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臣服或灭亡
南方的冬季比较短, 等风漪把琐事处理完都已经开春了,不过时值春冬交替之际,风漪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没有做。
部落臣服, 看得不仅仅是他们自己臣服与否,还得是图腾火种方面的,因为这才是一个部落的根基。
在部落搬迁完之后, 女阴才开始筹备这件事, 因为这需要做许多的准备工作, 直到现在才差不多做完了前期的准备工作。
一般来说, 一个部落如果臣服于另一个部落,是需要交出‘火核’的,如果把火种比喻成一棵树, 那火核就是火种的根, 只要火核还在,这个部落随时都可以迁徙在另一个地方定居,而最外层的火星,一般便是举行图腾仪式时飘向人群, 辅助人觉得图腾的力量之源,中层则能分化而出, 成为另一个火种, 让一个部落拥有第二个聚集地。
但火种与火种之间是需要隔着一段距离才不会暴动的, 而这个距离, 通常都很远, 哪怕是最弱小的火种, 能辐射的范围也是很大的, 因此女阴并没有要求他们上交过火核, 而是打算用另一种方式。
一般来说, 面对火种无非也就那么几种方式,融合、摧毁、吞噬。
但除了这之外,还有一个,那就是臣服,只是这个操作比前者难得多,因为这只能由火种主动臣服,可每一个火种都是独一无二的,很难愿意屈居人下,不然有些部落的图腾也不会一变再变,那通常都是因为融合了别的火种进去的缘故,只有那种一个图腾为主,其余为辅的融合情况,才勉强能让它们保持和平,但连在图腾上都不配出现,大多火种都是拒绝的。
不过只要力量相差到了一定程度,这种情况也不是实现不了的。
这需要所有部落都一起准备,是一场除了高层再无人围观的祭祀,因为这具备一定的危险性,毕竟火种很可能反抗,所以全程只有高层才能围观。
哪怕在女阴也是如此,甚至提前将附近的人疏散到了一片区域内。
越是强大的火种,一旦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给周围的人带来的不适便会越大。
因为无人围观,风漪也没有刻意穿上祭服,实际上大多祭祀都是不需要祭服的,只是面对这样庄重的场合,大家大多都会让自己看上去更加规整严肃。
风漪虽然没有穿祭服,但脸上、身上也仍然被用特殊的颜料画满了复杂妖异的纹路,收服火种是需要王亲自动手的,无法假她人之手。
在众人的注视下,风漪走上祭台,巨大的女阴娘娘雕像仍然是一副睥睨四方的姿态,。
风漪不喜欢仰望,她早已能自由控制自己的尾巴和毒牙,足下微点,双-腿顿时也化作了巨大的青绿蛇尾,身上的图腾纹闪耀起来,与原本用颜料画出的纹路交映成辉。
巨大的青绿蛇尾,让她看上去与雕像差不多的高度,她双手交叠,掌心相对,指尖捏出几乎超出人类极限的奇异法诀,低喃出声。
但仿佛来自于遥远的、燧古之处的呼唤,让巨大的雕像也同样有了动作,摆出了与风漪一般无二,双手交叠、掌心相对的姿势来。
万里无云的天空不知何时被片片白云笼罩,正午的阳光透过仅存的缝隙照耀而下,落在相对的一人一雕像上,有种难以言语的神圣感。
感受着雕像终于传来了呼唤,风漪不再犹豫,尾巴尖轻轻拍地,投入到雕像中,一瞬间,雕像便犹如活过来了一般,外表被雕刻的纹路在一瞬间都仿佛在消融,不是以往被匠人精巧雕出的栩栩如生,而是真的如人一般才有的肌理纹路。
而变化做大的,便是那条不曾做过装饰的巨大蛇尾,在此时缓慢的浮现出了宛如山水画一般的青绿纹路,淡青、浅绿、墨绿,从素雅到浓墨重彩,是条漂亮到从蛇类中找不出的奇异花纹和颜色。
以往女阴也不是没有举行个类似的祭祀,雕像却从未出现过这种变化,她们面面相觑,但想到大王也跟以往的王不同,便不再纠结这一点,只仰头望着雕像。
风漪此时的感觉很神奇,按照脑海中的那些记忆,大多国君进入雕像后,都会产生出现或轻或重的凝涩现象,觉得肢体僵硬,毕竟人的身体跟石材等材料打造的雕像有本质上的不同,可风漪却没有这种感受,甚至觉得自己能操控着雕像来上一段蛇舞。
这样跳脱的想法,在风漪脑海中转了一圈便不再出现,拿自己的眼睛看世界跟拿雕像的眼睛看世界是完全不同的感受,所有景物都像是被隔了一层,每一个人,都不再是‘人’而是变成了下半身或模糊、或更为模糊的蛇尾,像是一个个行走的蛇女。
风漪若有所思,按照传说,女阴人所有人都具有女阴娘娘的血脉,也就是说,她们其实也能跟风漪一样,继承血脉中来自前辈的馈赠,只是因为含量太低,无法像风漪这样显现出来,但依照其清晰度,似乎不仅代表了血脉的浓度,还代表了天赋?
