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下基层
在任何地方, 能种田的土地都是最重要的,尤其是对女阴人来说,她们虽然天生神力, 但吃的也同样比普通人更多,所以也更需要粮食。
“老妪家有田四顷,可惜只有一顷为上田, 余者都是中田和下田……”老媪回答着风漪的疑问。
风漪闻言点点头, 难怪这一家能养得起这么多人, 四顷田, 确实已经够她养活一大家子人了。
所谓的上田、中田、下田,在看过巫卷恶补了一番之后,风漪还是知道的, 上田土地肥沃, 不需要休耕,连年都能耕作,也能种植蕴藏着丰富能量,可以供图腾战士和巫食用的变异稻种。
只是由于这个时代的局限, 科技还没有被发展起来,哪怕她们懂可持续发展的道理, 也不可能放着好好的上田不去种, 因此这种肥沃的土地往往在经过几年耕作之后, 肥力就会逐渐枯竭, 沦为中田或是下田。
而中田, 则基本不能种植变异作物, 或是只能稀疏的种植, 一般耕作两年就得休耕一年, 否则土地中的肥力不够, 种下去的作物涨势便不会太好,收益大不如前。
而下田,则是耕一年休一年,不过在肥料出现后,这种局面便稍微有了些改善,但也只是稍微,还并不能改变如今的这个局面。
但放着好好的耕地不种点东西,总会让人觉得有些不得劲,于是不知是谁在休耕时往田里种上了大豆,之后人们就发现了,在休耕时种植大豆不仅不会浪费地力,还能给土地增肥,因此在肥料没有被发现之前,她们都是靠这种自然的力量慢慢恢复土地的肥力的。
这个过程,则被她们称之为菑、畬、新,菑就是初耕的田地,畬则是草木灰堆肥的田地,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刀耕火种的过程。
刚被收割过的田,地里还有旧茬在,因此便被叫作菑,这个时候农民都不会管土地,任由里头杂草重生,等到来年,这个田就会变成畬,意思就是肥力在蓄积中,人们会在这时用火将杂草烧掉,以此靠草木灰来堆肥,然后利用余温种下种子,等降雨后种子就会发芽。
这个过程便是菑、畬、新,田地里的一个小轮回,通常是下田中田会用,而上田则一般选择用大豆之类的方式来让它的肥力维持更久。
不过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栗米才是最重要的,其余的种田里都是异端,连小麦都受排斥,别的都是农副产品,根本不值钱。
原因也很简单——它们不好吃。
在很多工具都没有被发明出来之前,厨师能掌握的技术是很少的,除了烤、烹、蒸、煮也没别的做菜方式,没有包子馒头面食豆腐……很多在这个时代都是没有的,让风漪一度很想念曾经一点都不喜欢吃的汤圆。
所以她们对小麦和大豆的食用方式就跟栗米一样,都是靠煮的,然而并不是所有的东西,煮起来都会好吃的,特别是大豆,吃了之后还会放屁,在此时都是拿去喂牲畜的。
想到这里,风漪的脑子里不由冒出了石磨这个东西,她记得这玩意儿似乎并不难做,要是能做出来,那豆腐豆浆可能都会提前出现了,她将这件事记下,便接着做问道:“不知老人家家里收成如何?”
“托凤粮大人的福,去岁老妪家收成还不错,一亩地能收十石多哩!”说起去年的收成,老媪乐得嘴巴都合不上,显然对这个产量很满意,因为对比之前,这个收成已经翻了一倍了,换做曾经,只有当当康降落于田里时,才能有这个收成!
这个时代的计量单位,风漪换算了一下,一石大概就等于一百二十斤左右,这个产量几乎已经跟现代差不多了,她的爷奶曾经健在时也种过水稻,风漪记得亩产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水平。
当然了,女阴建城时选择的位置是比较好的,因此很多田地还能够做到一年两熟甚至三熟,本就是适合耕地的区域,能有这个产量,似乎也不算意外,毕竟巫卷上有记载,她们刚来那会儿,并不为粮食烦忧,所有田都几乎是上田,收成比之现在差得也不算多,直到后来年年耕作肥力倒退,才诞生出如凤粮她们那样的巫,天天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给粮食增产提升土地肥力。
为此,她们甚至都想过去抓野兽,全部挖了埋土里,要不是这种行为发酵过程中产生的腐臭以及吸引各种嗅觉敏锐的动物都过来刨食,可能她们还真会想办法来实行这种看上去略显残忍的方法。
毕竟这种行为需要用到的尸体无疑是超乎想象的多。
说到别的,老媪话可能不会多,但一提起自己家里的收成,她就不由谈兴大发,毕竟这么久以来,她们家都还没遇上过什么天灾人祸,一直过得都算顺畅,甚至田里都还曾产生过异变植物。
而在这个时代,她们是已经知道了这些蕴藏灵气的植物都是从普通植物中异变出来的,只是可能是基因不太稳定,这种异变往往只能持续一次,它们的种子种出的植物仍然是普通植物。
所以大家也都公认,能出现异变植物的田,肯定都是好田。
风漪耐心的听着老人讲着这些,问:“难道就没有什么困难吗?”
