什么?”叶倾华茫然转头, 眼神清澈。

“没事。”安无恙心下一松, 看来她根本没有意识到, 挺好。

见安无恙投来警告的眼神,赵玉聪又气又好笑, 这狗东西, 还挺护食。他承认确实欣赏叶倾华, 这姑娘聪敏果决,一路上做事利落不矫情。但且不说“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单是自己身上还背着婚约,就注定他绝不会越界。

“安无恙, 从这里到守江县需要多久?”叶倾华问。

“现在路不好走, 快马需要一天。你要去守江?”

“嗯,去取粮。”

“我陪你去。”安无恙不假思索, 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叶倾华有些惊讶, “你不忙?”

“这会该救的人都救了, 当下最重要的是粮食,我自然要与你同去。余下收殓尸首的琐事,交给赵慧慧就好。”如今路上不安全,说不定会有流民, 他不放心。

简单休整一日,第二日一早安无恙点兵与叶倾华一同出发,快马一路前行,几乎不做停留。路上也遇见几波流民, 两眼发绿地看着他们,见他们都带着刀才作罢。

午时,他们在一个废弃的村庄稍作休息。叶倾华拉下面罩准备拿水囊喝水,却被安无恙一把夺走,然后他把自己的水囊递给她,“喝这个。”

叶倾华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安无恙没有说话,打开她的水囊喝了一口,果然,冰透刺骨。叶倾华是真的渴,直接打开安无恙的水囊就喝,意外发现水虽然不热,却也不冰,睁大眼睛看他,他却只是挑眉笑笑不说话。

春晓凑近在叶倾华耳边,小声说道:“郡主,奴婢瞧着小侯爷是从怀里掏出的。”

叶倾华垂眸盯着水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皮革接缝。安无恙,别对我这般好,我承受不起。

这时,寒风裹挟着诡异的肉香飘来。

“这年景哪来的肉?”一小兵疑惑道。

叶倾华站起想一探究竟,刚走出几步忽然被安无恙从背后捂住了眼睛,右边大氅随着动作将叶倾华的半边身子裹住,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夜明珠,乖,咱们不看。”

这肮脏的世界怎么可以污了他的明珠的眼。

叶倾华终于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单薄的身躯止不住战栗,胃部翻涌着恶心。这他爹的是什么人间地狱!

安无恙用另一只手将她抱紧,大氅完全将她裹住,“别怕,我带你离开。”

叶倾华却按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也没有将他推开,此刻她太需要这份温暖。或许是因为眼睛看不见,听力变得十分灵敏。

“老二,快点,到我了。”

“来了,这娘们瘦得硌手,不得劲。”

“灌两勺汤吊着命,留着还有用场。”

“这羊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如今回到她肚子里,也算是尽了孝道了。”

“这些羊要留到什么时候?”

“过两天看朝廷有没有发粮吧。”

这十六年来,她过得不算顺风顺水,却也衣食无忧。她曾以为自己已见识过这世界最大的恶意,却不想只是冰山一角。雍和帝称得上是好皇帝,大齐表面上也算是国泰民安,可一场灾难就让人性的丑恶显露无疑,先是仓库无粮,如今发展为以人为羊。这是到底是谁的错?这是世道的错。

“长生。”

“嗯。”

“那些人,杀了吧。”

“好。”

守江的救灾事宜主要由霍深负责,安无恙到后立刻投入工作中,毕竟他才是此次的主要将领,一刻也不得闲。

安无恙把叶倾华的大帐安排在自己的旁边。春晓带着另外三个丫鬟去收拾大帐,这三个丫鬟是夏拂几人走后新挑上来贴身伺候的,武婢流萤、医婢白晶、以及什么都会一点尤其厨艺不错的幻彩。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春晓慌张地拍开安无恙的大帐,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可是你们郡主怎么了?”安无恙随手拿起外衣穿上,边走边系衣带。

“侯爷,郡主发热了,药喂进去全吐了出来。”

叶倾华蜷缩在床上,发丝已被汗浸湿,嘴唇起皮,面色苍白。

安无恙轻触她的额头,好烫。他坐在床头将叶倾华抱在怀里,用被子将她裹好,轻声唤她,“夜明珠,醒醒。”

此时的叶倾华在梦里再次遇见前世的自己。还是那片芦苇,还是那条泥泞的马路,还是那辆破皮卡。

“又迷路了?”李苗压了压棒球帽。

“是啊。”叶倾华叹气。

“走吧,我送你一程。”

叶倾华撑着头,看着单手握着方向盘的李苗,暗想,我可真帅!