她低头看了一眼,女锤的是一条看上去有些臃肿的蛇尾,并不如风漪的蛇尾线条流畅且纤细,花纹大体为棕黑色泽,尾巴略短,尾尖也不细;而在她旁边站着的另一个战士,却有着一条橘红的蛇尾,颜色相对要艳丽很多,尾巴很长,尾尖偏细。
风漪无法根据蛇尾判断一条蛇有毒无毒,是蟒蛇还是体型偏小的蛇类,陆栖还是水栖,她只能由此判断出一件事,那就是,原来这个女阴这个人种内部,也是有品种之分的。
她收回视线,有些好奇的想,难道自己以后如果进化完全,眼中所看到的画面就会是这样的吗?
风漪没有多想,她将视线投向远方,这眼睛看世间的景象都隔着一层的话,却唯独看火种清晰无比,能清楚的瞧见图腾在人体内留下的力量,也能瞧见火种的位置。
各大村落在火塘激活火种有快有慢,风漪等待片刻,见记忆中所有被标注的位置火种都‘燃烧’了起来,明显将四周的环境染上了自己的色彩后,这才跃至空中。
有些部落因为人少,几个部落被合并成了一个村,之前火种被封存还好,如今被激活,几乎所有属于那个火种的部落都能感觉到自内心深处生出的愤怒与排斥,每一个火种,都是领地性极强的生物。
然而还没等它们驱逐竞争者,却突然感觉到一股看不见‘波浪’以女阴为中心,而朝四周席卷而去。
强势、霸道。
砰~!
几乎所有人身上的图腾都在无人召唤的情况下亮了起来,那是图腾本能的反抗与排斥。
风漪微微低头,看着各异的图腾,一瞬间,它们仿佛跨越了距离、空间,面对面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不过风漪知道这是错觉,图腾火种有灵无智,这只是感官上带来的错觉。
这些图腾长相各异,有物件有动物,有的明明是爬行动物,却长了翅膀;有些明明看着像虫子,却生了爬行动物才有的尾巴;更有的,看上去明明是个工具,却人模人样的直立着,宛如进入了童话世界。
但它们可没有童话世界的生物那样温顺而友善,出现在风漪面前时,便毫不迟疑的散发出了自己的气势与力量,一如风漪之前向四处扩散的无形波纹,向四面八方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在这些气势的碰撞中,空气不时发出爆炸般的声响,气浪让风漪的头发在空中飞舞。
她仍维持着双手交叠的姿态,在此时才张开,巨大的虚影出现在她的身后,那并不是有谁降临,而像是张开的翅膀一般,露出了一双漆黑、冰冷的竖瞳。
被这双虚幻的眼睛注视到的火种,都不由微微一窒,仿佛刻在基因深处的恐惧都因此而被唤醒,忍不住生出一种对方不可匹敌的错觉。
风漪知道自己好像是属于眼镜蛇类型的蛇,这种蛇通常颈部有皮褶,可以像两侧膨胀,以此来让自己体积变大恐吓敌人,很多蛇都或多或少有这样的颈部,而其中眼镜蛇最为典型。
但由于她化蛇的部位也就只有尾巴而已,风漪哪怕一直在猜测自己属于那个品种,也没觉得自己会拥有这个部位,却没想到,原来这是以另一种方式展现出来的、威慑敌人的手段。
或许是女阴娘娘雕像属于成年体的蛇女的缘故,风漪在进入雕像身体后,在此时自然而然就用出了这一招。
她露出嘴中锋利的毒牙:“臣服,或灭亡。”
她说出的话腔调有些古怪,不似平常的女阴语,也非无语,更像是一种不存在的概念,无法用言语复苏,仿佛是来自于更高层面、不是同一层次都无法描述的言语,却犹如精神连接一般,轻易的传达给了所有的图腾火种。
那语言扔给它们带来了冰冷、震慑的感觉,低沉、危险,犹如盯上了猎物的毒蛇,仿佛下一秒就会突然窜上来咬上一口,将毒液注射进猎物的体内。
第232章 新的图腾
所有的村落里, 曾经的部落首领、现在的村长都在紧张的盯着自己的图腾火种,在女阴的镇压下,反抗毫无出路, 他们只能选择接受这种危险性极大的臣服方式。
可对女阴来说,就算图腾火种不臣服,对她们来说也无非是少一个部落的人口而已, 然而对他们来说, 这却是与他们性命息息相关的大事。
从做准备工作开始, 他们就开始吃不好睡不好了, 现在更是心神不宁到了极点,尤其是在看到自己身上突然自我爆发出来时。