老媪想了想才苦恼道:“若说困难,大概就是虫害了吧。”
这个时代无论是蚊子还是别的什么,长得跟‘精神百倍’,个头都要比风漪前世见到的大上很多,生命力也更强,所以一旦粮田被虫子盯上,那就只能日夜盯着,不然一不留神,一年的努力就得付之东流了。
而怕伤到作物,巫也不敢用大范围的巫术去杀死它们,也没有农药之类的能够喷洒,因此就只能靠人力去抓,效果嘛,可想而知。
好在虫子没有智慧且贪婪,吃完这家田它们尝到了甜头就会去下一家接着吃,所以这种事还能做到一家有难千家帮忙,不染单靠一家子的努力,早就该喝西北风去了。
这是女阴至今都没有解决的难题,她们也想过引来能吃虫子的鸟来解决这一切,不过至今女阴还没找到一种不乱拉屎、长鳞片的鸟来啃虫子,要是实在严重,就不得不把蛇给薅出来一堆,让它们靠气势逼退虫子,顺便也改善一下伙食。
有些小型的蛇,还因为女阴的缘故将虫子也加入了食谱中,所以风漪觉得,也许都不用找到那种长鳞片不乱拉屎的鸟,靠蛇类慢慢进化,没准就能出现一种专吃虫子的蛇类也没准。
只是这必然需要漫长的过程,而且蛇哪怕体型再小也小不到哪去,有些虫子还是鸟类更方便吃一些。
至于药物手段,女阴却是没考虑过的。
巫敬畏自然,靠自然领悟的巫法,所以她们会拒绝这种可能会导致植物‘不自然’的方式,而国君也是巫,自然不会强行下令让巫研究出类似农药的东西,因此虫害问题才至今都没有被解决。
事实上不仅仅是高层,连普通百姓,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蛇类演变出一种专吃虫子的种类需要漫长的过程,风漪觉得还是研究出农药更简单一些,她将这事记下,这才告别了老媪,转而去寻找别的人来问询同样的问题,确认出哪个才是平均水平,那些又是超常发挥。
就这么走了一圈,风漪对这些才大致有了了解,也发现女阴用的农具竟然都还是石质的,石斧、石铲、石犁,除此之外也就只有极少数木质的和骨器根本没有铁器,又笨重又不好用,被称作耒耜,是最原始的翻土工具。
风漪记得,在科技还没有在国内蓬勃发展前,耕地用的也是犁,好像是被叫作曲辕犁,前面由一头耕牛拉着,省时省力,材质也是木质的,似乎并不难做。
至少风漪觉得,只要她能把图案画下来,以女阴资深工匠的水平,应该是看了之后实验几次就能做出来了。
而巫入门基础除了写字就还得会画画,毕竟她们得帮人画图腾,巫卷上也得带图,乃至有些石雕,也得她们先画出来别人才能凭借图案雕刻出来,所以风漪对自己的画画技术还是有点自信的。
对风漪来说,单单只有这一个收获,就已经不虚此行了,毕竟这是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农具越早研究出来就对女阴越有利。
不过在附近逛了一圈后,风漪心情也实在跟好搭不上边,因为恶鬼的缘故,很多人家里都直接少了一个壮年劳动力,譬如某一户农家,大女儿参军阵亡,小女儿得知死讯一时恍惚,磕到了头,醒来之后就摊了,一边身体直接没了知觉,从此家中重担就落到了母亲一人身上,虽勉强活了下去,却也因此而家徒四壁,还欠了别人钱。
然而在这个时代,一旦欠钱,基本就还不上了,要么是瘫痪的女儿自-杀换取母亲的后半生平静,要么就是母亲选择将自己卖给别人为奴为婢,而田,则是卖不了的,因为卖了之后,她们就更没有收入来源,只能去死了,怎么看都是条死路。
【作者有话要说】
农业知识都是百度查的,不一定正确
第72章 曲辕犁
在这个时代, 所有人都是脆弱的,一个意外就有可能导致一个幸福的家庭支离破碎,就如这户人家, 然而这样的意外在这个时代却并非孤例。
亲眼看到这样的事,是很难再保持平静的,风漪让女锤给了对方些钱还债, 还让她过几天将小女儿送到咸巫山。
瘫痪在一个古代世界, 几乎跟直接判了死-刑没有什么差别了, 毕竟她们的科技水平不过关, 然而在超凡世界里,这样的伤从来都是小伤,只是对普通人来说, 她们不仅没有接触超凡的途径, 也支付不起治疗的费用。
因此,风漪的这种做法,自然是让那户人家感恩戴德,不仅一个劲的磕头, 还要将其幼-女送给风漪,吓得风漪连忙带着女锤跑路了。
走在田埂间, 风漪看着趁着还有余光, 仍在忙碌的农民, 问女锤:“你说, 她们以后的情况会好起来吗?”
“当然会!”女锤说, “有大王在, 不出数年, 此家必定会大大好转!”
风漪没说话, 她知道, 女锤理解的跟自己所想的并不是同一个意思,有她亲自帮忙,这户人家以后肯定是会得到很多关照的,毕竟她跟‘贵人’有过接触,对方还替她还了债,说不准还会有人为了攀关系,主动给她一些轻松些的活拉好感,期望自己也能借此攀上关系。
对此,风漪懒得去理会,毕竟她与对方估计也没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了,只是她的心情却很难轻松得起来。
她能简单的帮助一家、十家、百家,却无法负担得起整个女阴,谁都知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可问题是,这一点看似简单,要想做到,却是极难的。
而目前唯一有可能稍微能够改善这种局面的,便是曲辕犁。
身为国君,风漪想要办成一件事,无疑是很简单的,因为她所能动员起来的人力物力,远非常人所能够达到的。
无论是平日里高高在上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巫,还是技艺精湛叫价不菲的老工匠,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像是一台不允许被断电的机器,高效的运转了起来。
然后,数十位技术精湛的铁匠、木匠包括巫,都聚集在了一起,探讨着各种可能性,只需要提出一个设想,一旁的工匠便会指挥着巫将工具弄成想要的模样,然后再由工匠去打磨精细部位,于是很快,不出一日,工匠们就攻克了第一个难题——挽具。
这个挽具,不是套在牛身上的,而是套在人身上的,毕竟是临时做做,用人来更方便实验,至于牛……女阴倒也不是没见过牛,只是她们瞧不上,说待敌,从上到下都是天生蛮力,野外一些比较让人熟悉的野兽,哪个她们没去亲自比试过?
所以耕牛的作用,在女阴完全是能够拿人力替代的,当然,风漪很清楚这种情况之后肯定得改变的,说到底她这么干是为了解放人力,缩短农忙的时间以及让农民更轻松,不是为了让人当牛做马。
而且牛的性价比是很高的,它干再多活,也就吃草就可以了,顶多需要它工作时喂点营养价值更高的嫩草,在野外田里一割一大把,可人不一样,这种体力活干多了吃得就更多了。
而人喜欢用老黄牛来形容一个人勤勤恳恳、埋头苦干,就可见牛的性价比有多高了,虽然要将牛驯化成耕牛,可能会需要一些时间,但一旦驯化,局面是绝对会比现在的好的。
为此,风漪还专门让图腾战士去抓一些低等级的牛形妖兽回来,然后又让一些巫去研究发-情要,让牛形妖兽能跟普通牛孕育出体质更好的‘半妖’,毕竟风漪很清楚女阴民风有多彪悍,要是牛不够耐操,那基本就是来送菜的,可妖兽对普通人来说,又太难制服,哪怕是从小养大的牛犊,也得考虑考虑危险性。
有风漪画下的图片做参考,曲辕犁要想做出来,其实并不难,毕竟曲辕犁的结构并不复杂,难的仅仅只有犁铲,因为那是铁器。
女阴冶炼铁的技术并不成熟,而且因为铁比青铜更耐用的缘故,铁器一直都是被拿来制作成武器的,再加上技术不到位,每一剑铁滞的武器都极难制造出来。
而风漪所描述的铁铲,虽然跟石铲只有一个字的差别,但外形却只有大致相同,整体是三角形的,有内凹的弧度,不仅如此,还需要跟曲辕犁配套,方便随时能取下换上更大或更小的铁铲,难度无疑是因此大大增高了。
是以虽然制作出挽具,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其中大半还是花费在讨论上,而铁铲,却将匠人们困了好几天,才勉强达到风漪的要求。
不过这两点都成功之后,剩下的就简单了,毕竟都是木头做的,哪怕做不成上面的机关,直接砍一棵巨树依葫芦画瓢都能做出来。
在一个超凡世界,很多需要时间的活,都是能够用巫法直接解决的。
不过风漪这种大张旗鼓的做法,还持续了不止一天两天,自然也让人有些不满,要知道,这些人都并不是专门服务于风漪的,哪怕是看似最清闲的巫,平时也是需要干活的,而风漪将她们召集起来,就相当于某些事不得不因此而陷入停滞状态。
但长老们都相当老奸巨猾,这种得罪人的活,完全不打算自己干,更何况一国之君又不是小孩子了,她们身为臣子去责备,多少就显得有些以下犯上了,于是,她们直接跑蛇谷诉苦,将女蛇给招来了。
女蛇完全没想到,祂才回蛇谷休息几天,就又摊上事了,按理来说,在周围没有大敌进宫,国君也没有想不开往外面跑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女蛇出去做什么,毕竟祂只是一条蛇,人类间的矛盾,关祂什么事?
