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漪对孟极的习俗不是特别了解,并不清楚它是不是昼伏夜出,但在夜晚时风漪确实感觉到了自己似乎与孟极建立起了奇妙的联系, 她也不知道这是因为到了夜晚,还是这个时候孟极才与她的影子融合好,所以她才会生出这种感觉来。
风漪顺应着这种感觉, 摸索着将孟极召唤了出来, 这种感觉十分奇特, 就像是自己拥有了一个能够独立思考却完全能够被自己操控的分-身, 有些类似于她上辈子的见过的能够操控异兽的御兽师。
孟极从阴影中出来的样子颇为恐怖,影子狰狞着扭曲的浮动出来,就像是某种恐怖的东西在影子里苏醒过来, 然后逐渐凝聚成一头漆黑的怪物, 从阴影中浮现出来。
这样的场景,犹如恐怖片里的恶鬼一般,总能激发出人类心中对于黑暗最原始的恐惧,至少风漪第一次这么干时, 女锤险些直接喊护驾了,等孟极从阴影中走出来, 她认出了这是什么时, 才克制住了这个冲动。
女阴对带毛的生物都不太感冒, 她们更能欣赏带鳞片的生物, 所以孟极的出现, 仅仅只是让女锤有些震惊和敬畏, 但除此之外, 却不会再有更多关注。
她敬畏孟极身上的力量和它所拥有的能力, 但除此之外, 她是欣赏不了孟极这种不够高大威猛还带毛的生物的。
不过风漪倒是挺喜欢这种生物的,毕竟比起蛇来说,孟极这种有四肢的生物其实更适合拿来当坐骑,至少再怎么样也比蛇合适,两者的运动轨迹就天差地别。
最关键的是,孟极能够受风漪操控,堪称人猫合一,会让风漪有种自己在跑的错觉,不像坐在蛇身上那样没有参与感和不受操控的感觉。
恰好蛇也不是多喜欢给人当坐骑的生物,所以风漪这种行为,倒是没有人说什么。
……
狩猎队外出狩猎所耗费的时间通常会是一周到一个月不等,由于这次出行只是带战士们熟悉熟悉杀戮,不至于上战场之后傻愣在那里,因此图腾战士都选择了在维持传统的基础上选择最短的时间再带着她们回来,毕竟在野外呆得越久危险就越高,哪怕她们是成群结队,但这反而会让她们被大妖大凶给盯上。
比起图腾战士来说,普通人在野外是很容易折损的,所以当她们回来时,带伤的不算少,其中最惨的两个是在妖兽袭击中没死,却断胳膊断腿的。
在这个时代,身有残疾不能说被判了死-刑,但未来的生活基本也就只能跟贫苦绑定在一起了,要是残疾的是图腾战士还好,她们还能去教导那些懵懵懂懂的图腾战士,还能混迹在猎人中,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普通人却是会从此生活就陷入灰暗当中。
图腾战士其实没有带她们去特别危险的地方,都是在她们能力范围内能够照顾得过来的狩猎区域,只是野外时时都有意外,这才造成了出现了两个残疾的伤员。
如果是痛快的死在野外,其实那对她们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风漪想了想,干脆将她们收进了王宫,干些扫扫地之类的杂活,累可能累了一点,但必然是能过得下去的,风漪在选择这么做的时候,就预想到队伍会出现折损了,这个折损率是还在她的承受范围内的。
而这么做的好处就是,女阴又多了八个图腾战士,生死之际,是最容易觉醒的。
五百人里出现了八个觉醒图腾的,这个概率看上去很少,但其实已经是很不错的概率了,毕竟她们本身资质就不算好,在这个时代属于被断定只能当个普通人的,平常也没有营养补充,不像现代高考落榜还能复读,她们是一次不能觉醒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女阴从没有让人二次参与进图腾觉醒仪式的传统,风漪不知道这是她们没想到这一点还是资源不足,但这却给了风漪一个便利,让她的威望建立了起来。
能让人在图腾觉醒仪式之外的地方觉醒,在她们看来,这就已经是神迹了,她们不会认为这跟自己的努力有关,只会将这个功劳归功在风漪头上,因为如果没有她,她们是不可能觉醒的。
这样觉醒的人,很难不会成为风漪的死忠。
这种忠诚,跟别的战士的忠诚是不同的,后者单纯只是因为风漪是大王,前者却只是因为风漪是风漪,哪怕她不是大王,她们照样也会忠诚于她。
在她们回来后,风漪又在她们面前刷了回脸。
狩猎队每次狩猎回来,都有个洗澡的习惯,就像每次出去都会走专门的通道,被无数孩子所向往的‘荣耀’之路一样,回来时,她们也会受到接待,这是女阴的传统,她们将这称之为‘洗尘’,为的是洗去身上的煞气血气,让战士们心中归于平静,能够安心的‘回家’,不会患上战场综合症。
这时候,她们通常会先跳入女阴城外专门挖出的壕沟中冲洗全身,然后再由没有出去狩猎的图腾战士队长接待她们,用咸巫山上的树叶浸泡过的石盆洗刀净手,再用蛇谷摘下的树枝蘸水洒在身上驱邪,做完这一切,洗尘仪式就算结束了。
风漪抢了驱邪的活儿,为表现优异的那几名战士送上了祝福,顺便鼓励了没有觉醒的战士几句去刷几波声望。
风漪搞的是突然袭击,因为这种突然到来所产生的惊喜,更容易悄然加深人的认同感,虽然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不用这种套路她们也不会生出别的想法,但就算是面子工程,也得做好不是?
