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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亶捧着珍贵的火种,小心的将它放入口中。

顿时,全身都犹如被碾碎一般的疼了起来,侠亶知道这是他们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这是走捷径必须付出的代价,图腾会在这种情况下牢牢的烙印在他们心上,强行种在他们脑子里,等一切都结束时,他们自然而然便能观想那个烙印上的图腾,来提升自己。

不过这种竭泽而渔的做法,是很少有势力愿意做的,鰕姑却不得不这么做,并且,因为图腾是缺失的,哪怕它已经被烙印上了,他们观想起来也很困难,因为他们没有传承下来的历史,没办法详细的、清晰的了解那一切,只有一个抽象的图腾,而不是像女阴那样,将图腾描绘得那么详细。

要知道,每一个图腾,其实都能被具现化出来,雕刻成雕像的,只是鰕姑因为图腾残缺,靠着那点想象和原本割裂的记忆雕刻出来的雕像,那只会是对图腾的亵渎,毕竟万一后人将加工过的图腾当成真的了怎么办?所以鰕姑宁愿只让人看到抽象的图纹,也不愿意靠凭空想象将图腾给雕刻出来。

这也让鰕姑觋观想图腾更加困难,毕竟图纹是抽象的,观想起来的效果自然也就大打折扣了。

侠亶疼得有些精神恍惚,但他能感觉到,图腾在他的脑海中一点一点成型,只要图腾成型了,他就能够拥有力量,不再像曾经那样连王宫都不能出。

他的眼前早已被汗水打得模糊,早已分不清自己还清醒着,还是已经痛得昏迷,只能看到那一抹逐渐成型的图腾,突然,侠亶仿佛看到,那抽象的图腾图纹,竟好像活过来了一般,祂的面貌仍然模糊,但祂的下半身却逐渐清晰,像是一条骨鞭一般,一节一节清晰分明,尾端微微内勾卷起,头顶则长着一簇小刺,宛如一顶骨制的小王冠。

侠亶本能的睁大眼睛。

这是图腾的本来面貌?!

就在这时,侠亶突然发现,图腾的肚子并不是那种明显凸出的情况,这让他有些困惑。

正疑惑间,图腾突然就有了动作,祂的头颅微微低俯,原本直立内勾的尾巴,突然向后弯折,尾巴则翘起,不自觉的向内勾起,祂的双臂交叉于胸前,手心相对。

侠亶意识到,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代表下位行礼的姿态。

图腾……在向谁行礼?

第157章 离开

看到这样的景象, 侠亶一瞬间有些茫然,和本能的排斥,因为没有人会愿意自己所信奉的图腾对别人展现出臣服的姿态。

当然, 这样的图腾也不是没有,有些势力在征服了别的势力时,如果看上了他们, 就不会选择摧毁他们的图腾, 而是选择让他们和图腾都臣服于自己, 比起变成游人来说, 这样的结果对很多人来说并非是不能接受的事。

但只有弱小的势力才会这样做,而如鰕姑这样的国家,从上到下都是自矜骄傲的, 所以如果有哪一天, 他们真的碰上了这种事且反抗不了的话,必然是宁愿带着图腾赴死也不愿意苟活的。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侠亶带着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心情看向图腾所面对的方向,排斥抗拒, 但又有一种莫名的心情在驱使着他睁开眼看去。

那是一个很高大的身影,那指的不是祂的体型, 而是一种意向, 让人看到祂, 就觉得仿佛整个空间都是由祂而支撑起来的, 不是祂站在那里, 而是因为祂存在, 所以天才被顶起, 地才被分开, 世间才有了光明。

这种玄妙震撼的场面, 让侠亶一时之间都不由大脑一片空白,犹如失去了思考能力一般。

等他回过神来时,祂们似乎已经交谈完毕,于是从那个模糊的、勉强能看出是人首蛇身的身影之后,一个体型稍小,同样人首蛇神的女人从祂背后走了出来。

四周的光影开始溃散,侠亶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裹入了流水之中,被不停的翻滚,等他终于摆脱这种感觉时,能看见的依然只有那仿佛烙印在每一寸血肉中的图腾纹,只是不知是不是意识模糊的缘故,侠亶看到,在图腾纹的对面,竟隐约存在着一个被淡去的纹样,祂与图腾面面相对,向外凸出的腹部相碰,尾巴则是向外扩散,一个尾巴尖向后卷起,一个向内勾,组成了一个‘x’的大致形状。

但还不等侠亶仔细去观察确认,一切却都隐没不见,他像是在一瞬间苏醒又昏迷了不知多少次一般,身体不断发出危险的信号,等到侠亶最后一次睁开眼睛时,才发现自己正身出于寝宫当中。

他仍还有些恍惚,分不清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

“来人……”

侠亶下意识从床-上坐起来,谁知就这一个动作,就让他本就昏沉的脑子更加天旋地转起来,‘噗通’一声又跌了回去。

也幸亏是在床-上,不然这一下,必然会让他不好受。

“大王!——”

昏迷前,侠亶隐约听到侍男惊慌失措的声音。

……

…………

风漪在做完一切,也立马重新回到了孟极身上:“快走!”

什么图腾之类的景象,自然都是假的,风漪哪里会知道什么鰕姑以往的真相,除了在一开始为了避免侠亶惊醒风漪循序渐进了一阵以外,后面她就直接刺-激侠亶的意识,趁着他思绪混乱,心房大开时,让他将自己的人生纤毫毕现的展现在自己面前。

那一个个场景,很多都是侠亶自己这个当事人也未必能回忆起的,但梦境是最能激发潜意识的地方,这一切自然也就能重新被挖掘起来。

风漪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她只记住了其中几个关键的,然后便直接将梦境交给了侠亶自己主导,毕竟这本来就是他的梦境,经过一系列的暗示,他自然而然就会梦到自己与图腾之间印象最深的事。

于是便出现了侠亶成为觋时的场景。

风漪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其实是打算走了的,毕竟武道意志是无根之源,力量用一点少一点,她还得将自己所获知的一切都带回去呢,自然不能全浪费在挖掘侠亶的记忆上,只捡了重要的记下来,减轻武道意志对能量的消耗。

