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能直接在传讯玉牌中说明情况,但林依玉知道,自己发了那样一个语焉不详的讯息过去,百岑毓必然会问个清楚,没得到答复自然会过来查看情况。
门口恰在这时传来砰的一声声响。
最后一把青色的长剑便直接从门外飞了进来。
涟栖鹤身体偏移半寸,而那把剑便扎在涟栖鹤没有偏移之前的地方。
“铮!”青色的剑发出翁鸣,仿佛要直接从石凳上飞出,刺向一旁的男人。
百岑毓目光冷寒,青色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门口,手一招,那把剑便直接朝着男人抬起的掌心飞去。
而涟栖鹤冷冷看向门外的男人,又似笑非笑回头看了一眼早已躲到了远处的小女修,毫不犹豫便不闪不避的迎了上去。
“砰!”灵气的撞击波让室内的东西,瞬间经受不住地碎裂开来。
好在两人都刻意注意着林依玉所在的角落,并没有被波及到。
但两个出手便能直接毁天灭地的大乘期动起手来,造成的余波影响,依旧让人胆战心惊。
林依玉脸色有些苍白,心中默默诅咒涟栖鹤最好自己被一剑捅死。
然而最终的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
在不毁坏此处小院的前提下,两人都颇有些束手束脚,最终凌空而立,互相对峙。
“今日事急,那便下次再见,下次见你可要告诉我你叫什么了……”涟栖鹤扔下这句话定定看了一眼林依玉,转身飞身离开。
然而在离开的那一刻,林依玉耳边却忽然被传音入耳。
“对了,本尊可什么都没看到,你穿衣服的时候,本尊闭了眼的。”
林依玉瞬间脸颊通红。
气得。
然而,还没等林依玉从愤怒中回过神来,便看到身前站着的一道青色的身影。
“师尊……”林依玉心中莫名提了起来。
百岑毓目光却定定落在,小弟子那红起来相当惹眼的唇瓣上。
只看一眼,便让人不自觉想到那唇瓣开始遭受了怎样一番蹂躏,才成了那般样子……
百岑毓忽然伸手,一手扣住了小弟子的下巴,一只手抚上了小弟子的脸侧,拇指指腹摁在那处唇瓣上,柔软略烫的触感,让百岑毓眼底越发暗沉。
男人指腹抵在唇瓣按揉摩挲,用力到让林依玉忍不住往后仰头躲了躲。
然而这个动作,却恰好崩断了男人脑海中那根,本就已经紧绷到极点的弦。
所以乘风眠可以,涟栖鹤可以,反倒是他这个时时回护处处照拂的师尊,偏就不可以。
“师尊,我已经没事了……”林依玉后退了半步,试图用这种隐晦暗示的方式,让百岑毓离开。
实在是此时的百岑毓,给她的感觉实在太过危险了些,和往日里的百岑毓,完全不一样。
“是吗?”百岑毓忽然绽放出一抹一如往常的温和笑意,上前一步,将人直接从地上抱了起来。
“你这处小院,人来人往,再遇到这样的事,师尊哪里救得过来呢?”百岑毓嗓音有些沙哑,声音中明明带着笑意,却透着莫名的危险。
“师尊!那不如请师尊为徒儿设下一处防御法阵!”林依玉连忙提高了声音,请求道,试图阻止男人抱着自己直接往外走的动作。
然而只可惜一切都只是徒劳。
百岑毓脚步甚至连些微的停顿都没有。
“若还是今日那人,就算是师尊设下的法阵,也不过是稍微阻拦几息时间,自然还是师尊身边最为安全。”百岑毓目光晦涩,眼底冰冷,说话间却带着莫名的缱绻柔和。
让林依玉以为仿佛还有商量的余地。
然而可惜的是,一路上说到喉咙发干,也终究没能阻止自己重新回到大殿之中。
和先前那次的养病还有所不同,这一次,林依玉只觉如同被囚禁般。
而随着两人间朝夕相对,百岑毓身上的危险感越来越浓,让林依玉修炼中也总是分神。
“不可分神,免得修炼出了岔子,疼了又哭。”一旁的男人骤然摁住了,烦躁的放下手的林依玉。
“师尊,我想出去……”林依玉甩开男人的手,撇过头去,故作不高兴。
“修炼之人,怎能留恋红尘,总是往外跑,招惹些乱七八糟的,只会误了你的仙途。”百岑毓云淡风轻。
说得冠冕堂皇,但林依玉总觉得这些不过是推辞。
林依玉本来对修炼是有很大执着的,她觉得她上辈子之所以过得那么惨死的又那么惨,一部分是因为她天资不行,一部分是因为后天资源努力都没跟上,导致她修为不行。
所以,重生之后,她在修炼之事上便格外努力,除此之外便是想方设法为自己要资源找机缘。
但此时,整日被限在大殿之内,每日对着百岑毓,就好像是一刻不停地在上课一样,林依玉一个本来对修炼极为执着的人都忍不住起了逆反心理,厌恶起了修炼。
“那,我想喝点酒。”林依玉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想出了个主意。
百岑毓指尖微顿,好一会儿才点了头。
于是,不一会儿的,林依玉面前便被摆上了茶桌,只不过放在茶桌上的却不是茶,而是一壶竹叶青。
竹叶青是将新春刚出的嫩竹,取中段,将酒封存入竹中窖藏,待到竹子逐渐长成,竹香便浸透到了酒中。
而修真界的竹叶青,取用的是灵米灵竹,风味更胜一筹。
林依玉本来是打定主意灌醉百岑毓,然后自己跑出去的,结果喝了一杯,便有些停不下来,忍不住多喝了两口。
只是,她却不知道眼前这壶酒,并不是寻常竹叶青,而是千年竹酒,相比于寻常竹叶青,口感更加醇香,但也更加醉人。
不过是两杯酒,林依玉便骤然倒在了茶桌之上。
百岑毓缓缓抬手,将碗中的竹酒咽下,这才起身,伸手将人从桌前抱了起来。
“唔……”林依玉迷茫中感觉自己身体骤然失重,还以为自己正在做梦,一睁开眼,便看到眼前一张风月无边的脸,顿时呼吸都轻了几分。
“你是谁?”林依玉凑近了想要看清楚些,然而本就醉的厉害,身体更没什么力气,凑近了之后重心不稳,直接便朝着男人栽去。
柔软的唇瓣印在唇角,百岑毓心跳骤然停住。
小弟子娇软馨香的身体尚在怀中,但心头却蓦然,因为那个不过是印在唇角的吻,而升起了不知餍足的贪心。
“我是你师尊。”百岑毓定定看着怀中的小弟子,声音一字一顿。
仿佛在提醒着怀中醉的昏昏沉沉的小弟子,又仿佛在提醒自己。
怀中人似乎因为这个答案呆住了,久久没有动作。
这本来应该是他提醒之后,再理所当然不过的情形。
但,百岑毓却只觉莫名的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不继续呢?
