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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为了点儿东西,放在眼前的厂长夫人位置不要。

“再往里就开不进去了,只能下地走,知青院离我们家不远,我先带你过去!”唐秋芳从徐余卿拉开的车门处下了车,一边热情洋溢道。

说完话才转脸,仿佛这才看到听到动静跑出来的村人,顿时笑靥如花冲着几人都打了个招呼。

“哎呦,秋芳啊,这小伙子哪来的?你们家亲戚哦?”其中一个中年妇人跟唐秋芳关系比较好,率先开口问道。

“哪里,这来找盛知青的,刚好我和小玉今天在县城碰到了,就带着我们娘俩一块儿回来的,顺便给这位徐厂长指个路。”事情还没定,唐秋芳也不可能乱说,自然是将事情推到盛席温身上。

村人满脸好奇,甚至跟着一路走到了知青院门口。

“余卿?”盛席温听到动静出来,没想到竟然是徐余卿。

徐余卿上前拍了拍这个好几年没见的好兄弟,只感觉人似乎坚实了不少,浑身上下的气势似乎也变了些。

“进来说吧。”盛席温将人让了进去,院子里这么多人,自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嗯。”徐余卿冲着众人笑着点了点头,这才走进了盛席温的屋子里。

因为是一个人独住,所以盛席温住的地方其实很小,房门一关,屋子里便有些昏暗。

盛席温拉开了灯,找了两个搪瓷缸子,又从桌子底下拿出来的热水瓶,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白开水。

两人叙了会旧,徐余卿才抿了口水,脸上严肃的表情退去,带出了几分调侃,“之前你总托京城那边给你送一些小姑娘喜欢的东西,这次我调过来,一个院里的长辈,可都让我过来瞧瞧你瞧上了个什么样的姑娘呢。”

徐余卿其实自己也是好奇的。

他给盛席温淘换过不少东西,都是些小姑娘喜欢的,小到零嘴,大到首饰,不知道多少次了。

对于能让盛席温这个向来眼高于顶,从未对哪家姑娘表现出些不同的人,心心念念到那个地步,只怕没谁能不好奇。

“我现在还没和她在一起。”盛席温却摇了摇头。

“怎么?”徐余卿顿时皱起了眉,虽然那些东西在他们眼里的确是九牛一毛罢了,但没结婚,甚至都没在一起,那姑娘就能心安理得收那么多东西,只怕……

“家里如今的情况,你也知道,若是再严重下去,我这个下了乡的只怕也自身难保,我不想连累她。”盛席温略微垂下眼,眼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暗影,声音冷淡,但字字肺腑。

徐余卿也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若是将来家里好转,我就带她到京城,给院里长辈都看一遍,结婚,要是……”盛席温这一次手指久久顿在桌面上,好一会儿才猛地抬头看向徐余卿。

“要是家里真出了什么事,要是我也出事,我便将她交托给余卿哥,希望余卿哥能护她周全。”盛席温声音郑重。

徐余卿不由得心念微动。

两人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相比于大院儿里的其他孩子关系都要好上几分,但盛席温这个人从小就傲,哪怕徐余卿比盛席温大,偏就从小也没听过盛席温喊过几声哥。

然而此时,他这位世交家的弟弟,为了那姑娘,不仅叫了哥,那语气还堪称恳求。

这怎么不让人感叹,这感情一事,当真是能改化人。

“想要护着人,那你就得先将自己周全了,我可是有想要护着的人了,可照看不过来。”徐余卿故意道。

无论什么时候,人没有了锐气可不成。

更何况如今的形势,哪里就到了要交代遗言的程度了?

“嗯?你结婚了?”盛席温听到徐余卿话里的意思,不由得愕然。

“还没有,不过的确是遇到了一个想要结成革命伴侣的姑娘。”徐余卿脸上神情无端柔和了些许。

盛席温看得总感觉有几分怪异,徐余卿这人也就表面上看着斯斯文文,实际上有八百个心眼子,就连上头那些老头子,他都玩得转,天生心就脏。

这么个比谁都精明的人,露出这副表情来,盛席温实在有些惊异。

“还没定下来,等到之后再介绍你们认识。”徐余卿没有开口说名字。

盛席温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在意,徐余卿此时不说自有他的考量,他自然也不追问,到时候总会知道的。

两人于是又岔开话题,聊起了最近的风向,几年不见,好多是信上又没法说,一聊起来甚至都忘记了时间。

……

而这边,林依玉回了家,脸颊上还尤带着红晕,神情有几分振奋。

看得听到动静悄悄打开了一条窗户缝的林蓝玉,不由得心头冷笑了一声。

这么高兴,应当是和她上辈子那杀千刀的丈夫徐金宝有了进展,甚至可能相处的还不错。

呵,笑吧笑吧,就这么笑着跳进火坑里。

林蓝玉心里满怀恶意。

她上辈子便不忿自己过的那样猪狗不如的日子,而她这个堂妹样样吃好穿好做着风风光光的富太太。

这辈子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她只觉林依玉越发面目憎恶,只恨不得这个处处和她作对的堂妹,过得越惨才好。

而林依玉看了一眼那推开一条缝的窗户,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两块糖,冲着院门角落招了招手。

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双胞胎便走了出来。

是林蓝玉的两个妹妹,今年八岁,一个叫林橙玉,一个叫林红玉,两个人一橙一红,刚好是相近色。

不大点儿的小姑娘才到人腰间,被林依玉一人塞了两颗糖一哄,顿时就听林依玉的话,噔噔噔跑到窗户口,一把推开了窗户。

林蓝玉对自己妹妹没防备,等到人走到跟前,一把推开窗户,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窗户框拍在脸上,砰的一声,林蓝玉只感觉一道剧烈的疼,顿时尖叫出声。

