鼍气得眼睛睁得溜圆, 这样的结果, 比女蛇杀了它还让它难受, 十万大山虽有自净能力, 可这样的‘伤’是很难短时间内恢复过来的,哪怕是以妖兽漫长的寿命都未必能在死去时等到那一天。
而这一切,仅仅是源自于一个不曾注意过的妖犯下的事。
鼍知道,十万大山又没有大范围的妖员伤亡,这种情况下妖庭根本不会出手,刚好卡在它们的底线上,可对长期在十万大山定居的妖来说,没了半条山脊,无异于是要了它们半条命。
但人族一向都很重视祭祀,当初山神也是那时兴风作浪,不然没准也不用死。
女阴的报复心一向很重,凡敢在女阴境内滥杀无辜之妖,谁敢杀一个,她们就敢杀十个,谁敢杀一百,她们就敢杀上上千,愣是让一些妖明明在十万大山横行无忌,出去时却永远绕着女阴走。
鼍不想看女阴壮大,每年都会让妖过去杀些人免得她们再壮大,毕竟十万大山不缺跟女阴有深仇大恨的妖,总能找到肯去的。
而女阴对此的态度也是尽管杀,从来不惧挑战,更不曾露出过怯意。
时至今日,一切本该相安无事,等它成了山神,自会联系旁的山神一起出手,毁了这个长期扼在十万大山喉咙上的女阴,但无论未来想得再宏伟,那都得以后在说。
而现在,十万大山与女阴微妙的平衡,却被打破了。
鼍想,最好那个得罪女阴的妖族没留下活口,不然十万大山的妖族会告诉它们什么才叫生不如死!
女蛇并不在意十万大山的妖族怎么想,祂很少出手,但每次出手,也无人敢拦,毕竟祂的名声可不是吹出来的,而是杀出来的。
祂有些懒散的走在路上,似乎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在自己无聊时随手翻了个身一般,
但庞然大物的翻身,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却都能压垮一堆生物。
妖族对十万大山的气息感应最为明显,半条山脊被抽出,就像是泼了个大洞的屋子,漏风,哪怕是什么都不懂的普通野兽,都不因因此而感到悲伤和焦躁起来。
风漪也感受到了,但她并不在意,女阴可不在乎什么山脊不山脊的,她们会种地会畜牧,十万大山对她们来说不是赖以生存的东西,甚至,她们都不在意这种说法,土地不肥可以堆肥,畜牧不孕可以开药,但她们不在意,住在十万大山的妖族却不可能不在意,让女蛇过来走上一遭,也好吓吓它们,免得它们忘性大,遗忘了它们还霸占着十万大山,不是因为它们有多强,而是女阴没想动手。
她用舌尖顶了顶尖牙,不知是不是因为十万大山知道了谁才是罪魁祸首,合窳首领一声长啸,顿时如有神助,原本被颠倒下来的天地,也隐隐有复起之势。
风漪的力量全部融入了那耀眼的奇异当中,一时之间,众人只感觉天空在塌陷,直直地朝着她们头顶砸落。
脚下的地面则在不停暴动,水土无情,像是要将她们彻底埋葬。
蛇形虚影却是在其中翻滚起来,像是来到了最喜欢的环境当中去一样。
犹如末日一样的天象变化,比以往有些妖呼风唤雨的神通看着还要更恐怖几分。
坍塌!坍塌!
茫茫大泽中,一切都仿佛被埋葬。
合窳首领双目血红,发出一声长长的婴啼,还未消散的力量汇聚成最狂暴可怖的骤雨,仿佛天河倒泄。
风漪向前迈了一步,颊边的笑容显得过于残忍,力量爆发,恐怖的杀意宛如沸腾的热油一般迎面而来,所有的力量没有一丝浪费,尽数宣泄于手尖,快得合窳都没反应过来,那双手便掐在了它颈部,无穷无尽的力量在它体内炸裂,再炸裂,犹如一个宇宙在它体内坍塌。
在风漪动手时,合窳首领其实就意识到,女阴的这个新王其实并不弱,合窳首领心里也清楚,再没有合窳们提供力量的前提下,它在大妖中都是排不上号的。
合窳首领不是输不起,这世上比它强的多得是,它只是太恨了,恨到不能再忍受那一切,宁愿带着全族孤注一掷。
但它不解的是,它不甘的是,对方,身上为什么没有发光!
合窳首领知道,其实绝大多数的人族都是弱小的,只有那些会发光的才不一样,跟巫不同,图腾战士的战斗风格跟妖兽是没有太大差别的,都是直来直往的冲锋,而风漪,明明用的是图腾战士的进攻方式,为什么,她反而不发光了?
这代表着什么,合窳首领其实并不太清楚,它只知道,如果女阴中、人族中出现了很多这样的人的话,那妖族就无法再通过发光来判断一个人好不好惹,很可能会死上很多妖,才能发现这一点。
这不像当初出现的图腾战士,她们的特征太过明显,妖族经历了很短暂的一段时间的混乱就知道该怎么避开他们去袭击弱小的人族了。
“啊……”
合窳首领的面容微微扭曲,不停的发出痛苦的嘶哑之音,它嘴巴张开,试图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但没有用,它体内有无数的力量在崩毁、在坍塌,五脏六腑早已失去的原本的功能,这让它只能无意义的发出气音。
这个一心只为宣泄自己情绪的妖族,终于在最后关头想要提醒妖族,却再也无法把消息传递出去,一口又一口的鲜血不断从它的嘴里、眼睛、耳中乃至皮肤表层涌出。
这一刻,所有合窳都呆呆的望着头顶的天空,那是它们的王,此时却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图腾战士却不曾为周围的情况所动摇过,毫不留情的杀戮,合窳的身体宛如纸糊的一般,一个又一个的被刺穿。
时间,仿佛陷入到了一种奇怪的停滞状态,周围不时有裂缝将尸体吞噬进去,而后绞碎,仿佛蕴藏着难以阻挡的大恐怖。
那是周围空间来不及修复的空间裂缝。
风漪掐着合窳首领的脖子,宛如性格恶劣的猫科动物,让它亲眼看着自己的族群被毁灭,族妖就这样被清扫、被践踏、被碾压。
这一幕,犹如梦回曾经。
它们忘记了逃跑,忘记了呼喊,甚至,忘记了思考,陷入了一种浑噩的状态,一如当年看着女阴在剡山强行切开一道口子,然后屠杀,一面倒的屠杀。
合窳首领目眦欲裂,喉间发出难言的悲鸣。
“呵。”
风漪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很难否认,她其实早已习惯了享受这一切给自己带来的感官体验,她顶了顶已经有些扎舌的尖牙:“你瞧,山脊断了。”
她恶意地笑了笑。
合窳首领手脚冰凉,一心战斗的它根本察觉到周围的变故,但那种变故与十万大山中的每一个居民的息息相关,只要静下心来,谁都能发现。
它的脑海中,有一种东西开始破碎。
它太清楚对住在十万大山中的妖族来说,山脊对它们而言意味着什么了,一种被叫作恐惧的情绪,开始席卷合窳首领的内心。
它不怕自己的死亡,更不怕剡山上的合窳被屠戮的一个不剩。
可现在,它是真的怕了。
“疯子!”