“所以,你现在的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李苗沿着一条弯曲不平的道路向前开着。

“你知道吗?那是个吃人的社会,我护不住我的少年郎,至上而下一层吃着一层,底层的百姓苦不堪言。我在想,要不要打破现在的秩序,重新建立新的规则。”叶倾华说道。

“造反啊?不愧是我!”李苗很是骄傲,“你知道王莽吗?”

“有点映象,那个疑似穿越者的人。”叶倾华努力回忆着。

“看来那里的‘规则’没有完全洗干净你的记忆。”李苗调侃,“先不管王莽是不是穿越者,就说他曾建立的新次序,最后还是失败了,我想你也知道原因。”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叶倾华有一丝沮丧。

“小倾倾,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那经济基础是什么,还记得吗?”

“社会在一定发展阶段的生产力所决定的生产关系的总和。”

“恭喜你,答对了,所以知道怎么做了吗?小倾倾,打破未必是好事,你需要做的是给时代的进程踩一脚油门。”李苗猛踩了油门,叶倾华差点被甩出去,“小倾倾,这是我给你的提醒,给油记得要适当,不然容易玩脱。”

小皮卡突破一个光点,在一条灰色的分界线外停下,“走吧,加油!”

与此同时,在昆城,安然入睡的云舒突然眉头皱起。梦里的场景一换再换,最后来到一个残破的村庄,前方不远有一道灰色的分界线,看不清那边是什么,只影约看到一个高大的铁皮盒子,叶倾华正从那上面下来,还朝着盒子挥了挥手。

“阿倾。”云舒惊喜喊道。

“子谦,你怎么在这?”叶倾华向他奔跑而来,眼里满是喜悦。

“这是哪?”云舒笑问。

“我的梦里。子谦,我跟你说哦,我要做一些大事。”叶倾华还是喜欢什么都迫不及待与他分享。

“好,需要什么记得告诉我。我一直在,永远都在!”云舒向前一步,深深地凝望着她的脸。即是梦里,那自己是不是可以抱抱她。

忽然,一件黑色的大氅凭空裹在叶倾华身上,安无恙担忧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夜明珠,醒醒。”

“呕!”叶倾华猛地睁开眼,扑到床边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安无恙轻轻拍着她的背,接过春晓递过来的水给她漱口。然后把退烧的药丸在温水里化开送至她嘴边,“你要敢吐出来,我不介意嘴对嘴一口一口的喂你。”

“昂?”叶倾华抬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也许是他的威胁起了作用,叶倾华竟然一口没吐。

“白日里被吓着了吗?”安无恙接过手帕擦掉她唇边的药渍。

“有一点。”叶倾华无力说道。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素日张扬的小侯爷垂下头,像只做错事的大型犬。

“你是不是傻,和你有什么关系?”叶倾华竟然觉着这样的安无恙有点萌。

“睡吧,我守着你。”

“不要,孤男寡女的,不合适。”叶倾华拒绝,“你快回去吧。”

“哪不合适了,反正你以后也要嫁给我。”

叶倾华气乐,这人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安无恙!”

“有事唤‘长生’,无事‘安无恙’,夜明珠,你好生薄情。”指尖捏住她脸颊软肉,没敢用力,怕弄疼她。

“咋地,你有意见?”叶倾华拍开他的手钻进被子里,翻过身去不再看他。

“不敢。”

听见安无恙起身的声音,还以为他已经走了,没想到这人转身坐到了床尾,温热掌心突然握住她冰凉的双足。

叶倾华触电般缩腿,低声呵斥道:“安无恙,你要干嘛?男女授受不亲你知不知道?你再这样我喊非礼了?”

“喊,大点声,最好让所有人都听见。”安无恙无所谓甚至带点挑衅地说道。

“你!你!你!”叶倾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都病成这样了我能干嘛?小爷又不是禽兽。”安无恙不由分说地把她的脚拉过来按在自己肚子上,再把被角仔细掖好,“脚跟冰坨子似的。”

暖意顺着脚心蔓延,在这地狱般的寒夜里,为她辟出一隅安宁。

第98章 有了? “小侯爷当爹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 安无恙在确认叶倾华彻底退烧后,把自己披风加盖在她脚的位置,蹑手蹑脚退回自己的营帐,他可以不要自己的名声, 却不能真的毁了她的名节。

叶倾华在黑夜里睁开眼睛叹气, 不仅欠他命, 还欠他情,这要拿什么还。

晨光初现时, 千里之外的昆城议事厅内, 云舒刚跨过门槛就对上满屋子等候的官员。

“小伯爷。”

“诸位大人久候, 请坐。”这个称呼像根刺扎在心头,云舒面上却端着滴水不漏的浅笑

“小伯爷,如今南诏大局初定,不知后面该如何安排?”