可在侠亶将火种吃下,将图腾烙印在自己身上时,风漪突然之间就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毕竟这种场面,本来就很适合埋下些种子。

人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是很容易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当真的,更别提这种伴随着剧烈痛苦而来的,通常都不会让人以为是幻觉,更多的则是会以为自己在觉醒时收到了来自于图腾的启示,是神启。

当然,当事人信了,他身边的人未必会信,毕竟只有他自己看到了,但风漪已经将海马的真实形象给留下了,既然他们能以此为图腾,那说明大荒确实也有海马这种生物,只要他们找到了,就必然会对侠亶所说的一切下意识多出几分信任来,尽管理智上他们仍然会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

但没关系,只要种子被留了下来,一切自然都好说。

至于侠亶所看到的女阴娘娘,自然是风漪装的,毕竟她长出个蛇尾,前世确实也是个强者,能模仿出那种味道了,再加上前世游戏cg电影等场景里让人惊艳震撼的场景光影渲染,一瞬间震慑住侠亶自然是很容易的事。

且这毕竟梦嘛,所以如果醒来之后没能在第一时间将一切都给写下来,那之后再回想起来时,都必然会记忆模糊,风漪只在图腾上下了暗示,确保他苏醒之后也能记得海马尾巴的样子,别的则没怎么管,能记下多少全看他自己的能耐。

不过风漪也不怕自己翻车,因为构建梦境除了一开始是完完全全消耗的她自己的力量以外,后来风漪则已经悄无声息的将他自己给拉入伙了,也就是说,构建梦境的力量是他们共同提供的,风漪的武道意志会因此存在不了几天就得溃散,但侠亶同样也讨不到好,心神之力被消耗到透支,不知要养多久才能养回来。

毕竟,噩梦嘛,劳心伤神那不是应该的吗?

这也是风漪立马叫上孟极离开的原因,侠亶心神突然之间损耗这么严重,哪怕他们看不出什么来,也肯定是不会相信侠亶的一面之词的,必然会将周围都仔仔细细的搜查一番,以防万一,她们自然得先溜为妙。

而且风漪这道武道意志也因为她后面的突发奇想,没能留下足够的力量保证自己能坚持到回去,如今就必须得快去快回了,不然她做完了这一切,本体却没能得到消息,只能靠从娇娇嘴里得到的零星消息去猜测,那能有什么用?

所以离开,自然是此时排在第一位的事。

不过她们来时靠的是砗磲,回去自然也得找到他们,不然仅靠自己的话,那就只能绕路了,然而绕远路对时间的需求量是很大的,风漪是不可能坚持到那时候的。

本来按照风漪原本的计划,她们就是准备绕路回去的,毕竟鰕姑认识砗磲人,她们又不认识,哪怕是想搭顺风车,她们又怎么确定砗磲的目的地是女丑山对面?

可现在却不同,因为风漪特意从侠亶的记忆中,确认了砗磲人的所在地。

不过尽管知道了砗磲人在哪儿,想找到他们也是很困难的,毕竟只有长期生活在水边的人才能从一层不变的水上分出方向来,而无论是风漪还是狡,基本都是属于旱鸭子类型的。

但好在砗磲并不是完全生活在水下的生物,他们会在太阳好的时候上岸,打开砗磲壳晒太阳或是玩耍,加之海中的危险多不胜数,他们体型又那样的小,这就导致了他们并不会离开鰕姑太远,所以以狡的能力,肯定是能找出他们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入水远离了鰕姑,四周看不到一点建筑后,风漪便让狡首领稍稍露头,不像呆在孟极那嗅什么都始终隔了一层,很不好分辨气息,这种情况下分辨气息对孟极来说就是个很简单的工作了,更别提这还是在海上,而不是在水中。

虽说水汽仍然干扰着它,但比起之前却已经好上很多了。

于是很快,狡首领便确定了方向。

砗磲人是可群居可独居的生物,他们就像猫一样,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也能生活得很好,同样的,在有同伴时,他们也会自然而然的解除那种孤僻,形成一个正常的社交圈子来。

不过他们并不会去别的砗磲人家做客,通常都是在晒太阳或是觅食、照顾崽子时才会聚在一起,平常依然是相对独立的个体。

砗磲人一生都会住在砗磲中,但砗磲中的水源干涸时,便是他们寿命结束之时,在那之前,砗磲不仅是他们居住的房子,也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如果砗磲有缺口损坏,他们也会因此而变得虚弱,同样的,如果砗磲健康,他们也会无病无灾。

至于他们是人还是精怪,这一点风漪就不知道了,反正鰕姑国是把他们当人看,而不是当精怪看的。

尽管从他们的外表和特质来看,比起人,他们更像是类人的精怪。

不过大荒神奇的人种那么多,他们也未必不是其中的一种,风漪也不在乎这些,让孟极的赶路速度提升到了最快,终于,在太阳西斜时,她们来到了一座岛屿上。

第158章 被吓到的砗磲人

这是个不算大的岛屿, 四面临海,孤零零的矗立在海中,沙滩上可以看到一些小型的海洋生物和贝壳躺在沙滩上晒太阳。

金黄的余晖给周围都镀上了一层迷离的色彩, 似乎是因为太阳已经下山了,这些海洋生物也陆陆续续的开始回到深海去。

风漪没有妄动,她静静的看着周围‘日落而息’的海洋生物, 试图从其中找出鹤立鸡群的存在。

毕竟虽然绝大多数智慧生命都会进行着有规律的生活轨迹, 但总会有出意外的时候, 比如……睡过头了。

这种情况并不算罕见, 女阴经常会有蛇晒太阳晒着晒着就舒服到睡着了,然后直到过了几天才醒的情况发生,所以风漪也不相信, 自己能那么倒霉, 一个落单的都碰不上。

人多的时候是必然不适合下手的,容易被人发现异样然后去呼朋唤友,但如果仅仅只有一个人失踪,那这就不是什么值得重视的事了, 风漪不相信这类生活在海里的生物,会碰不上什么危机。