可上了年纪的人在自己面前老泪纵横,女蛇也不由觉得,是不是风漪真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但祂虽然看风漪不太顺眼,可同样也很清楚,对方秉性是很好的,要知道,女阴没有任何一任国君,是登上王位后就胡作非为的。
女蛇来到院子时,一群人正围绕着一个奇怪的木制造物,连祂的到来都没有发现,祂刚一走近,就注意到,这木头上竟然还镶着铁,顿时大怒。
这个败家子!
还有这群人也是,小孩不懂事,大人也跟着不懂事吗?怎么还就任由她胡闹?!
女蛇一甩尾巴,周围的人顿时短暂的远离了地面,风漪见到女蛇时祂几乎每天心情都不好,所以风漪也没发现这火气是冲着自己来的,见被扫飞的人都跟没事人一样站起来,还有些兴奋自己被女蛇碰到过后,便移开了视线,
“阿嬷你来得正好,我们刚打算去实验一下曲辕犁,一起去吧。”
曲辕……犁?
女蛇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祂本能的感到了一阵心悸,这种冥冥之中的感觉,让祂没有立即发火,而是选择跟了上去,一起来到田里。
农民种地前,都会用耒耜翻土,耒耜有两个尖头,呈板状刃,叫耜,形状类似于铁锹,上面有一根木棍和端横梁,叫作耒,合在一起便是耒耜,使用时将耜插入土中,然后用脚踩着耒的横梁,就能够将土翻出来,这样土地就能变得松软,更利于种子发芽。
然而用耒耜翻土,是一个很累的活,哪怕耒耜已经经过了几次改进,耜从原本的一个尖头变成了两个,后来又变成了板状刃,破土的阻力大大减小,耒也从原本的直线变成了更省力的弯曲,但尽管经过了几次改良,用耒耜翻土也依然很累人,一天下来,也翻不了多少地,效率极低。
尽管如此,这也是目前来说最省力的方式了,也让田地从原本的穴播变成了条播。
她们将曲辕犁抬到田里,然后,风漪便直接将女赤和女青扔了下去,它们一蛇在前面套上挽具,一蛇直接在后面盘在了犁底上增加重量。
看着她们生疏的为女赤套上挽具,不知为何,女蛇突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也很快就得到了证实,因为女赤已经朝着前面开始爬行,挽具也因此顿时被绷紧,然后,被她爬过的地方,竟然土都被翻了过来,并且从头到尾都没有中断过,一到顶,便直接转了一下方向,便走了回去,形成一个n字形的长条通道。
更令人震撼的是耕地的速度,就那么眨眼功夫,就从这头到了那头,而如果换成耒耜的话,那种踩踏式的耕地,往往需要耗费极长的时间才能翻土翻到对面。
太快了!
哪怕是亲手造出曲辕犁的人,此时也不由目瞪口呆,有种身处于梦中的不真实感。
更有人喜极而泣,抱头痛哭,以此来宣泄自己的情绪。
哪怕是不种地的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而且这种方式耕地还比耒耜更深,土地更松软,利于农作物的生长,而哪怕仅仅只是这样小小的差异,都有可能让粮食增产。
众人脑子里,不由浮现出收获时的场景,为此更加情绪激动起来,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作者有话要说】
一般来说,曲辕犁后面都是有人拿着梨梢控制方向,顺便拿根棍子鞭子之类的在牛偷懒的时候打几下让它接着走,不过我记得小时候外公耕地的时候有踩到犁底上,不知道是为了增加重量还是那种水稻田需要这么干,不过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要是是我记错了你们就当我没说,这里就当是土地比较硬需要增加重量了
第73章 亲生的
在很久以前, 人们广种薄收,多次种植后土地肥力不足,因此人们便需要迁徙, 寻找新的土地,直到耒耜被发明出来,这种局面才得以改变, 许多部落也因此久居下来, 并形成了一个个国家。
由此可见, 耒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比耒耜更方便实用的曲辕犁,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改变,那就更不言而喻了。
对寻常妖兽来说, 这样的场景也无非是让它们感到惊奇, 它们甚至不会理解这些人类为什么会为此反应这么大,因为食物,野外不是遍地都是吗?
然而女蛇在女阴生活了这么久,自然不至于发生何不食肉糜这种事, 哪怕女阴体魄要比普通人要强大很多,比起在野外捕猎, 栗米依旧是她们的主要食粮, 所以, 每一个能够增加粮食的方法, 都足以让她们激动。
女蛇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很久之前的一幕, 那时女阴遇上了駿鸟, 导致大旱,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駿鸟刚走, 犰狳就出现了。
这是一种在人族中臭名昭著的妖兽,胆子小,也不害人,甚至一看到生人,因为害怕还会直接倒在地上装死,看起来似乎很萌,但它与螽斯、蝗虫却是伴生关系,有犰狳出现的地方,就必然伴随着大量的螽斯蝗虫,而这两种害虫对庄家的影响不言而喻。
因此那一年,女阴饿死了很多人,以至于到了现在,所有人都还对屯粮有一种偏执的渴望,小孩跑到野外去玩可能都只会训斥一顿,而一旦浪费的粮食,那绝对是会被打得满地打滚的。
不过那样的场景,以后大约也不会出现了吧。
女蛇想到那一年被饿死的国君,她的继任者是她的女儿,女阴唯一一代长得并非全国最美、有些胖乎乎的国君,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到野外去寻常各种能吃的动物和植物,白咎便是她发现并移植到蛇谷当中,是一种很重要的物资储备,如果再遇上饥荒,百姓就能够靠白咎的汁液活下去了。
毕竟虽然对图腾战士来说,这种汁液只能用作饱腹,食用量还大,但对普通人来说,仅仅一两滴,就能维持半天乃至一天的生活所需了。
然而这样的国君,晚年却是饿死的,因为她尝过太多有毒的植物和动物,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已经无法再进食了,弥留之际还哭着跟祂说她想吃东西。
但女蛇却无法满足祂的愿望,祂只是一条肉身比较强大,不通幻术的蛇而已。
祂看着喜极而泣,抱头痛哭的人群,忍不住想,如果她们还看得到的话,大概会很高兴吧。
女蛇有些欣慰,没有一个女阴人会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女蛇自然也是如此,祂是真的没有想到,这次过来竟然会碰上这样的收获,也许,那个小丫头是真的占卜到了什么,才在当初发现风漪天赋平平,一生都不可能有太大成就时,还坚持让她成为王女。
祂平静下来,看了一眼激动的人群,已经打算离开了,毕竟这里已经没祂什么事了,至于风漪是不是打算拿蛇去耕种,女蛇并不在意,那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女蛇一向不管这些,那些蛇不打扰祂休息,不吵到祂就好了。
刚准备走,女蛇突然感到身上一沉,紧接着传来的便是一股泥土的腥味。
原来,女赤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田里离开,带着一身泥直接就甩祂身上来了。
“女赤!你个小兔崽子不想活了是不是——”
女蛇勃然大怒,蛇躯一下子就膨胀成了极庞大的规模,沟牙中的毒液一下子就喷射了出来,落在地上将周围的草木都直接腐蚀,枯死了一大片,把附近的人都给直接吓懵了。
风漪都没想到女蛇会发这么大火,毕竟祂虽然脾气比较臭,经常心情不好,但顶多也就局限于嘴上说说,怎么一到自己孩子就这么暴躁了?