南诏之事不难, 有蓝思容给南诏百姓坐思想工作, 又兵、粮、钱具备,摄政皇姑迅速倒台, 百姓几乎迅速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诸位都是国之栋梁, 按章程办便是。”云舒转动着茶盏, 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锋芒,“倒是年关将近,春闱在即,我需先行返京。这些时日辛苦诸位, 南诏百废待兴,还要仰仗各位。”

王信之看着这个曾经京城最有前程的‘小伯爷’不禁惋惜,南诏一行,云舒是来当吉祥物的, 所以极少发表意见,但每当议事陷入僵局,他总能点破其中关窍,若不是他,事情进展得也不会那么顺利。诶,可惜了,明明有经纬之才,偏生被‘降王赘婿’的身份缚住手脚,估计他的仕途最多只能到四品,或许连四品都未必能到。

午时,安无恙忙完去盯着叶倾华吃饭,刚走进她的营帐就她在伏案写着什么。

“忙什么呢?怎么不躺着休息会?”安无恙关切地问道。

“写计划书呢。”叶倾华头也不抬,“躺久了腰疼。”

“吃饭了没?”

“写完就吃,快完了。”叶倾华现在听到吃就反胃,能拖一会是一会。

一刻钟后,安无恙见她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伸手按住了她沾墨的笔,“乖,先吃饭。”

叶倾华无奈搁下笔,“安无恙,能不能别像哄小孩一样?”

“那你别像小孩一样任性不吃饭呀。”

春晓适时摆好午膳,在灾区,这会也没什么吃的,不过是清粥、咸菜、肉干、豆腐、豆芽和馒头。怕叶倾华反胃,春晓没敢拿肉干。

食物的香气传来,哪怕没有肉味,叶倾华也受不了,侧身干呕着。

安无恙拍着她的背,心疼之余故意打趣,“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当爹了呢。”

叶倾华抬眼瞪他,泛红的眼尾还挂着生理性泪珠,显出几分平日罕见的脆弱。

“多少吃一些,不然身体扛不住。”安无恙半蹲在她身旁,“不然我喂你。”

“我自己吃。”叶倾华也知道,不进食不行。

安无恙坐在她对面陪着她吃,天南海北地扯着闲话转移她的注意。叶倾华明白安无恙的苦心,即使吃不下也会努力咽下去。

“安无恙,我是不是有点矫情。”昨天的事春晓她们也受到了影响,却不想她那么反应剧烈。

“不是,你只是太过纯粹。”

“我,纯粹?你眼瞎吗?”叶倾华失笑。

安无恙指指自己的双眼,“小爷我百步穿杨的眼睛,不会看错的。”

“油嘴滑舌的本事倒是见长。”

又过两日,叶倾华、安无恙、霍深以及赈灾的文官在议事帐商议救灾事宜。

“郡主,眼看着就要断粮了,不知这粮什么时候到?”御史唐克有些焦急地问。

“唐大人不必焦心,郡主殿下说有就一定会有?”户部郎中张洛说道。

张洛这话看似安抚其实也是催促,也不怪他们急,如今粮食已然见底,撑不了两日了。

安无恙刚想张口为叶倾华说两句,士兵来报:“郡主殿下,营外有一仇姓女子,说是找您。”

终于来了!再不来叶倾华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出事了,她立刻起身,大声说道:“请进来。”说完走出营帐去接,众人不禁好奇到底是谁,能让她如此激动。

只见一梳着妇人发式、面容柔美的年轻女子快步走来,令人意外的是,她看到叶倾华后,竟掏出鞭子挥了过去。

安无恙眼疾手快将叶倾华护在怀里,徒手接住鞭子一拉,将鞭子夺了过来。正要反挥回去被叶倾华按住了手,“送粮的。”

仇青青掏出手帕一甩,娇笑道:“哟,叶倾倾,这是你男人,那么护着你?”

“朋友,镇远侯。”叶倾华向她介绍安无恙。

“原来是小侯爷,不愧是大齐第一美男子,可真俊美。”仇青青像安无恙抛了个眉眼,“不知小侯爷可有婚配。”

安无恙暗自皱眉,因为叶倾华那句‘朋友’,也因为仇青青的无礼。不过他这眉才聚又立刻舒展开来,只听叶倾华斥道:“仇青青,别碰我的人。”

安无恙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她说自己是她的人。

“听说你在大殿上被抢了心上人?”仇青青挑眉。

他爹的,不愧是死对头,专往她心里插刀子。叶倾华咬紧后槽牙,不客气的反击回去,“听说你差点被吃绝户,在床上躺了一月之久?”四月时,仇青青被入赘的丈夫联合外人暗杀,休养了一月有余才恢复过来。

“这嘴皮子的功夫不减,看来也不怎么伤心嘛。”

“彼此彼此。”叶倾华直截了当地问:“粮呢?”