因为砗磲普遍都很小, 所以要辨认起来也有些难, 最关键的是, 周围也有普通的贝壳之类的, 那些贝壳通常都想当干燥, 一看就知道是死物, 而砗磲混入其中, 是很好的隐没手段, 极不容易被人发现。

等太阳彻底沉下去, 月亮升起时,沙滩上便听不到什么海兽的声音了,只余下海浪拍打着沙滩的声音。

涨潮的海水将一些还驻留的生物吞没,唯有一些高处的生物幸免于难。

比起风漪前世所看到的贝壳,这里的贝壳形状显得有些怪异,色彩也更加丰富,有种让人觉得误入了童话世界的不真实感,如果它们的体型足够大的话,风漪觉得,能拖一个回去做贝壳床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左右观察着这座岛屿的情况,山林的面积小的可怜,只有一些小型动物,不过生态倒是很完善,岛屿呈现出不规则的椭圆形,基本每一个地方都能看到一些不想入海逗留的生物,风漪找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

那显然是个‘私人’海域,基本每一个生物之间都隔着不算近的距离,显然都是族群中喜欢独处的‘异类’,而一块一米高的巨岩上,一个打开的砗磲正静静的仰面躺在那里,显得十分悠闲。

风漪之所以觉得它很合适,是因为它周围的同伴都已经都已经离开了,毕竟独居的生物平常要面临的危险比群居的要大得多,因此他们通常会更警惕和准时,而这个小家伙显然是没有这个意识,或者说,周围祥和环境,已经让它忘记了四周可能存在的危机?

虽然风漪认为,这种小不点应该很少会有什么动物会愿意吃,毕竟不管饱,但如果是鸟类的话,应该是不在意这些的吧?没准会直接将他们当成虫子吃掉也不一定。

或者说,现在已经过了鸟类狩猎的时间?

风漪并没有兴趣了解这些,她让孟极悄无声息的潜伏过去,然而还没等她完全靠近,砗磲中原本躺着的人影就突然飞到了空中,手脚开始大幅度的摆动。

她的双脚直接离开了水面,但并没有变成双足,仍然还是水流的形态,往下滴着水,但神奇的是,这些水并没有真正的滴落下去,而砗磲中的水洼却呈现出喷泉般的喷涌姿态,往四周溅着细碎的水花。

砗磲人手脚舞动时,四周同样会有水珠飞舞,看上去就像是不明显的光屑,这突然的异状,让风漪不由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似乎是某些生物通过一些看上去奇怪的行为,呵退入侵者的手段。

一些智慧不高的普通生物,确实是有可能会被这种奇奇怪怪的行为给吓退,哪怕砗磲人的体型很小,可会想要去吃掉砗磲人的生物,本来也不可能会是体型多大的生物,所以他们这种行为,没准确实是能够起到作用的。

但对风漪来说这就没什么用了,以正常人的体型来看,砗磲人实在是太小了,轻轻一捏就能弄死。

尽管她看起来有些神秘,但再神秘,一旦体型缩小到了一定地步,都很难再让人产生恐惧。

风漪没有现身,她只让娇娇从阴影里走了出去。

巨岩投下的阴影在月光下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开始剧烈的蠕动起来,紧接着,一只毛茸茸的巨大爪子突然从其中伸了出来。

“呜哇——”

砗磲人显然是个纸老虎,这下舞也不跳了,噗通一下跌回了砗磲里,恐惧的缩成了一小团,将头埋在水洼里嘤嘤哭泣起来。

砗磲中的水洼将她的身体都变成了流壮的奇特质地,如果上手去抓的话,风漪毫不怀疑只能捧出一堆水来,至于水若是被吞下了砗磲人会不会因此而受伤,风漪就不知道了。

但这明显是砗磲人威慑失败后的保命手段,只要对方不将砗磲给一起带走,或是带走后觉得没劲扔掉了,他们就能幸运的逃过一截,哪怕猎人知道他们就藏在水中,可他们不主动出现,猎人也吃不了猎物不是?

当狡首领的身体完全从阴影中走出时,砗磲人已经吓傻了,毕竟比起外貌相近的人来说,显然长得不太一样的妖类更容易让她感到恐惧,它只站在那里,投下的巨大阴影就足够将她给吞没了。

狡首领重新的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忍不住甩了甩身子,难得的生出一种痛快的感觉,它巨大的头颅凑近砗磲,正想跟对方沟通,一声尖锐绝望的尖叫却从砗磲人口中响起,泪水横流,旋即,她突然抓起一团水朝狡首领砸去,在它毛茸茸的脸上留下了一个被水沾湿后留下的凹陷。

“…………”狡首领恍惚间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棍,可它明明什么都没做,不能因为它长得高大,就觉得它坏吧?

狡首领发出低沉的叫声,试图跟对方沟通,然而在砗磲人听来,这样的声音却无异于闷雷,尤其是对方的尖牙和巨大的眼睛,更是让砗磲人惊恐。

这跟他们平常见到人类时的感觉完全是不一样的,虽然他们同样体型巨大,但他们跟自己长得像,只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减少许多恐惧。

狡首领觉得有些郁闷,明明风漪很喜欢它的毛发,觉得它看起来威猛又强大,那些女阴人也很少有害怕它的,顶多也就是防备警惕,为什么这个人看见它却像是犹如看到了洪水猛兽一般呢?

想不明白。

想来想去,狡首领还是觉得,这是对方胆子太小了,毕竟如果它想发动攻击的话早就发动了,哪还用等到现在?而且对方就那么小一点,连填牙缝都不够,它怎么可能会吃,这么长的时间,还不够她想不明白这一点吗?

砗磲人没想明白,她只觉得恐惧,无力的瘫坐在水里,一行清泪缓缓的从她脸上滑落下来,显得十足的可怜。

这种情况下,狡首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坐在那儿,低头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冷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见对方一直没有行动,砗磲人才冷静下来,逐渐意识到事情好像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她抬头看着狡首领,哪怕有所准备,却还是被它的长相给吓了一跳。

对生活在水里的生物而言,狡首领这种不长鳞片的生物,自然是看上去很凶恶的。

砗磲人下意识立起了一道水墙挡在自己面前,小手颤抖的抓着墙沿,仅仅冒出一个脑袋看着对方:

“呜哇呜哇!”