合窳首领的眼中,清晰的透露出了这个意思,但偏偏这群疯子,不畏生死,不惧伤痛。
四周的一切对合窳首领来说都好像失去的意义,在与雨师妾合作后,合窳首领自不可能完全孤注一掷,清楚自己得暗中留出一脉来发展,保住合窳的血脉。
它有把握女阴人不可能会找得到,但山脊断裂,十万大山的妖兽怒气无数宣泄,它的那些孩儿们,自是不可能在它们的怒火下逃掉。
从此,合窳一族不可能再在大荒出现。
风漪这才终于满意,双手用力一捏,无数道血肉在空中炸裂,冰雹一般的砸落到地上,散落四方。
第216章 终结
因为大部分时间都跟在风漪身边的缘故, 女锤与其她图腾战士其实并没有什么默契,这倒不是因为有什么矛盾,纯粹是因为很多默契都是需要一起并肩作战后才会产生的, 而女锤,并没有那个机会。
但不知是不是最近一段日子日子的并肩作战,女锤竟没有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反倒在其中如鱼得水, 她退下时, 几乎下一秒便有人补上不露空缺, 她前进时,自有人在一旁补刀,这种感觉, 对任何一个不想动脑子的猛将来说, 都是很舒服的体验。
最关键的是,尽管大王已经去了别处,但战士们的士气却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陷入低落状态,这并非是为了争口气, 也不是绝境之下的壮烈,而是骁勇, 一种理所当热的、觉得她们不管还剩下多少人, 都依然能胜利的自信。
这样坚定不移的不动摇, 反倒震慑住了雨部落, 让他们的攻势显得稍显凝滞, 明明他们才是大军压境的一方, 却反倒没有了身为胜利者大局在握的从容。
又或者说, 在他们看来, 既已是大局在握, 那自然是可以慢慢磨的,什么都不顾忌上去拼命,万一被女阴人临死前给拖下水了什么办?
而战场上,犹豫不决却是大忌。
但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情绪向来都是彼此感染的,尤其是战场上人的情绪会一直处在一种紧张又亢奋的状态下,这种环境是鲜少有人还能保住自己的思考能力的,只剩下了本能——别人怎么做的,自己也会怎么做。
于是这就成了连锁反应,反而给了她们喘息之机,当然,女锤也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罢了,她们得不到补充,而对方人数又占据着极大的优势,慢慢磨,总能将她们吃下去,无论她们骨头有多硬。
敌人仿佛杀不完一般,砍下一个,往往很快就有另一个补上,哪怕女锤神勇,也不足以左右战局,换作一般的队伍,这种情况下恐怕早已崩盘,但女阴人却自始至终都无人崩溃,乃至被杀死之前,都还会拼尽全力壮烈的喊出那一声震耳发聩的口号。
那一声声的‘蛇’仿佛从亘古时空跨越而来,如重鼓一般狠狠的敲在心头,让人不自觉便心生退意,为她们死前仍坚定不动摇的意志,为她们出手的狠辣,为她们死前,那仿佛在宣告着自己到来,又仿佛远古的大巫嘶哑着吐出的诅咒。
恰逢此时,雷声炸响,地动山摇。
十万大山中从未有过安静的时刻,但动静这么大,连生活在十万大山外围山脉的人都能听见的动静却鲜有发生,让人很难不分出心神去注意。
要知道,历来十万大山发生的动静越大就越容易引发兽潮,所以很难会有人不关注这些,哪怕他们也正处于生死存亡之际,毕竟他们的家人、他们的部落可没法跟着他们一起逃掉。
不过很快众人就没心思再关注那不知相隔了多远的动静了,因为一种不基于现实,而仿佛基于感知上被传递出来的一种奇特的、难以言语的波动。
没有人能意识到那是什么,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从心底生出了一种无法克制的惶惶感。
对十万大山来说,无论是人与兽,皆是它的一部分罢了,所以当它出事时,自然所有生物乃至普通的草木,都是能够感应到的。
但许多人几辈子都未必能见得到山脊被断,自不会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雨首领不同,她懂。
事实上,在双方正式正面交锋起来时雨首领就察觉到了不对,她们的士气太过高昂,从始至终都没有低落下去的趋势,士气没有半分动摇过。
这不正常。
如果是一支陷入绝境的队伍,哪怕她们没有逃跑的打算,哪怕她们士气仍然高昂,也该生出悲壮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雨首领形容不出那究竟该是什么,但她很清楚,那至少不是现在这样的,她们仿佛并不认为自己会输,这样的坚定不移要么证明她们清楚会有人员支援,要么她们觉得她们的牺牲能带给自己的国家更大的价值,所以完全不介意燃烧自己的生命,不带恐惧,不带壮烈,只有对未来的祝福。
这本就让雨首领心生退意,毕竟她小心谨慎惯了,如今又出了这么一出,哪怕这与女阴无关,却也坚定了她的想法,当下毫不犹豫就把自己的替身给推了出去,营造出自己还在的迹象,人却直接脚底抹油趁机溜了。
首领向来身先士卒,但雨部落早已摒弃了这个传统,毕竟,对一群贪生怕死的人来说,有危险自然是别人上最好的。
野兽尚知狡兔三窟的道理,雨首领自然也是懂的,且跟普通的头领不同,身为首领,她是有条件也有能力培养死士的,不然以雨部落那群人鸡贼的性子,在发现首领有动静时,自己又安能不关注?
所以,雨首领一早就为自己铺路了,她很清楚,身为人投靠妖族,总有运气不好被人看不顺眼的时候,自然得提早做好准备关键时刻才能派上用场。
这不,就用上了?