随着风漪的到来,人群也不由骚动起来,尤其是当她们看到风漪接过了图腾战士手里的树枝时,更是眼眶都红了,心里升起了浓浓的感动。
大王在关注着她们,甚至亲自为她们洗尘,这种事,足以让她们回忆一辈子。
尽管,只有表现最优异的那几个战士才有此殊荣,可哪怕她们只是旁观者,也不由激动的发抖,就更别提亲自接受这一切的了。
虽然出发前风漪也出现过,但那时她站的太远了,也那样的高高在上,现在她带着笑容站在自己面前,为自己送上祝福,明明各个都是精悍强大的战士,此时却扭捏得如同孩子,甚至满脸通红,大胆的看上风漪一眼,就不由同手同脚了。
但尽管如此,也无人嘲笑她们,哪怕是强大的图腾战士,都嫉妒得有些眼红,因为连她们,都没有过这种待遇。
从风漪身边离开的图腾战士,一脸迷醉的捂着胸口,风漪并没有使用技能,但近距离接触她,战士们能够很清晰的看到她纤细的身姿,光滑白皙的皮肤,还有如同太阳一般的眼眸,战士站在台阶下偷偷看她时,有那么一瞬间,甚至都觉得那是女阴娘娘在世。
将风漪比作女阴娘娘,这是女阴国内女阴人对一个人美貌的最高赞颂了。
风漪对此倒不算意外,这种面子工程她不是第一次做了,前世也做过,所以很轻车熟路,并且她是站在高处还逆光,这样她们不会因为她的身高而产生不够威严的想法,逆光会让她显得神圣,笑容的感染力和位高权重带来的影响,足以让她们将这样的场景牢牢的记在心中,甚至能够因此心甘情愿的为她赴死。
因为她是女阴至高无上的大王。
身份的差距,足以让她们将风漪的形象过度美化。
在战士们归来之前,风漪已经对着镜子练了不少时间笑容了,力求能够看上去温和又不失威仪,美丽又不僵硬。
现在看来,效果很好。
至少当战士走过来,风漪冲着对方笑时,对方的反应说明了她没有在做无用功。
事实上,何止不是在做无用功,大头人都傻了。
她们平常接触过最好看的人,也不过是皮肤白一点,腰扭得好看一点,何曾见过如风漪这般,被娇养出来的人。
大头头一次知道,有人的皮肤能白到这种程度,有人能笑起来比春天绽放的花还要美丽。
这就是大王吗?
女阴人喜欢用女阴娘娘来描绘一个人的美貌,在她们眼里,女阴娘娘就是最好看的,大头想象不出女阴娘娘的美貌,但现在她觉得,女阴娘娘,大约就是长成大王这样吧。
大头突然就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摆了,大王似乎不在意她的窘态,沾了水的树枝轻轻的从她肩上滑过,带起一阵独特的香味,轻盈的广袖滑过皮肤,大头只觉一阵热血上涌,身体突然就没了力气,双-腿一软,人就要向后倒去。
她的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几乎是风漪目前接触过的几个战士中最红的一个,让风漪都怀疑她下一秒会不会激动到晕倒,谁知刚这么想,就见对方直挺挺的倒了下。
风漪下意识拉住她:“你没事吧?”
这是中暑了?风漪看了眼灼热的日光,怀疑是不是自己选的时间不太好,毕竟激动到晕倒,这似乎有些太夸张了。
第47章 歪嘴一笑
大头却根本没有听清风漪在说什么, 满脑子都是自己竟然被大王给碰到了。
认识到这一点,她激动得浑身都忍不住哆嗦起来。
这种表现,让风漪都以为她犯病了, 正想开口让人叫巫医过来,就见对方身上突然冒起了明显的光亮,紧接着, 图腾从她的身体中浮现了出来, 并逐渐遍布全身。
她觉醒了!
饶是风漪, 都不由愣了愣, 狩猎时遭遇的生死危机都没能让她觉醒,如今在此刻却反而觉醒了,让她都不由觉得有些魔幻。
她的身份竟然还能带来这样的效果?
风漪都忍不住因此升起种回头去举办个握手会的冲动, 不过转念一想, 风漪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一件事情,一旦从殊荣便成了稀疏平常的事,那就很难再给人带来刺-激感, 反而会起不到她想要起的作用来,还不如顺其自然。
而且……
风漪看了眼面前激动的新晋图腾战士, 她觉得能够夸张到这种份上的, 应该也就这么独一份吧。
毕竟审美是很私人的东西, 在有些人眼里属于绝顶美貌的人, 在另一些人眼里可能也就是一般好看。
甚至就算是眼前这个图腾战士, 风漪都仍怀疑她可能是气温过高中暑导致的眼神模糊, 这种情况下看到的景色都会如同被蒙上一层雾, 半遮半掩之下, 她的长相就在她的脑子里被渲染出了夸张的美, 再加上她的身份,才会达成这样的效果。
除了这个解释,风漪是无法想通,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发生,在她眼里,自己确实是属于长得好看的那一种,可长得好看,不就顶多只会让人多看几眼吗?
所以,比起长相,风漪更多的还是觉得,这是她统治阶级的身份地位带来的结果,毕竟在这个时代,她的身份与前者相比是云泥之别,她们又不像基地中的人一样接受过现代教育,所以就像是普通人突然被国家元首接见,不紧张激动是不可能的。
看着仍激动不已的新晋图腾战士,风漪收回手,朝她笑了笑:“恭喜。”
近距离接触风漪,给大头带来了一种强烈的冲击,这种冲击,不仅仅是因为地位,还因为她从出生到现在,从未见过拥有这样长相的人,几乎是达到了女阴人对美貌之人想象的巅峰,所以当风漪再次朝她笑,又没有支撑物让自己不摔倒时,加速跳动的心脏和尚且没有缓解的激动,让她在这一刹那,不可抑制的咽了口唾沫,带着控制不住的傻笑,‘咚’的一声直挺挺的摔到了地上。
换作普通人,这样的摔倒姿势后脑勺都该被开瓢了,但大头却什么事都没有,反倒因为这疼痛才终于让停止思考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起来,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
风漪:“……你没事吧?”