不过是一个师徒的名分,便吓住了向来肆无忌惮的小弟子?
亦或者是,单单是想起他是师尊,是百岑毓,所以清醒过来,不想与他亲近?
心中不甘仿佛虫蚁啃食,百岑毓眼底猩红一片,却是彻底失去了往日的清逸随心,偏执疯狂。
下一刻,百岑毓直接便抵住了小弟子那红润的唇瓣,狠狠吻下。
青色的纱幔被胡乱扯乱,摇晃着缠在了一双玉腕间,林依玉躺在床上,喝的那杯酒终于醒了一半,然而却依旧浑身发软,挣扎不得。
“师尊!”林依玉仓惶开口,然而下一刻便被低头俯身的男人,以吻封缄。
“是阿玉先亲了为师,现在又躲什么?”百岑毓嗓音沙哑。
林依玉骤然想起来,自己先前似乎的确因为醉的厉害,不小心磕在了男人的唇角。
但,那怎么能算?!
但再想解释已经为时已晚了……
……
第二天,林依玉忽然得到了一个消息。
决菱跑了。
直接从思过崖叛逃出宗,还留下了迟早有一日要回来找林依玉报仇的剑痕。
于是,这事才被百岑毓说给了林依玉听。
林依玉默默低头准备接过男人手上端着的粥,却被男人抬手避开,直接用勺子搅了搅粥,随后舀了一勺递到了她的唇边。
只感觉浑身不适,林依玉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百岑毓此时的神色。
不过哪怕不看,她依旧能感受得到百岑毓此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是何等的灼热。
然而,林依玉想的却是,该怎么如决菱那般,逃离宗门。
第64章 重生抢机缘的炮灰6 妖僧佛子,“道友……
想在一个大乘期眼皮子底下逃跑, 就凭借她筑基期的修为,无疑是痴人说梦。
林依玉只能迂回着来。
她向来是这个性子,别人顺着她, 她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她只觉理所当然。
若是稍微感觉到一些不舒服, 便要直接破罐子破摔,干脆什么都不要, 也要挣脱出去。
“我不想喝粥。”林依玉不满地别过了脸去, 眼底尽是厌烦。
“嗯?可是为师厨艺不佳?”百岑毓指尖微微顿了顿, 直接抬手就着刚才小弟子用过的勺子,重新舀起了一勺粥, 尝了一口。
林依玉余光看到这一幕,瞬间精神一紧, 手指也不自觉抓紧了被褥。
她有一种紧迫感。
百岑毓的举动越来越不避讳她, 很明显是想一直踩着她的底线左右横跳。
好让她自己受不住, 将两人之间那层薄到近乎透明的窗户纸捅破。
但林依玉不想。
挑破了,然后呢?
跟百岑毓在一起?
林依玉从未想过。
她心里记着仇, 上辈子百岑毓是怎么对她的, 她这辈子哪怕在百岑毓那不知道得了多少好处,也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 虽然修炼之人外表看不出来年纪几何,甚至对方的年龄, 如果放在大乘期足足几千年的修为之下, 已经足够年轻。
但林依玉自己才不过十九, 就算是算上上辈子,如今也不过二十多岁。
她实在难以接受一个比自己年长了几百岁的人,更何况这个人在她心里, 一直都不过是师尊是长辈,和男女情爱扯不上半点关系。
林依玉甚至只要对方稍微靠近一点,都莫名有一种悖□□理的不适感。
“似乎是煮久了些,米粒煮的太过软糯。”百岑毓眉头轻皱,顺着林依玉的话,将那碗香气扑鼻的粥,挑出来一个微乎其微的错处。
“那阿玉想吃什么?”百岑毓一边说着,一边又舀起了一勺粥,递到自己唇边。
“师尊不是辟谷了?”林依玉看着那把自己先前用过,此时却被百岑毓拿来喝粥的勺子,实在有些忍不住开口道。
百岑毓眸光微暗,眼底带着极深的愉悦,垂下眼看着手中的粥,声音飘渺,“好歹是为师亲手煮出来的。”
“我没什么想吃的,师尊,我如今也已经能辟谷,就不劳烦师尊了。”林依玉摇了摇头,随后就开口将人往外赶。
林依玉讨厌一个人的时候,那这个人做什么她都不会喜欢。
哪怕是百岑毓这些时日日日为她洗手做羹汤。
“我准备闭关些时日。”林依玉试探性开口。
“说起你修炼的事,我正要跟你说,我另外替你选了一部功法,此功法可与另外一册功法同修炼,可使修为进益飞速。”百岑毓手中蓦然出现了一片玉简。
林依玉犹豫了片刻,才接过了那枚玉简。
玉简贴在眉心,很快一部功法便直接透过玉简,传入到了脑海之中。
功法倒是的确如百岑毓所说那般。
只不过……
“师尊所说的,另外一部同修的功法是何?”林依玉纵然心动,却也仍带了几分警惕。
“另外一部不是给你练的。”百岑毓从自己的须弥芥子空间中,又拿出了一块玉简。
林依玉顿时一顿,两部功法相辅相成,但另外一部功法却不是给她修炼的。
修真界这样的功法,那就只有一种。
双修功法。
手中玉简瞬间变得烫手,林依玉将那枚玉简重新还了回去。
“功法虽好,可我却不适用,浪费了师尊一番好心。”林依玉神情紧绷。
“破基结丹,仙途始出,你可再想想。”百岑毓声音依旧温和,然而紧握着手中两枚玉简的手,却用力到骨节发白,嗓音中也带着些喑哑。
大乘期的威势,仿佛使得空气都莫名凝滞了几分,林依玉浑身僵硬,生怕百岑毓下一刻便演都不演了,直接和她摊牌。
然而好在,百岑毓并没有,而是起身走了出去。
林依玉松了口气,想起刚刚那套功法,又想到之前涟栖鹤所说的功法。
双修双修……
难道她不双修,她这破资质和破悟性,就真的没办法登临仙途!