并没有人注意到雨首领已经不见了,战场上的厮杀仍然在继续着,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那不是自然景象,而是山脊被毁、合窳被灭两相叠加周围本能的给出的自然反应。
许多具备呼风唤雨之能的妖族死后都会带来一定程度的天地异象,毕竟它们的天赋神通本就是自然凝结,死时天赋神通散去归于天地,周围的环境自然会给予反馈。
一只两只的死亡或许不会有多大的反应,可这么多的合窳死亡,引发的天地异象自不会小,而山脊被毁,带起的连锁反应也不容小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十万大山的动静绝不会少,或是屹立万年不倒之植、山壁崩塌,也可能是地震,更可能是从未爆发的火山喷发、大面积的物种死亡……
十万大山的清洗机制,会自发的做出这些反应,以此来减轻自己的负担加快自己的修复速度。
当然,若是有天材地宝甘为‘肥料’加快这种修复,十万大山的伤亡也有可能不会太过惨烈。
女锤她们并不生活在十万大山中,哪怕她们经常在此捕猎也是收不到反馈的,所以她们趁着雨族人失魂落魄时,出手越加狠辣,不肯放过这个好机会。
雨族人也从那种奇怪的失意状态回过神来,专心的应付眼前的战场,战争正面的伤亡其实在一场大战中占比是不算高的,毕竟那么多人一起冲锋,短兵相接都是需要时间的,真正的伤亡往往是从一方崩盘后才会正式开始。
然而女阴人却一直都没有崩盘,更别提她们还不是孤军作战,还有蛇、有狡。
有时候,人和动物的区别是不大的,但有些时候,区别也是很大的,至少相比于蛇类的灵巧、狡的来去如风,人的灵活性是会被大大克制的,更别推还是战场上,大家都是实打实的冲杀,却有一方像地里的毒蛇一盘,潜伏着冷不丁的抽人一下,这或许改变不了占据,却会将战线拖长。
然而,雨族人却没得选,他们并没有对此的有效克制方法,只能慢慢跟她们磨。
可还没等他们将人给磨死,一支不知何时出现的队伍却突然发起了冲锋,直接斜插了进去!
一时间,雨族人被冲撞得人仰马翻。
这一举动彻底打乱了雨族人的节奏,他们士气本就不高,精神也疲惫,一直在与女阴人慢慢磨,此时队伍被打散,要想重新集结起来自然是很困难的,无法迅速反应过来。
风漪抵了抵尖牙,就像是在饭桌前优雅的享用美食,精准的切割着战场,让一切都显得支离破碎。
这是独属于战争的破碎美感。
战局已定,风漪轻拍蛇尾扫过战场,将早已脱力全凭一股信念支撑着的图腾战士扫到后方,她带来的军队很快填补上了那片空白,风漪也落入人群中,犹如落入海中的一滴水一般,眨眼间便以找寻不到。
风漪不觉得这有什么怂的,谁都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战场上越显眼,越容易被人当成目标,既然战局已定,自然也就没必要节外生枝了。
更何况,在剡山的战场一直是以风漪为主的,耗费了她近乎所有的心力,而且大鱼在前,饭后甜点自也不必再享用,留给别人便行。
她落入后方,被风漪误带入后方的雨族人很快就被图腾利落的解决了,她们没有再拿起武器再进去厮杀,尚有余力的几乎瞬间便将自己的身份转换,当起了后勤兵,将在狼山收拢的药材等拿过来,让伤势较重的人敷上。
风漪走到女锤面前,她身上又添了些新伤,黑亮的发丝已经被鲜血浸透,显得有些污秽,风漪本想拍了拍,却被女锤躲过。
她在离开之前,将系统给的‘群威群胆’的技能给安在了女锤身上,希望她们能坚持得更久一点,也能活到她们支援的时刻,好在,事情还算圆满。
见女锤不想自己碰,风漪只好收回手,夸奖了一句:“干得不错。”
女锤咧开嘴笑,又被脸颊的伤口弄得表情狰狞,战场瞬息万变,差一点,她的头就被削掉了,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现在的心情,骄傲道:“我等幸不辱命!”
第217章 班师回朝,百姓的围观
有支援的战士赶到, 雨部落的人自然也不再是个威胁,被赶来的图腾战士毫不留情的解决。
对她们来说,雨部落的人连饭后甜点都算不上, 自不会给她们带来多少困难,恰恰相反,对杀红了眼的图腾战士来说, 她们动手只会更加果决残忍。
不过这对风漪来说是无所谓的, 战争本来就是冷血残酷的, 她们也不需要从雨部落那里抓人手, 毕竟就算是奴隶,也是有优劣之分的不是?
所以,在狼部落女阴还肯费点心思抓俘虏, 但对雨部落却是根本没考虑过这一点, 毕竟安排和控制起来都麻烦,还得防着他们动歪心思,最关键的是,跟妖族接触密切的, 谁知道会带上什么病呢!
这年头的人多少都有点洁癖,对妖族顾忌得很, 所以跟妖族接触密切的, 她们宁可都杀了也不会去考虑别的, 当然, 敌方的头领和贵族通常来说是不在此列的, 不过在战争中, 平常在和气的人都能被感染成疯子, 想要在其中还冷静分辨谁不能杀那着实就是在为难人了。
好在这次不是没有带孟极巫过来, 倒不怕想找人问点东西时, 会连个顶事的都找不到。
雨下了一阵,最终还是停了,只是地面却因此变得泥泞,雨水混着血水侵入地下,让周围土地都变了色,但十万大山的自净能力向来不差,估计过些时日连战争的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狼山上成了临时的救助点,许多人来来回回奔袭着救治着受伤的袍泽,其实相比于战果来说,这些战损,真的算不上什么,所以四周也没有什么悲伤的氛围,只有战败,才会让她们悲伤,但现在,受伤的却还有心思跟旁边的战友吹牛打屁。
战场足以吹散生死别离这些情绪,对长期挣扎在身死线上的她们来说,真的是不怕这些,都很坦然。
风漪想了想,翻了翻系统商城,拿信仰之力购买了一个‘治愈人心’的技能。
按系统里的描述,这玩意儿能让目标看到自己时心跳加速,给目标一种自己对释放者一见钟情的错觉,不过风漪觉得这更适合用在病患上,毕竟强行让人心跳加速,要是能用在医学上,那得挽救多少人的生命?
风漪将技能的范围直接就给拉到了最大,翻身坐到狡身上,粲然一笑,高声道:“女郎们,都随孤回家。”
主要的战场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便只剩些旁枝末节,大半人马都可以先回去,将余下的事交给别人去办。
女锤浑身是血,粘腻的头发被她接了水清洗都仍然还很粘稠,有些血液干了又添新,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洗掉的,所以伤员中有许多人都与她一样,看上去像是被抹了一层又一层的红色染料,若是出了汗,血液还会一点一点往下淌,看着便让人觉得不适。
但女锤倒是很自在淡然,见风漪准备走了,连忙爬起来,捂着自己直跳的心脏,不知到是不是在山上呆久了,她觉得自己有些缺氧,过于活跃的心脏造血能力极强,刚刚才勉强止住的伤口又开始血流如注,惹得一旁的图腾战士一巴掌把她拍了回去:“女锤大人,您躺好啊,别给我添乱了!”