她的声音仍然颤抖,可惜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哪怕是仔细听,对普通人来说也如蝇蚊一般,只有超凡生物才能听得清楚她的声音,但听得清楚是一回事,听得懂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狡首领试着用妖庭的语言开口说了一句话,结果它声音响起时,对方吓得又是一哆嗦,并且,明显是没有听懂的。

不管对方是人是妖,海里的生物跟陆地上的都是有着天然的隔阂的,语言并不互通,狡不太适应的、生疏的将心神之力放出,试图跟她用一种更简单高效的方式沟通,前提得是对方会用心神之力。

要知道,有些妖看似拥有很强大的力量,但它们偏科也严重,是不会使用心神之力的,也不屑去用,并且,同一个种族中,总会有那么几个不太聪明的存在,不仅在本族天赋上没什么显得废材,别的方面更是如此,狡首领希望这个砗磲人不会是其中的一员。

砗磲人呆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并非普通的低智野兽,这才忙不迭的将心神之力与对方连接上。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砗磲人仍然还是躲在水墙的后面,小心翼翼的问。

狡首领微微颔首:“我想让你带我去个地方。”

“没问题!”砗磲人问都没问地点就立马答应了下来,之后才感到困惑。

砗磲人平常在水里时,确实是会帮一些生物赶路,毕竟海洋太大了,经常会有族群的幼崽在遭遇危险逃跑时不慎跟族人走失,不知道该怎么重新回到族群,砗磲人有时候碰上了,就会带他们回去,因此他们在水里并不会碰上多少危机,大家都很友善,偶尔还会让他们帮忙替它们送些东西给自己不能过去的朋友那儿。

但他们的圈子一向都是只限于水下的,什么时候别人也知道了?

第159章 终回

砗磲人没有多想, 反正只要不是来吃她的就行,因此立马便大包大揽,表示只要是有水的地方, 就没有她去不了的。

狡首领闻言,自然不客气,立马就说要去女丑山。

砗磲人很少会去女丑山, 通常都是在鰕姑人呼唤他们时才会过去, 因为那里环境确实有些恶劣, 谁待久了都会觉得不适, 更别提那边水下的妖兽也很凶,并不太适合他们生活,她更是从未去过, 毕竟她不像其他族人那样, 对外界充满了好奇。

不过没去过归没去过,路却是还认识的,所以她立马小心翼翼的撤下水床,将砗磲壳张开到了最大, 颤颤巍巍道:“进、进来吧。”

得到了主人的邀请,狡首领刚低头、鼻尖触碰到砗磲时, 就立马被吸了进去, 它没有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什么不正常的, 然而看着一个巨大狰狞的头颅突然朝自己凑近, 砗磲人却是立马控制不住发生一声尖叫, 噗通一声倒进了水里, 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

狡首领压了压耳朵, 无辜又委屈:“我不是故意的。”

砗磲在巨岩上, 以狡首领的体型来说, 将头伸过去是最简单省力的方法,毕竟让它进入砗磲内部空间只要身体任何一个部位有所接触就可以了,没必要非得站起来伸爪子。

更何况,就算是伸爪子了,狡首领觉得她照样还是会吓晕过去,不是它的问题。

风漪倒没想到这个砗磲人胆子会这么小,毕竟以他们的体型,按理来说每天接触到的生物都属于巨人的范畴,应该是早就习惯了别的生物庞大的体型才是,然而这个砗磲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娇娇给吓到,风漪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她胆小,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在。

可能在他们眼里,娇娇就属于那种特别恐怖的长相?

风漪不知道,她跟孟极都没有出来,仍然躲在影子里,跟狡首领一起等着砗磲人苏醒。

不知过了多久,砗磲人终于醒来了。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立马就看到了坐在对面的狡首领,她本能的想要尖叫,身体飞起来试图远离,但很快她就注意到对方的体型已经变成跟她一样的大小了,这才迷迷糊糊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这才又强作镇定的落地。

狡首领绷紧下颚:“可以走了吗?”

在水里坐了不知多久,狡首领着实有些不耐了,它倒也不讨厌水,平常经常会跟手下一起玩水,但狡通常都不会在水下呆太久,因为毛发被打湿的感觉确实不太舒服。

可砗磲内想要找个没有水的地方站着,那就只能倒挂金钩了,狡不想节外生枝,于是便只能忍了,克制着自己想站起来将毛发甩干的冲动。

见它语气不善,砗磲人顿时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将砗磲合起,立马就从石头上跳了下去,分辨了一下方向便卧沙赶路。

直到这时,砗磲人才敢偷偷摸摸观察狡首领。

有毛发的生物砗磲人当然是见过的,比如喜欢追着他们啄的鸟就是长毛的,不过跟会飞的鸟类不一样,狡的毛发虽然也艳丽,但却不太一样。

身为只在海滩跟海下活动的砗磲人,她无法形容狡首领的长相,不过它缩小后,砗磲人确实也没有那么害怕了,因为至少它还长着她能欣赏的部位——头顶那一对看着就很坚硬的角。

还有生物中,大多数生物都是只有鳞片而无角的,但也有少数生物会有这样奇怪的东西,它们通常代表着地位和身份,最关键的,那是独特的,看起来很威猛的,轻轻一戳,就能将敌人给串上去,在砗磲人看来,那是勇猛的象征。

虽然这对角跟她平常看到的有些不太一样,但这不妨碍她羡慕。

不过虽然变小后的狡首领看起来不那么可怕了,砗磲人也不敢跟它搭话,反而竭尽全力加速赶路,希望能快点把它给送走,毕竟它是她的人生中见到的第一个‘怪物’。

比起砗磲人闹着玩一样的恐吓、攻击手段,他们的赶路技术就实在是好太多了,身处其中还一点颠簸感都不会产生,因为只有砗磲人和她们,风漪也不怕自己被发现,试图感应了一下周围的空间波动,确定了砗磲人对空间确实是有着十分独特的感应,强大的方向感让他们根本不会在空间通道中迷失,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这种能力是很罕见的,就像很多生物都能在自己体内开辟出一个专门用来存放东西的内空间,但你要是让它们利用空间赶路,那它们中绝大多数都必然会处于蒙圈状态,因为在空间中认路就是一件极度困难的事。