难道是因为女赤它们更耐打?
不管如何,女蛇这种行为肯定是吓到了普通人了的,毕竟除了图腾战士和巫,普通人连出城都做不到,没开眼界看过那些奇形怪状的妖兽,自然是容易被吓到的,风漪连忙抱住女蛇的腰:
“冷静!是亲生的!亲生的!”
女蛇没有洁癖,任谁经常被小崽子折腾,都很难再有洁癖,女蛇其实也不在意这些,但祂很烦女赤时不时的挑衅,甚至后悔自己当初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儿出来。
风漪连忙给女赤打眼色,示意对方赶紧跑,她完全不理解,女赤怎么就这么爱作死,是还在中二期还是以蛇的年龄来算,它其实还是个熊孩子的年纪?
女赤也很见好就收,或者说,溅了对方一身泥还没挨打,就已经让它很满足了,蛇躯扭得飞快,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女蛇深深吸了一口气,尾巴直接在地上拍击起了一些不大的土块,显然颇为不爽,但并没有追上去,风漪松了一口气,对百姓道:“大家辛苦了,回去吧,女锤,你去送送她们。”
女锤应喏一声,这才与众人一起离开,顺便吩咐身边的奴隶将奖赏准备好,毕竟这种事,当然是不能没有奖赏的,她这个算是风漪自费的,而之后还会有一次大表彰,那时的奖励就需要长老们与大王一同决定了。
见人走远,女蛇才甩开风漪,只是身体并没有缩回正常大小,祂冷睨了风漪一眼,才甩着尾巴离开。
风漪连忙跟上,挡在祂面前,问:“阿嬷你生气了吗?因为我帮了女赤没帮你?”
“呵,”女蛇冷笑道,“幼稚,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幼稚的事!”
一般来说,能说这么长的话解释,那通常都是在掩耳盗铃,风漪无辜的眨眨眼:“我没有在帮女赤啊,你可以回去偷偷揍它,只是刚刚那么多人,你生气多影响你完美无缺的形象啊!”
与其说是影响形象,倒不如说是祂让人害怕了,任何生物,对放大的巨物都会产生恐惧,哪怕那曾是她们很熟悉的东西。
女蛇凑近她:“你不害怕?”
巨大的蛇头陡然出现在面前,开合的蛇吻就像是进入深渊的通道一般,风漪茫然的啊了一声:“我怕什么?”
“不怕我吃了你?”
在还不能控制体型时,女蛇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充当着止小儿夜啼的工具,谁不想睡觉,就说祂要来吃人了。
人很难克制住自己对庞然大物的恐惧,哪怕已经很熟悉了,当祂冷不丁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仍会被吓上一跳,风漪的心理承受能力却超乎寻常的强大,闻言立马眼前一亮:“真的?那你低低头让我先进去看看!”
女蛇:“…………”
祂抬了抬蛇头,身体一下子就变成了正常大小,祂有时候实在很难理解女阴这些人,是怎么把祂的身体当成能探险的山洞的,总想往里头钻一钻。
果然还是自己的崽好,碰上这种事直接一顿揍就好了,人类的幼崽都太过脆弱,什么手段都对她们用不出来。
女蛇不禁看向远处被人带走的曲辕犁,问她:“你打算用蛇去拉?”