“哈哈哈,林蓝玉,你没事趴窗户上干啥?长圆耳朵当老鼠偷听呢?”林依玉噗嗤一声笑出声,对于林蓝玉的狼狈没有半分同情。

谁让她老和她作对。

林蓝玉捂着脸,心里恨得要死。

她现在只恨不得林依玉立刻马上就嫁到那个狼窝里去,尽快过上苦日子。

而林依玉看完了笑话,这才悠哉悠哉回了自己房间,一直到吃了晚饭,眼看着时间差不多,这才准备去她和盛席温的老地方。

毕竟,她心里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为了捡徐余卿这个西瓜,而放弃盛席温这个芝麻,但也担心盛席温说了些什么,坏了她的事儿。

所以准备探探口风,同时也跟盛席温说清楚把关系断了,免得之后坏事。

摸黑闪身出了院门,林依玉才走了不远,就骤然听到身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顿时心头一紧,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然而她快,那人也跟着快,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似乎近在身后。

林依玉脸色发白,心跳如擂鼓,终于忍不住跑了起来。

“小玉!”程青安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似乎是吓到林依玉了,赶忙从身后一把握住了林依玉的手臂,试图解释。

然而林依玉早就被吓坏了,此时哪里听得了解释,吓得一巴掌便朝着身后扇了过来。

啪的一声,那一巴掌由于身高差距的缘故没能落在男人脸上,却落在男人的脖颈,清脆的声响让两人都不由得微愣。

“是我。”程青安嗓音有些沙哑,赶忙开口道。

林依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程青安,顿时松了口气,又恼羞成怒。

“你有病啊!你跟着我干嘛?吓死我了!”林依玉眼眶还有些湿红,刚刚的确是差点被吓哭。

程青安看着那泪眼,只感觉心口被扎了一下似的疼。

“对不起,小玉……”程青安微微低下头,像是一只做错了事,任由主人训斥的狼犬。

林依玉却依旧心里气不顺,翻了个白眼,转身就想走,然而没走动,这才发现自己手臂还在男人手里攥着。

“还不放开。”林依玉没好气道。

可能是一直以来程青安都是默默付出,而且话又少,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林依玉也就根本不怕,哪怕比她高一头还身高体壮的男人,向来对程青安都是随性而为。

“我有话想跟你说。”程青安却并没有将人放开,反倒是将人拉到了一处避风的地方。

林依玉挣扎了几下没挣开,顿时气得脸颊绯红,在男人手臂上锤了不知道多少下。

“你今天去县城了?”程青安眼睛低垂,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林依玉没什么耐心,直接嗯了一声。

“去做什么?相亲吗?”程青安却忽然抬头,眼底目光是让人心惊胆颤,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都灼烧殆尽的火焰。

“什么相亲?不对,就算是相亲跟你有什么关系?”林依玉烦躁不已,只感觉程青安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那我呢?”程青安喉咙发干,嗓子眼儿里仿佛堵了棉花,许久才将堵在喉咙里的话吐出。

然而却得到了林依玉的好一番嘲笑。

“什么你?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跟你又没有什么关系!我相亲我结婚跟你打得着关系吗?你别一副要我负责的样子好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怎么样了呢。”林依玉翻了个白眼,嗤笑了一声。

然而这番话却只让人觉得如坠冰窖。

程青安眼眶发热,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抓握在掌心,随意地揉搓捏紧,痛楚几乎让他脸色苍白。

所以,什么关系都没有。

那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你没事儿也别来找我了,我可害怕我之后的未婚夫误会呢。”林依玉说完转身就要走。

然而却感到身后一阵风声,紧接着一具高大灼热的身体便从身后覆了上来,将她死死困在了怀中。

“啊,程青安,你干嘛!”林依玉这才终于升起了警惕,赶忙挣扎了起来。

然而程青安却不为所动,反倒是因着怀中人的挣扎,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小玉,不要旁人好不好,我,我喜欢你,我爱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程青安只感觉眼眶越来越烫,终于抑制不住的随着眨眼,滚烫的眼泪落进了怀中人的脖颈。

林依玉脖颈被骤然烫了一下,不由得恍然,随后就是更气了。

什么都愿意为她做,又能怎么样?

能让她做厂长夫人吗?

冷下了心,她毫不犹豫推开了平日里话少沉稳此时透着几分难言脆弱的男人,“那你就去做厂长啊,反正我只要做厂长夫人,谁是厂长我无所谓。”

说完转身就走。

程青安静静立在原地,空落的怀中被冷风吹过,冷到他胸口下的心脏都仿佛结了冰。

“哥。”程麟非从树后走了出来,神情复杂。

第94章 年代文女主的恶毒堂妹7 “你不是跟我……

紧绷着精神走了许久, 林依玉才悄悄停了下来,随后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 也没有人再度跟上来, 整个人这才松了口气, 绕了一大圈,这才到了她和盛席温的老地方。

只不过因为先前那一场, 又绕了一大圈, 自然是耽误了一些时间, 等到地方的时候,盛席温已经在了, 就是不知道到了多久。

林依玉走了过去,还没走上前, 盛席温就已经听到了脚步声转过了头, 脸上表情冷淡。

直到看到夜色中却依旧能够凭借本能, 清晰辨认的那道熟悉的身影,眼底才悄无声息有了一丝温度, 不过表情却依旧平淡。

“怎么了?”直到人走近了, 盛席温看着林依玉额头的汗滴,不由眉头微皱。

“没事。”林依玉懒得回答, 更不想因此多生枝节,只想要赶紧把话说清楚, 然后两人就一刀两断, 断的干干净净, 从此之后迎面撞上,都能假装不认识对方的陌生人的那种。

“嗯。”盛席温眼底暗了暗。

林依玉不愿意说的意愿太过于明晰,盛席温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左右他有得是办法能够调查清楚。