像女蛇,祂每次赶路都是纯靠速度,并非是祂不能进入空间通道,而是祂进去后找路的速度,未必比得上祂肉身横渡的速度,而二长老则不一样,她天天都喜欢进入短距离空间赶路,整个人看着跟幽灵似的神出鬼没,这不仅是因为她修为高,还因为她天生就对空间有些远超于常人的感应,对她来说这种方法才更省时省力。

然而这样的人是很少见的,不是每一个生物都具备这样的能力,反正风漪就属于那种跟女蛇一样的‘麻瓜’类型,在空间一道上的天赋平平,穿越也没能让她这方面的能力得到提升。

不过简单的感知周围空间,这一点在抛弃了肉身之后,风漪反而更容易做到了,毕竟肉身虽然能保护灵魂,但同样的,也是一层干扰,确实是会一定程度上影响、屏蔽感知,这也是对人体的保护。

安全接触空间通道的机会很难得,这样的虚无空间中,其实同样也存在着未知的神秘生物,它们有些是无害的,有些只要碰上,便难逃一死,风漪前世与异兽大战时,就曾因为力量碰撞跌入过空间黑洞中,碰上过许多看得见、看不见得神秘生物,堪称九死一生才从里面出来,体验感可以说是极差,毕竟她根本分辨不出那些不分时间、不分场合随时出现的空间通道究竟危不危险,也不知道自己所处的那一个空间在下一秒会不会坍塌。

而现在却不一样,砗磲人显然是这方面的行家,她选择的道路自然便是稳固的、安全的,风漪也借此机会好好的观摩起来,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好机会。

武道在低阶段时,是拳拳到肉的争斗,随着修为逐步提升,招式中也会涉及到对各种能量的运用,而空间力量,在涉及的能量中无疑也是处于高层阶段的,对风漪来说很有参考意义。

在这样的学习过程当中,砗磲人也到达了目的地,因为怕离女丑山太近,导致对方出来之后觉得不舒服,砗磲人还特意走远了一些,在周围水温不那么高的地方才停了下来,张开了砗磲壳道:“到、到了。”

狡首领顿时憋不住的从水里站了起来,下意识的甩了甩身上湿了很久的毛发。

砗磲人被甩了一脸水,顿时便有些懵,对她来说,跟水接触并不是什么讨厌的事,她只是有些不理解对方站起来时为什么还要做这么奇怪的举动。

然而对狡首领来说,这一段时光却着实有些难熬,来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回去的时候身体却是泡在水里,湿漉漉的,风漪又沉迷于对空间的领悟当中根本没心思理会它,孟极又是个死物不会说话,对狡这种群居生物来说,它着实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环境。

好在现在终于能离开了。

狡首领相当的迫不及待的俯身,正要一跃而出,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砗磲人。

砗磲人被它突然停下的举动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问:“还、还有什、什么事吗?”

狡首领张嘴吐出了一块金镶玉的水滴坠子给她,那是很久之前西王母还在时,祂周围王国的贵族送给它的精巧小玩意儿,不过狡首领对这些不感兴趣,一直都放着吃灰。

砗磲人似乎很喜欢珠宝,手上、手臂、耳朵,几乎各种他们能想到的地方都被戴上了贝壳、珍珠之类的饰品,连头发都没能幸免于难,所以狡首领便将这水滴坠子拿了出来,便当作是它吓了对方这么多次,连睡觉都能做噩梦惊醒的赔礼。

砗磲人视线顿时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过去,忍不住睁大眼睛,连说话都不结巴了:“给我的?”

狡首领含蓄的点点头。

砗磲人顿时便觉得自己幸福得要晕过去了,连忙接了过来,都不怕东西还被狡首领叼在嘴里了,眉开眼笑的:“谢谢!”

狡首领难以理解的看了她一眼,这才从砗磲壳中跳出来,它不理解,明明刚刚她还怕得不行,怎么现在立马就变脸了,就因为一个好看但毫无用处的东西?

跳出砗磲壳后,狡首领的身体便恢复了正常大小,它回头看了一眼,对方竟然没有立马闭上砗磲壳逃离这里,反而还抱着珠玉傻乐,它顿时有些无语,很想现在突然跳过去吓对方一顿,看她还高不高兴的冲动。

但它最终还是放弃了做这种幼稚行为的打算,迫不及待的跃出了水面,满足的喟叹一声。

终于回来了!

第160章 大祭始

前来购买粮食等物资的蛮夷部落已经在购买完所需后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只不过比起往年,今年他们离开时的兴致都不算高。

要知道,今年并没有出现过什么极端的天气, 也没有大凶大妖突然前来捣乱,所以按理来说,他们是能够带着足够的食物回部落, 保证这一年冬天不会死上太多人。

然而这一切却都被几个头部部落的人给破坏了, 虽然摄于对方的势力他们表面上不敢言明, 但内心自然多有不满的。

他们早已习惯了依靠女阴来度过深冬, 相比于曾经每年冬天都会有不少族人饿死的情况,有了女阴之后他们已经很少面临冬天食物短缺的困境了。

每个人都能吃饱这种事自然是做不到的,但至少能保证绝大多数人都饿不死。

然而今年……

一想到他们得因为粮食问题不得不选择牺牲放弃一批人, 一些部落首领就不由的对那几个头部部落充满了怨言。

好好的去惹女阴干什么?害得他们也跟着遭罪!

鼠部落却是没有这个困境, 明面上,他们仅仅只是比别的部落好上一些,但暗地里,他们却能够以以往的价格去购买粮食, 虽然他们部落的人口不少,但也不至于饿死一大片了。

子丰也趁着这个时节来到了女阴, 虽然他早已在子鮯归来后就得到了消息, 恨不得立马赶过来, 但想也知道, 前段时间女阴正处于农忙阶段, 必然是不愿意看到他出现的, 所以子丰才选择了跟大部落前来购买粮食的时间一起过来, 这个时候刚好女阴该忙的已经忙完了, 他呆在这里也不会太惹人烦。

事实上, 在听到女阴一方愿意让自己过来时,鼠部落从上到下都是高兴的,他们当然也知道女阴曾经把一些部落的巫给抢走了,但问题是,子丰可不是巫啊!他还是个男的!