林依玉忍不住攥紧了拳,狠狠捶在一旁的枕头上。
但想起上辈子,她至死都没有成就金丹。
那句破基结丹仙途始出,便仿佛一句魔咒,不停在她脑海中环绕。
让她忍不住仿若站在天平之上,衡量这同样提出双修之法的两人。
然而偏偏哪一边,她都实在难以接受。
难以接受的林依玉,开始在心里恨天恨地,又恨乘风眠,因为乘风眠得到的那一切都是她想要的!
但凡是她自己天资卓绝,宗门必回倾尽全力培养,而她自己悟性又绝佳,背后还有一个源源不断供给资源的世家,修为自然是一日千里,她何至于对着两边的诱惑左右摇摆?
烦躁地下了床,林依玉定定的坐在桌边,坐了许久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得走!
不在天衍宗也不去魔界,天大地大,她走出去,总不至于处处都没有她的一个容身之所。
不过,在走之前的确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林依玉说做就做,当天变转变了态度。
“师尊,先前那册功法我有些地方不懂。”林依玉在强忍着别扭,被喂完了晚饭之后,忽然开口道。
百岑毓心神微动,转过身。
“何处不通?”百岑毓将放着碗碟的托盘,重新放回了桌上,坐在了小弟子旁,开口问道。
林依玉早有准备,找出了几处自己不太懂的地方,问了出来,转而又开口,“我可以看看师尊的那册功法吗?”
“嗯?”百岑毓看着小弟子那微红的脸颊和略微躲闪的眼神,只觉长久清明的大脑,似乎都有些混沌了,几乎没作思考,便将另外一枚玉简取了出来。
林依玉拿了过去,同样贴在眉心处,很快得到了另外一册功法。
两套功法的确是双修功法,相辅相成。
相比于之前那套得利的功法,眼下这一套,却是一个赤裸裸的和炉鼎功法相差无几的功法,完全是用自己的修为与灵力反哺另一方。
两册功法似乎是修改过的。
林依玉能够感觉到修改的痕迹,似乎是将阴阳调转,将原本应该是作为炉鼎的女修,化作了被供养方,而原本被供养方的男修,却变成了炉鼎。
不过,这改动,自然是正合她心。
反正她不吃亏就行。
两套功法到手,回头她跑掉之后,也不是不能和别人试试……
上辈子要么是做一个窝窝囊囊的正道女修,要么是做一个活得凄惨死得更加凄惨的魔道女修,这辈子林依玉想做个让修真界闻风丧胆的妖女。
“师尊可知,这两册功法是双修功法?”林依玉故作慌乱。
“我拿给你之前,自然是亲自看过的。”百岑毓目光暗沉,视线落在小徒弟那微红的耳尖上,指尖蓦地收紧了些。
“那师尊是准备为我安排何人?”林依玉撇过了脸,露出半张微红的脸颊。
然而百岑毓手指却骤然攥紧,紧握住了腰间垂落下来的玉佩丝條。
“阿玉想要何人?乘风眠吗?”百岑毓骤然冷笑出声,眼底黑沉如墨。
他倒是不知道,他那位好弟子,倒是好一番手段,哪怕被禁足,也依旧能够让人心心念念。
“自然不是!”林依玉发觉动了某种心思的百岑毓,简直就是男人心海底针,根本无法揣测,喜怒不定,连忙快声答道。
“我与师兄向来不亲近,相比之下还是与师尊更……”林依玉话急急说了一半,才猛然停了下来。
然而眼前男人的神色却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下来,目光浅浅柔和,仿佛能滴出水来。
“只是,若是旁人知道,该怎么想呢?”林依玉背转过身,语气犹疑。
“我也不想和师尊躲躲藏藏,见不得光……”林依玉抿了抿嘴,回头看着男人,眼眶微红,透着些委屈。
百岑毓心头被甜意和心疼交织,忍不住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怀中人身姿相较于他要娇小许多,柔柔的抱在怀里,像抱了一团云彩。
低头嗅闻着无论是凡间亦或者是修真界,再优越的香师都无法调出的浅香,百岑毓开口嗓音便带上了几分沙哑。
“你所担心的一切,都由我来解决,放心,我必不会让你受委屈。”百岑毓伸手一如往常般手指顺着怀中小弟子的发丝,抚至后脊,带着安抚的意味。
林依玉却微微挣了挣,别过了脸去,“我要修炼了,师尊先解决了那些再说吧……”
“好。”百岑毓目光中带着坚定。
他自然不是随口说出来哄骗敷衍小弟子,小弟子愿意与他正大光明地结成道侣,他求之不得,又怎么会顾及那么点名声问题。
只盼,不是在骗他才好……
否则,他就只能杀了乘风眠,将林依玉永久关在这玉清峰了。
百岑毓微微眯了眯眸,一袭青色的衣衫,卓然如仙,然而眼底却带着浓郁地危险的气息,只看神色,只怕让人会以为是什么魔物般。
……
当日,百岑毓便与宗主开口坦白此事,直言要直接成亲。
宗主整个人都呆立在当场。
本以为这个师弟是所有人中最省心的那一个,没想到一来就给他来了个大的。
此事若成,无论是作为修真界修为最高,曾经一剑破魔十万里的百岑毓,亦或者是天衍宗,哪怕修真界众人嘴上不说,背后只怕都要指指点点。
但看着眼前人浑然只是来通知一声的神色,宗主终究还是只能被迫答应了下来。
结侣之宴准备如火如荼,林依玉一会说自己想要鲛纱做婚服,一会说想要南海灵珠拿来做头冠上的点缀,将百岑毓支使得团团转。