从胸口的口袋里抽出来了一条手帕,盛席温将手帕递了过去。

林依玉看了看那条手帕,不由得有些诧异,实在是头一回,盛席温往常连他一片衣角都吝啬她碰,更别说手帕这种私密的东西了。

白色手帕洗得干干净净,在男人微微带着薄茧修长白皙的掌心,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柔软。

“不用。”林依玉再度拒绝。

盛席温手指近乎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紧,那块被叠的方方正正的手帕,瞬间夜色中被揉皱,盛席温略微低垂的眼帘抬起,定定看向林依玉。

“我今天来是有话跟你说。”林依玉微微抬了抬下巴,双手环胸,脸上已经禁不住地带上了几分得意。

盛席温却不由得眉头微皱。

直觉让他觉得林依玉接下来说出的话,对他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盛席温,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林依玉声音说得坚定,没有半点犹豫。

盛席温直觉喉咙滞涩,胸口,心脏随着这句话,几乎是在一瞬间,仿佛被重重打入谷底,撞了个粉碎。

“什么意思?”盛席温眼底暗沉如渊,仿佛比此时浓稠的夜色还要更加黑上几分,声音带着几分迟缓,在空寂的夜风中,僵硬冰冷。

“意思就是,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我缠着你了,我们以后就当没认识过的陌生人!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当然你也别来找我,我也不会见你……”林依玉说得毫不留情,不留半分余地。

说完,自觉已经通知到了,随后便看也不看站在原地的盛席温,转身就要走。

快刀斩乱麻,林依玉心情松快,仿佛甩掉了什么包袱一般的轻松,转身的背影都透着几分轻快。

“为什么?”身后却突然传来男人的质问,嗓音沙哑,透着几分艰涩。

林依玉却只当没听到,反正话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她也就懒得继续说了。

然而就仿佛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般,盛席温在黑暗中本来便已经摇摇欲坠的理智,因着这毫不留情的作态,几乎在瞬息间,彻底坠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背后传来呼呼风声,似乎还有衣料摩擦的声音,林依玉心头一跳,有着先前被人从背后偷袭的经历,自然很快反应过来,心头狂跳地拔腿就往前冲。

然而可惜还是晚了。

她本以为是自己一直缠着盛席温,她开口说了断,盛席温说不定心里多高兴呢,自然没有半点防备。

此时便吃了大亏。

“唔……”身躯被紧紧束缚,火热的温度透过后背薄薄的衣料传递,林依玉却感觉瞬间透心凉。

“盛席温,你干嘛?!”林依玉还想要强装出几分疾言厉色。

“为什么?”盛席温却依旧执着着一个答案,只是将怀中人死死禁锢在怀里,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声音近乎机械地开口重复道。

林依玉喉咙不由得紧张上下吞咽,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我,我只是感觉你一直都很烦我,我不缠着你,你恐怕更高兴吧……”

毫不犹豫将错错推到对方身上,林依玉自认为自己的回答相当有水平。

然而,她却不知她面对的是从小就跟着一群人精子打交道的人,无论是语气中的心虚,还是说谎时不经意的颤抖,盛席温都听得清晰,看得清楚,又怎么可能被这么轻易蒙蔽过去?

“呵,是吗?”盛席温嗓音沙哑,目光晦涩,低头看着怀中人那纤细白皙的后颈,声音沙哑。

林依玉愣了一下,嘴硬道,“当然是了!”

“不许。”盛席温声音透着几分冷意,然而呼吸扑打在后颈,又灼热异常。

他有些后悔起他自己的区别对待。

盛席温平日里待人疏离,总归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只除了对林依玉。

无他,林依玉实在擅长顺杆子往上爬,他不得不将对她的态度转变些,对她冷着些,免得牵扯着林依玉,之后万一家里彻底倒了,将林依玉也拽入泥潭之中。

也正是因为如此,哪怕林依玉经常来找他,但村里人却从未将两人联系到一起。

但如今那些为着保护林依玉的冷漠,却在此时成为林依玉那句话最长的佐证。

“阿玉知道蛇捕猎吗?蛇往往盯上一只猎物之后,就会缠绕在猎物身上,直到将那只猎物绞死,随后将猎物整只吞下饱腹……”

“若是中途放弃,转而盯上别的猎物,得陇望蜀,最终那条蛇只会饿死……”盛席温声音轻缓,仿若能被夜风吹散,坚实有力的手臂扣在怀中人的腰间,悄无声息地收紧。

林依玉只感觉从脚下升起一股凉意,骨头缝都仿佛被夜风吹进去了冷风,心头彻骨冰寒,疯狂尖叫着逃。

但那腰间的手臂却宛若铁钳般,牢牢箍在她的腰间,让林依玉根本挣扎不开动弹不得。

“我……”林依玉喉咙咽了咽,还想要再说什么,便被身后男人抱着转了个身,换作了面对面姿态,而男人横亘在腰间的手臂收得紧紧的,两人胸腹相贴,心跳都仿佛略有重叠。

“你想干嘛!”林依玉紧张地喉咙上下吞咽,目光警惕。

“我喜欢你。”男人嗓音沙哑,几乎是同时开口。

林依玉只感觉瞬间仿若有雷霆击中大脑,脑袋里一片空白,眼瞳都放大了些。

虽然从刚才的话语中,她已经觉察到了不对,她似乎对盛席温的行为理解有所误差。

但等到对方真正开口说出这句确定她心中所想的话语时,林依玉心里却并没有尘埃落定感,反倒有一种头皮发麻的荒谬感。

最重要的是那现在怎么办,她可还想要做厂长夫人呢。

先前直接草率过来了断,也是因为觉得盛席温本来就讨厌她,只要她说清楚,盛席温只会暗自庆幸,绝不会因此而闹起来,那现在呢?