“粮嘛,我带了,但是”仇青青扫了眼在场的人。

这女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啊。叶倾华看向安无恙,“安大哥,要不你和几位大人先去忙,我们好友一年未见了,先叙个旧。”有外人在时她一般不会连名带姓地叫安无恙,又因着两人关系好,叫‘小侯爷’太过生分,喊表字又太亲密,折中用了这个安无恙不喜欢的称呼。

好友?!在场的人无一不震惊,谁家好友见面挥鞭子打招呼的。

叶倾华和仇青青前脚刚走进营帐对面而坐,后脚安无恙就跟了过来。

“你怎么进来了?”叶倾华有些意外。

“我不能听吗?”安无恙一脸无辜,“那我去帐外守着。”

叶倾华无奈扶额,让超品侯爵守帐门成何体统?罢了,也不是什么机密之事。“也不是,你想留就留吧,只是”

“我不影响你们,也不会外传。”安无恙保证,径直走向叶倾华旁边的位置,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来。

仇青青将这番眉眼官司尽收眼底,这小侯爷还挺会,叶倾倾也是顺着宠着,倒是有趣。

“带了多少粮?”叶倾华开门见山。

“一万石。”

“后续的大概多久到?”

“就一万石,没有了。”仇青青摊开染着丹蔻的手掌。

“耍我呢?我要三万石。”叶倾华后仰靠上椅背,十指交叠。

仇青青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你说得轻巧,你知不知道这一万石还是我向外祖家借的呢。”

“你办得到。”

“是,我是能筹到,可是凭什么?”仇青青笑着反问。

“明年皇商换你家。”

“一个皇商资格,一万够了,周家都只能出七千石。”

叶倾华翘起二郎腿,冷冷开口:“说吧,条件?”

“爽快!”仇青青直起腰背,“你辽地的生意我要五成。放心,不白占便宜,我出本金。”

“狮子大开口呀,我多年地布置,你嘴皮子一碰就要半数,我缺你那点钱吗?”叶倾华眯起眼睛。

“哎呦,叶妹妹说的什么话,搞得奴家像强盗一样。”仇青青捏着嗓子娇嗔,“你是不缺钱,可你缺粮呀。”

“少恶心人。”叶倾华搓搓手臂的鸡皮疙瘩,“最多一成。”

“五成。”

“两成。”

“五成。”

“三成。”

“成交。”仇青青见好就收,“这一万石十日后到。”

“一万?仇青青,你别太过分。”叶倾华冷笑。

“叶倾倾,你该知道,这个价格很公道。”

“继续。”叶倾华轻扣扶手两下。

“倾城坊,五成,我注资,另外一万石十五日后到,我还可以送你一千石。”仇青青抚着鬓角珠花,显然对倾城坊觊觎已久。

“仇青青,我发现你这人多少有点贪得无厌。”叶倾华抿了口水,“倾城坊不可能,不过我这明年有桩新生意,给你三成半,只收你三成的资,还由你管理,其他的我出。不过先说好,盈亏自负,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让我管,你会那么好心?”仇青青有些不相信。

“我开春要参加春闱,后面要入仕,没时间。”

“赌了。”

安无恙始终静坐旁观,目光胶着在叶倾华神采飞扬的侧脸,这场博弈看似仇青青占尽便宜,可他分明看见那丫头眸底闪过的精光,这分明是请君入瓮的棋局。

“夜明珠,新生意我要两成,我出资。”他突然开口。

叶倾华诧然转头,笑道:“都不问做什么就敢投?不怕赔了?”

“我信你。”真赔了也没关系,安无恙的本意是监督仇青青,这姓仇的滑不溜手,总要有人替她盯着。

“行。”

正事谈完,仇青青当真叙起旧来,“瞧你这面色,很久没吃什么好东西了吧,姐姐带了些肉”

‘肉’字刚出口,叶倾华便干呕起来,这两日她虽能正常进食了,可某些字眼仍是禁忌。

仇青青瞪大双眼,惊讶道:“你这是,有了?”又看向正在给叶倾华拍背的安无恙,“小侯爷当爹了?”——

作者有话说:求收,求评![害羞]

第99章 快一步 这姑娘又比自己快一步!……

“胡说八道什么?”叶倾华没好气解释, “前两天见到了些腌臜事,还没恢复过来。”

仇青青能想象是什么事情,一脸遗憾说道:“可惜了,还以为能喝二位的喜酒呢。”

安无恙眼尾微扬, “会有那么一日的, 到时候给仇老板发请帖。”

“你也跟着胡闹。”叶倾华瞪他。

安无恙看着她笑, 脸上尽是势在必得的笃定。

赈灾粮抵达后,灾区的紧张局势明显缓和, 凝滞多日的氛围终于活跃起来。众人忙着分粮调度、安排运输, 直到暮色四合才腾出空来, 用仇青青带来的酒菜设宴答谢。叶倾华强忍不适勉强应酬,待宴席散场时,安无恙送叶倾华回去。

“你和这个仇青青?”安无恙有些好奇,说两人关系好吧, 见面就掐;说不好吧, 叶倾华要粮,她还真能送来。

“死对头。”叶倾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嗯?怎么说?”