有产生负-面效果的,自然也有往好的方向发展的,人在重伤之后,决定自己送医之后能不能被救活的,除了本身的客观条件以外,也就只有信念了,而大荒的巫医是具备起死回生的能力的——只要她们能坚持到回到女阴。
风漪这次带来的巫大半都是战斗巫,为了在袭击时隐藏踪迹心神之力早已耗尽,也不是专业的巫医,能帮一些人暂时先止住血便是极限了,所以风漪才决定不休息了,还是快点回去最好。
原本被关在狼山深处的狼部落残余人员,也被一并带走,只剩下了小股部队看守一些不方便一次性带走的东西,和去雨部落老巢找麻烦的图腾战士。
相比于赶来时的日月兼程,回去时速度就慢下来了,并不是就不在意伤员了,而是对图腾战士来说,伤到这种程度,很多确实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以图腾战士的恢复能力来说,走慢点不颠簸,等图腾之力能动用时用一下反而活下来的几率要高一点。
风漪没有再去看过伤员,在战场上,她们能与风漪一起并肩作战,但离了战场,她们甚至会担心自己身上的污秽会污了她的一点,这一点并不以风漪的意志而转移,所以风漪觉得,没必要就为了去看看伤员就把人再给折腾一通,感动是感动了,但也麻烦,她也不需要依靠此来提升什么威望,便只在前头走着。
狡的皮毛倒是很干净,带毛的兽类大多都有清洗皮毛的习惯,所以狡首领出现在风漪面前时看着倒是不血腥,只带了些许洗不掉的气味,估计要好些日子才能散掉。
不仅是狡首领的身上,每一个图腾战士、包括风漪身上都有,那并非什么血气煞气,而是一种很难解释,但普通人看到了,都会冥冥之中想要躲避的一种气息,毕竟,谁都有趋吉避害的本能。
……
…………
从消息被人提前传回女阴为了避让大军时,女阴的百姓权贵们便翘首以盼起来。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她们看着图腾战士进进出出早已习惯了,但在冬季这么多人一股脑出去,哪怕消息不灵通的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这与普通人无关,也没人刻意宣传过,但时间久了,该知道的自然也就知道了。
尤其是,风漪虽然没有向下宣扬过什么,可也没有刻意隐藏,因此时间一长,谁都知道这次是由风漪亲自带队了,原本只有少数好战分子和其家属才担忧的战场,顿时便成了全国人都牵肠挂肚的事。
终于,在全国人等的眼睛都快睁下了时,一支庞大的队伍终于从远处慢慢走了过来。
当看着那一个个连身上血液都来不及清洗的图腾战士行入城中时,一股奇异的气氛伴随着她们的脚步声开始在女阴城内扩散了出去。
女阴人都是颜控,颜控就是,这种场合,她们不怕图腾战士身上染的血,不为她们身上的伤口而心惊胆战,更不在意她们还没能修身养性压下去的野性,只在意她们的意气风发和先声夺人的颜值。
而现在,仿佛一切的一切都被摁死在了地上,她们甚至明显的感受到了身边的人在图腾战士路过时,身体开始微微发颤。
风漪注意到了,但她以为她们是在害怕,毕竟城里的百姓胆子再大,也不是跟经常外出作战的图腾战士能比的,尤其是这些图腾战士身上还残留着血迹,乃至保存着割下战利品炫耀的习惯。
这种野蛮却从部落一直流传到军中的‘陋习’,在很多国家都还是沿袭着的,因为战争本来就是野蛮的。
那一个个威武的战士,一个个狰狞的战利品,以及那一面面染血的旗帜,别说外人了,自己人被吓到都是不出奇的。
风漪甚至在想,要不要回去之后喊巫给城里施放几个沉睡巫术,免得她们晚上睡不好。
这种想法,直到图腾战士开始站在两边阻挡人群靠近时,才被打碎。
图腾战士回国时是不需要开道的,因为大家都会比较守规矩,只会在一旁看着不会靠近,除非是其家属爱人,但此时,在图腾战士散在两边主动维持秩序时,女阴的百姓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屏息凝神起来。
风漪现身的那一刹那,她清晰的听到了周围的百姓长出一口气的声音。
“……???”
还没等风漪想明白为什么,图腾战士就已经果断的横起武器,止住了想要靠近的百姓。
女阴百姓这时才提起早已准备好的花篮,草编的假花、亲手采摘的真花在这一刻皆被抛进了宽敞的大道之中。
浓郁的花香,一瞬间将血腥味盖了过去。
“拜见大王!”
百姓们跪伏下去,风漪眨了眨眼,有些莫名,但还是道:“都起来吧。”
女阴的百姓更放松下来。
“太好了,还是原来那味儿,吓死我了,看前头那些个走过去还以为大王毁容了!”
“可不是,还好还好,感谢女阴娘娘,大王还好好的!”
“哎大王上战场前咋不跟我们说呢,说了我早去女阴娘娘那拜拜了,让女阴娘娘庇护大王别被伤着,半路拜拜那哪能灵验?还好还好。”
风漪:“…………”
似乎是感受到了风漪的无语,狡小声说:“听说你们女阴王出征百姓家里都会摆上女阴雕像祈福,我让儿郎们也天天给女阴娘娘送上祭品了,不过为什么她们都要求女阴娘娘庇佑你的美貌?这就是人族的传统吗?感觉好奇怪。”
风漪无言以对。
狡接着道:“不过你们一直坚持着这种传统,也应该有点用吧?我让我儿郎们也顺便帮我求了下,我觉得还是有点作用的,你看我头上的角是不是光滑了点?”