大头傻呵呵地挠了挠后脑勺:“大王,俺没事,俺这头就是从小被摔大的呢,比石头还硬!”
……行吧。
风漪无言以对,她拿着树枝看了女锤一眼,女锤还捧着石盆,见此立即会意,大声道:“下一个!”
风漪将树枝放回盆里,这是从蛇谷取来的水,这样的水才具备洗尘的效果,大头在女锤的示意下,托着自己被碰过的手,恋恋不舍的退了下去。
在她看来,自己是得到了大王的亲眼,她的觉醒,一定是大王赐下的恩惠,不然这怎么解释,别人都没有觉醒,而被大王碰过的自己,就觉醒了呢?
这一定是因为她被大王选中了。
大头站在人群中,深深的记住了风漪……旁边的女锤,她听队长闲聊时说过,女锤是大王身边最受器重的战士,时时贴身保护着大王,这个职责,这个殊荣,将来一定是会属于自己的!
大头也无比相信自己肯定是能达成这个目标的,因为她是被大王亲自选中的人!
不过在那之前……
大头小心的避开人群,不让她们碰自己的手臂,骄傲的在人群挺起胸膛,就差没把炫耀写在脸上了,让她周围的战士恨不得给她一拳。
她们甚至觉得,大头上去时是故意滑倒,就是为了让大王能够记住她!
风漪并没有在洗尘礼上停留太久,洗尘礼是按狩猎时的表现来的,表现好的,贡献最突出的才能被安排在前头,所以风漪在做完面子工程,给前头的几位接风洗尘后,便选择了离开。
毕竟这么多人,她不可能每一个都这么来一次,而且每个人都有,那这就不是荣耀了。
遗憾的是,除了大头,后面也没有再碰上第二个觉醒之人,这让风漪觉得这件事果然还是一件巧合,她也不在意,只当这是意外之喜。
风漪一走,人群顿时就像是烧烤的水一般,哄哄热议。
风漪的出现就像是抛出的深水炸-弹一般,带给了她们太大的惊喜和意外,但她毕竟是大王,哪怕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竟然能接受大王为自己洗尘,她们也不会在风漪还存在时,就大声喧哗。
这是她们面对大王下意识的敬畏。
但等风漪一走,她们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最控制不住的,则要数差一点就能被风漪洗尘的倒霉蛋,在风漪离开时,她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等风漪一走,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看着前面兴高采烈手脚乱舞的同伴,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几百个人,战士们当然也清楚大王是不会每一个都照顾到的,但让她难受的是,自己差一点,就差一点也能得到这样的殊荣了,然而这个希望,却又在离自己仅仅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被无情打碎了。
只要在前进一名,只要再前进一名,她就也能接触到大王了!
倒霉鬼一想到这一点,内心就不由升起浓浓的懊悔来,她在狩猎队的表现一直都属于名列前茅的,只是在回来时,她的同伴没有因为即将回归就放弃再去狩猎,而她却因为想到可以回来了对最后一天的狩猎心不在焉,这才排到了她身后。
原本倒霉鬼还不觉得这有什么,回家不积极,脑子有问题,但现在,她心中却升起了浓烈的后悔之情。
这样强烈的情绪,让倒霉鬼突然感觉全身一烫,有什么力量自身体中升起,并外显出来,勾勒出了独特的纹路。
换作以往,倒霉鬼必然兴奋不已,但此时,看着大呼小叫原地跳舞手舞足蹈的同伴,倒霉鬼只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起来。
现在觉醒又有什么用?哪怕是在大王走的时候觉醒,注意到动静的大王也肯定会回头多看她一眼,可现在呢?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么倒霉的人!
倒霉鬼哭得更大声了。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早就憋不住的大头,开始疯狂向周围散播自己得到的殊荣,骄傲的表示自己跟她们不一样,自己是得到了大王祝福的人,不服的都可以来跟她打一架。
女阴算不上尚武,但强大的体魄,让她们如果没办法说服对方的话,就会选择武斗,尤其是战士火气大,如果彼此之间发生不合的话,那打架就是唯一的解决办法,既能消耗她们过于旺盛的精力将脾气宣泄出去,也能顺便增加些动手经验,从图腾战士到普通人,都会选择这样的做法。
大头的炫耀,早就让一些战士看她不爽了,见她如此嚣张,立马就有图腾战士对她发起了挑战,这既是因为看她不爽,也是因为觉得她心态似乎有些不对,需要认清现实。
然而大头却自信满满,她认为自己跟普通的图腾战士是不同的,她得到了大王的祝福,她是与众不同的,她被强化了!
这样的自信,让大头根本不把对手放在眼里,在对方攻击来时,避也不避,对方伸拳头她也伸拳头,相当自信的跟对方贴脸打。
这种直来直去的攻击,往往会震得身体肌肉发麻,疼痛会干扰人的判断,不过每一个图腾战士都是身经百战的,哪怕不激活图腾,一个才刚觉醒的人,也不可能能比前者坚持的久。
图腾战士并未因为大头的直来直去就放弃进攻,拳影接踵而至,而且速度还比大头要快,然而尽管一开始就陷入了下风,大头却一点都不气馁,也不改变战术,就这么跟她硬碰硬。
这大大出乎了图腾战士的意料,毕竟对方才刚觉醒,体力和身体强度都摆在那里,按理来说,早该坚持不住了才是,见此,图腾战士不由收了些力道,从一开始的压着对方打转而变成了给对方喂招。
大头根本没看出来对方压制了实力,所以她越打越自信,直到对方实在受不了,也觉得大头下手有些没轻重,怎么能冲她的脸打呢,这才直接一脚踢向了刁钻的位置,不再一味的将一切都压制得跟大头差不多给她喂招。
大头只觉胸中血液翻涌,整个人都直接倒飞了出去,摔得地面了凹了下去,尽管如此,大头站稳之后,依然无比自信。
这么久才打败她,她果然是天赋异禀,不愧是被大王看重的人!