男人眼底灼热的情绪仿若凝为实质,让林依玉只感觉如芒刺背,根本无法忽略,也更让她心头没底。

“我之前是喜欢你……”林依玉犹豫着起了个头。

然而话才刚说一半,就被男人低头狠狠吻下。

唇瓣相贴,林依玉顿时惊愕,一时间甚至忘了反应,一直到两人嘴唇都贴了十几秒,而盛席温还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林依玉这才回过了神,一把推开了略有松懈的盛席温。

“你干嘛!”林依玉恼羞成怒地狠狠用手背擦过唇瓣。

动作中的嫌弃,格外明显。

盛席温眼底骤然更加沉郁,抬脚逼近。

“离我远点!”林依玉看着那一步步逼近的男人,只感觉四周的空气都仿佛朝着自己挤压来,后退了好几步,随后转身就跑。

对于危险的感知让林依玉心跳如擂鼓,脚下速度飞快,一直到跑出了那半塌不塌的墙,这才松了口气。

但放松之后只感觉脚下发软,差点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但想到身后的盛席温,还是没敢做停留,几步就窜回了家。

盛席温没有追上去。

虽然现下天色已晚,但也没到深更半夜的程度,不少人家都还没有睡,万一跑到路上忽然撞到个人,又是晚上又是孤男寡女,说不清楚。

更何况,牌已经摊开了,也该让林依玉自己一个人静静,有一个思考接受的时间。

至于他……

盛席温抿了抿唇,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温软的触感,又好像有细细密密的电流游走而过,略微发麻。

他倒是要查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勾搭林依玉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盛席温极为了解林依玉。

但凡不是有更大的诱惑在面前,她绝对不可能就这么轻飘飘的放弃他这边。

他对林依玉心软,可不意味着对别人会心软。

刚好,徐余卿这次调来了这边,倒是可以直接将这件事情托给徐余卿。

暗地里的那些人,能不动还是不动为好。

……

心里心惊胆战,压了块石头似的,林依玉只感觉半夜做梦的时候,都仿佛有鬼压在自己身上,又重又沉还热。

整个人一直在半梦半醒间徘徊,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白皙的脸上眼下的黑眼圈格外清晰。

“你这是夜里偷狗去了?”唐秋芳看到自己女儿打着哈欠走出门,打量一眼顿时忍不住打趣道。

“没有。”林依玉跑去洗漱。

家里有个压水井,用水的时候,就直接握着压把上下压,不一会儿就能将水汲上来。

林依玉上下压了两下压把,又赶忙趁着水从出水口涌出来时,伸手去接着往脸上扑,忙得手忙脚乱。

正在一旁扫院子的唐秋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放下扫把,走上前替林依玉压压把。

“嘶,凉……”林依玉只感觉洗完脸之后,哈欠瞬间就没了,整个人也精神了。

“入秋了,中午热,早晚都凉起来了。”唐秋芳顺口回应道,随后左右打量了一下院子里面没人,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这一入秋时间就过得快,很快就过年了,你这翻过年虚岁都二十了,我看到徐同志有心,你心里怎么想的?”唐秋芳昨天一直没来得及问,今天才可算逮到机会。

林依玉说起这个脸上蔫蔫。

她现在心里还烦着呢。

不过,徐余卿那边她肯定要抓紧。

“我也不知道,还有盛席温……他要是万一乱说怎么办?”林依玉忍不住开口问唐秋芳同志。

唐秋芳白了自己女儿一眼,“那有些话别人能说,你咋就不能说?人长两张嘴皮子,谁知道说的是真是假?你就咬死了说他说得是假的,把那徐同志拿捏在掌心,他会信谁那还用说?”

一番话说得林依玉瞬间回过了神,整个人也有了些精神,听唐秋芳女士给她出主意。

如果一开始唐秋芳同志还能控制自己的声量,但平日里跟人大声说话说习惯了,说着说着声音就有些不受控制,逐渐变大。

倒是方便了隔着一扇窗户,几乎将耳朵都贴在窗户上细听的林蓝玉。

听着那话里的徐同志以及盛席温,林蓝玉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看来是成了。

心中既是对上辈子极度怨恨的堂妹,即将掉入火坑的幸灾乐祸,又是对自己终于能摆脱那个会装能装的渣男徐建洋的喜悦,林蓝玉整个身子都微微发颤。

听着外头堂妹和二婶鼠目寸光地抛弃珍珠求鱼目,林蓝玉就不由得兴奋到几乎要笑出声。

既然林依玉先下得手,抛弃了盛席温,选择徐建洋,那她这个和盛席温同病相怜的受害者,倒是正好趁机安慰一下盛席温……

林蓝玉想到这里,其实心里还有些不确定。

上次试探性地挑拨离间,结果却在盛席温那,碰了个软钉子,不仅没有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反倒发现盛席温似乎并不像她所想的那般,上辈子和林依玉完全是相看两厌相敬如冰的关系。

那她这次去,就没办法用她之前盘算的相处方式,而是要换个法子了。

林蓝玉心头再次急躁,也只能等那院中的母女俩走了之后才匆匆出了院子。

而林依玉回了房间之后,则用雪花膏细细擦了擦脸,又拿了一条丝巾用来绑辫子。

没有像是之前那样一左一右扎两个麻花辫,而是将那条丝带连同头发一起,在脑后编成了一条粗粗的麻花辫,最后将浅蓝色的丝巾在发尾绑了个简单的蝴蝶结。

又换了一件浅蓝色的布拉吉衬衫裙,背了一个深蓝色的布包,里头装了些东西,这才朝外走去。

唐秋芳同志说得没错,人都长了一张嘴,没道理别人能说,她不能说!

她今天就是要去找徐余卿,既是要稍微透露一点点她认识盛席温的事,给徐余卿打打预防针,也是要趁此机会多多相处,争取在盛席温彻底不可控之前,把徐余卿捏在手掌心。

脚步轻快地走出了院门,林依玉准备走到村口那边去坐牛车。

才刚走到村头,谁知水潭旁边的巨大榆树后头,猛然窜出来一个人,吓了林依玉一跳。

“啊!”林依玉尖叫出声,被男人眼疾手快地一把上前捂住了嘴。

林依玉想也不想,一口就咬了下去。

等咬下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人。

程青安?