风漪:“……你开心就好。”
风漪觉得好踏马难过,好好的女阴就因为这风俗,她感觉瞬间就变得沙雕了起来了,谁家大军班师回朝百姓会在意这种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风漪:别看了,没毁容
第218章 疗伤
在自然界中, 爱美的向来都是雄性,因为它们需要靠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来向雌性求偶,但智慧高的种族中的个体比起普通野兽来说更容易发展出各种各样的性格, 所以风漪也不清楚,狡首领这是本来就是这种性格,还是在女阴住久了被同化了。
大荒的人是不会在不安全的地方洗澡的, 因为水下往往有可能会比地上更危险, 而污浊的水却能挡住一切, 很容易便造成悲剧, 所以图腾战士外出打猎后,无论身上是干净还是脏,都是回来之后再清洗的。
以往人少, 图腾战士往水里一蹦就洗干净了, 毕竟水源很快就会变得干净,但现在可不行,如果真跳进去,水源没准就被污染了。
所以一行人便去了咸巫山山脚下, 巫熬煮的药水和巫咒都能很好的帮助她们清洁,除了味道不那么好闻以外。
女阴人更喜白, 这年头想要白唯一的做法便是洗澡而非防晒, 所以她们并不排斥洗澡, 虽然如此, 却仍显得不情不愿——就像父母给孩子放的洗澡水往往能烫得惊人一样, 巫准备的药水气味也大到冲鼻, 如非必要, 谁也不会喜欢。
好在药水有限, 所以通常都是优先于身上有伤的人, 在清洗的同时还能靠草药等暂时先稳住伤口,而身上没什么事的,就等着巫念咒就可以了。
虽然没有洗澡的真实感,但至少不用让身上留下什么怪味。
身体强壮的图腾战士完全是不在意如今是什么天气的,直接就把身上的衣服给扒拉了下来,露出健壮的四肢,看上去都有些邋遢,大多头发都黏糊糊的糊成一团,没耐心清理的估计直接拿起大刀就割了,明年又得多出好些个短发。
巫早已提前让人烧好了热水,舀半勺青绿色泽的热水,混在另一边大缸中的清水中,就像是流水线一般往人身上泼,拿起刷子让人自个去洗刷,刷完再回来冲一冲水就算完事了。
早已凝结的血液和泥块等不知名的东西顺着身体留下,皮肤原本的颜色倒是显露了出来,只是一个个脸色也绿了。
风漪捏着鼻子想,还好自己不需要。
谁知女锤却递过来一个瓢:“大王,您要不要也洗洗?”
话音未落,周围人跟狗看见肉骨头似的,眼珠子都开始冒绿光了,风漪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用了,我先走了。”
虽然风漪不觉得她们会有什么坏心思,但想到上回她们连自己洗脚盆都给抢了,风漪就不认为她留下了会有什么好事,更何况,她就是来看热闹的,干嘛给自己搭进去?
女阴的尊卑观念就像是个迷,说她们没规矩吧,她们能盲目的信任从国君嘴里吐出的任何一句话,不考虑丝毫后果,但你要说她们尊卑规矩强吧,下级因为意见不合跟上级打起来那是常有的事,尤其是在争取某些利益时更是寸步不让,根本不管风漪是不是在场。
这么多人呢,风漪可不想造成什么踩踏事件,所以她完全没理会四周失落的目光,立马就脚底抹油溜了。
她其实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什么事情一旦涉及到了自己她们就能变得过于兴奋,毕竟女人的身体她们从小到大见过不少,按理来说早就该习以为常了才是。
事实上,如果她们没有表现得那么奇怪,风漪其实一点都不介意跟她们一起洗的,毕竟大家都是女人,可她们这种态度,反倒让风漪‘矜持’起来,虽然她很清楚,她们的兴奋并不含色-欲,但总让人心生别扭就是了。
风漪一个人去了一趟蛇谷,没有见到女蛇,便呼唤四长老:“四长老,阿嬷呢?”
这次出征,除了女蛇以外,另一个跟着出去的便是四长老了,因为女蛇不能时时跟在风漪身边,还需要另一个人贴身保护,于是几位长老中最年轻又最擅长作战的四长老便成了这一趟的不二人选。
不过风漪并不确定四长老还在不在,毕竟这都已经回城了,没准对方早就回去了。
好在很快,不知从哪传出的声音便告诉风漪:“那家伙非要逞能,只让祂阻拦妖族非得去断山脊,现在估计是躲哪嘎达养伤了吧。”
风漪屏息等了一下,没见女蛇出手教训四长老这个说话没大没小的,便知道她说的大概是真的了,毕竟按照女蛇以往的习惯,敢这么称呼祂的不挨祂几下都不合理。
她有些担心,询问道:“阿嬷是去找五长老了吗?”
整个女阴能给女蛇治疗的,恐怕也就只有五长老了。
四长老懒洋洋道:“没有,五长老治不了这些,她要是有那医术能连你都治不好?”
风漪抽着眼角,那还真不是五长老的问题。
野兽在受伤后都有独自修养的习惯,很多妖族也保留着这样的习惯,受伤时不喜别人靠近,风漪想了想,才说:“国库里有阿嬷用得上的药材吗?我去给阿嬷带去。”
四长老沉默了一下:“没有。”
女阴的好东西不少,风漪不敢相信会一个用得上的都没有,不过修为越高的人,寻常药物便越不能起到作用也是常态了,风漪皱眉问:“难道就只能等阿嬷自愈吗?”
风漪不清楚女蛇受伤有多严重,但以妖族的寿命来说,它们都能感到棘手的伤势自愈起来肯定是需要耗费漫长的时光的,一个妖如果长期处于生病的状态,那得多难受?
人感冒一周尚且都天天盼着疾病快点远离自己,那些缠绵病榻的人,就更不知有多痛苦了。
四长老慢悠悠道:“倒不是只有自愈这一个方法。”
风漪:“什么方法?”
“神井,”见风漪沉默,四长老道,“外族人饮下神井之水也能怀孕,但它不仅只有这一个功效,曾有重伤不愈之人,只因沾上一滴神水便不药而愈。”
风漪纠结的皱起眉,问道:“那那个人后来怀孕了吗?”
四长老:“生了十几个孩子吧,都健康的活下来了。”
比起死亡来说,仅仅只是之后要付出怀孕的代价,似乎也不是什么多难以接受的事,毕竟怀孕除了生产前后又不是不能出门。
不过,私自触碰神水,那个人在女阴是属于罪民的,那之后女阴才有了派人看守神井的习惯。
风漪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代价:“那阿嬷若是服用了神水,也会怀孕吗?”
“……怎么可能,”四长老无言道,“祂那个境界,已经不可能再怀孕了。”
修为越低的种族,怀孕起来就越容易,之后随着修为的提升,身体里的一切都变得强大起来,便很难怀孕,这是自然的选择,越是强大,所诞生的后代先天便比寻常同类强大不少,因此基因的抉择也更加激烈,努力上几百年都未必有一个合格品脱颖而出。
而到达女蛇这个境界,已经能自我避孕了,就算祂无意避孕,也只能找同境界的,不然哪怕怀了也是死胎。
顿了顿,四长老又补充道:“更何况,谁说祂要喝了?泡在里面就可以了。”
风漪顿时再无顾忌:“那还等什么?!”