那些桀骜不驯又懒又馋的小崽子,可不一定会乖乖听话。
“当然不,”风漪奇怪地看了女蛇一眼,怎么感觉祂好像对这种事乐见其成,甚至有些跃跃欲试似的。
但在风漪心里,蛇确实不是一个适合耕田的好帮手,因为能用来耕地的蛇,肯定都得是蟒蛇,然而不是所有的蟒蛇,都能像女赤那样自由控制体重的,所以到时很可能会出现它们爬过的地方的土都被夯实得极为牢固的情况发生,对农具的损耗是很大的。
并且,千蛇千面,蛇并不是多听话的生物,而以女阴以蛇类的关系而言,让她们因此而训斥蛇或是像耕牛那样鞭打,是不可能的,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有些事,并不适合关系亲密的族群来一起做。
所以驯化耕牛才是正道,慢慢培养就是了,现在完全可以拿人力替代,之后抓一只牛王回来,然后培育出优良的耕牛,逐渐普及下去就是了。
比起麻烦女蛇她们,女阴向来都更喜欢靠自己去解决问题,她们跟蛇谷彼此依靠却也彼此独立,平常蛇不会去管女阴人吃什么,女阴人也不会去关注蛇平常怎么捕猎,也就只有还没有成年的小孩子,在家里又吃不饱,才会跑蛇谷去蹭几顿,成年之后还会还回去。
女蛇闻言,不禁有些遗憾,毕竟那些小崽子找到事做了,自己也就解脱了,有事没事还能揍一顿过过瘾,但见风漪没这个想法,女蛇也没想多提,只是提醒道:“下次想做什么,不可抽调这么多人,太胡来了。”
风漪点点头,她其实也没想到会研究这么久,有些想当然了,在她看来,自己有图纸研究出来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吗?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自然也不会影响到什么,却没想到哪怕有图纸,一切都还是耗费了不短的时间。
不过有了这个教训,风漪下次也就知道该怎么做更合适了。
第74章 勇气
深夜, 漆黑一片,万物却没有因此而陷入沉睡,凶兽不时响起的咆哮声让人总容易从沉睡中惊醒, 难以安眠。
子丰拿着兽皮卷,听着兽吼声不由缩了下脖子,看着黑暗中的群山不由发起呆来。
自他那日带回‘武功’后, 族人的热情便重新被点燃了起来, 所有人, 无论从老到少, 都几乎迫不及待的选择了尝试修炼,哪怕这其中有死亡的风险。
但没有任何一个部落,会比他们更希望重新获得力量, 他们是游人, 游离失所、无处可归之人,哪怕重新建立起了部落,重新拥有了图腾,但其实每一个高层都知道真相, 他们很弱小。
图腾确实是真的图腾,然而事实上, 那图腾象征意义是大于实际意义的, 因为图腾带给他们的力量反馈是极低的, 毕竟那不是一个完善的图腾, 外界虽然知道鼠部落实力弱, 但他们的人口让很多部落都不会选择来啃他们这个‘难啃的骨头’, 都觉得他们的图腾战士就是再弱, 应该也弱不到哪里去。
然而事实上, 他们的实力确实是有限, 不碰大妖,是因为他们碰不了,连小妖,都得成群结队冲上去损失才能不那么惨重,所以他们平常只会去采一些果子、靠网捕捉一些鱼,乃至顺着隐鼠敏锐的嗅觉,去地下捡捡漏,或是挑一些死了没多久的野兽扛回来吃。
要不是女阴接受用矿石换粮食,以他们周围的物资,早就该饿死了,毕竟周围能让他们狩猎的野兽,都已经被他们猎得差不多了。
外人只知他们喜欢打洞,往各处分散塞族人,而不像其他部落那样聚集在一起,却不知道他们不是不想住在一起,而是不能,只能靠这种方法,来维持一部分人的生存,因为周围的物资并不能供应这么多人的生存。
所以可想而知,当有能够不依靠图腾就能获得强大力量的‘武功’出现时,在部落里是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虽然这样的做法,随着时间流逝会让很多鼠部落的人都不再敬畏图腾,乃至遗忘过往的那些荣光,放在别的部落里,稍微高瞻远瞩一点的巫,都不会同意首领这么干,然而在鼠部落里,这种事却根本没有阻碍就成功推行了下去。
身为一个由游人组成的部落,鼠部落最初的那些祖先,其实都是图腾战士,因为也只有图腾战士,才能在自己的部落被毁灭后,还能在外面生活下来。
只是部落被毁,也就没有‘火种’了,图腾战士的力量因此便不能完全的激发出来,并且还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连那些力量都会逐渐消失。
但图腾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却并不会消失。
所以如果有两个部落的人通婚,他们的子嗣便只能选择接纳一个部落的图腾,因为两种图腾融合并不会汇聚两家之长,而是会导致两种力量冲突,觉醒不完全,是以很多部落,都更喜欢内部通婚,内部实在人少,就想办法去抓奴隶来解决后代的问题。
而鼠部落本身的图腾就是不完整的,当初的祖先又来自于各个部落,血脉驳杂,这就导致了哪怕后来他们拥有了图腾,觉醒出来之后,大多都是不完整中的不完整,因为血脉深处隐藏着过往的印记,这些印记所造成的冲突,让鼠部落的人觉醒起来更加困难,获得的力量就更是少之又少。
这种现象,其实在部落被毁灭之后的人群中是很常见的,所以很多部落的人在杀死敌对部落后,哪怕对方的图腾战士是软骨头,通常也会选择杀掉,或是当成奴隶,只有那些没有觉醒过、或是还没参加过觉醒仪式的人才会被容许加入他们,因为他们受到图腾影响的几率会更小,如果加入新部落,仍是有可能觉醒成为图腾战士的。
而已经成为图腾战士的战败者,却几乎没有这个机会,哪怕他自愿抹去自己的图腾加入别的部落重新参加觉醒仪式,也很难再觉醒,就算觉醒了,也很可能会不完整。
而不完整的图腾,力量自然是比不过完整的图腾之力的。
鼠部落的血脉早就因为部落里的各种通婚而变得极其驳杂了,一个人体内存在十几种图腾印记都可能不是什么让人吃惊的事,所以比起图腾信仰,他们更渴望重新拥有强大的力量。
有了力量他们才能在这样的世界生活得更好!
怀着这样的激动,他们几乎在看了兽皮卷上所画的‘武功’之后,就立马修炼了起来。
但,一无所获。
兽皮卷上其实画得很详细,考虑到文化水平,风漪只写了些许文字,这种巫文是个巫都能看得懂,并不算复杂,而大部分,则都是由人体图画构成,简单易懂。
鼠部落一开始看到的时候,自然也是自信满满,毕竟这不是有手就行?
然而很快,他们就被打脸了。
兽皮卷上画着很多姿势,说是全部完成之后就必然能修炼出‘内气’,而天赋好的,可能做完第一个动作就会产生内气,
而天赋好不好,看得则是气血,按照兽皮卷上的说法,每个人身上都有气血,气血足的人,身体也会比别人更健康强大,所以才会有这样一句话:气血足,百病除!
然而根据鼠部落的图腾战士练武的经验来看,他们很可能都是气血不足的存在!
按照兽皮卷上的说法,气血不足之人,每天能练武的时间有限,可能连第一个动作都做不出来便能感觉到身体的不适,严重者会当场吐血,而气血足的人,完美的做出了动作结束时可能也只是累了一点。
这样的差别对比简单明了,然而哪怕是鼠部落的图腾战士,倒在第一个动作上的也不知凡几。
而更让人感到烦恼的,便是兽皮卷最后留下的人体骨骼、脉络和脏器图,这些都需要了然于心,子丰看到的时候,人都傻了。
虽然他们不是没杀过人,也知道无论是人还是妖,基本都是有心脏、有肺有肠子的,然而知道归知道,谁会变态到专门把尸体去解剖研究对方体内有什么?