不对,是程麟非!

林依玉心里松了口气,但顿时眼睛里就仿佛要喷出火来,伸手对着程麟非就是一顿掐。

在林依玉看来,程麟非简直就是有病,老是喜欢穿程青安的衣服在她面前晃,是什么毛病!

“你别喊,我有事找你!”程麟非额头出了薄薄一层细汗,脸颊也有些烫,脸上那小麦色的皮肤都透着一层晕红,紧张到手都有些发抖。

林依玉一把甩开程麟非的手。

“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林依玉抬起脚就是一顿踢。

程麟非头一次骂不还口,站在原地任由林依玉踢小腿。

反正林依玉也没什么力气。

程麟非十二岁的时候就能一个人搏狼,去年还赤手空拳打了一头野猪,就林依玉那么点儿力气,踢在他身上,跟要给他挠痒痒似的。

嗯,越挠越痒。

“我是真的有事儿跟你说。”程麟非说起事儿的时候,脸颊越发红了些。

但林依玉却没有发现,只是翻了个白眼,甩手就想走人。

然后就又被拉住了。

“放开。”林依玉作势又要去掐程麟非。

“林依玉,你不是跟我哥断了吗?那你跟我好吧!”程麟非突如其来的这一句简直石破天惊。

林依玉都被砸猛了。

“你说什么?”林依玉一时之间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现问题听错了。

“就是……”程麟非刚刚一鼓作气,现在反倒扭捏了起来。

略糙却不损俊朗的小麦色的脸颊上,红晕遍布,有些不太自在的舔了舔略微发干的唇瓣,然而那双眼睛却没有丝毫闪躲,眼睛亮得惊人。

“我喜欢你,你跟我好吧!”程麟非声音坚定,突破了自己心头的那一丝不好意思之后,很快开始罗列起自己的优点来。

“你跟我好的话,我保证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老是逗你,再也不会跟你吵架,保证你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会努力挣钱,让你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程麟非这番话说得不带半分磕巴。

林依玉却直接嗤笑出声。

“说你有病,你还真有病,你哥我都扔一边了,你哪来的自信和勇气,觉得我会跟你好?”林依玉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推开人,转身就要走。

“你是不是又要去找那个什么厂长?”程麟非被毫不留情拒绝,瞬间想到了他哥昨天说得那人,说话间都不由得带上几分酸味。

不就是个厂长?

要不是如今情况不好,他们家那些东西不但不能光明正大拿出来,反倒只能小心翼翼隐藏。

放在从前,别说是一个厂长,他们程家盘踞淮省,就连市长上任之前,都要先给他们程家递拜帖。

“你管我!”林依玉声音更冲。

“我……你等等我给你看个东西!”程麟非咬了咬牙,从自己脖颈处拉出来了一条绳子。

那条绳子倒没什么新奇的,只是一条普通的红绳,然而绳子拉出来之后,底下却坠着一块莹润透亮的玉雕刻而成的玉牌。

林依玉眼睛瞬间就瞪直了。

虽然她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但那块儿玉就是有那般神奇,只是放在那里,就让人觉得玉质极佳,看着就极贵。

“这块玉牌,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我和我哥各有一块,光是这块儿玉,就花了五万大洋,还花六千大洋请了巧匠雕刻……”程麟非故意拿着那块玉牌在林依玉面前晃了一下,声音略带停顿,才继续。

“像这样的好东西,我还多得是,那什么厂长,手里能拿出来一件吗?”程麟非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

林依玉看着那块儿玉牌,一时之间愣住。

“你,你……”林依玉有些说不出话来。

“林依玉,我保证让你过上好日子,近来风向已经变了,最多再有一年,我程家的那一切便能光明正大的显现于人前,到时候,我们在一起,你就是程家的少奶奶,前呼后拥有人伺候,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要什么有什么……”程麟非故意压低了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又带着几分紧张。

一边说还一边晃动着自己手上的玉牌,试图想要直接把林依玉的眼晃花。

林依玉不由得再度咽了咽口水。

她着实心动。

但——

“滚。”林依玉近乎咬牙切齿。

现在是新社会,什么当少奶奶,什么前呼后拥,有人伺候,这不是又搞资本主义那一套?

怎么敢的啊!

想想她之前去看的地主老爷的下场,林依玉便不由得后背发凉。

程麟非程青安兄弟俩有着那样的背景,现在东西都不敢往外拿,嘴上说着一年就能彻底改变,但谁知道是不是骗她的?

她才不信!

程麟非没想到林依玉竟然毫不犹豫让他滚,一时之间愣住,没防备,被推了一把,后背重重撞在树上,还没等追上去,人就已经跑远到村头那边坐牛车去了。

“呵。”程麟非摸了摸后背,不由得气笑出声。

开出那么好的条件,她不要,自己颠颠去坐那什么破牛车,去县城找那个一个月工资也就几百块的厂长!

那个什么厂长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回到家,把玉牌往桌子上一拍,程麟非看着他哥,咬牙切齿,“哥,反正你也没机会了,你就帮帮我吧,我和你又是亲兄弟,长得又那么像,我和她在一起,总比外人和她在一起强吧!”