四长老言道:“巫卷上神井卷言,自最初凡有照,必孕,到后须反复,再到后来超过五境之巫和高级图腾战士几乎要坚持数月至余年,神井效果已越来越弱,有巫判断神力正在消散,如果女蛇进去养伤,原本还能坚持千年的神井,或许便只能坚守百年了。”
风漪愣了一下,还真没有关注过这事,但神井毋庸置疑是女阴的根基,能让她们完全不受男性的桎梏,可如果哪天神井没了,她们就不得不接纳男性,这跟风漪所想的不同。
她是想要打造女尊男卑,但也没想废除女阴如今的结合方式,在她看来,神井的存在足以告诉别人她们不需要男人也不会灭绝,这样一来,就算未来哪天真出了什么意外,也完全能将对方屠杀到一个极濒危的数量都没什么关系。
可如果神井没了……
风漪不由头疼了一下,但想到脑海中的记忆,风漪又平静了下来,风帝是从另一个地方过来建国的,她能带来神井,自是比谁都清楚这一切的,虽然现在记忆模糊,风漪不知道她的解决方法是什么,但她很肯定是有解决方法的。
自大祭后,风漪直觉越发敏锐,现在都没有一丝不安感,那只能证明记忆之中还被掩埋不能让她看到的记忆里有解决的方法。
所以风漪毫不犹豫道:“就让阿嬷进神井养伤吧。”
四长老嗯了一声,没有反对,也没有劝她再考虑一下,只道:“我没找到祂在哪儿,你问问祂孩儿吧。”
风漪迟疑道:“我好像知道祂在哪儿?”
蛇类都有自己独特的信息素,也许是接触女蛇久了,风漪对祂身上的气息很熟悉,现在也隐隐有所感应,也可能是因为记忆里风帝的存在,她总能从各种角落把躲懒的女蛇给找出来。
这让风漪现在都不由生出自己也能找到的错觉。
四长老怀疑道:“你是女蛇的私生女?”
风漪:“……?”
第219章 蜕皮
在大荒, 有着各种各样的方式能够帮助人定位到另一个人的位置,这个方式可以是图腾,也可以是通过什么神奇的天材地宝, 但其中最简单的定位方式,便毋庸置疑是通过血脉定位了。
妖族之所以那么在意自己的族妖时不时纯血,便是因为如此, 一旦谱系混乱, 很多依靠血脉存在的优势也就不复存在了, 而人同样也是能如此的, 但就如妖族中往往只有妖王才能定位到其它族妖的位置一样,人族中也只有修为强大者才能有所感应。
但有一种例外情况,那就是关系极近的血脉至亲, 这种往往都不需要依靠什么特殊的仪式, 就能够隐隐察觉到对方的位置,乃至对面一旦出了什么意外,自己身上也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负-面反应。
所以风漪这么一说,也不怪阴云会是这种反应了, 毕竟女阴建国至今,虽然从无人将女蛇当作外蛇看, 但谁也不可能真的感受得到祂的存在, 哪怕她们如今已拥有着一样的图腾。
但很快阴云就反应过来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过于异想天开, 遂不再多言, 毕竟, 风漪与之前的国君本就不太一样, 她能感应到女蛇的位置, 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
风漪也没在意四长老奇奇怪怪的想法, 顺着感应找到了女蛇。
祂呆的位置比较刁钻, 是离蛇谷不算远的地下暗河里,风漪回忆了一下,当初风帝选择将蛇谷建在那儿,好像就是因为地下暗河的存在,这一是为了方便蛇类捕食,二也是因为环境潮湿,更适合蛇类居住。
地下暗河的通道错综复杂,哪怕是经常进去也很容易迷路,连蛇谷的蛇平常都不带爱进去,毕竟河水会带走气味,让它们不那么好定位。
不过也有传言说女阴的孟极巫基地便是设立在地下河中的,只是因为这猜测太过离谱,又逐渐被人所否决。
地下的通道经常都会出现变化,因为有些蛇脾气暴,找不到出口就会忍不住自己撞开,有时候还会引起小范围的坍塌,为此没少被女蛇收拾,毕竟南方还有一个缺点就是地震带较多,破坏太严重的话还得让巫去补才能保证真出现什么自然灾害时不会出现人员伤亡。
虽然以大荒各种妖兽的破坏力,许多天灾所造成的后果反而还没有妖兽带来的更加严重。
风漪见到女蛇时,祂整个身体都浸泡在了水中,只有眼睛以上的部位在暴露在水面上,四周被女阴的萤石让岩洞看上去没那么昏暗,不知是不是因为不是自然光的缘故,女蛇眼睛也因此被蒙上了一层蓝白的色彩。
这体型比女蛇以往展现在人前的要大上许多,但也没有记忆里风帝看到的那样庞大,也就一个头顶一个风漪那么大,让地下河都显得有些拥挤。
风漪试探性的伸了伸脚,发现水下果然都是女蛇的身躯,并不需要游过去,便放心的踩了上去。
沾了水的鳞片踩上去并不滑腻,带着一点细微的纹理,微微发凉,就像是细腻温润的玉石。
女蛇的鳞片微微张开,头颅扬起,看向风漪的目光中逐渐亮起了刀锋:“你来干什么?”
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现在女蛇的心情显然不太好,不然以前风漪就算在祂身上乱爬,也顶多是将人抖落下来。
风漪摸了摸祂细长的脖颈,外表上祂看不出什么伤痕,风漪问:“阿嬷,你跟我去神井吧。”
女蛇看着她,没有说什么自己没受伤这种话,那太假,万一对方产生了误判因此又惹上了什么麻烦祂解决不了那才是祸事,不过女蛇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淡声道:“不需要。”
神井对女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女蛇从来都没想去过。
风漪:“我觉得你需要。”
女蛇硕大如铜铃般的蛇目瞪着风漪:“你又讨打了是不是?”
“家暴是犯法的,”风漪嘟嘟囔囔了一句,才解释道,“阿嬷,雨师妾还没抓住呢,你不快点养好没准哪天我就出事了,跟我走吧。”
她说着,双手就已经扣着女蛇的鳞片准备把祂拖上岸,谁知才刚用力,鳞片就突然嘣了出去,落入水中化成了一尾活生生的银白游蛇,活灵活现。
风漪懵了一下:“我、我没用力了。”
女蛇瞥她一眼,长尾拍在水面将游蛇打散,避免精气游离被哪条鱼误食成精:“与你无关。”
风漪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阿嬷,你这是蜕皮了?”