所以哪怕有了图参考,对他们来说,这依然是抽象的,他们无法想象,在配合做动作时,该如何靠意念,将通过动作吸收到的游离灵气纳入身体当中。
因此,在急切的尝试了一番,不仅没人成为武者,还让一些人骨折乃至瘫痪死亡后,鼠部落的人终于意识到这样不行,直接让隐鼠带着去找山林中那些死去、或即将死去的人的尸体带回来,然后由巫亲自动手解剖,让练武的人将人体内部的一切都牢记于心,更容易理解兽皮卷上的武功。
作为一名武者预备役,如果连自己的身体构造都不清楚,是很难科学的、合理的锻炼自己的体魄的。
人体有多少块骨头?骨骼的排列都影响着什么?有多少条主要脉络?哪些脉络能连接到五脏六腑?五脏六腑又都能有什么用?血液是怎么循环的?……
这一切都是种种,都是一个武者需要去知道的,每一个武者,对人体其实都是极其了解的,这既能为他们战斗时提供更好的作战方式,也能让他们在修炼时知道怎么修炼才最适合自己。
子丰是首领的儿子,更是带回武功的功臣,所以,他没有被安排在第一批修炼的队伍当中。
毕竟谁都清楚,第一批修炼的,没有任何经验,危险性是最高的,而第一批的修炼者,在被短暂叫停后,于今日,又重新开始修炼了起来。
然后,都死了。
没错,是都死了。
这让鼠部落一时之间都不由有些绝望起来,这种绝望,不是因为觉得子丰拿回来的兽皮卷是假的,而是认为曾经身为游人的他们,真的已经没有任何可能再重新获得强大的力量了,哪怕这种力量,在别人那儿连小孩都能拥有。
子丰也因此觉得有些茫然,他是公认的下一代首领,所以也是鼠部落一切的知情人,亲眼见到那么多族人暴毙在自己眼前,实话实说,他对兽皮卷甚至都产生了恐惧。
他不觉得‘武功’是假的,以女阴的力量,她们能轻易灭掉鼠部落,子丰恐惧的仅仅只是死亡而已。
为了部落的未来而死,是荣耀,是理所当然的,子丰也曾这么想,但不得不承认,看到族人死在自己眼前的惨相时,他确实是胆怯了、恐惧了。
这样的念头,让子丰的内心生出了一种强烈的负罪感,他看着山洞外的黑暗,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天光乍泻,他才颤抖的,做出了兽皮卷上的第一个动作。
他是鼠部落未来的首领,如果终有一天,鼠部落会迎来灭亡,他也应该死在族人之前,而不是躲在他们背后,吃着他们拿血肉填出来的成果。
然而尽管下了这样的决心,子丰却连睁眼都做不到,双-腿都不由自主的打颤。
他在恐惧。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等自己恢复平静后再去修炼。”
一个声音在山洞里幽幽响起。
第75章 内气
突然传出的声音, 直接就让子丰吓了一跳,浑身一凉,尾椎一麻, 都像是炸开了一般,如同一只炸毛后圆滚滚的猫,近乎条件反射般的就直接踩塌了地面, 整个人直接就滚进了暗道之中, 动作一气呵成。
风漪:“…………”
子丰对危机的反应很灵敏, 或者说, 逃跑本就成了鼠部落的本能,连部落内部都设置了很多条暗道,不过还没等他跑远, 子丰突然意识到, 如果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话,那他这种行为无异于将族人推向火坑,毕竟对方抓不住自己,未必就不会对同伴下手。
想到这里, 子丰咬咬牙,又回身往山洞里赶, 额上的汗更多了。
情感上来说, 子丰是不后悔自己这样的行为的, 毕竟这是他应该做到的责任, 但本能上,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害怕与颤抖。
人对未知的生物, 总是恐惧的, 事实上, 子丰刚才完全没有听清是谁在说话, 又说了什么,恐惧后的大脑一片空白,但为了能及时给族人预警,他还是哆嗦着从洞里颤抖的伸出头来。
“娘诶——”
子丰一冒头,就看见了山洞石壁上在光线下扭曲庞大的影子,顿时没忍住双-腿一软,啪的一下又滚了下去。
风漪有些无语,她是知道鼠部落的人胆子都比较小,可小到这种程度就有点离谱了吧?他们这样是怎么出去打猎的?
如果换成女阴人,她们看到这样的场面,第一反应可能就是条件反射般的把身体东西给砸过去,完全不给对面反应的时间,哪会像鼠部落这样,有这害怕的功夫,对面早就被打死了。
好在似乎是有了心理准备,风漪等了一阵后,子丰又灰头土脸的爬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上都能洗脸的汗,哆嗦着问道:“你……你是谁?”
透过子丰的影子,风漪能够看到石壁上扭曲的影子,看上去确实有些吓人。
不知道是不是离得远信号不好的缘故,风漪一开始并没能成功通过孟极来到鼠部落,但‘坐标’的位置她却是能感觉到的,所以风漪怀疑这不是孟极的问题,而是自己拖了后腿,因此风漪想了半天,干脆选择用自己的武道意志代替心神之力,这下,才算是成功的来到了鼠部落。
武道意志跟心神之力的作用大致相同,但也有不同之处,心神之力被认为是心与天地交汇所获得的力量,总的来说,被看作是一种外力与内力的融合,而武道意志则被认为纯粹是因为人的精神、对武道的领悟所组合成的东西,代表着一个人对武道的理念、执着,以及求武之人百折不挠的信念。
别人怎么样风漪是不知,反正对她来说,武道意志肯定是比心神之力要更坚韧强大的,这种强大是纯粹唯心的,简单点来说就是不管信号有多差,武道意志都能顽强的顺着网线爬过去,因为武道意志它足够百折不挠。
不过爬过去之后,风漪就发现了不对劲,可能是由于武道意志并非这个世界的东西的缘故,它跟孟极并不交融,因此过来之后就直接跟孟极分开了,不出意外的话,当最后一丝力量耗尽,武道意志也会直接消散,并不会顺着孟极再回去。
这点损失,对风漪来说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所以风漪也不在意,毕竟武道意志不是缺失了就不能补充的东西,它本就是源于自身,只要风漪自己对武道的理念不曾有过动摇变化,精气神没泄,那她的武道意志就永远都会是圆满的,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
唯一让风漪有些意外的就是,武道意志跟孟极分道扬镳后,所展现出的形态并非是人形也非孟极的兽形,而是类似蛇的触手形象。
不知是不是山洞太小的缘故,风漪也只能看到那扭曲的形状,不过看到那熟悉的尾巴尖,风漪觉得,这影子真的就看上去就蛇模蛇样的。
“我是来看你们武道修炼的怎么样的。”
风漪没有理会在孟极的视线下,看起来像是个在发酒疯似的影子,低沉的声音,显得十分冷静。
只要她脸皮够厚,这种小场面,就不可能会影响到她的心态。
听到对方的声音像是从心底发出的一般,子丰身上不由被激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疙瘩,但听到熟悉的字眼,才顿时反应了过来。
他回来时,女阴确实派了几个图腾战士护送他回来,但她们却没有理会过鼠部落的疑问,来了之后就直接去狩猎的,说她们的职责只是暂时帮防卫一下可能存在的危险,并不会理会鼠部落的其它要求。
而鼠部落拿着兽皮卷让她们指点,女阴的图腾战士当然不会理会,甚至觉得她们有毛病,这什么玩意儿她们怎么会知道?