但与此同时,趁着百岑毓外出,林依玉终于见到了乘风眠。
乘风眠身形瘦了几分,越发飘然如仙,脸色有些苍白,浑身的气势仿佛被霜雪淬炼过,更冷了几分。
“师兄,你记住了吗?!”林依玉看着对方出神的模样,忍不住皱眉开口道。
“师妹放心。”乘风眠掩唇轻咳了一声。
林依玉实在难以放心。
毕竟,就对方刚才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林依玉甚至怀疑对方有没有听清楚她说的话。
但除此之外她也没人可用了,只能靠着给乘风眠画饼,用乘风眠背后的乘家的力量帮她。
否则,她光是连这玉清峰山顶的禁制,都无法打破。
“此事若成,我便隐姓埋名,与师兄双宿双飞。”林依玉微红着眼眶,直直看着乘风眠,用以表示自己的决心。
乘风眠向来不是眼瞎心盲之人,然而人若动了情窍,便仿佛有东西遮住了眼睛,让人无法眼明心亮。
“好。”乘风眠嗓音沙哑,认真回了一声。
林依玉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第二日,原本应该在十日后才能回来的百岑毓,便骤然出现在了大殿中。
林依玉刚从入定中睁开眼,下一刻便骤然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百岑毓,因着心虚心脏骤然一跳,呼吸都停顿了片刻。
“阿玉昨日见了乘风眠?”百岑毓目光暗沉,似笑非笑。
林依玉瞬间头皮发麻,危险让她赶忙扑进了男人怀里,脸埋在男人胸口目光微闪。
“我昨日在殿里闷,才去外头看看风景的,没想到却遇到了乘风眠,他来找师尊,我不过是趁机嘲讽他两句……”林依玉哼了一声,扯着男人的衣领,有些不满。
百岑毓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弟子,尤其是看着小弟子那张满口谎言的唇瓣。
好一会,男人忽然重重低头吻下。
林依玉手下意识收紧,没想到却没抓住男人的衣领,反倒是手一滑,直接便探入了男人的衣领,摁在了男人的胸口。
两人都不约而同顿了顿,百岑毓眼底滚烫。
“阿玉喜欢?”百岑毓嗓音沙哑,低头重重再度吻下的同时,握住那只先前摁在胸口的手,缓缓挪移。
林依玉只感觉自己仿佛被雷劈中,掌心之下传来柔韧的触感,又有硬如石子般的异物抵在掌心磨蹭,无论是哪种触感,都让林依玉只觉头皮发麻。
然而抵在男人胸口的掌心,却根本无力将人推开。
林依玉心头砰砰乱跳,倒是知道自己恐怕是逃不过了。
不过,她不好过,百岑毓也别想好过。
之前在秘境中,她中了药都能折腾乘风眠,更别提此时人在清醒时刻了。
……
“你快走!拿不到灵珠,你也别回来了!”林依玉直接将人推了出去。
“好。”百岑毓声音里带了些笑意,春风拂面,然而眼底却晦涩不明。
他的小弟子的确小心思很多,很是不乖。
不过,他不在意也就是了。
他总有办法让小弟子乖乖听话的。
至于旁的那些教坏了林依玉的人,他会一一处理掉。
百岑毓转头便直接去了乘风眠的小院。
“师尊心知小师妹心许何人,却兀自强求。”乘风眠身后站着一众乘家的护法长老,个个神色紧绷,反倒是被簇拥着的乘风眠,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岂不知只会更招人厌恨罢了。”乘风眠对待这个从前的师尊,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半分尊重。
两人间的师徒情谊本就淡薄,此时更是剑拔弩张。
“呵。”百岑毓冷笑出声,直接动手。
一群早就已经紧绷到极点的长老,也几乎是同时出手。
不过,本应该是处于被保护状态中的乘风眠,却并没有待在一众长老们设下的禁制之中。
而是同样提起长剑,目光冷淡,定定盯着百岑毓的喉咙,一剑刺出,空气中都仿佛含了几个寒意。
“拿我教的剑法,来对付我,还是太慢太嫩了些!”百岑毓一剑挑开乘风眠的剑。
然而一旁围攻的六位长老,却抓住了这个机会,几人间早有默契,几乎是不必商量,便同时朝着百岑毓此时的弱点攻去。
要论单个战力,几个人自然是谁都比不上百岑毓。
但是此时却不是一个人,几人同时围攻之下,百岑毓也不由得相形见绌。
但百岑毓就是百岑毓,一剑逼退魔族十万里的百岑毓,不仅没有应付地狼狈,反倒是越打越站优势地位。
短短半个时辰,便直接逼退了两名长老,又直接重伤了另外一名长老,只余剩下三名还有一战之力的长老,却个个没了战意。
“少主,既然天衍宗不留人,咱们便先回去吧!”其中一名长老脸色有些焦急。
乘风眠有条不紊地收了剑,停手。
“多谢赐教。”乘风眠眉眼间透着冷淡。
而百岑毓,目光中更是森寒。
两人此时哪还有了上辈子师徒情深的模样。
若是林依玉此时能够直接在现场看到,恐怕直接便要笑出声来。
“林仙子坐稳了!”黑衣长老迅速施展术法,几乎是在一瞬间便穿破了屏障,拔地而起,随后在空中被一艘法船承接,法船上的阵法启动,一息之间,便已经出现在了千里之外。
哪怕是林依玉早有准备,也不由得因着这样的速度头脑晕眩。