蛇类蜕皮前的特征其实还是比较容易判断的,蛇皮颜色暗淡变浅,眼睛也会由原本的乌黑变成蓝白,最终成为灰扑扑、有些浑浊的颜色,宛如眼睛上蒙着一层不那么清透的纱。
只是妖跟普通蛇类不同,普通蛇类随着生长几个月就能蜕一次皮,但女蛇却很少蜕皮,更别提祂现在还处于受伤状态,所以蜕皮也跟成长无关,而是一种自我保护。
妖类蜕皮跟普通蛇有些不一样,紧密相连的鳞片会变得绵软,导致防御力减弱,是很容易受伤的阶段,也难怪风漪踩上去时女蛇会暴躁了,因为那确实是比平常不舒服得多。
女蛇嗯了一声,盘旋的蛇躯微微动了一下:“快滚,别来烦我。”
风漪不达目的不罢休,游下去拖住祂最细的尾巴,细致的眉眼下眼睛不知是不是浸了水,湿漉漉的,脸侧的乌发也湿哒哒的黏在脸颊上,女蛇绷紧的尾巴犹豫了一下,还是放松了下来。
毕竟还这么小,上次小丫头去世就晕了,现在估计心里也是怕的,还是算了。
女蛇妥协道:“放手,我自己爬。”
风漪:“…………”
虽然风漪知道,爬在这个世界还没有别的含义,蛇类走路也确实是靠爬的,但女蛇这么说时,风漪却很难不升起微妙的感觉,不过懂这种梗的,在这个世界大概也只有她清楚自己为什么想笑了。
她松了手,女蛇疑惑看她:“你笑什么?”
风漪摸了摸鼻子,无辜道:“没什么。”
她走在前头带路,“走吧。”
蜕皮并不是一个好的体验,尤其是妖类并非完全顺从本能,感知又比普通野兽敏锐,因此它们往往能够感受到自己生长的过程和鳞甲的软化,这种软化会一直持续到结束,直至磨开唇部的那层表皮从中钻出来,这个时候身上的鳞片才会逐渐变硬,爬动时才不会感到什么不适。
这个时候的蛇妖往往都会比较暴躁,但偏偏又因为蜕皮导致的虚弱而不会轻易发动袭击,只能自己一个人生闷气,不可谓不憋屈。
没有褪过皮的人和妖都是无法体会这种感觉的,风漪也不懂,但她看女蛇没有催促她走快点就知道祂肯定是不太舒服的,于是便干脆把女蛇盘在了身上。
从地下出来,女蛇便让自己的体型缩小了,虽然仍然庞大,但至少也不至于用两只手都抱不住,不过等到了神井附近时,风漪就将祂放了下来。
女蛇也没在意,神井所在之处在女阴人眼里是神圣之地,来这里的有情人都不会展露出不合时宜的肢体接触,除了某些脑子有病的,有些甚至还会一步一跪,所以祂并不在意被放下,舒展了一下-身体才慢慢爬行起来。
然而等祂爬行了一段距离,风漪却仍然站在原地不动,女蛇顿时疑惑:“怎么不走了?”
风漪诚实道:“我怕怀孕。”
神井的怀孕可是无差别攻击,风漪之前还循着记忆从系统里看了西游记,但里头的子母河好歹还是喝了水才会怀孕,是有针对性的,而神井却是无差别攻击,以往还有搁古代都算是未成年的女娃娃好奇去瞅了一眼就怀孕的情况发生,风漪自不愿意过去。
到女蛇这个境界或许能自由控制怀孕,但她却未必可以,所以还是离远点为妙。
“想多了,哪有那么容易就怀孕。”女蛇无语,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能百发百中的都是普通人,修行中人怀孕困难,哪怕是神井的存在也不能免除这种自然规律,所以在女蛇看来,目前来说,女阴对神井的担忧其实是有些杞人忧天的,毕竟之前神井还是提升了这种概率,现在只不过算是回归正常了罢了。
据女蛇所知,哪怕是人族,那些强大的图腾战士和巫照样怀孕困难,往往努力耕耘了一辈子都未必能怀孕,而女阴的图腾战士和巫只要想要,基本一两年就能如愿,这说出去都不知要让多少人眼红。
也是因为高层怀孕往往都能诞生出资质不俗的孩子,每年产出的图腾战士和巫都能始终维持在警戒线上,不必在民间大海捞针,不然女阴也不会屹立不倒。
要知道,像蛮夷部落,一个巫往往需要等上几代乃至死亡才能找到一个能成为巫的继承人,可见其诞生起来有多不容易,可在女阴,从未有人忧心过这个问题,就足可见神井给她们带来了多少好处。
女蛇甚至一直怀疑,女阴巫和图腾战士诞生的几率能这么大,几乎能占人口总人数的三分之一,可能就是神井的功劳,出劣质的几率被降到了最低。
这点哪怕是女蛇都羡慕不来的。
“快点过来,神井的禁制只有你能触碰。”女蛇有些不耐烦。
风漪哦了一声,这才磨磨蹭蹭走过去。
第220章 雕像异动
神井并不算是什么禁地, 其禁制只是为了保证有时大风刮过不会有什么树叶灰尘之类的污染了里头的水,也防止会有倒霉蛋不慎失足掉下去。
不过在有守卫的今日,这种事情倒是没有再发生过。
神井被深藏在坚硬的岩石内, 四周皆有守卫,风漪跟女蛇走过去时,守卫便双手交叠弯腰行礼:“拜见大王。”
风漪点点头, 这是几个老守卫, 年轻的图腾战士大多都会外出狩猎, 只有气血衰弱却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才会担任这些职务, 一是足够安全不会让家里担心,二则是她们还不至于到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程度, 真让她们好好颐养天年, 一个个反而会觉得憋得难受。
神井四周隐藏的阵法隐隐透出不明显的波动,四周的防御布置极多,谁擅自闯进来都得为自己的鲁莽而付出代价,不过女阴曾经神井被袭击的次数反而不如库房多。
因为在妖族眼里, 人族一直挺能生的,再加上妖中雌雄同体、自我繁殖的妖不在少数, 以至于一开始根本没想过毁了神井就相当于掘了女阴的根。
说到底, 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南方一直妖多人少, 不像北方妖那样会把人族当一个威胁放在心上处心积虑去学人族的知识, 曾经南方的人只是个能随便欺负食用的弱小食物之一罢了, 它们自然不屑去了解人族的历史和知识了。
等后来被打醒了, 也没机会动手了。
神井说是井, 但实际上却是个不规则深池, 毕竟女阴这么多人,井口大小也不够用,但女阴依旧将其叫作井,在她们的认知中,靠自己往下挖开凿出的水源都叫井。
风漪之前没有来看过神井,此时才惊奇的发现,神井中的水竟然不是透明的,很难形容那是什么颜色,就像是被阳光照射的水面,波光粼粼,但到了晚上被月光照耀时,又是另一种颜色,那种并不柔和、也不算透明,被风轻轻吹动掀起的波纹都隐隐看上去如鳞片一般。
有种颜色叫黑得五彩斑斓,非要来形容神井中的水的话,那就是透明得五彩斑斓。
你能说它是透明的,可等你仔细看去,你又不能肯定了,但你要说不是透明的吧,你又觉得好像它除了透明也不是别的颜色的。
就好像钻石的光面,从各种不同的角度看,就仿佛能折射-出不同的色彩一般。
水池的中间有着一个怀孕姿态的女阴娘娘雕像,下半身的蛇尾浸润在水中,也许是匠人雕刻得太过惟妙惟肖,盯得久了甚至会觉得它的长尾在水下微微摆动着。
雕像并非石质,而是像水晶一样,它的五官不像女阴其它地方的雕像那样五官模糊不清,给足了人想象的空间,而是被清晰的雕刻了出来,但也许是光线的缘故,又或者是匠人的巧思,看过去时光线折射,仍让它的五官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风漪能感受到这个雕像体内蕴藏的力量,如果有人袭击神井,它大概是最后的后手,不过风漪并没有靠近仔细端详,因为它被摆放在正中,她根本不敢过去,万一真怀上了怎么办。