“说来话长。”叶倾华拢了拢身上的毛皮披风, “我们父辈就是经常被拿来比较的对头。仇青青比我大了五岁, 自幼聪慧。她爹就她一个女儿, 却总想添个儿子。我出生那天,我爹宣布我是叶氏的少东家。仇伯父一瞧,想着仇青青比我大,还聪慧, 定能压我一头,当即宣布若未来三年内无儿子,她就是仇家的少东家,并且开始培养她, 然后我就莫名其妙成了她的假想敌。她也确实不凡,上手快,做事老辣,仇伯父没少在我爹面前炫耀,直到”

“直到倾城坊横空出世。”安无恙默契接道。

“对,所以她一直想得到倾城坊。那是我的首份私产,还挺成功的,后来陆续尝试其他行当,虽偶有失手,但总体还算顺遂。作为江南商会里唯二的女继承人,处处被拿来比较。不过她守城,我拓新,所以我胜她二分。再加上我们名字读音相同,倾倾对青青,可不就结下梁子了。”

“她在江南,粮怎么运来那么快?”

“她掌管两大家族产业。”叶倾华呵着白气暖手,“她的外家是四大粮商排四的张家,张家子弟不成器,唯一成器还死于家族内斗,张老太爷索性将家业暂交外孙女打理,专心栽培孙辈。所以唯有掌两大粮商的她能短时间筹出三万石粮来。之所以能来那么快是因为她每年冬月都会移居外祖家尽孝,这次是赶巧了。”

“你那些分成是故意引她入局的?”

“聪明!我以后没时间打理生意,只能全权交给叶加和阿暖,我需要个第三方。”

“漂亮!”安无恙击掌赞叹。她这手制衡之术玩得相当有水平,一箭四雕,即得了粮,又找到了制约之人,还能让仇青青以为占到便宜,又不会让叶加和秋暖与她离心,两人只会觉得她是被逼无奈,简直把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途经霍深营帐时,暧昧声响隐约传来。叶倾华瞬间涨红了脸,安无恙立即捂上她的耳朵拥着她快速离开。

霍深这混账,明日定要给他加三成公务!

仇青青这疯女人,饥渴到这份上了吗?

两人同时在心底暗骂。

三日后,仇青青扶着腰离开,叶倾华送她上船时小声说道:“不知节制,活该。”

“没开荤的小丫头懂什么?”仇青青戳她额头,“二十啷当的年轻将军,体力简直惊人。你哪天试试你家小侯爷就知道滋味了?”

叶倾华捂上仇青青的嘴,小声警告,“再满嘴浑话,信不信把你摁进河里醒醒神。”说罢小心瞄了不远处的安无恙一眼,见他一直背对她们与霍深说话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应该没听到。

她却不知安无恙早已耳尖红透,侧耳专注的听两人的谈话。

“怂了?”仇青青娇声嘲笑,“小时候是谁说的,长大了不成婚,找个聪明的美男子借个种继承叶家,如今胆小成这样?”

“所以你在借种?”叶倾华挑眉。

“霍小将军身体好,长得也周正。”仇青青撩着鬓发坦然承认,临上船前突然回头,“说真的,你守着极品不下手简直暴殄天物。”

叶倾华暗暗竖起拇指,“论离经叛道,还是你厉害。”

叶倾华在灾区这边忙得热火朝天,赵英如和夏拂在景州愁云密布。宁州、景州粮仓无粮,雍和帝下令彻查,大理寺、刑部和督察院同时派人前往。赵英如收到密诏暗查,她借口在家苦读,乔装与夏拂快马赶往宁州和景州。

可惜两拨人马都去晚了,宁州知府梁山在书房梁柱悬起三尺白绫,景州知府罗良更在衙门后堂吞金自尽,两封笔迹工整的认罪书,把滔天大罪揽得滴水不漏。

景州城一普通小院,赵英如在地上铺开一张极大的宣纸开始梳理两州知府的人物关系,左边是梁山,右边是罗良。从二人开始,到友、妻、妾、子、媳、奴、婢等,她很有耐心,仔仔细细的梳理着,燕过留痕,她不相信一点破绽都没有。

日暮西沉,霞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她缓缓勾起嘴角,找到你了,用笔将那个名字圈起,周记粮铺老板的族弟的小妾的胞弟,吴生辉。

赵英如拉开房门,“阿拂,收拾收拾,我们去留县。”

京城某处大宅,玄色鹤袍的男人俯身剪去半截灯芯,暗红火苗在青玉灯台上缩成黄豆大小。

“如何?”