第95章 年代文女主的恶毒堂妹8 好巧啊,和兄……

林依玉坐上了牛车, 整个人才松了口气,给了一毛钱的车费,等到了县城, 又找人问了路, 坐公交车才到了厂门口。

屁股颠得生疼, 腰坐得也发酸,林依玉整个人都有些发蔫, 下了车被裹挟着些燥热的风一吹, 整个人才仿佛活了过来, 走到了门卫科。

门卫科的老大爷,可巧还是之前的那个老大爷, 自然不会不记得这位先前说是来找厂长,最后被副厂长带进去的漂亮姑娘, 毫不犹豫便放了行, 甚至还给林依玉指了路。

顺着老大爷走的路, 林依玉绕了好几圈才找到地方,不过走到办公室门前, 还是先整理了一下衣服, 才敲门。

“进。”男人清润的嗓音在门内响起。

林依玉耳朵有些发麻,突然就有些不太自在了起来, 伸手按下门把手,探头往里看。

“嗯?”徐余卿听到开门的动静, 本以为随之而来的是工作汇报, 今天这样过来工作汇报的人已经来过不少了, 他倒是没觉出什么异常,然而又看了几行字,还没听到声音, 徐余卿这才略微疑惑地抬起头。

没想到就看到在门口的林依玉。

“林同志?”徐余卿唇角无意识勾起,将手上的钢笔放下,又合上了笔记本,这才起身推开椅子,走向门口。

林依玉松了口气,天知道刚才推开门而徐余卿一直在看东西没说话,而她被晾在那儿,差点尴尬到想要转身就走。

“嗯……今天刚好到县城买点东西,正好路过厂门口,就过来看看……”林依玉轻咳了一声,随口给自己找着借口。

“那的确很巧,我本来也是准备上午处理一下厂里的事,下午就去一趟林家村,刚好也看一看林同志。”徐余卿将人带进了自己办公室,关上办公室门,又将热水瓶拎了出来。

“今天想喝什么?”徐余卿一边说一边用热水烫杯子,同时又将抽屉里的糖、瓜子、点心什么的拿出来。

林依玉坐在了沙发上,只感觉这东西就是比家里的硬板凳坐着舒服的多,手在软绵绵的沙发垫上拍了两下,身体又止不住的往后靠,看到瓜子零食这才坐直了身子,身体前倾,拿了一把。

“那我今天想喝奶粉,还要往里面加一点糖。”林依玉立刻打蛇随棍上,还开始提起了要求。

徐余卿半蹲在沙发茶几旁,将热水倒进杯子里,然后再将奶粉罐拿了出来,舀了三勺放了进去,又从办公桌的抽屉底下拿出来了一瓶蜂蜜,用小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奶粉里。

看着那满满一勺蜂蜜,林依玉顿时眼睛便亮了起来。

糖是个金贵玩意儿,但相比于蜂蜜,已经算是易得了,蜂蜜可是养身体的玩意儿,林依玉至今也就吃过几回,还是很小的时候吃的,现在那味道还一直在她记忆中。

不过,林依玉记得蜂蜜的味道,也记得蜂蜜难得,所以哪怕有钱有票,也一直没想起来还能去买蜂蜜吃,此时见到蜂蜜又想起了那股味道,顿时不由得期待了起来。

而徐余卿还在那里缓缓搅动着杯子中的牛奶。

用一把银色的勺子,一圈一圈的搅拌,慢条斯理不急不躁。

“好了。”徐余卿搅拌好,也没有站起身,而是就着半蹲在茶几旁的姿势,将杯子从桌子上抬高,递给了坐在沙发上的林依玉。

林依玉看着那只由下而上递上来的杯子,低头俯视着男人脸上的神情,不由得微愣。

她还是头一回,以这样的姿态去看男人,感觉有些奇怪,但又有一点莫名的舒服。

有些出神地接过了杯子,在徐余卿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林依玉对他的看法倒是稍微改观了些。

如果说之前徐余卿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好的攀附对象,嫁给徐余卿,她不仅是厂长夫人,徐余卿家里还有京城那边的背景,以后自然是前途无限,她也能跟着过让人人羡慕的好日子。

但现在,她其实觉得,徐余卿本人也挺不错的。

是和林依玉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的不错。

林依玉见到过的男生或男人,除了村子里的汉子,就是在县城中学上学时见过的同学。

他们这边偏北,几乎人人都有一副大嗓门,哪怕是平常说话,都让人仿佛以为是在吵架,性子也总是偏急躁些,总之是不会有那个闲情逸致,按照她的要求给他泡一杯加糖的奶,还会慢慢搅拌,等待着糖和奶粉都溶于水。

但林依玉极其不喜欢那种,仿佛必须要发出最大的声音,别人才能听得到的感觉。

也不喜欢那种提出要求,但还是被人胡乱敷衍一通的感觉。

但眼前人就截然不同,长相斯文儒雅,性子不急不躁,也愿意照顾人,不像是许多总想着在老婆面前当祖宗的男人。

林依玉抿了一口甜甜的奶,喉咙咽下热热的奶,只感觉心脏好像都被泡进了温水里,舒服得不行。

“那你下午要是去林家村的话,刚好可以把我带回去,等到了林家村就由我来招待你。”林依玉声音欢快。

徐余卿看着坐在沙发上女生那鲜活的模样,和眼角眉梢的好心情,只感觉自己仿佛也被带着,瞬间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其实他这些年一直都过得十分压抑苦闷。

风向动荡,每个人都过得提心吊胆,他家虽然不至于如同盛家那般摇摇欲坠,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也是因着避祸,所以哪怕在基层的积累已经够往上升,也一直没有敢往上提,甚至前不久还因为被抓了个错处,几乎算是被放逐过来当个厂长。

那些压抑虽然不至于在心底积郁成疾,但总归好不到哪里去,就像是常年被屋檐遮住,晒不到阳光,反倒时常被雨雪光顾的檐下,阴暗而潮湿,长满了青苔。

而眼前人的存在就仿佛是一缕阳光,在瞬息之间照入心底,暖洋洋的,驱散了心头所有的郁郁,不知不觉心头也跟着轻快了些。

家里一直催着他结婚,但他一直对此并没有什么想法。

但此时,他想,如果结婚的那个人是眼前的林依玉的话,他忽然觉得结婚这件事情,也变得让人期待了起来。

两人在办公室聊了一会儿,就到了中午,两人一起下了楼,准备去国营饭店。

在厂里吃不合适,去家里那就更不合适了,想来想去也就只剩下国营饭店可以选。

点了一盘回锅肉,一份紫菜蛋花汤,另外还有一个土豆烧鸡,一人一碗大米饭,两个人找了一处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就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人跟你说我的什么话,你会信吗?”林依玉等饭的时间,忍不住试探性开口道。