大头的心态坚如磐石,根本就不带丝毫动摇。
甚至一想到自己才刚觉醒就能跟对方打得有来有回,大头便不由微微低头,然后嘴角一歪,不屑一笑:
“呵,不过如此。”
图腾战士:“…………”别拦着我!我今天一定要打死这个傻-逼!
第48章 血月出
狩猎在洗尘礼结束后, 就重新回到了原本的训练队伍之中,在狩猎队出去狩猎后,其余战士仍然跟以往一样进行着训练, 并没有因为她们的离开就停下脚步。
当她们回来后,除了图腾战士以外,其余人都被各自分组统领小队, 若有人不服, 可与之比斗, 能者上, 庸者下。
不过不服气者,虽然确实有,但真正被打下去的, 却是没有, 因为绝大多数人,虽然是有那么一把力气,但却不知该如何利用,打架也不存在技巧, 而去野外走了一遭的战士,别的不提, 光心态就已经跟之前有了很大的变化了。
外出狩猎并不容易, 不知何时就会出现的危险, 复杂的环境, 各种兽类所携带的血腥残暴的气场, 都足以将从未出过女阴的战士压得喘不过气来。
没有进入大山狩猎过的战士, 都不是真正的战士。
这是女阴的共识, 所以哪怕有不服气者去挑战, 当她们面对着原本无害的同伴宛如狩猎者一般的眼神, 招招不留手的攻击方式,这就足以让她们大脑一片空白,做不出合格的反应来了。
而打过一场之后,这些战士的位置也更加稳固,训练结束之后她们吹嘘的那些经历,也足以让其她战士不由心生向往。
在女阴人接受的一代代教育中,野外是危险的,只有图腾战士和巫才能够在出去后平安回来,只有极少数普通人才知道野外是什么模样的,但她们回来时候展现的心态,却让她们更加清晰的意识到,那不是个好地方。
而这次狩猎归来的战士却不同,她们带回来狩猎的战利品,亲手杀死过在她们眼里恐怖的妖兽,见识过曾被长辈用来吓唬她们的大妖,吃过只有野外才有的食物。
这让她们的威望毫无阻碍的得到了提升,也让没去过的人心生向往。
去过的战士,没有人因为狩猎时遇上的风险就心生畏惧,她们接受的教育告诉她们,食物的获取本就不易,而且能够出去狩猎,这是荣耀,是实力的象征,如果有人因此心生畏惧,再不敢出去,那她就应该感到羞愧,应该将此视为耻辱。
因为这四百多个队长的存在,队伍也因此改制,队长与自己率领的小队荣辱与共,如果其中有一个做得不对,那就一起罚,但如果能够一起取得成就,奖励也会一起发。
这样的做法便让一个个小队都形成了竞争关系,同时也建立起了小队之间的同袍情,更便于队长的指挥,反应也会更加及时。
如此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血夜之日。
这个世界每个月都会有一天天上的月亮变成血月,而恶鬼通常都会选择在这样的时间向女阴发起进攻,它们也是会讲战术的,有时会在血月之前,有时是血月当夜,有时却是在血月结束之后,当人们觉得她这个月不会来时,它们就突然出现了。
不过这对百姓来说,却是没有什么影响,她们一直都被保护着,城墙带给了她们巨大的安全感,除了先王去世时因为新王年幼而惶恐了一阵以外,风漪上任后的一系列举措,又重新让她们放心下来,所以除了经历过恶鬼之灾的人以外,其她人都并没有因为血月来临,就吃不好睡不好。
她们知道恶鬼是女阴的大敌,但对方几乎每个月都会来一次,每一次又都会被打退,以至于普通百姓都麻木了,毕竟任谁每月都会经历一次‘大敌’来犯,都很难再将此当回事。
被保护在羽翼下的她们,甚至都不曾亲自见过恶鬼长什么样,自然不会为此而惶恐不安。
只有需要亲自上战场的战士们,才会为此而感到恐惧不安。
但战士们的训练并不曾因为血月即将到来就停止,每天都被繁重的训练压得根本无暇去思考这些,一躺地上就能直接睡着,又哪还有心思去想自己上战场之后会不会死,会怎么死。
风漪已经站在了城墙上。
在血月来临之前的前几天,风漪就改变了作息,变成了白天睡觉晚上活动,因为恶鬼虽然不惧太阳,却不喜欢在白天出现,并且在白天,视野明亮开阔,它们能在人心中制造的恐惧就会减少许多,不利于它们行动,所以它们只会选择晚上出现。
女阴会占卜的巫师并不能准确无误的占卜出恶鬼会在哪天降临,毕竟恶鬼虽然有智慧,但思维充满了不确定性,这就让占卜的准确率大大的降低了,只能在血月前后几天都防备起来。
风漪张开双臂,任由侍女为自己穿上全套的甲胄,甲胄很重,从覆盖脚面的脚面甲、到护腿的胫甲、护肩的肩甲,再到胸背甲、两片裙甲、庇裈鹘尾、护脖的铔鍜,再穿上护胸、腹吞,绑上捍腰臂甲,戴上肩吞披膊,绑上臂甲,最后再戴上兜鍪,一整个大全套下来,没有别人帮忙,是根本没办法穿上的。