当然,她们出发前也被叮嘱过很多,但实际上凤粮并没有跟她们透露过什么,只是让她们能少说话就少说话,毕竟很多图腾战士,都过于憨直了,长期在野外狩猎鲜少接触外人的她们很容易被人套话,与其一不注意就进了别人的陷阱,那不如干脆就闭口不言。
这也是所有图腾战士的共识,只有考核过的图腾战士才能拥有在外面自由发言的权利。然而遗憾的是,先王组织的那场大战,带走了不少强大又聪明的战士,剩下的,不能说都是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类型,但肯定也做不到被卖的时候还能反过来将卖自己的给卖掉了。
在子丰很小的时候,就听过很多关于女阴的传言,其中一条就是女阴有一支看不见的鬼魂部队,她们无所不在,是女阴国君的第二双眼睛,部落里有什么针对女阴的阴谋,她们都能发现,并及时通知女阴派出图腾战士剿灭他们。
子丰一直都以为这是部落人因为对女阴的恐惧而传出的谣言,但现在他才意识到,这不是谣言,也难怪部落的人总找不到泄密的人,只要她们不刻意暴露,谁会注意四周平平无奇的影子呢?
知道对面是女阴的人,哪怕她出现的如此诡异,到现在也看不到人影,子丰也不禁放松下来,旋即才一脸苦涩的摇头道:“大人,我们鼠部落,还没有一人修成,战士却是死了四三。”
风漪听到这话的第一想法却是,还好她先让鼠部落当了小白鼠了。
对于无关人员的死亡,风漪向来都很淡然,对无关人员产生同情的前提是利益无关,有些东西只能在人体上尝试才能找出问题来,所以风漪无视了这个死亡人数,直接道:“你修炼给我看看。”
子丰愣了愣,才连忙点点头,对他来说,有女阴的人看着,他修炼起来反而不那么害怕了,虽然腿仍然还是在抖就是了。
事实上,鼠部落修炼武功时一直都是这个德行,倒不是他们都是被硬逼着修炼的,纯粹是知道后果后,身体本能的控制不住这种害怕,哪怕他们心里其实并不后悔。
风漪第一次见这么辣眼睛的修炼,连忙叫停,头疼道:“你先去洗澡,换上祭服。”
无论是修炼什么,在修炼之前都得保证自己心情平静,或是整体呈现出一个向上的精神趋势,所以古时有人闭关突破前基本都会选择沐浴更衣,焚香净手,而在这个世界,也有这样的传统,不过他们通常只会选择在祭祀图腾前这么干。
因此风漪这么说,子丰顿时反应了过来,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呢!武道既能拥有强大的力量,自该跟图腾一样,在修炼前得保证自己干净整洁,对了,还有祭品!
子丰顿时便急匆匆的跑了出去,恨不得立马跳进河里,不过等他跑到河边时,又反应了过来,拿起一旁的木桶装水,没敢直接下去。
在野外,水源是很重要的资源,所以鼠部落是依水而建的,但这也有弊端,流动的水源导致水中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生物,有时是吸血的蚂蟥,有时是带刺的鱼,有时也可能会有嗜血的鱼群路过,再加上时有调皮的孩子掉进河中淹死,因此鼠部落现在都专门在河边放上了木桶,供人取水。
除非是大祭会有一群人跳下去,安全不必担忧,不然单独过来的取水的人都会选择用木桶来取水。
还没等子丰往自己身上泼水,搓掉自己身上的泥,一大群人突然拿着木矛跑了过来,一脸紧张:
“子丰,你没事吧?”
子丰这才想起,自己爬回山洞前将自己的隐鼠给放了出去,让它去通风报信,后来他就直接忘了自己还做过这件事了,满脑子都是武功。
他连忙回答:“我没事,是女阴的大人来了,要教我修炼!”他说着,直接就脱下衣服道,“你们快来帮我搓一搓,搓干净点!”
鼠部落的人是不怎么洗澡的,或者说,任何一个部落的人都不怎么洗澡,夏季还好说,冬季基本都得等到来年开春或是入夏才会去专门洗一次,子丰上次洗澡,还是为了赶去女阴专门洗了一次,比起洗澡,鼠部落更喜欢往自己身上糊泥巴之类的东西,因为夏天洗澡虽然凉快,但也会洗掉自己身上的气味。
而鼠部落的生活智慧就是,通过隐鼠去偷一些大妖大凶的粪便毛发,然后将其混入泥土中糊在自己身上,这样他们部落就不会经常被野外的野兽光顾,不至于因为人多而沦为一些比较聪明的大妖打牙祭的地方。
身上没有泥巴,对鼠部落的人来说,是没有安全感的。
但这其实只是为了生存,任何一个去过女阴的部落,都会对她们的干净有一个明确的认知,效仿强者向来是弱者会追逐的方向,只是鼠部落条件不允许他们这么做罢了,实际上还是喜欢干净的,不然也不会每次祭祀前都特意下水洗澡了。
有同伴帮忙,子丰顿时被搓洗了个干净,几乎犹如快洗脱了一层皮,皮肤表面上都能看见毛细血管被搓破留下的红印。
等他重新回到山洞时,他的头上戴着一个巨大的野猪头,脖子上是用野兽牙齿串成的项链,连身上的衣服都是不知名野兽的毛皮。
风漪记得,很多部落祭祀时,都会把这一年最成功的猎物戴在身上,象征着自己这一年的努力与荣耀,不过看野猪头快包浆了一般的光泽,她觉得这玩意儿大概是代代相传的。
她没兴趣弄懂鼠部落的习俗,见比起惶恐不安,子丰身上传递出的情绪更多的是激动与兴奋,才稍微放心下来。
仪式感对练武其实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但这个仪式却能让人慢慢平静下来,乃至因为自己之前做的准备越多,反而就越觉得放心,如同一种心理暗示一般,通过这些步骤来加深自信。
而自信,在练武中是很重要的东西。
风漪控制着自己的影子,像是垂下的丝线一般,连接到了子丰身体各处,这样的画面看上去颇为恐怖,就像是在操控着一个木偶一般,子丰不由吞咽了一番,才大着胆子问道:“大人,我能让洞口的族人都进来观看吗?”