“嗯?怎么会问这个问题?有关于你的事,我自然是要问你才对,从旁人口中说出,自然便带了主观色彩,我想了解你,是想了解真正的你,而不是别人眼中的你。”徐余卿倒水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这才声音不急不缓道。

林依玉顿时心头一松,“没什么啦,就是顺口一问。”

“嗯。”徐余卿自然知道不可能是随口一说,不过他也不会追问,追问下去只会让此时良好的氛围变得尴尬,总之他想要知道的,总会知道。

饭吃到一半,林依玉忽然有些肚子疼,起身找服务员问了厕所的位置,跟徐余卿说了一声便赶忙去了厕所。

而徐余卿待到人走了之后,也停下了筷子等人。

然而才停下筷子,面前就坐下了一个人。

“不好意思,同志,这里有人了,我们还没吃完。”徐余卿目光看向对面的青年。

青年眉眼锋利,鼻梁高挺,面容俊朗,看上去气质沉稳,身上穿着一件白背心儿,外头一件深蓝色棉布半袖衫,露出的手臂肌肉隆起,整个人看上去并有些复杂。

只看那手和衣服,看着像是个普通农村汉子,但身上的气质,又实在不像。

徐余卿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心中便暗暗警惕了几分。

“你叫徐余卿?”程青安却并没有理徐余卿之前的那句话。

“是,请问你是?”徐余卿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我叫程青安,现在住在林家村。”程青安自报家门。

“哦?”徐余卿听到那个地名,顿时心里闪过了些什么。

联想起林依玉之前说的那番话,心里便有了几分底。

“是吗?倒是不巧,我昨天也去了林家村,就是没碰上。”徐余卿点了点头,又重新拿过了一只杯子,倒了杯茶递了过去,算作招待。

然而程青安却没有接那杯茶,而是定定看向徐余卿。

“徐厂长,我希望你离林依玉远些。”程青安开门见山。

徐余卿手指微顿,他没想到眼前人竟然会说出这句话来。

毕竟这人看着成熟沉稳,实在不像是能直接开口拆散旁人的人。

“为何?”徐余卿面色也冷了下来。

“不瞒徐厂长,我有一个弟弟,叫程麟非,今日这一趟也是为了他来的。”程青安看到对面人脸色冷了下来,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维持着自己的节奏。

“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他若是同样喜欢林同志,可以自己来,可以和我一起,让林同志自己做出选择。”徐余卿缓缓抬起杯子喝了口茶。

“他的喜欢也没有举足轻重到,让林同志必须非选他不可,也没有重要到,让我放弃自己的心上人。”徐余卿冷淡的声音不疾不徐,然而话语中却透着几分分明的讽刺。

几乎是话音未落,一旁只隔了半扇屏风的另外一桌,便猛然窜出来一个人。

“呵,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给我离她远点!”程麟非冷笑出声。

徐余卿看向来人,却发现这人和先前坐在自己对面那人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双胞胎?

“今天你过来找我,她知道吗?或者说你敢让她知道吗?”徐余卿目光定定看向目光不善的青年,眼神不闪不避。

程麟非顿时气势便弱了几分。

他的确没让林依玉知道,也不敢让林依玉知道。

他是硬拉着他哥,跑到钢铁厂门口蹲了许久,才蹲到他们两人出了钢铁厂的门,来到了国营饭店,又要了个相近的座位,在旁边等了许久,才等到了这么个机会。

林依玉那边,他是抓破了脑袋都没办法,这才想着先私底下把这个小白脸解决了先。

却没想到这点子扎手了。

“你!”程麟非本就性子急,此时心里想的全是他一路上跟过来,看到的两人间的那些相处的画面,看着眼前的小白脸,目光恨不得在人身上戳几个洞出来。

“请你们离开,而同时我也不会离开林同志,除非林同志自己不接受。”徐余卿端茶送客。

程麟非眼睛都红了,还想要继续纠缠,却被程青安摁了下来。

“你非要来这一趟,现在结果也已经出来了,还要在这丢人?”程青安声音不冷不淡,但一只手就将自己弟弟压了下去。

徐余卿目光看向程青安。

虽然这人说是为了弟弟而来,而他那位弟弟也的确情绪激动,但徐余卿却敏感察觉到几分不对。

他倒是觉得相比于他那个弟弟,眼前这人,倒才应该算是劲敌才对。

目光定定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徐余卿正要沉思,林依玉就已经走了回来,手上还带着水。

徐余卿递过去了一方手帕。

这个时间倒是掐的刚刚好。

是巧合吗?

但无论如何,两人吃完了一顿饭,回到了钢铁厂,徐余卿跟副厂长安排了几声,就将自己的车子开了出来,打开车门让林依玉坐了上去。

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便从县城到了林家村,林依玉是在还没到村口的地方就下了车。

昨天还有她妈在,今天就她一个,坐徐余卿的车,要是在村子里下车到时候好说不好听的,村里指不定传什么闲话。

徐余卿只能由她去了。

说是林依玉招待,但徐余卿一开始也没抱什么期待。

毕竟两人并没有确定关系,更不好上门,又哪里提得上招待,所以他开车进了村之后就直接去了知青院找盛席温。

这一次后备箱还带了不少东西。

都是给盛席温的。

东西往里头搬了几趟,盛席温那间小屋子就被塞的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了下脚的地方。