“回主子,全部清理干净了。”

留县临江而立,全县五万人口中十之八九以渔为生,青瓦白墙沿着江岸次第排开。赵英如挑起一筷子特色鱼面,“阿拂,你觉着此地如何?”

三日前她们便扮作游学士子住进客栈,每日混迹茶馆、码头、渔村。夏拂将佩剑横在膝上,望着江面鳞次栉比的乌篷船答道:“比想象中富裕。虽说没有朱门大户,但渔民竟都住着砖瓦房。”

赵英如咬着竹筷若有所思,自踏入县城起便萦绕心头的违和感突然有了出口。渔民素来是朝不保夕的行当,若只有一两家有房便也罢了,家家都有就很不对劲了。

“下午我们租条渔船去钓鱼吧。”

钓鱼?她们不是来查案的吗?夏拂有些疑惑,却没有提出来,赵英如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自己的任务是保护她和配合她。

找了许久才找到肯租船的老渔夫,刚上船两人就发现了不对劲,底仓似乎大了些。两人握着鱼竿佯装观景,余光扫过江面穿梭的渔船,这些渔船看似杂乱游走,其实颇有规律,大致是往两个支流而去,赵英如暗暗记着,打算回去看看这两条支流是流向哪里。

“看大伙都在撒网,老丈怎么不去?”赵英如打探道。

“人老了,划不了太远就不去了。”老人握着橹的手青筋凸起,“小公子怎么会来我们留县?”

远?打鱼要走很远吗?而且这位老人很警惕,赵英如舔舔嘴唇,一幅馋嘴样,“都说留县寒鱼宴千金不换,我们兄弟可是馋了三个月呢。”

回到客栈,赵英如拿出舆图,手指顺着两条支流最后停留在泽州、沔州,都是产粮且有粮仓之地。赵英如倒吸一口凉气,这案子怕是捅破天了,这两地的粮仓只怕也有问题,这些渔船在用运鱼做幌子填补亏空的粮仓。

“阿拂,这事我们恐怕搞不定。还要去查泽州和沔州,得找帮手。”她压低声音说道。

“嘘!”夏拂突然按住她手背,耳尖微动。走廊木板的吱呀声由远及近,两人对视间迅速换了话题。

赵英如心领神会,“夏兄,也不知这寒鱼宴到底是何种滋味?前日叶兄来信还念叨,说这等珍馐定要配十年的竹叶青才够味。”

“急什么,掌柜不是说后日渔船归港才有新鲜货。”

屋外的人听了一会,发现她们不是在谈吃的就是在说玩的,渐渐放下心来。

待确认人已走远,夏拂无声地指了指窗缝。暮色里,码头方向隐约可见三两人影正朝客栈张望。赵英如后颈渗出冷汗,她们不过是在渔船上多聊了几句,竟被盯得这般紧。眼下既不能贸然离开,又要抢在粮仓证据被销毁前传讯,可这消息该传给谁?又能用什么法子避开耳目?

赵英如沉思片刻,决定传给曾经合作过的大理寺少卿余唯,他是这次粮仓案大理寺的主事人,“阿拂,有办法传信出去吗?”

“顺安镖局在这有站点,我试试。但你的信”

“我知道。”

景州驿馆,案子线索几乎全断,余唯焦头烂额。

“二爷,您的信。”长随平安走进将一封信交给他。

余唯接过,不知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写信。信的内容很简单,赵英如只说了自己在留县吃鱼,过几天想顺着水路去江南、望州、泽州或者沔州再尝尝不同的风味,邀他同往,落款赵昭明。

赵昭明?赵英如!余唯震惊站起,他对这姑娘印象深刻,才去京城一月就连破两案,回回都比他快一步。

特意提江南、望州、泽州、沔州这四地何意?余唯拿来舆图,这四地从留县都能到,可是这和粮仓案粮仓!望州没有粮仓,江南太远,所以是泽州和沔州有异。

这姑娘又比自己快一步!

“平安,召集人手,准备去泽州和沔州,动作要快!”——

作者有话说:架空,地名纯属小作者瞎编,勿考究![害羞]

第100章 我是特别的 贪财!好色!心软!