女阴并没有大王不上战场的习俗,上至大王长老,下至黎民百姓,都有着保卫女阴的责任,且比起黎民百姓,高层更需身先士卒,不过身为大王,风漪自然是不会毫无保护的就上战场的。
这套鎏金色的甲胄,便是专门应对恶鬼所打造的,用的是特殊的金属,能够防备恶鬼侵蚀,毕竟要是打着打着,结果大王却被恶鬼附身了,那未免太好笑了。
当然,风漪这么穿,其实也是还有疏漏的,她没有将面甲戴上,这样面门就暴露了出来,但这点风险,她还是能承担的。
这套甲胄能够根据穿戴者的体型自行变幻大小,具体多重风漪不知道,她记得前世的甲胄也就六七十斤,但女阴人力气都大,尽管如此,她们拿起甲胄部件时,手上青筋肌肉都鼓了起来,显然不是一般的重。
但风漪上身之后,却只感到了微微一沉,重倒是也重,却没有侍女提起它们时那么夸张,至少并不影响风漪行动。
无论是图腾战士还是被征召来的普通人,最近睡觉的地方都是在城门附近,这是为了方便她们能够第一时间赶出去,不让战场离女阴城门太近,风漪坐在女锤特意搬来的椅子上,微微抬头看向夜空。
无星无云,皎洁的月亮孤零零的悬挂在天上,一种铁锈般的红色,从月亮的边缘逐渐向中心渗透,犹如月亮泣血。
这是风漪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看到血月,比起懵懂无知的普通人,身为超凡者,但血迹一出现时,风漪就已经感到不适了,那是生命对这种现象本能产生的厌恶排斥,清晰的传达进感官,仿佛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细胞都在表达着对这种现象的排斥与厌恶。
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乌云,仍是斑驳的铁锈色,残缺的挂在天边。
远处爆发出深冷的寒意与毫不掩饰的恶意,一阵微风吹来,吹拂而来的却不是清新的空气,而是浓郁的血腥味。
……
在前来女阴之前,恶鬼们已经在附近饱餐了一顿了,那些部落孱弱可欺,去肆意走一圈都不会有人专门对它们出手,比起女阴这个难啃的骨头,很多恶鬼都更青睐于那些隐藏在大山中的部落。
但凶蟾却不同,他是个有梦想的恶鬼。
或者说,他跟女阴有仇。
凶蟾再还活着时,是一个小部落中首领的儿子,只是在一次与别的部落的争斗中,他们战败了,于是理所当然的,凶蟾成了俘虏。
对待战败的部落,胜利的部落一般会带走那些可以生育的女性,然后杀死部落的高层,留下不是图腾战士的普通人充当奴隶。
凶蟾在父亲的庇护下,并没有认真锻炼过,又怕苦怕累,所以理所当然的,他并不是图腾战士,因此他幸运的没有被杀死,因为胜利的部落想当然的认为,怎么会有首领的孩子,不是图腾战士呢?
凶蟾的父亲并非只有他一个孩子,所以他能够坐享其成,也因为这种不思进取,他活了下来,但凶蟾不想当奴隶,所以他逃跑了。
部落的防守并不严密,部落的忠心也让他们没有泄露凶蟾的存在,但由于并没有多少在野外生存的经验,凶蟾被他们追杀了。
而运气比较好的是,他那时刚好碰上了女阴进山狩猎的队伍,这是女阴的狩猎范围,所以她们理所当然的驱赶了部落的人,让凶蟾逃过一劫。
或许是认为他没有威胁,或许是当时刚好发现了猎物,女阴人并没有管他就直接走了,在当时,凶蟾是真心实意的感谢她们的。
然而第二次遇上她们时,凶蟾因为不小心撞上了大凶,命丧黄泉。
那是一只很恶劣的凶,它不会一口咬死猎物,而是会一点一点,让猎物看着自己被吃掉。
女阴人看到了他,却没有来救他,明明她们是有能力救的,却选择了趁他拖住了大凶,直接就离开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吃掉的痛苦,和突然家破人亡所造成的苦难,再看到女阴人毫不犹豫的离开时,突然就轰然爆发开了。
比起打败他们部落的部落,凶蟾甚至更怨恨这些见死不救的女阴人。
于是当他变成恶鬼,加入到一支恶鬼队伍后,他便一直针对着女阴,而这次,先王死去,女阴力量薄弱,他要让女阴国彻底变成一座死城!
第49章 冲锋
“呜——”
一声苍凉的军号声响起, 原本还在睡梦中的战士们,条件反射般的从简陋的床-上一跃而起,本能的抓住身旁放着的武器, 眼睛都尚未完全睁开,身体便已经下意识跟随着队长离开。
“咚!咚!咚!”