风漪自然不会反对,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正好,要是子丰死了还能立马换下一个。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丝线操控着子丰,让他坐在地上,然后双-腿并紧伸直,勾脚,上身微微前倾,让他的手触碰到脚掌。
一边操控着对方这么做,风漪一边解释道:“这是拉伸,如果肌肉比较僵硬,那练武前最好先做一套拉伸,避免受伤。”
也是风漪疏忽了,虽然知道鼠部落不强,但也没想到他们能弱成这样,几乎每一个人都可以称得上先天不足,子丰由于地位的缘故,看上去才好上一些,不做热身拉伸就直接去练,比起成功,自然失败的几率就更大了。
其实一般来说,入门的修炼就算是出错了,也是死不了人的,连走火入魔,他们都还没这个资格,但如果急于求成,或是心态不行,哪怕原本只可能会受一些小伤,在这种情况下死亡的概率也会很大的,毕竟武道哪怕是入门涉及的东西也很多。
风漪拿给他们的入门功法,与其说是功法,倒不如说是‘广播体操’,确实是拿来给小朋友打基础的东西,因为小孩骨骼没有发育完全,不适合练武,只有用这种温和的方式来增加他们各方面的强度。
这种功法,危险性自然是极小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小孩身体软,所以他们能做到的动作,大人未必能做得出来。
但人的身体结构是差不多的,所以按道理来说,就算是效果会变差,也不至于炼成伤残,按照风漪的估计,后续才是会出现大片伤亡的地方,因为有一个说法叫作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这里的功,指的便是对气血的运用技巧,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桩功,除此之外拳法、腿法之类的也都可代替,都是基础,但却是武道之基。
而风漪兽皮卷前面的,只是先让他们通过一些更贴近自然的姿势去贴近大自然,让灵气自然的汇聚到自己身边,通过这种方法激活体内潜藏的气血,将其转换成自己能够明显感应到的内气。
风漪也很难想明白,就这种基础的东西,他们是怎么让自己死这么多人的。
不过很快,在他们的小声嘀咕中,风漪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要这么慢慢下下去啊!”
“原来没做标准不用让人来帮忙直接按下去做标准啊!”
“子丰流血了!他真的没事吗?他是不是要死了?”
风漪:“…………”
她总算知道了人是怎么死的了,做不标准一次次慢慢来就了,她兽皮卷上不也写了吗?只是鼠部落显然对得到力量有着极为迫切的渴望,所以一看动作做不出来,就让人强行去帮自己,硬要自己达成兽皮卷中的姿势,可要知道,人体是有极限的,这么直接按下去,不死也残才是正常情况。
最关键的是,就这么点血,他们就已经恐慌了起来了,连带着子丰也开始恐惧颤抖,若不是风漪用‘丝线’操控着他,这种情况下,他怕是得直接摊到在地,这就相当于半路中断修炼,而不是收功,体内自然的运转体系一岔气,直接就能当场暴毙。
她不得不解释起来。
这种出血,完全是正常情况,因为排出来的都是败血,顾名思义,是身体自然筛查出的不够格的血液,实际上,按照前世科学仪器的检测,这其实是一些毛细血管破裂导致的冒血,并不会致人死亡,会破裂的原因是周围灵气过浓,导致身体不适应,但只要没伤及到主脉,这都是无所谓的。
就像是醉氧反应,等适应之后,就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风漪才收起丝线,笑着说:“很顺利。”
嘴上说着顺利,实际上风漪心里已经开始骂人了,她在帮子丰修炼时,顺便也深入进去探查了一番,发现对方身体细胞中存在着一些杂乱的精神意志,风漪完全不理解这究竟是什么,但这些东西却确确实实阻拦着灵气的进入,让修炼事倍功半。
而且,这也让子丰修炼时对气血的需求大增,也就是说,一次修炼,他至少得养几天,才能进行第二次修炼。
风漪有些牙疼,这体质,完全比得上末世之后饱经磨难,从来没吃过饱饭,瘦骨嶙峋的难民了,只有他们在末世后经常饿得发狂,导致身体结构被破坏,之后哪怕幸运的进入了基地,也活不长,他们修炼武功才会出现这种问题。
只是后者纯粹是因为身体被糟蹋了才会这样,而鼠部落,则是因为体内存在着的那些杂乱的精神意志。
一个人的体内,怎么会存在那么多杂乱的精神意志?
风漪实在很难理解。
然而子丰却根本没感觉到这些,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气,摘下野猪头后,他脸上恶凝结着一层血痂,其样貌之恐怖足以吓哭小孩,但他却咧嘴笑了起来:“我感受到内气了!”
至于冒血,冒就冒吧,反正人没死!
其实早在做完一套动作后,子丰就感觉到了内气的存在,只是当时风漪显然没有停下的意思,因此子丰嘴巴也紧紧闭着,以免影响到风漪,直到现在风漪收回丝线,他才敢开口。
他说着,从地上站起来,看着洞里深处的大石,直接弯腰,双手紧紧扣住大石,手上、腿上青筋都因此直接鼓了起来,脖子上也凸出了交错的青筋,大喝一声,手上一个用力,直接将大石就给抱了起来,然后蹬蹬蹬后退几步才站稳。
尽管如此,围观的众人也不由发出了惊呼。
哪怕是这样的石头,对鼠部落来说也只有图腾战士才搬得动,当初成为游人后,对他们的削弱是全方位的,精气神包括体质都有不同程度的削弱,所以出生的婴儿一直都很脆弱,一直到现在,情况才逐渐有所好转,没有曾经那么无力。
女阴用来当‘门’的石头,通常都是一整块巨石,她们扛过来扛过去力气最小的也仅仅只会觉得有些吃力,而鼠部落的门却是由一个个大石垒在一起组成的,冬天四面漏风,洞内冷得跟洞外差不多就不说了,有时要是风太大,石头还会滚下来砸死人。
见子丰竟然才修炼了这么一小会儿,就能得到这样的力量,众人不由双眼火热。
然而风漪很清楚,整个鼠部落还能达到像子丰这种情况的,大概就只有那些觉醒的图腾战士了,毕竟对方身份尊贵,从小到大好东西都没少吃,穷文富武,好东西吃多了,一些药力就会潜藏在体内,修炼时自然就会激发出来辅助修炼,所以他修炼起到的效果才会这么立竿见影,但别人可就没这条件了。
习武之人对医学都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在风漪看来,这些人,都或多或少有些……肾亏。
女阴不热衷于生育,民间通常都是一个人过不下去才会跟别人搭个伴一起生活,而鼠部落的方针却是多子多福,每个人都在为了人口做贡献,以至于风漪一眼望去,就没看到一个还没有经历过男欢女爱的。
一般来说,武者是不支持太早进行性行为的,科学点来讲,就是沉迷男欢女爱消耗体力精神,第二天起来就没办法好好练武了,而且也没办法全身心投入到武道中去,在古代则认为,无论男女这么干都会流失掉自己体内的精气,除非是双修。
然而双修的性价比还不如老老实实修炼呢,并不如很多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快活,恰恰相反,风漪基地里后来尝试过双修的,从此都对双修功法避之不及,因为那实在是太累了,根本不是享受,比老老实实练武还累。
风漪没有理会激动的众人,她直接出去看了一圈,发现鼠部落的人其实小时候体质并没有那么弱,只是男的天天造人,女的一胎接着一胎,吃得又不行,身体可不就一天天虚弱下去了吗?
鼠部落连图腾战士都逃不过当‘种猪’的命运,因为他们认为强大的图腾战士,生出的孩子自然也会比普通孩子强壮,所以每晚都会去耕耘。
白天训练,晚上耕耘,几乎都不带休息的,身体能好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