又经过了两次跳跃,法船这才平静了下来。
林依玉目光看向对面,脸色有些不太好的黑衣长老。
“长老,前方浮月城,便将我放下吧。”林依玉忽然开口道。
黑衣长老愣了愣,脸色更是冷了几分。
“少主已经吩咐了,直接带仙子到族地仙府。”黑衣长老冷哼了一声。
对于自家少主为了个女人昏了头,直接被背离天衍宗,和百岑毓师徒反目,本就心有几分不满,对于眼前的罪魁祸首,就更是没什么好脸色了。
林依玉也不是什么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此时脸色也冷了下来。
“你若是直接将我带回去,百岑毓必会去找我,对你家少主,百害而无一利,不是吗?”林依玉声音中带了几分威胁,“毕竟我是个祸水,怎么祸害人都不为过。”
黑衣长老脸色明显更冷了几分。
“小丫头,你不怕我杀了你?”度诀故作黑脸。
“你杀了我也行,只要你不想在你家少主手下尽忠了。”林依玉冷哼了一声。
乘风眠能让这人来接应她,自然是心腹中的心腹,杀了主子要救的人,他还想混?
“那老夫怎么回去交差?”度诀忽然觉得眼前的小丫头倒是心明,一边操控着法船,一边没好气问道。
“你直接把这封信交给他就是了。”林依玉早有准备。
捏的那封薄薄的信,度诀倒是看出来了,自家少主只怕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只怕对自家少主根本没那个心思。
“好了前辈,你再继续想下去,等会儿直接就到了!”林依玉趁着对方摇摆不定的时机,快声催促。
度诀皱眉犹豫了片刻,这才停下了法船。
几乎是在法船停下的瞬间,林依玉便没给对方反悔的机会,直接一跃而下,随后迅速隐没在了入城的队伍之中。
……
林依玉的确是早有准备,甚至还从乘风眠先前给的那个药塔之中,找到了易容丹。
混在入城的队伍之中,林依玉就迅速吃了一颗,等到走入城中之时,已经变成了一副普通模样,又将身上的首饰都取了下来,整个人顿时融入了城中。
先找了个客栈,林依玉先狠狠睡了一觉,一直到第二天午时,听到敲门的动静,这才睁开眼看了门。
“不是,下一个。”房门打开,一个手持一卷花卷的官兵模样的人,看了一眼林依玉,随后便直接挥手去了下一间。
林依玉这才想起自己的易容丹,还有一个月的药效。
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心头一紧。
她刚刚看了一眼那画卷,画上是她。
此处还在天衍宗的势力范围之内,百岑毓想找她不过是吩咐一句的事。
现在用相貌没能找到人,之后指不定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她必须要跑,而且是跑的越远越好!
林依玉直接退了房,便走向了城中的大传送阵。
只是,通过层层审查之后,林依玉总算走上传送阵,却没想到竟在传送阵中遇到了两个熟人。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上辈子的熟人,一个这辈子的熟人。
决菱和重明。
女修依旧是一袭紫衣。
而一旁的光头和尚,穿着一身白色僧衣,披了件黑金色袈裟,眉尾斜飞入鬓,眼尾上扬处一抹近乎妖异的绯红,玉面眉心处,一颗格外显眼神性的朱砂痣,唇瓣鲜红如血,气质亦正亦邪。
对方上辈子就是这副模样,然后将她打了个魂飞魄散,林依玉顿时浑身紧绷,忍不住咬牙。
“这位道友,是在看小僧?”正在林依玉出神之际,重明却忽然转过头来。
黑色的瞳孔中,一抹金光一闪而逝。
“道友,与我有缘?”片刻,眉心一点朱砂痣的青年,骤然直直看向林依玉。
他的情劫,出现了。
第65章 重生抢机缘的炮灰7 着了道,被引诱爱……
林依玉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没回过神, 多看了两眼,便骤然从重明口中,听到这么一番匪夷所思的话语, 脸上的惊愕, 掩也掩不住。
“什么缘?”林依玉故作疑惑。
重明薄唇唇角微微上扬, 明明是相当慈悲的笑法,却偏偏因就对方那张好看到近乎妖异的脸, 莫名违和。
“什么缘不缘的?”决菱在一旁脸色很不好看, 不动声色的摸了摸手上的手镯, 眼底透着森冷,居高临下不屑地瞥了一眼, 站在一旁面容普通,整个人都显得畏畏缩缩小家子气的女修, 嗤笑了一声。
“重明, 我们还要急着回临清寺呢。”决菱嗤笑完, 转头看向一旁面容俊美到妖异的重明,脸色却又柔和了些, 说话间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看着决菱前后的态度转变, 林依玉差点被气笑。
她这位师妹倒是好一番变脸绝学。
“不知我做错了什么,这位道友要如此喊打喊杀……”林依玉眉头微皱, 脸上神情仓皇,又往旁边躲了躲, 顺势大小演了起来。
那副样子只看得穿越过来之后, 便一直不怎么顺心的决菱, 总算找到了些许优越感。
不过是一区区散修罢了,也敢当着她的面,勾搭身为剧情重要男配的重明!