战鼓声在城墙上有规律的响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大地有韵律的震颤之音, 一片黑色的阴影, 突然如同蚂蚁归巢一般, 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最终队列排好,宛如一尊尊雕塑一般,矗立在了城外。
直到这时, 战士们的睡意才堪堪被驱散, 茫然的将眼睛睁大。
在夜晚这样的突然袭击,她们已经遭遇过很多次了,以至于早就形成了条件反射,哪怕是实在困得不行的时候, 身体都能下意识的苏醒过来,往往等已经集-合完毕时, 才能意识这是一次的集-合。
只是, 这一次的集-合, 却似乎跟之前不一样。
在远处视线堪堪可及之处, 一片黑色的阴影咆哮着、沸腾着席卷而来, 那黑暗当中,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充满了嗜血的残暴, 远远就传来森寒恐怖的鬼啸声, 昭示着它们的到来。
本来还有些迷糊的战士们, 在这样的画面下,顿时清醒的过来,她们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武器,脸色不可遏制的变得苍白起来。
没有人会不怕鬼,尤其是,她们都知道,自己伤害不了她们,而恶鬼的攻击,却能轻易的落到自己的身上。
而她们所带来的武器,与其说是武器,倒不如说是壮胆的工具,起不到任何实际作用。
比起强大凶残的恶鬼,她们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柔弱可欺。
军号声仍在吹奏,只是曲调却有了变化,那是发起进攻的号角。
一个个图腾战士激活了图腾,她们军容整肃,队列整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一杆杆‘女’字大旗和‘蛇’字旗在队伍之中迎风飘扬,在这两杆大旗之上,还有一杆描绘着图腾的大旗。
战士们记得,教官在休息时跟她们闲聊时曾说过,当图腾旗帜升起时,那意味着这一场战争会有大王亲临。
战士们下意识看向城墙的方向,只见一青一赤两条巨大的蛇拱卫着立于空中的孟极,披着战甲的孟极上,有人正坐于其上,神秘巨大的虚影自她背后升起,宛如巨人一般伫立在半空中,神圣、美丽、不可侵-犯。
远超于普通人的视力,让风漪能够看到地上那一个个小小的人影,恐惧、渺小、不安。
人类最大的恐惧,就是源于未知和不可战胜,她们能够悍不畏死的向着大妖发起进攻,却会惧怕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触碰到的恶鬼。
但对普通人来说,面对恶鬼唯一的方式便是释放自己的胆气,继而激发自己的血气,恐惧会让恶鬼变得强大,而恶鬼强大,意味着她们会死。
恶鬼的出现往往都是突然袭击,不会留给人太多做动员的机会,风漪也没打算废话,点开系统面板,给自己装上了倾城一笑。
她是女阴的王,没有躲在后面看她们打生打死的道理。
“孤死战不退!将士们,随孤冲锋!”
风漪略微低头看向她们,微微扬起唇角。
极轻、极淡又极坚定的笑了。
【系统提示:你对将士使用了范围技能‘倾城一笑’,你的技能命中了,你的技能会心了,你所过之处,友军勇猛+10,但同时将面临临时性的整体智商-5的负-面效果】
风漪已经注意不到系统在说什么了,她的灵力远不足以支撑她使出这个技能,但由于孟极相当于是她的半个分-身,融入了她的影子当中,这让风漪也能够抽取孟极的灵力,来暂时提升自己的灵力上限。但不是自己的东西,怎么都不会是自己的,所以技能一释放,风漪顿时便感觉体内五脏六腑犹如被搅碎了一般。
灵兽本质上来说,跟妖兽凶兽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物种都不同,它们身上的灵气出现在人身上时,效果自然也不会温和,反而颇为暴虐。
这既有这灵气是属于孟极而不是属于自己的原因在,也有身体的反抗机制本能的想要排斥灭杀异种灵气。
而被夹在中间的肉-体凡胎,自然便糟了殃。
风漪咽下嘴中的腥甜,她找巫特意弄出的巨大虚影,能够将她的形象放大,被所有人都看到,这种时候,她不能在没开打前,就先露出颓态。
军队冲杀,气场和气势能起到很大的作用,一旦先期造势造足了,在这股气势的裹挟下,战场上的所有人都会因此而悍不畏死,形成一种势不可挡的压迫之感,当然了,如果冲杀后陷入一面倒的劣势,头脑一热的将士自然也会清醒过来,所以风漪才会做那么多的准备工作,才会无论如何都要让技能释放出来,覆盖到所有人。
图腾战士虽然是杀敌的主力,但普通人却是占大多数,她们聚合在一起产生的人气与气血,都能限制恶鬼的一些能力,而如果她们的胆气能够激发,也未必不能发起反攻的号角。
空中巨大的虚影,每一个战士都能看清,虽是虚影,却不影响众人清晰的看到她的神情,因此随着风漪的声音传遍战场,战士们的眼睛都不由因此而发红。
一个没有强大力量,无法奠定胜局的大王留下来有什么用?
战力方面,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然而,她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战士们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这是她们的大王,她并不强大,她美丽柔弱,她的声音不够铿锵有力,但她加入了战斗,在与她们共存亡。
这样美好的大王,又怎么能丧命于此?
一股磅礴的杀气随着风漪的现身而酝酿开来,宛若沉眠中的战争巨兽睁开了眼睛,她们举起手中的兵戈,那不再是为了壮胆,而是在宣泄心中的杀气。
她们齐声高呼:
“蛇!”
“蛇!”
“蛇!”