余唯火速调派临地驻兵直扑泽沔二州, 强行开仓并封锁码头。仓内粮食仅仅只有三成粮,码头渔船更绝,撬开船底全是粮食。

宁州、景州线索已断,但泽州知府崔生和沔州知府刘宝安却都还活着。三司越查越心惊, 就像是捏住一个线头扯出了惊天大网。

另一边, 赵英如和夏拂在偷到吴生辉勾结宁、景、泽、沔四洲官员, 利用留县渔船帮周记粮商周兴礼倒卖官粮的证据后迅速离开。

京城深宅里响起茶碗破碎的声音,男人愤怒的声音传来, 有些苍老, “不是说都收拾干净了吗?”

黑衣侍卫跪在青砖之上, 头贴着地面,“回主子,确实已清理干净。也不知那余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男人坐在太师椅中,晦暗的烛光照在他高深莫测的脸上, 显然是荣国公。

他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椅子扶手, 陷入沉思,会是谁呢?三司里有他的眼线, 要出纰漏早该预警了, 除非皇帝派了暗桩?可京城各家的动向他都盯着, 除了赈灾队伍,最近根本没人离京。

“告诉崔生、刘宝安和周兴礼,”他忽然停手,“本座可以保他们一丝血脉, 让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明白。”

盗卖官粮一案最终止于崔生、刘宝安和周兴礼,三人咬死无人指使,对于卖粮所得,大部分已尽数花尽。

周家抄来的粮食部分回填粮仓, 部分还向仇家借的粮。四大粮商变三大粮食,仇家一跃成为皇商。

在官粮一案接近尾声之时,灾区救灾也已接近尾声,粮食、物资以及初步安置均已完成,剩下的交给地方官员即可。对于此次赈灾,百姓小报的记者如实报道,朝廷声望大涨,安无恙、霍深、赵玉聪纨绔三人组名声扭转,叶倾华和仇青青的名号响彻民间。

腊月二十五,赈灾队伍浩浩荡荡启程回京,与来时不同,回去的速度慢了许多。反正再快也赶不上过年了,除非急行军。

腊月三十,除夕。

众人也不再赶路,索性留在驿站过年。文官们挥毫写春联,士兵们忙着洒扫庭除,伙房飘出蒸年糕的甜香,竟真有几分过年的热闹来。

一早,叶倾华刚踏下楼梯,便听见霍深与赵玉聪刻意抬高的对话声。

“今日既是除夕,又是长生二十整寿,按礼该行冠礼的”霍深长叹。

赵玉聪立刻接话:“只能遗憾在这驿站里过了,可惜连个新的冠都没有。”

“早前我让他快马先走,他说他不放心,也不知道他不放心啥?”

赵玉聪憋着笑抢白,“还能是啥,他那心尖尖上的姑娘呗。”

叶倾华不禁好笑,这两人演技实在拙劣,倒像是专程说给她听的。不过今日既然是安无恙生辰,总该给他准备个礼物才是。

只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次出门比较急,她也没带什么东西,连首饰都只带了几件。想起前两日碰见一颗雷击桃木,她取下的一节,又看了下腕间的护身云珠珠串,瞬间有了主意。

午膳时叶倾华没有出现,只遣了春晓来取餐。

“你们郡主呢?”安无恙问道。

“回侯爷,郡主有事在忙。”春晓答。

“我去看看。”说罢就要起身。

春晓见状赶紧拦着,“侯爷,郡主说了晚膳会下来吃的,您放心。”

叶倾华用粗布将桃木鹿角簪打磨,直到确认整根簪子光滑无毛刺,又用了细布一点点抛出光泽,最后把自己发簪上的红宝石撬下来襄在木簪上,大功告成。她拿起对光看了一下,虽没有大师手作那般精细,却也别有一番拙朴灵气。用托盘将发簪和刚编制好的发冠装上,盖上绸布出门去了安无恙的房间。

“砰、砰、砰。”

“谁呀?”

“我。”

“进。”

叶倾华推门进去,却看见安无恙散着发光着上半身正在穿衣服,发丝还散着点点水汽,显然还没有干透。她慌忙转过身去,丝丝绯红爬上面颊,娘的,这厮身材真好,肌肉分明却不夸张,宽肩窄腰的,背上的几道不算明显的伤疤更添了几分性感。

“你怎么这时候沐浴?”叶倾华的手拉上门框,“你先穿衣服,我一会再来。”

只是她门还是没拉开,安无恙的手撑在上方,把门按住了,“刚和霍四、慧慧练了会。找我什么事?”

“你先穿衣服。”

“那你别走?”

“行。”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悉索声,叶倾华只觉着那声音磨人神经很。

“好了,可以转身了。”

“你确定?”这人信誉不太好。

“嗯。”

叶倾华闭眼回头,用一只眼确认穿好了后才全部睁开。平日里他总梳着高高的半马尾,这会头发散着,再配上他那张精致的脸,竟透出几分妖治来,勾人得紧。

安无恙瞅见她眼里的惊艳,得意勾起嘴角,更好看了。他看着叶倾华手里得托盘问道:“这是什么?”