决菱手指细微一颤, 随着一丝细微的灵气波动,一缕神识便附在了林依玉发簪上。
等她回头折返回来,便杀了这女修。
修真界强者为尊,既然她比对方更强,那自然可以决定这名女修的命运。
反正不过是一个,书里甚至都没有出现过的背景板角色而已,她杀了就杀了,根本不会影响剧情……
怪只怪这女修自己命不好。
决菱没有丝毫犹疑地决定完,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此时,脸上扭曲的神情和眼底赤裸裸的杀意,都已经将她内心的心思暴露无遗。
“不必怕。”白衣僧人清雅磁性的嗓音,在耳边骤然响起,林依玉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身前被人挡住了。
愣了一下,直到看到那白色僧袍上的梵文,才反应过来是重明。
有病?
她不过是随便一演,恶心一下决菱。
这人不但真信了,还莫名其妙挡她面前?
林依玉一抬眼,果不其然便对上了决菱那,仿佛恨不得要直接杀了她的狠厉眼神。
她毫不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这一招借刀杀人用得巧妙。
林依玉从不吝啬于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尤其是对于上辈子毫不犹豫杀了自己的重明。
此时传送阵忽然开始运转了起来。
林依玉正想要说什么,话也咽了回去。
传送阵运转的时,有一种空间被压缩感,仿佛四周的空气都朝着人挤压而来,哪怕不致命,但也足够难受。
很快袭来的又是好似整个人被挤压成球,在空间通道里被撞来撞去的憋闷感。
一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依玉才感觉地面终于不晃动了,这才松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道友可要饮些水?”一旁忽然递过来了一个水囊。
林依玉看了看那只白色的水囊,以及握着那水囊边缘,比起那白色水囊都要不遑多让的白皙手指,随后才抬头看向微微俯身低头,满脸诚挚的妖异僧人。
她几乎是下意识一巴掌拍开了那只水囊。
啪的一声声响,连带着白衣僧人那白皙的手背,都印下了一道红色的指痕。
林依玉这才后知后觉,后退了半步,面对着白衣僧人看来疑惑的目光,以及决菱那恨不得直接撕了她的眼神,默默又后退了半步。
退出了传送阵,随后直接转头御剑离开。
青色的剑芒一闪而过,决菱看到那道剑芒莫名觉得眼熟。
但很快,心绪又被刚刚的事情影响,攥紧了拳,脸色紧绷,看向一旁的白衣僧人。
“重明,你刚才为什么要……”决菱脸色很不好看。
她叛逃出宗门,本来是准备直接修魔的,然而还没有走到魔界范围之内,便遇到了重明。
被对方那张妖孽的脸和慈悲模样打动,决菱瞬间改变了念头。
相比于那个直接将她丢在思过崖底的涟栖鹤,决菱觉得还是眼前的小和尚更好相处,长相也更戳她喜好。
更重要的是,禁欲佛子为爱痴狂什么的,决菱觉得还是很刺激的……
所以她当即改变了主意,雇了几个人追杀自己,随后阐明自己是因为知道了某个秘密,才被逼无奈之下,叛逃出宗。
而这个秘密事关重要,她必须得当面告诉给临清寺法禹方丈。
两人于是才同行。
只是,决菱本以为两人在相处之下,想让一个一直不近女色,相比之下定然相当单纯的小和尚爱上自己,应当是一件相当轻松之事。
却没想到一路上过来,不仅没有丝毫进展,现在看来,重明哪怕对一个不过是路过的面容普通的女修,都要比对自己时更加上心。
先前,两人一路上同行,决菱却连对方的身都没近过,重明连吃饭之时,都不和自己吃同一个盘子里的菜色,更别说愿意与自己同用一个水囊!
决菱想想自己的进度,又想想先前那名女修那张普通的脸,以及对方给自己带来的莫名熟悉感,心中便不由得恶意翻滚。
那人没有继续走传送阵,说明对方必定是要在附近稍作停留,亦或者是直接久留,那就好办了。
她决定今晚就杀了那名面容普通,在她眼皮子底下就能勾搭了重明的贱人!