正准备开启屠杀的恶鬼,有些茫然震惊的看向女阴国的方向,在它们发起的数次进攻中,除了图腾战士以外,那些普通人,莫不是瑟瑟发抖的缩在一边,提供着微弱的气血和人气,让图腾战士斩杀恶鬼时,能够少费些力气,她们本身,除了孱弱不堪,再找不出别的形容词来。
恶鬼时常当着女阴图腾战士的面,抓起那些普通人啃食,轻蔑、嘲讽或是激怒她们。
但此时,那些它们眼中的‘蝼蚁’,却主动向它们发起了进攻,苍凉的号角声传遍了战场,鼓声一声又一声击打进它们心中,一杆杆大旗在迎风飘扬,明明她们仍然如曾经那般孱弱,恶鬼们却不知为何,竟生出了几分怯意,甚至觉得她们看向自己的视线,竟比它们自己的长相,都要狰狞上几分。
这次因为女阴上任国君的离世,恶鬼们打定主意一鼓作气拿下女阴,前来的恶鬼远比之前要多了数倍,之前它们血月前来,只是为了骚扰,只是因为记仇,而这次,却是为了进入女阴,让它化作一座死城。
然而女阴的战士竟比它们还要斗志昂扬,明明她们甚至都没有像样的武器,却毫不犹豫的冲进了鬼堆里与鬼物厮杀在一起,战场也因此一下子就变得混乱了起来。
恶鬼没有实体,它们与人阴阳两隔,但身为鬼,它们天生就懂得利用阴气来侵蚀人体,来散播恐惧,来引导人类自相残杀,它们无疑是强大的,唯一的问题是,当人群聚集在一起时,她们身上所携带的人气,会冲淡空气中游离的、能供恶鬼使用的阴气。
它们曾经是人,变成鬼物后却与生前的所有东西都相斥,万物相生相克,所以当人群聚集在一起时,它们的身影便不容易隐藏,很容易被人所看到,它们的法术会变得凝涩,当人不再恐惧时,它们就无法再蚕食她们的恐惧,引导她们内心的负-面情绪,于是,就连普通人,也能够伤到它们。
恶鬼们很久之前就发现了,当生物恐惧它们时,它们就会变得更加强大,生物对这种虚幻的、没有血肉的未知东西总是恐惧的,所以它们往往无往不利,哪怕她们能杀死它们击退它们,往往也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然而在此刻,她们似乎遗忘了自己对鬼物的恐惧,明明鬼物聚集所产生的阴寒鬼气,已经将她们冻得脸色发青,明明她们的身体已经本能的哆嗦起来,但她们就是没有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是一种宁愿死,也要将敌人咬下一块肉的疯狂。
可,那又怎么样呢?
恶鬼们短暂被这种精气神所震慑后,却仍忍不住轻蔑,普通人就是普通人,在面对它们时,人数再多,也依旧只是它们的口粮,哪怕她们没有恐惧,可它们又不是她们心中的幻想,不会因为她们不再恐惧,就不能伤害到她们。
鬼物张开双臂,身上滚滚的黑雾朝着周围散开,强大的气劲,不仅让泥土溅射开来,一同溅射而出的,还有一大片的血雾!
细小的肉块砸在了战士们脸上,将她们的视线染得血红,恶鬼轻蔑地看向她们,等着她们在看到这样的场面后而恐惧、崩溃、哀嚎。
第50章 厮杀
战场从来都是充当着绞肉机的角色, 而被投入进绞肉机中的人,没有一个,是能够“完好无损”走出来的。
风漪那一句“死战不退”, 宛若一声惊雷,到现在,还让大头耳畔嗡嗡作响。
大头不懂什么大道理, 她只知道, 她想杀了这些袭来的恶鬼。
为了身后的女阴, 为了自己的亲人, 为了大王,无论如何,她都没有任何理由该撤退, 该害怕。
和冷冰冰的、声势浩大的恶鬼比起来, 女阴的战士就如同来自于另一个国度,她们肉体凡胎,她们没有力量。
“噗!噗!噗!!!”
血肉崩解的声音听得人麻木,一名名还在冲锋的战士倒下, 很多,甚至至死都不清楚, 她们究竟是怎么死的。
但她们的身体却仍然因为惯性而冲锋着, 侥幸没死的, 用手、用脚、用牙, 用她们所能用到的一切, 去尽自己所能限制恶鬼的行为,
尽管, 她们明明还有机会活下去, 接触恶鬼后, 身体却顷刻间就被冻伤,不过眨眼功夫,连眉眼都结上了一层薄霜。
但她们仍没有松手,仿佛死去的身体也在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着,哪怕恶鬼将她们的身体弄得粉碎,也能看到紧紧扣住的关节骨骼像是钉在它们身上一般,短时间内难以去掉。
大头是幸运的,她是图腾战士,所以恶鬼这种清杂兵的招式,并没有让她失去性命。
但她犹如上岸的鱼一般张着嘴,周围刺鼻的血腥味、砸在脸上的碎肉,都让她觉得窒息。
然而周围却没有惨叫声、哭泣声传出,她们一往无前,她们嘴里呼喊着所有女阴人都耳熟能详的字节。
蛇!