鼠部落的人心里很有数,不认为女阴能看上子丰,毕竟他不是巫,论强大,那更是给女阴提鞋都不配,所以女阴能做出这个决定,就像她们所说,只是破例,是他们臣服后得来的奖励,因此自然欢欣鼓舞。

而且这么多年来女阴从未让男性在她们国内多加逗留,如今愿意扶持他们,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毕竟哪里还会想别的,他们自己什么德行他们还不知道吗?

真较真起来,在没有练武之前,他们顶多也就只能在一些小部落面前逞逞威风,所以现在的日子对比他们以往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而子丰来了之后,则直接被风漪给扔进了禁卫军里一起训练,毕竟她虽然打着让鼠部落变成女阴的形状的想法,可也没真想让子丰真学去什么给带回去,一面糖衣炮弹腐蚀着,一面教些看起来很有用的东西就行了。

除了子丰来的那一天风漪见了对方一面以外,后续也没有再对他多加关注,毕竟这段时间女阴也很忙。

蛇占比起凤粮来说,虽然也是个人才,但到底经验不足,因此今年蛮夷部落的情况,仍然是由凤粮统计的,她跟蛮夷部落接触得不少,从他们购买东西的方向、来的人口等各方面的信息就能判断出他们今年的日子好不好过,以此来对症下药向对方推销实用物品或是奢侈品,让每一个过来的部落人基本都被刮下了一层油。

风漪只看了交易后留下的数据,关注了一下今年蛮夷部落有没有带来什么特殊的东西,除此之外别的便没管过,更没有想过在他们离开之前接待一下。

以往女阴是会看心情接待蛮夷部落的,若是那一年收成好蛮夷部落带来的东西也足够多、足够好,她们是会举行一场晚宴邀请他们参加的,但如今关系有了裂缝,自然也就不会再做如此多此一举的事了。

蛮夷部落走了之后,离大祭举行的时间就更近了,上上下下都沉浸在一种期待又忙碌的氛围内,宛如过年一般。

这一切都不需要风漪去忙活,她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好,因为绣娘不是早几年就开始准备衣物的,所以风漪跳祭舞要穿的服饰紧赶慢赶,在如今才将全套给完全弄了出来,呈到风漪面前。

这一全套从头包括到了脚,应有尽有,发钗是金属质地,颜色金灿灿的,有些是青铜,也有一些是别的稀有金属,有些是纯考验匠人的雕工,而有一些则运用了点翠技术,将蛇褪下的艳丽蛇鳞给镶嵌了上去,是一种女阴独有的‘点翠’工艺。

这类首饰颜色极其艳丽,不同于点翠首饰只有蓝色,用蛇鳞镶嵌后的首饰能呈现出多种颜色,堪称五彩斑斓,比衣服染料的颜色要丰富很多。

但今年的首饰有些奇怪,极细的金丝臂钏上镶嵌的蛇鳞竟然是很统一的绿,包括脚链发簪,竟然都是主体与金绿为主,辅以碧玉,连祭服,竟然都是草木染的各种深绿浅绿,风漪看着就觉得绿油油的。

这可跟女阴以往的审美不同,要知道,由于这个时代染料的稀缺,越是难以实现的罕见颜色,越是会被用在重大场合,因此无论是蛮夷部落还是国家贵族,重大场合一眼看过去每个人都是五彩斑斓的,各种艳丽的色彩都在往身上怼,区别只是在于有些势力搭配的杂乱,而有些势力的一眼看上去就赏心悦目而已。

女阴的审美自然亦没有因此而免俗,色彩艳丽在她们眼里就等于好看,浅淡常见的颜色则观感平平,所以风漪都已经做好了自己穿得跟孔雀开屏似的上去的准备了。

当然,这一套衣服也跟不华丽搭不上边,每一个首饰上都能看到核舟记那种精巧的花纹,项链也繁杂精细,戴上重量也不会轻,衣服上更是有着各种花纹,属于那种一眼看过去是很清爽舒服的颜色装扮,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仍然是一套极其华丽的祭服。

只是颜色统一的有些过于离谱。

风漪疑惑地问凤粮:“今年的祭服怎么这么低调?”

没错,就是低调,是那种很含蓄的奢华的感觉,之前凤粮让自己看祭服,风漪没去,所以她现在才发现这一次的设计着实有些不符合女阴人对祭服的审美,竟一点都不五彩斑斓。

凤粮道:“她们是根据大王您上次露出的蛇尾设计的,大王不喜欢?我让人去将备用祭服呈上来。”

“不必了。”风漪闻言立马摇头,她不用想就知道,备用祭服肯定是她们以防万一按照以往的审美设计的,那不能说是东北大花布,但也确实颜色多得晃眼,审美跟乾隆有一篇,色彩搭配从来都跟淡雅搭不上边。

所以风漪也就只是好奇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而已,根本没有换掉的打算,事实上,她对这套衣服其实挺满意的,至少看着不那么晃眼睛。

虽然这衣服也跟简单素雅搭不上什么边就是了,但考虑到这个时代人的审美,已经很不错了。

她摆摆手让人把这些东西给带下去,没有试穿的打算,毕竟她的尺码她们不可能弄错,没有试的必要,而且这一套穿下来,半小时能穿完都够呛,风漪实在是不想去受那个罪。

凤粮带着侍女小心翼翼的将这一套制作不易的祭服给带了下去,风漪躺在女青女赤组成的靠椅上,正打算休息一下,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竟然开始蠕动了起来。

回来得这么快?

风漪有些意外,但也没想太多,伸手放在影子上,下一秒,影子便如水流一般荡起了涟漪,将她的手给‘吃’了下去。

她摸索了一下,确定了孟极的后脖颈后,这才将它给提溜出来,出去这么久没吃上好东西,孟极比之前都瘦了好多,风漪竟然没废什么力气就将它给拽了出来,这让风漪多少显得有那么点惆怅。

但她很快就没心思关心这些了,从武道意志那带回的消息,让风漪有些意外,没想到男子国既然还有这么一段历史,更没想到,他们怀孕竟然不是跟女阴一样靠的是外物,而是身体变异长出了育儿囊。

对比女阴来说,这种变化也许更好,毕竟作用于身上的,能一代一代穿下去,而神井,万一哪一天枯了怎么办?