盛席温将东西放在了一旁,拉着徐余卿坐在了桌旁。

“余卿哥,我有个事想找你帮忙。”盛席温直接开口道。

两家是世交,又从小一起长大,互相欠人情早就不知道多少了,没必要开口还遮遮掩掩。

“什么事?”徐余卿对于这个世交家的弟弟开口寻求帮助,自然没有推辞。

“我想让你帮我查件事。”盛席温眼底闪过一抹晦涩。

“什么事?”徐余卿想起盛席温之前说起的,他那个尚且还没有在一起的心上人,心中便有了几分预感。

而果不其然——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查我喜欢的那位姑娘,最近都接触了什么人。”盛席温眼底闪过一抹狠色,手指不自觉收紧,紧握成拳。

徐余卿不由得为盛席温此时脸上,流露出来的那几分偏执甚至阴鸷的表情而暗自心惊,看来盛席温那位心上姑娘,的确对盛席温的影响很大。

不过,放在先前,他可能还难以理解,但现在他自己就有了心上人,只要代入想想自己的心上人与旁人交往过密,便不由得理解了几分。

“可以,不过你这次可得要先告诉我你那心上的姑娘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了?”徐余卿点了点头,又打趣了一句。

上次,他开口问了一句,结果盛席温藏的严严实实。

“嗯,余卿哥,她叫林依玉,是林家村的人,今年十九,就住在离知青院正北不到一百米的林家,她爸叫林伟明,她妈叫唐秋芳……”盛席温简单说了一下。

之前要藏着掖着,但现在既然要让徐余卿调查,未免费无用功,自然要将信息说得清楚些。

徐余卿脸上的表情,却随着那些信息越来越清晰,而越来越淡。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他这位世交家的弟弟,口中的那个心上人,就是他自己的心上人。

而盛席温之所以让他调查,只怕是两人间产生了什么变动,甚至极有可能是林依玉直接要与盛席温划清界限,这才让盛席温发觉并且无可忍耐,找上了他来调查。

徐余卿没想到这么阴差阳错的事,竟然会发生在两人身上,两人所谓的心上人,竟然是同一人。

而之前鸡同鸭讲那么一通,他们竟然相当默契地谁都没透露。

只是,理清楚了之后,面前便放了两个选择。

是选从小一个院儿里长大的好兄弟,还是选心上人。

徐余卿手指在桌子上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只是往常相当有节奏的声音,此时却交错纷杂,仿佛核心底那些乱糟糟的思绪一般,理不清个头绪。

许久,他开口。

“这事我知道了,我会替你去查,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别再去找她了。”徐余卿斟酌着词句开口。

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选林依玉。

照进他阴暗潮湿角落里的那缕阳光。

林依玉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她选了他,而不是盛席温,他又怎么可能辜负她的选择?

没有他,也会有旁人,是盛席温自己没能抓住林依玉的心,算不得他们对不起他。

“为什么?”盛席温眉头蹙了起来。

“她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你断了,在你没有查出来缘由,没有解决之前,你找她千百遍,都不仅不会起到丝毫作用,反倒只会让她更加厌烦躲你。”徐余卿一副过来人传授经验的口吻。

盛席温最终还是点了头。

……

林依玉这边每天神清气爽,盛席温后面都没再找她,林依玉心里松了口气,每天欢快的跑到县城那边跟徐余卿偷偷约会,而林蓝玉则整个人被打击到灰头土脸。

无他。

盛席温这个人实在太难接近。

林蓝玉想起上辈子,似乎她那个堂妹可是缠了盛席温好几年,最终才硬生生让盛席温娶了她。

之前林蓝玉一直以为是盛席温不喜欢林依玉,直到自己亲自出手,才知道那根本就是盛席温这个人太难搞。

性子冷不说,还格外拒人于千里之外,林蓝玉要不是每次都想方设法拿林依玉的事去找盛席温,只怕连话都说不上两句。

但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她必须要抓紧时间,盛席温返乡的时间只有几个月了,她要是在这几个月里没能成功和盛席温结婚,那盛席温返乡之后,他们也就更没有机会了。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溜走,林蓝玉整个人也越来越急躁。

哪怕是林依玉即将要跳进徐家那个火坑的这件事,吊在前头,也根本无法抚平她的焦躁。

时间不知不觉间便流逝了小半月,林蓝玉也终于因这毫无进展的进展,而咬牙狠下了心。

左右,上辈子林依玉和盛席温两人间是众所周知的夫妻不和,到最后林依玉还不是做着风风光光的富太太。

反正只要她和盛席温结婚就行,哪怕是过林依玉上辈子那样的日子,她也愿意啊!

更何况不过是一场算计,等结了婚之后,她自然会想办法扭转她在盛席温的心中的形象,和盛席温好好过日子的。

麦子刚刚种下,众人总算是稍微能闲一点了,一大早村中的大喇叭就通知了所有人,晚上有送戏下乡,在晒谷场上放电影。

林蓝玉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放药的时候,林蓝玉手都是在抖的,拿捏着用量,既让人吃不出来,也不会因为用量太少而损了药效,一小盘方方正正的白糖发糕,林蓝玉足足在里头放了双倍的药量,哪怕只吃一半,都是足足够用的。

电影还没开始,但村里大多数人都去了晒谷场,林蓝玉便刚好趁此机会去敲开了知青院的门。

林蓝玉知道,如果她说是自己送的,盛席温是绝对不会收,更不会吃的,所以她打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这件事情要打着林依玉的名号来进行。

刚好可以把事情栽赃到林依玉身上。

到时候就能说是林依玉想要摆脱盛席温,所以才把他推给她,她完全是被林依玉逼得。

这个说辞当然有漏洞,但谁叫林依玉的确甩了盛席温呢,也就有几分可信度。

只是,林蓝玉却没想到打着林依玉名头的糕点送了进去了,院门却在她面前砰的一声关上了。

不远处走过来两个挎着篮子的妇女,她只能走远了些,却没注意到盛席温在此期间,走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