“生辰礼。”叶倾华说道:“安无恙,恭喜及冠。愿君此生无恙安康、长喜长乐、长寿长生!”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叶倾华见他掀开绸布后看着托盘里的东西发愣,以为他嫌弃,解释道:“这荒山野岭的,只能做到这样了,你”

话未说完,安无恙卷起她腕间的衣袖,“你把云珠拆了?”这串云珠她不常带,却在此次赈灾时带着,说明对她有着护身符一般的特殊意义,“这串珠子是谁给你的?”

“紫元道长。”叶倾华看着发冠答道:“我小时候常常睡不醒,爹爹去求了紫元道长,道长说我魂魄不稳,就给了这串云珠安神,还让我至少贴身戴三年。说来也神奇,戴上之后我就再也没出现过那种情况。如今三年期早过,我把它拆了用五色丝编成发冠给你,以后让它守护你。”

说罢抬头看他,才发现他的眼里浸着泪光,泪光里藏着灼热的热度,叶倾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安无恙欺身上前,将她框在门上,心脏烫得厉害,他哑着声音轻喊,“夜明珠。”

“嗯。”叶倾华轻轻把他推远一点。

安无恙得目光从她得眼落到她微红脸,再扫过小巧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她红润的唇上,咽了下口水坦诚说道:“我想吻你。”

“那啥,东西送到了,我先走了。”叶倾华吓得立刻就要离开。

“别走。”安无恙单手撑门,另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托盘轻轻放在圆桌上,“抱一下,就抱一下,行不行?”

“真的?”叶倾华向他确认。

安无恙重重点头,“真的。”

她就说这人信誉不好吧。安无恙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低头蹭她鬓边,她侧头避开,他又把她的头扣了过来。“别动,让我抱一下。”

“松开些,喘不上气来了。”倒不是真的喘不上气了,而是身体贴得太紧,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剧烈的心跳,以及某个凸出的位置。

他稍微松开了些,见她只是后退一点,并没有推开自己,安无恙嘴角几乎要翘到眉梢。夜明珠,你必须承认,在你心里,我是特别的!

不过一小会安无恙就松开了她,再抱身体该起反应了,别把人给吓跑了。只是放开时唇瓣擦过她白皙的侧颈。

叶倾华捂着脖子瞪他,他却用‘就是故意的怎么着’的眼神解释,“意外。”

“帮我束发。”

“不要。”

“好吧。”安无恙垂眸,“反正从小到大都是我自己梳。夜明珠你知道吗?我从未过过生辰,我的生辰是我娘和我妹妹的忌辰。”

“你妹妹?”从未听他说起过。

“一胎双生,我出生后,她却没能活下来,所以我爹恨我。”

叶倾华突然想起中元节去添灯油,安无恙给每盏灯添油都很敷衍,只有一盏灯他格外用心。她走到镜子前拿起梳子,“过来。”

安无恙勾起得逞的笑,她果然如仇青青说的一般,心软。

为了睡霍深,仇青青每趟粮都请自送。都说最了解你的不一定是你的朋友,也有可能是你的敌人。

安无恙向仇青青请教怎么追叶倾华,仇青青是这样说的:“叶倾倾这人有三个缺点,贪财!好色!心软!”

见他疑惑,仇青青解释道:“小侯爷别不信。不过贪财这条路走不通,她自己就很会赚钱。好色嘛,如果我没猜错,她喜欢的那位云三公子也是长得极好的吧?”

安无恙想了一下,确实,云舒是难得的翩翩公子。

“虽说她不会只看脸就和某人在一起,但如果她迅速爱上一个人,那这个除了各方面都很优秀外,一定有张长得极好得脸。而小侯爷,你这张脸和身材,不用太可惜了。”

“至于心软嘛,例如这次,她本可以不必帮上面那位至此,可她仍然拼尽全力。为什么?因为她见不得百姓受苦。虽然我们两斗了十来年,但我佩服她,她这人吧,至善至纯。”

拿起发冠在手中摩挲,正中间是一颗大大的红宝石,一看就是她从自己饰品上拆的,他数了下云珠,一百零八颗,九十九颗木珠,九颗玉石,取的都是极数,寓意极好。透过镜子看着给他梳头的姑娘,安无恙只觉着满足,上天终究是待他不薄的。

“安无恙,你投胎之前给女娲娘娘塞银子了吧,她捏你格外的用心。”

“岂止,我还给月老送礼了呢,他许了我世上最好的姑娘。”安无恙挑眉笑道。

“再胡说揍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