亦或者,让女阴怀孕的根本不是神井,而是井下存在着什么神奇物品?

风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她翻遍巫卷都没有找到这一段历史,而神井她也不敢去,照一照就怀孕,万一她过去看上几眼就怀孕了怎么办?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风漪也不敢冒这个险,怕出现意外,所以在能力不够强,无法抵御神秘力量的侵蚀以前,她是肯定不会过去探寻真正的原因的,反正就算神井的力量真的会消失,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她还有的是时间。

武道意志给鰕姑挖了个大坑,但他们会不会信也是个未知数,毕竟侠亶的地位,其实是有些尴尬的,虽然贵为大王,但估计谁心里都更重视他那个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妹妹,一旦未来两人意见相左,支持谁的更多都还得打上一个问号。

所以想得多的,很难不怀疑这是不是侠亶为了自己地位稳固耍的手段,毕竟其实谁心里都知晓,侠亶能上位,纯粹是他妹妹还太小,需要别人替她管理鰕姑一段时间,等她长大成年了,估计多得是人想要侠亶退位让贤。

毕竟鰕姑的国师,可就是因为他让先王顺利的诞下了女阴,这才成的国师,可想而知整个国家对这个女孩的态度。

但,虽然她的出生是众望所归,但私底下一点暗流都没有风漪是不信的,或许他们以前的内部制度是女尊男卑,这种思想还被传到了现在,但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男子掌权,真的所有人都能心服口服的接受势单力孤、唯一的一个女性的引导,而不是只把她当成单纯的生育机器吗?

风漪觉得这个问题,如今还要打上一个问号。

毕竟权力是个很让人上瘾的东西,没有多少人能毫不在意的让出去。

不过离女婴长大还早得很,所以现在能想到这个问题的大概也是少数,毕竟心思浮动也得等时间发酵,现在鰕姑人更多的是喜悦,毕竟有女孩诞生,就意味着他们的国家能正常繁衍了,他们又不是女阴,能真正实现不靠异性繁殖。

但虽然绝大多数势力都会选择与别的势力通婚,以避免近亲繁殖生下畸形后代,可也有不少势力极度排外,是不愿意与外族通婚的,毕竟他们不是部落而是国家,而一个国家那么多的人,完全能够自给自足不用担心近亲通婚的问题,自然是有那个底子去排外的。

孟极它们都回来了,风漪也不知道现在鰕姑怎么样了,不过她也不急,毕竟只要侠亶把事情说出去,他们就肯定会想要来一探究竟的,至于侠亶会不会隐瞒不报,这是不可能的。

先不说说出去对他本就更有利,以他的性格而言,这件事他也肯定是会说出去的,毕竟他年纪不大没有多少心机,且本身又被教育得一心为国,以风漪梦境中对方呈现出的性格来看,很明显,他如今还没有太多的野心。

他根本就还没考虑过妹妹的出现对自己来说代表着什么。

这不全是因为鰕姑人的教导,还因为他自出生起,得到的重视远不是一个储君的配置,反而经常被忽视,这就让他性格有些软弱?

风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只知道,一些被家长忽略的孩子,往往会表现得更加乖巧懂事,而一直被重视宠溺的,变的‘不识好歹’的概率则要大得多,这也许是因为后者容易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视为理所当然,而前者因为来之不易,所以反而会更重视感激?

反正侠亶是多多少少有那个意思在,竟然没觉得妹妹的出生抢走了自己的一切,反而对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颇为满足,至于他以后还会不会这么想,那风漪就不知道了。

反正从武道意志上得来的消息,让风漪知道,她得人为伪造一段历史了。

历史这玩意儿,本就是任人涂抹的小姑娘,该怎么编全看胜利者的心思,唯一不好伪造的就是图腾这玩意儿是真的,所以得找个合情合理的解释,这得需要人好好思量一番。

风漪也不急,慢慢来就是了,现在她主要该忙活的就是不久之后的大祭,以及冬季她准备实行的重建计划。

……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大祭这一天,天气也从秋高气爽逐渐变得寒冷起来,蛇群很多也都开始变得懒洋洋,很大一部分都打算回到蛇谷冬眠。

虽然成为妖之后,其实它们并不需要冬眠,不过这是刻在它们基因里的本能,所以一到冬季它们就会变得懒洋洋的,同时也会嗜睡。

而女阴人的变化却不大,因为身体强壮,很多图腾战士在冬天都会照样穿着不符合季节的短袖木屐之类的衣物,只有普通人才会穿得稍微厚上一些,但平常干活时该脱衣服照样还是脱,该撸袖子也照样撸,除了用水时手会被冻得有些发红以外,她们看着根本不像是处在即将过冬的季节。

南方向来潮湿湿冷,子丰早早的就让自己穿得很厚实,看着女阴人不由有些怀疑人生。

虽然部落里那些图腾战士寒冬穿得也不多,但普通人却是会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而在女阴,普通人也没穿多少,小孩被强迫套上长衣长裤时,还会忍不住抱怨穿得太多了。

在清晨,远钟被敲响时,附近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吃饱饭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出门,当钟声再次响起时,便是大祭开始的时间。

这是个全民参与的活动,她们会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去参与到这一次的盛会当中。

在这种时候,是没有什么假期之类的说法的,不过实际上各种祭祀其实是充当中假期的作用的,所以祭祀出现的不会很频繁,但也不会一年到头都没有一次,会给普通人留下几天能休息喘气的空间。

子丰虽然暂时住在了女阴,但他毕竟是个外人,在禁卫军今天也不训练的时候,他也只能在今天呆在房间里无所事事。毕竟这种祭祀,又怎么能有外人参与?

谁知他刚这样想,来送饭的图腾战士就诧异道:“你就穿这样去大祭?”

子丰睁大眼睛:“我也能去?”