而一旁的重明看着那抹远去的身影,薄唇微微勾起。
很快,他们便会再见了。
林依玉选择消耗大量灵石坐大传送阵过来,便是因为这处地界便是属于佛宗的地界。
这边遍布着大小佛寺,距离天衍宗,已经有足足数万里之遥,一般来说,百岑毓绝不会想到她能在短时间之内,跑那么远。
她也就暂时安全了。
耳边梵音入耳,林依玉心头莫名的宁静,找了一家小院住下。
她准备稍住一段时间,修炼修炼百岑毓给的那双修功法。
顺便如果可以的话,能物色到一个修为高,还愿意给她当炉鼎,听话又好糊弄的男修,那就更好了。
将灵石放入小院的聚灵阵中,林依玉很快曾进入了修炼之中。
可能是因为周遭都是佛寺的缘故,空气中的灵气相比于旁的地方,都仿佛没有那么暴躁,林依玉只觉修炼起来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不一会儿便进入了状态,摒弃了外界的杂念。
暮色西沉,最后一缕夕阳打在佛寺的金色佛塔之上,将半边天,都映的金灿灿的,随后又骤然暗了下去。
林依玉又摆上了一圈灵石,用来辅助修炼。
然而刚刚进入修炼之中,便骤然感觉到了小院的禁制被触碰。
林依玉立时警惕了起来,浑身紧绷,一缕神识猛的朝着院外看去。
然后便看到了一位熟人。
决菱逆袭标志性的紫衣,脸上却蒙了一张,蒙了跟没蒙没什么两样的面纱,发髻和头上的首饰以及身上的标志性物件,更是完全没有更换,手上却提了一把剑,直接便狠狠砍在小院禁制之上。
小院的禁制不过是普通禁制,是那种防得了筑基中期之下的君子,却防不了筑基中期之上,亦或者是小人的禁制。
此时不过是被决菱三两剑砍下来,瞬间便砍出了一道缺口,林依玉眼看着对方应当再砍个十剑八剑,就能直接将禁制砍开,自然也不再迟疑,直接起身抽出了自己的剑。
随着禁制咔嚓碎裂之声响起,迎面而来的便是一道杀意浓烈的剑芒。
林依玉身形一闪,手中之剑挡住那把势如破竹的利剑,同时就着身形向前,剑芒直指决菱喉间。
“给我去死!”决菱脸色难看,一边快速挥剑,毫无章法,但越是如此越让人难以防备。
林依玉修为比对方还低了半层,好些法宝又不能动用,顿时陷入了被动状态。
“这位道友,在下实在不知到底哪里得罪的道友!”林依玉试图想要跟对方讲讲道理。
然而,迎面而来是一道锋利的剑芒。
林依玉顿时放弃闪身后退了大半步,再度提起利剑刺了过去。
剑芒割破了皮肤,林依玉胳膊上、颈侧、腰间的法衣都被割的破破烂烂,衣服底下渗出丝丝缕缕的血痕。
林依玉咬紧了牙关,心里只恨不得直接杀了眼前这个疯子。
然而现实是,她不仅杀不了对方,反倒在对方的攻击之下,越来越疲于应对。
再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手中的剑直接被对方挑飞,林依玉咬牙拍向了腰间的储物袋。
哪怕是储物袋中的一部分法宝,动用之时,百岑毓或许能感应到,但此刻不用,只怕连性命都保不住,更别提其他。
反正只要能用法宝杀了决菱,然后再坐传送阵跑的远远的,那百岑毓想抓她,也抓不到……
躲闪狼狈,林依玉眼底却发狠,刚要从储物袋中拿出护身法宝及攻击法阵,面前却忽然闪身出现一道白色的身影,以肉身替她挡住了气势汹汹的一剑。
“铮!”空气中传来一声金属撞击声,仿佛是利剑刺在了什么坚硬的金属之上,随后再也无法刺入分毫。
林依玉看向男人后背,第一反应就是,她现在要是直接提前就刺进对方后心,成功的几率几何?
而对面的决菱,一抬头便看到了白衣僧人那张在月色之下,依旧俊美妖异非常的脸,脸色瞬间惨白,神情有些仓皇失措。
“不,重明!你听我解释!”决菱赶忙上前一步,试图拉住白衣僧人的袖子。
然而却被重明微微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这个略显亲密的动作。
而林依玉因着刚刚是被重明护在身后,此时就站在重明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林依玉甚至直接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火气息。
此时,重明后退时,甚至是一手背到身后,护着林依玉,两人一同后退了半步。
决菱定定看着那只护在林依玉手臂处的手,仓皇的脸色顿时冷凝如冰,眼底也写满了怨毒。
“她有什么好!长得丑修为低,还是双灵根天赋,重明,如果我说我今天要杀她,你就非要护着她,是吗?”决菱重新将剑提了起来,直直指向重明身后护着的林依玉,声音在夜色中近乎尖锐。
然而那握着剑的手,却透着微微的颤抖。
林依玉看着决菱那副仿佛要被气疯了的模样,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合着她这位决师妹还是个看脸的,她吃了易容丹,此时长得不好看就不配了。
莫名其妙针对她,莫名其妙要杀她,看到决菱那副要疯的模样,林依玉立时就爽了。
“是。”重明声音在夜风中,却不带丝毫寒凉。
决菱看着对面白衣僧人脸上那丝毫不动容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在重明面前,杀了那面容普通的女修,狠狠看了一眼林依玉,转头直接提剑离开。
小院中重新恢复了安静。
但院中的一切却被先前那一场斗法,损毁了七七八八,林依玉看着院中七零八落的景象,不由得皱了皱眉。
“搅扰施主了,一切都是小僧之过。”重明转过身来,微微俯身一礼。
林依玉顿时想起来对方前世超度自己之前,也同样对自己行了一礼,只觉心头一跳,连忙后退了一大步。
“没事没事,我知道是非,自然知道并非是道友之过,反倒是道友在关键时刻从天而降,救我性命,应当是我谢道友才对。”林依玉扯出了一抹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僵硬说完了这番话。
“只是我此处小院只怕此时不便待客,便不留道友了。”林依玉说完便直接欲要送客。
“道友只身一人,并无旁的亲友在此处?”重明却没有顺势离开。
“自然有,只是今日有些晚了,不好上门拜访。”林依玉顿时警惕了起来,随口诌了个亲友。
“道友安心,我不过是担心刚刚那位决道友,心绪难平之下,执念难消,我若此时离开,难免决道友不会回返……”重明眉心微皱,看向林依玉,目光中带了些慈悲关切。
仿佛不过是一名居高临下,怜悯苍生的慈悲佛陀。
林依玉却只是心中冷笑。
但,决菱那个疯女人,的确不能按一般人的思维去想,万一刚刚杀她不成,真又折返回来呢?