如果图腾火种能听懂人话,他们恨不得跪在地上求图腾火种别犟了, 给他们留条活路, 臣服强者又不丢图腾脸。
然而他们看不到那种层面的交锋,只能感受到身上图腾的暴动携带而出的暴躁怒气。
他们只能看向巫,如果说部落里还能有谁能隐隐察觉到那种层面的交锋的话,那也就只有巫了。
这一看, 他们才大惊失色的发现,不知何时, 巫竟已经昏迷了过去。
图腾战士不会使用心神之力, 他们对心神的运用更多是出现在直觉、危机感应上, 所以他们感受不到周围的暗流, 只知道周围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 可对巫来说却非是如此, 不窥探还好, 在这种交锋下还敢放出自己心神之力去感应的, 有一个算一个, 都好受不到哪里去。
首领连忙让人将巫给抬下去,更加紧张的看向火塘,生怕错过一丝异象,然而眼睛都快看瞎了,也没见图腾有什么变化,直到某一瞬间,火种骤然一缩,突然沉寂了下来。
‘噗通’一声,绷紧神经的村长往身后一看,才见一些突然松了一口气的图腾战士在大起大落之下,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们身上的图腾纹路忽明忽现,村长知道,那不是图腾火种出了问题,而是图腾火种产生了变动导致图腾纹路也开始产生变化,这意味着,女阴成功了,而他们,也不用死了。
村长也不由长出一口气。
……
…………
在风漪撂下‘臣服或灭亡’的狠话后,四周的空气便犹如静止了一般停止了流动。
该担心的不是风漪,所以她甚至还有心思思考,说是意识、精神空间吧,她低头就能看见女锤她们,说不是吧,这些图腾火种又切实的出现在了她面前。
也许,图腾火种本就跟大荒上的所有生灵一样,都生活在同一个地方,只是两者就像不想交的平行线,或者说是世界的正面和暗面,所以普通人只能看见‘图腾火种’,只有修为高到一定程度,或是通过特殊的方法,才能看到图腾火种具现出的形象。
它们确实是图腾的模样,但不是刻画出的那些抽象的图腾模样,而是像精灵一般,哪怕在现实里看着并不好看、奇形怪状的图腾,在此时看去都仿佛具备着一种特殊的美感,这种跨越了种族审美的特殊观感,风漪匮乏的词汇表达只能想到精灵这个词。
更神奇的是,这其中很多图腾‘精灵’,还是纯粹依靠认为创造出来的,让风漪不得不感叹曾经的大巫着实惊艳绝才,将原本只算是精神象征的图腾变成了如今人族的根基之一。
但尽管如此,女阴在其中也显得足够特殊,因为在巫卷的记载当中,别人让别的图腾火种臣服都是‘请’出图腾,他们自己是无法参与这种层面的争斗的,只能跟其他部落一样等待着,可放在女阴,却都是她们自己撸起袖子上场。
风漪没有去纠结这些,反正她也想不明白,她没给图腾火种留出太多思考犹豫的时间,因为她自己的力量不能容许她在这具身体里呆太久,虽然风漪有所感觉,也许她现在的长相并不是雕像的,而是自己的。
她看着图腾火种们道:“我数三声,在我结束前告诉你们的答案。”
“三。”
图腾火种有灵,它们更有生存本能,风漪的声音宛如死亡宣告一般,一些本就弱小的图腾火种,在此时便陆陆续续的站了出来。
“二。”
风漪的眼睛已经完全竖起,仿佛进入了捕猎状态一般,图腾纹路开始慢慢浮现出来,让周围的气息变得更加沉重。
“一。”
风漪不急不缓的念完了最后一个数字,一些族人众多、强大的图腾火种也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
很难形容那种压抑难受的感受,那不是平常面对威胁时产生的恐惧心理,而像是来自更高层面的威压,连反抗一下都像是一种罪,有种大祸临头的错觉。
它们不明白那是因为什么而起,却本能的不想知道拒绝的后果,仿佛自己是在违逆‘天地’一样。
风漪见此,这才露出笑容来:“很好,你们自己决定位置吧。”
同样是臣服的图腾火种,地位也是有高低之分的,而非完全并列,毕竟每一个图腾火种都有强有弱,侧重点也各不相同,想让它们和平的共同生活在一片区域,自然就得先把‘地盘’画出来。