池中的水也带着澎湃的力量,风漪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隐约能感觉到,池中的水在不断吸引着周围的特殊物质朝自己聚集,以此来保证自己的‘活性’。
不过究竟是吸引着什么神秘物质靠近,风漪就不知道了。
就像之前女蛇落在水里的鳞片会化作游蛇一样,高位生命连跟头发丝都会具备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能力,人参成精、树中精灵这种事在大荒也并不罕见,也只有大巫或许才会刨根问底,试图去找出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因为神井的特性是不分老幼的,平常不想生孩子的高层对它是唯恐避之不及的。
风漪也是。
所以她尝试着用系统看了看,但还没能她真的使用技能,系统就已经传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并告诉她如果强行探查,系统很可能会直接死机阵亡。
风漪留着系统还有用,自不想它现在就报废,只好放弃。
女蛇对神井倒是没有什么畏惧的,全然不在意的将身体浸泡了进去,沉重的体积,让池中的水瞬间上涨,差点就让水位超过坚硬的岩石漫出来。
风漪甚至觉得,如果祂的本体完全展露出来,没准能直接卡在神井里动不了。
不过女蛇并没有这么做,祂对女阴娘娘的雕像似乎存在一定的敬畏,没有盘在它身上去,周围很明显留出了一片空白区域,银白的鳞片被池水映衬得更加华美。
不过这些鳞片,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方式脱落下去,露出鳞片下血肉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风漪不由愣了一下。
女蛇安抚她:“非正常蜕皮的正常脱落。”
蛇的蜕皮往往也显示着蛇类的健康程度,不是正常情况下产生的蜕皮,自然情况也不同。
风漪没见过蛇妖蜕皮,所以不清楚女蛇是不是在蒙她,她只知道蛇妖蜕皮后蛇皮是软的,经过几个月到几年的风干,蛇皮就会变得坚硬如铠甲,是很好的、能拿来做盔甲的材料,并且高阶妖族褪下的蛇皮颜色也不会暗淡,而是如自己的分-身一般,看上去栩栩如生、色彩艳丽。
当然,女阴也有另一种特殊的处理手法让蛇皮一直保持着软化状态,是一种高端奢侈的面料,制作十分不易,普通人家拥有之后基本都是当传家宝供着的。
在地下水中时,女蛇的鳞片一经脱落便化作了银白游蛇,如今在神井内却犹如被压制了一般,如花瓣一般漂浮在水面上,看不出丝毫化蛇的样子。
女蛇懒洋洋的将蛇头搁在岩石上:“还不进来把鳞片捡出去?”
风漪拒绝靠近:“我去找几个想怀孕的来。”
女蛇无语:“……这里有禁制她们进不来,磨蹭什么,快进来,你是国君,怀不了的。”
祂隐约记得,禁制是双向的,一面阻拦所有人进入,无法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从中带走任何东西,一面禁制又不阻拦国君靠近,但同时却会以封禁另一些东西为代价。
这个说法风漪闻所未闻,可神井这么重要的建筑所有的资料都是不可能遗失的,就水池中那澎湃的能量,那并不是风漪能阻挡得了的,所以谨慎起见,风漪不想靠近。
她试探性地对女蛇说:“要不您受累,自己捞一下?”
女蛇:“……我也没法带走神井内的任何东西。”
风漪顿时便感到了棘手,她是真不想靠近,但是让女蛇进去养伤大家可能都不会反对,可让里头留下了东西她们肯定受不了,必须得及时捞出来。
风漪吸了一口气,朝女阴娘娘的雕像拜了拜:女阴娘娘保佑,我不想怀,我不想怀,我不想怀……
将能想到的神都拜了一遍,做足了心理建设,风漪才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池中的水是温热的,不是温泉里的那种热度,能让人感到温暖却又没有过于发烫,表面没有蒸腾的热气,以至于风漪在没有进去前根本就没发现这竟是温热的,非要让风漪形容的话,有点像羊水带给人的感觉,宛如回到了母亲的肚子里。
她踏进去时,地上的阵法便嗡鸣一声亮了亮,很快又沉睡了下去,风漪念动巫咒,无形的大手将水面上的鳞片一一捞出,至此,身体也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让风漪着实松了一口气。
眼见确实没事,风漪的胆子顿时便不由大了些,在女蛇杀人般的目光下从祂身上爬到了女阴娘娘雕像附近。
近看风漪仍然没认出这是拿什么材料雕刻而成的,水下的长尾每一块鳞片都雕刻得很细致,风漪游动了一圈,这才抓着雕像的手臂站起来。
谁知刚这么干,雕像就突然动了,飞快的抓住了风漪的手。
风漪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触动了雕像的机关,但事实上并没有,雕像的手感并不冰冷,甚至给人一种有体温的错觉,但一眼看过去又确实只是个雕像而不是活人罢了。
雕像像是确认着什么,抓着风漪的手没有动,正在风漪准备喊人时,雕像的手动了。
它抓着风漪的手腕,缓缓的、缓缓的将其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仿佛要从手心感受到肚子里的胎动一般,风漪甚至感觉到了好像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离开了,顿时惊恐地看向女蛇:“你要为我作证!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女蛇冷笑一声,懒得理她。
好在雕像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动作,过了一会儿便松开了手,重新变成了双手抚摸肚子的姿势,风漪连滚带爬的从神井里溜了出去,发誓自己只是伸手碰了一下雕像而已,完全不理解雕像为什么会突然出手。
这不是碰瓷吗?
总可能她碰一下雕像就怀孕了吧?那不是比孙悟空还离谱了?
风漪脚底抹油,赶紧溜了,发誓以后都不来神井了。
女蛇也不在意这个插曲,雕像有灵,偶尔也会动手为人留下祝福,但让人担惊受怕几天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她现在心情不好,并不想解释。
祂盘旋起身体沉入水下,陷入半冬眠的沉睡状态,但为避免女阴出什么意外,祂也没有彻底封闭自己的五识,于是,女蛇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怦、怦、怦……
女蛇睁开眼看向雕像。
祂听到了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