“这……”林依玉犹疑片刻。
“道友可自便,修炼也好,休息也罢,此事经由小僧而起,小僧便在此处坐到天亮,待到天亮之后,道友便去寻亲友罢。”重明直接挑了院中石桌边的石凳上坐下,双手合十,掌中捻动着佛珠,低眉垂目。
林依玉顿了顿,默默回了屋,又给自己房间弄了一个小型的禁制,起不到什么防御的作用,但总之能在人进来之前,能够提前知晓。
夜色渐深,两人一内一外,各自打坐到天亮。
等林依玉出去之时,便看到了院中骤然睁眼的白衣僧人。
两人目光对上,林依玉几乎是下意识便收回了目光,却没注意到在她收回目光之后,重明眼底的探究。
“道友早。”重明起身,身上身上白色的僧袍垂落,其上浅金色的梵文被刚刚升起的暖阳照得,散发出淡淡并不灼目的金光。
“多谢道友,我之后便去寻亲了,道友可向我说明师承何门何派,改日必会登门道谢。”登门道谢必不可能,林依玉躲还来不及。
“在下临清寺重明。”重明微微俯身一揖。
林依玉脸上表情微不可查僵了僵。
“呵呵好……”林依玉僵笑了两声,随后看向重明,希望对方能够听清楚她话里话外的意思,直接自己自动转身离开。
然而重明似乎根本没察觉到那目光的含义,反倒是开口道,“不知道友亲友所在何处?小僧可送道友前往。”
“不必!”林依玉哪里有什么亲友,自然是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拒绝。
重明目光有些疑惑,“实在是昨日太过凶险,小僧担心道友路上恐会遇到危险。”
骤然想起还有决菱,林依玉本来一大早看到重明,就不好的心情,此时又差了几分。
脸色变来变去,林依玉还是拒绝。
她准备今天直接就走了。
然而重明却好似看透了她的想法。
“道友若是没有旁的亲友,不过去临清寺住些时日?”重明念了个佛号,手中的一百零八颗念珠被缓缓捻动,说话间仿佛只是寻常普度众生,不带半分私欲。
“想必道友此次前来,应当是有要事要办,却因小僧之故,几番耽搁,皆是小僧之过。”重明眉心微皱,面色肃然。
林依玉几乎要将牙咬碎,深深吸了口气,这才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
重明到底想干什么?
她不是傻子,自然能感觉到重明几次接近。
有上辈子的底在,林依玉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瞬间怀疑对方没打什么好主意。
“道友?”重明似乎是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微微催促了一声。
林依玉抬眼想要仔细看对方的神情,试图从中看出几分端倪,然而却看到白衣僧人那双浅棕色的眼眸中,一闪而逝的紫光。
微红上挑的眼尾和闪过紫光的眼眸,让那张本就看上去显得妖异的脸,更平添几分不似人的美感。
也更加危险。
林依玉却忽然觉得,她是不是将人想的太坏了些,或许重明不过是想帮她呢?
但,很快脑海中又浮现出重明上辈子毫不犹豫将她超度。
左右脑互搏,林依玉头脑中思绪一片繁杂,整个人宛若失神。
重明眼底闪过一抹兴味,忽然上前半步,牵住了女修垂落下来的手腕。
“你……”林依玉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又想不出来。
就像是此时,明明大脑告诉她一切如常,眼前人也没什么好防备的,但她偏偏极度想要逃离站在面前的白衣僧人。
“嗯?”重明察觉到那丝挣扎,捻动佛珠的手指微顿,脑海中兴味愈浓。
一般来说,他修炼的佛功,本可让有世间万物对他放下一切戒心,寻常人更是都无需他施展功法,便会在见到他的瞬间,对他放下心防,向他倾诉苦厄。
但眼前人却截然不同。
哪怕是被功法影响之下,也依旧对他有着一层难以磨灭的警惕防备。
只怕,他但凡是稍微远离对方些许,面前人便能瞬间反应过来。
他的情劫,倒是的确非比寻常。
重明的情劫,是自己卜算而知。
方丈对此忧心忡忡。
但重明却并不觉情劫与寻常劫难相比,有什么艰难之处。
十万八千劫,不过一道情劫而已。
所以重明在发觉对方是他的情劫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退却,反倒是预备要将人留下,尽快将此劫度过。
他有预感,自己度过情劫之后,无论是修为亦或者是心境,都会进入新的大境界之中。
而如何快速推进情劫,那自然是要将人留下,朝夕相处之下,好让那女修早日生出情愫。
只是眼下看来,若是寻常相处,只怕难以引诱对方对他生出什么情愫来……
重明脸上神情平静,心底却开始思虑起了,到底该如何让一个对自己防备之人,对自己动情。
两人很快到了临清寺。
林依玉被安排住在了一处客院之中。
而那座客院,就在重明的院旁。
林依玉应付完了过来送东西,一边悄悄偷眼好奇打量的小沙弥,转身关住了房门,脸色瞬间变化,心脏更是砰砰乱跳。
她绝对是着了道!
但凡是她清醒之下,绝不可能跟着重明到临清寺住下!
但现在人已经来了,已经到了对方眼睛底下,手掌心里。
林依玉脸色紧绷,眉头皱起。
该怎么跑呢?
门外恰在此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而先前,林依玉根本没有察觉到院中禁制被触发。
林依玉脸色变了变,上前打开了门,就看到手中端了几道素斋的重明。
“道友。”重明薄唇微掀,略微点了点头。
林依玉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随后才跟着对方走到房间里,看着白衣僧人将手中的素斋摆放在桌面上。
刚刚升起的警惕心又在悄无声息中湮灭,林依玉坐在桌旁,看着那摆放着碗碟的修长的白玉般的手指,仿佛受到莫名的蛊惑,伸手握住了白衣僧人的指尖。
“道友?”重明只觉从两人手指交握间,仿佛有莫名的酥麻升起,让他几乎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却不是那种不习惯与人亲近的不适,反倒是一种让他忍不住生出贪念的无法适从……
不愧是情劫,的确非比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