“你为什么不去?”图腾战士皱眉看了他一眼,在她们眼里,这种大祭当然得女阴里的每个人都参与进去,不管他是不是女阴人,不然她们在祭祀,别人就看着,这是什么意思?看戏吗?

那是对大王的亵渎!

子丰闻言,顿时便有些激动和受宠若惊,他并不知道对方的想法,连忙从自己带来的行礼中薅出了他平常最华丽的衣服。

图腾战士看了眼那兽皮做的衣服,和那个引人瞩目的野猪头,嘴角不由抽了抽,委婉道:“那个帽子就不用带了,我们不带这些。”

“这样啊。”子丰有些遗憾的看了眼帽子,这可是他习武之后狩猎的战利品,不能带去重要场合,让他不由感到些许失落。

蛮夷部落举行祭礼时,向来都喜欢将自己狩猎的战利品穿在身上,这跟女阴不同,她们只有举行跟狩猎有关的祭祀时才会那样穿,不同主题的祭祀,她们所穿的也从来都不一样。

风漪也一早就被人给拉了起来,被侍女忙活着穿上靠她自己一个人绝对能穿得乱七八糟的祭服。

女阴人对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没什么执念,毕竟以她们的身体而言,一年到头都穿得少才是常态,所以祭服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其实也不那么庄重,但实际上,它的形制是很完善的。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女阴自然是慎重以待的。

从头发上的首饰开始,风漪得佩戴十二旒,那代表着一年十二个月,每一旒都是由十二颗珠子串成,每一颗珠子上则尽皆雕刻着这个月份的代表性-事物。

这十二旒不是风漪记忆中那种帝王的礼帽,看着更像流苏簪子,但要更粗一些,簪棍通常会被雕刻成各种蛇形,由蛇口吐出珠子来,每一条蛇的神态形状都不一样,有的伸展着肢体,有的蓄势待发,有的盘旋着躯体像是准备熟睡,每一种形态,也都代表着那个季节该播种、狩猎还是别的什么。

十二旒两边会各佩戴六个,向下倾斜,出现在耳朵以下的位置上,头顶则是鳞冠,上雕刻有女阴的图腾,以及围绕拱卫着图腾的日月山川,颜色极为丰富,象征着天地的色彩。

衣服则更加复杂,上衣绘有日、月、星辰花纹,臂钏穿过的纱上则绘有山川河流,小腹仅有素纱遮挡,能隐约看到其上绘制着的艳丽纹路,从衣服上垂下的流苏小坠小巧精致,上面有栗米、食用妖兽、水、、火食盐与神井的抽象雕刻,皆是人赖以生存的东西,在往下则是下裳,外罩薄纱,有十二片,合称十二章,每一片都绣着复杂的花纹,上面描绘着什么,也就只有女阴人自己才知道了。

而薄纱外面,则还有一条大带,它被绑在腰间穿过臂钏,最终坠于脚踝,其上绣着章纹圆补等内容作为等级的区分。

内里则是从大腿开始开叉,不会阻碍人的行动,大腿、小腿之上同样被勾勒出了复杂的花纹,被一层同样看起来如薄纱一般,似透非透的裤子所包裹着,这是一种很奇特的裤子,有些像风漪前世的丝-袜,很贴合人体,但它没有褶皱,肉眼看去能看到,穿上却感觉不到,上面有些地方被绣上了鳞片,走动间隐约看去犹如蛇尾一般,一直延伸到脚踝处,被脚环遮挡住。

脚环下并非裸足,而是一双绣鞋,底很薄,穿上就如同光脚走在地面一样,外形有些奇特,脚面一端缀着很小的圆珠,只有脚趾这一面才有,其余地方皆没有,只被绣上了图腾纹路。

这是祭鞋,只有一些重大祭祀时才会穿上的鞋子。

除了这些以外,风漪的脸上也被画上了复杂的花纹,这些纹路并不凌乱,完全贴合着人的五官走势,看着并不丑,就是在风漪看来,有些肉眼可见的奇怪而已。

她的眉心处被用一种白金的高光颜料画上了抽象的图腾,是女阴娘娘标准的姿态,手臂交叉掌心相对,尾巴一直延伸到了鼻尖,两边眼下皆有艳丽的图纹延升,斜飞鬓边,内眼角、脸颊皆有色彩艳丽的花纹,比起眼下稍浅,脖颈处的花纹则一路延升,至下巴尖戛然而止,耳朵上倒不是摇曳耳环,而是直接缠上去、可动的全耳饰珥配,整体为蛇形,呈仰天嘶啸状。

这一套祭服并没有缀太多流苏,所以风漪穿上倒也没有觉得很不舒服,就是感觉有点重,明明衣服选取的材料并不厚重,但它就是很沉,比她头上戴着的东西都沉,风漪思来想去,这可能是中单的锅。

别看她穿得好像很少,但实际上却有好几层,中单是其中的里衣,上面由鳞片排列组合出了一些复杂的纹样,风漪看着隐约跟她当初的蛇尾上的花纹有些像。

按理来说,鳞片是没有什么重量的,但这其实不是用真鳞片做的,而是由一种特殊的丝线绣上去的,毕竟鳞片做的衣服也就只能当外衣穿,穿里面谁来都会觉得不舒服。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被这一套祭服给封印了,连转头的弧度都小了不少。

“铛——”

当远钟再次敲响,风漪也不由肃容,她将双手手臂交叉于胸前,掌心相对,唇角微微扬起,露出标准的、庄重的神情,迈步从王宫走了出去,早已等候多时的高层左右肃立,风漪每走一步,便有人行礼,然后跟在她的身后。

各种礼器的声音也有序的响起,就这样庄严的、缓慢的离开了王宫,走向了主干道。

早已候在两旁的百姓不由肃然行礼,直到看见长长的拖尾纱从自己面前划过,才不由打着胆子看上一眼。

群蛇从蛇谷出笼,密密麻麻的挤在房檐、人群的缝隙处,竟有序的没有发出丝毫声音,极为人性化的在风漪走过时伏下-身子。

悠远庄严的歌声在此时响起,由群臣合唱,顷刻间将礼器的声音盖下,古老肃穆的歌谣让众人不由更加肃容,连呼吸都变得整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