这都是大头曾经很熟悉的同伴、邻居乃至亲戚,那一张张脸在脑海中浮现,让她的思维都短暂的陷入了空白的停滞状态。
大头其实没有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只是眼前正在上演的一切,让她觉得自己曾经的想法,显得格外的可笑。
成为图腾战士,还是以超乎寻常的方式成为的图腾战士,大头当然是骄傲的,她甚至想好了未来自己该如何取代女锤的位置,想象出了战争过后她荣耀归去的场面。
她觉得自己是很厉害的。
但事实上,她很弱小。
她无法像其她图腾战士那样,激活图腾后靠图腾光就能庇护随她一起冲锋的同袍,没有办法在恶鬼杀死她们前打断它。
大头握紧了拳头,在准备上战场前,每个图腾战士都准备了武器,她们也劝她带上,但大头却自作聪明的拒绝了。
因为凡人的兵器,对恶鬼是起不到作用的,图腾战士能伤害到恶鬼,靠的是她们浑厚的气血,而不是武器,带了也没用。
现在大头才明白,原来,那些武器不是给恶鬼准备的,而是给她们自己准备的。
至少,当她们手里捏着武器时,不会像捏着拳头那样,感到那样的无能为力。
大头用力的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中的血色,那不是她流的血泪,而是沾染了太多的血水,这让她的眼睛,甚至比恶鬼还要猩红上几分。
没有什么权衡利弊,没有什么见风使舵,大头放开手脚,沉浸在了厮杀当中,无形无质的恶鬼,善于躲藏着人群中。
有战士死死的抱着恶鬼,被四周同袍刺出的武器连带着恶鬼穿成了刺猬。
有图腾战士,在恶鬼拿死去的战士当挡箭牌时,毫不犹豫的一拳挥了过去,穿过战士狰狞的、视死如归的面庞,打在她身后的恶鬼身上。
血流成河,这是真正的血流成河。
然而这血河中,却不曾有敌人的哪怕一滴的鲜血。
恶鬼哪怕死去,它们也不会留下任何东西,因为它们本就不属于人间。
然而,此刻却无人注意到这些,杀死敌人,恶鬼必死,这是萦绕在所有女阴战士心中的念头。
为此,她们疯狂的、竭尽所能的让自己离这个目标更近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而最激烈的战场,自然便是图腾战士汇聚最多的地方。
超凡者与超凡者之间的战斗,无疑是恐怖的,让她们周围几乎形成了一片真空,稍弱一些的鬼物,不论是人是鬼,一旦靠近这边,轻易就会被战斗余波殃及到,非死即伤。
风漪没有摇旗呐喊,她从没打算做样子,甚至第一个冲了进去,她耀眼的盔甲,让她毫无疑问的成了被恶鬼重点关注的目标。
从末世厮杀带来的本能,让她的每一个攻击都显得精准省力,不会让自己的力量有丝毫的分散。
恶鬼的招式诡谲,令人防不胜防,若不是有甲胄防护,风漪甚至无法做到全身心的投入,但现在却不同。
巫的精神力让她能准确无误的捕捉到空气中的波动定位到恶鬼的位置,武者对身体的掌控程度让她能轻而易举的局部爆发气血,不会像普通图腾战士那样,很多溢散出的气血都凭白浪费了。
比起其她图腾战士无法自控的气血,风漪的气血更像是□□,她完全能做到等气血到达恶鬼体内之后再炸开,这对风漪来说,算不上难题。
武道就是一个掌控身体挖掘身体潜力的过程,气血自然也包含在其中。只是在前世,气血是被当成杀手锏使用的,因为爆发气血之力后,人必然会陷入一个短暂的虚弱期,在末世,虚弱就意味着死亡,这种方式自然只有关键时刻才会用出。
释放技能之后,风漪其实已经用不出多少气血之力了,因为灵气的完全损耗,会导致心神之力的亏空,而控制主导力量该如何使出的,就是人所产生的心神之力。
因此,风漪在释放技能后秒换上了蛇蝎美人技能,蛇蝎美人这个技能不是镇定剂,但无情+5的作用却能让人更加冷静,而人一冷静下来,状态再差,也是能执行自己的想法的。
更别提,在打起冲锋时,战巫提前布置好的阵法也发动了,虽然大部分是针对恶鬼的攻击性巫法,但也有小部分是治疗战士损伤,或是短时间内让人气力大增之类的巫法。
这种加成,对图腾战士来说是很微弱的,因为先王的战损导致了青黄不接,如今的战巫都没有成长起来,其巫法只能作用于普通人,她们自己上战场,甚至都还需要别人保护。
不过在先王战死后,她们其实就开始没日没夜的刻画石符了,那一个个防御巫符,让恶鬼短时间内还杀不了她们,让她们还能作战杀敌。
所有人都在为了胜利努力着。
风漪没有倒下,那她就是一面旗帜,让战士们不会因为伤亡而生出胆怯,如果她倒下了,愤怒和哀伤,也能让她们疯魔与恶鬼们不死不休。
恶鬼们从未遇上过这样的场面,以往的厮杀虽然惨烈,但恶鬼在这样的场景下只会更加兴奋,毕竟它们死了什么都不会留下,自然也不会因为见多了同伴的“惨状”就感到恐惧,反而是人的承受限度是有一个阈值的,超过之后,她们甚至都会遗忘了自己在干什么,会想要回家。
而恶鬼们,却不会对同伴的逝去感到愤怒难过乃至绝望,无论最后活下来多少,它们都能在大日升起时,嚣张大笑着扬长而去,让人无可奈何。
但现在女阴这种怪异的、走火入魔一般的疯狂态度,却让恶鬼都觉得胆寒,凶蟾是这次恶鬼中最强的,因此恶鬼也是交给他指挥的,比起其它恶鬼来说,凶蟾更聪明,也更惜命,不会像有些疯狂的恶鬼那样,打起来就不死不休,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
因此一见事态发展似乎有些不妙,凶蟾赤红的双眸之中,当即便有两道光芒直射而出,这两道光芒却非要攻击谁,反而在中途散开,
下一刻,那一个个恶鬼便如被卷进了龙卷风一般,不受控制的被吸扯过去,最终投入进了凶蟾的身体,变得巨大而恐怖。
那庞大身躯中,不时便有五官想要从中跑出去,那一张张面庞,有老有幼,有男有女,有人也有兽。
神采也各不相同,有疯狂,有绝望,有哀嚎,有嬉笑,有惊恐……
它们的眼神,它们的表情,它们无声的言语,都像是一根根透明的丝线,在拉扯着勾连着生物的情绪,犹如附骨之蛆一般,赶也赶不走,非要将你的内心拉扯出一条裂缝来趁虚而入不可!
这不是迂回的恐吓,而是直白的攻击。
意志不坚者,稍有动摇者,不够强大者,都会因此而沉沦,然后加入其中,让自己也成为这些表情中的一员。
这让原本混乱的战场,都短暂的陷入了停滞状态。
因为这不是旗鼓相当的厮杀,而是来自上位者的降维打击,单单只是这庞然大物散发出的气势,就足以压得普通人动弹不得,毫无反手之力。
仅有图腾战士,还能从眼中、从狰狞的表情中,看到她们还在反抗这种身不由己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