通常来说,这都是主图腾的部落该做的事,由她们来决定这一点,毕竟有的图腾虽然强大却对自己部落益处不大,有的图腾弱小,却刚好能与自己部落互补,那在她们眼里,自然是后者地位才更高。
可女阴一次性接受了太多的部落了,如果由她们自己来定,不满的绝对都是大多数,毕竟很多部落估计都会觉得自己除了女阴不弱于人,风漪干脆就不费那个功夫,直接让它们自己来了。
不敢对上女阴,可不代表它们不敢对上别的图腾,大山中每一个部落都相隔甚远,便是因为图腾与图腾之间领地意识极强,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哪怕如狼部落与狈部落这种打算融合互补的部落,实际上领地也相隔甚远,火种之间互相排斥。
因此,一较高低便是很有必要的事了,不然彼此之间同处一个村子,今天你想占我的空间多一点,明天我想辐射的范围大一点,火种整日活跃,所消耗的能量就太大了。
所有部落都有祭祀的习惯便是因为火种虽然不会熄灭,可能量却会有所损耗,需要靠祭祀来补充火种的燃料,让它不沉眠,也驱赶着周围感知比较敏锐的野兽,不让它们靠近部落无意间破坏部落的东西。
图腾火种的战争更是场看不见的交锋,与风漪在现实中覆灭狼部落火种时不同,那是因为图腾火种很难完全降临到现实中来,毕竟图腾就是图腾,是部落人的精神象征,处于同一个世界,却不在同一个空间,想反抗也反抗有限,尤其是火种还被人直接捏在手里。
但这会儿却不一样,是属于图腾火种与图腾火种之间的战争。
风漪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交锋,并不惨烈,这也许是因为它们已经臣服,没想过在接下来的争斗中死去,所以很快,便有图腾火种站了出来。
风漪瞧了眼,是树部落的图腾。
树部落的图腾看上去其实不是个参天大树,恰恰相反,树的面积很小,着重刻画的反而是根系,因此具现出的图腾看着也头轻脚重,这种不协调的比例看着其实应该会很别扭才是,但实际上风漪看过去反而觉得它就该如此,有种自然之美。
它没有跳到风漪身上,当然,就算它真跳风漪身上了,风漪也会把它甩下去,树图腾也有自知之明,围着风漪转了圈,谦卑的落在了她尾巴一侧。
接下来,陆陆续续的有图腾过来,站在了她尾巴两侧,风漪看了眼,微妙的有种母鸡带崽的错觉。
嗯……
风漪忽略这种感受,微微颔首:“都回去吧。”
树图腾蹦跶了一下,根须和树干弯折出一个夸张的弧度,让风漪都险些以为它下一秒就要栽下去一般,但事实上它站得很稳,如来时一般,仿佛穿过了肉眼看不见的空间回到了属于图腾的世界。
它们陆陆续续的离开,风漪看了眼散落在四周的村落,明显能感觉到一些有着多个火种聚集的村落气场开始协调起来,没了一开始的争锋相对,且他们的图腾也开始有了变化,通常都是很简单的在上方添了一笔,看着像是蛇的尾部,有些这是一个弧形中间围着一条竖线,总之,都比较抽象,勉强能看出头顶是谁。
这种表象其实毫无意义,只是告诉别人这个图腾是别的图腾的下属,也不会继承女阴图腾的能力,除非哪天与女阴的人通婚,身体内蕴藏了女阴的血脉,才有可能让这个图腾真正的起到作用。
但尽管如此,他们也不可能会比真正的女阴人强,甚至在面对女阴人时还会先天被压制,毕竟,哪有下属会主动反抗主人的?
不过同样臣服的图腾之间如果通婚的话,倒是有可能继承别的部落的能力,一般来讲,这种情况他们都会将那个孩子送去对方的部落,当然,现在女阴将他们视为一个整体,自然是不容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的,不然将他们变成村子的意义何在?
风漪就是要消磨掉他们的排他性,让他们逐渐忘记自己原本的部落,而从身到心都认为自己属于女阴,每个村子都是自己人。
第233章 开春
从雕像中走出, 一种空间错位般的感受顿时传遍全身,让风漪微微有了种类似于晕3d的错觉,但转眼看着人群, 那种感觉又很快消失殆尽。
风漪还是比较习惯这种正常人的视角。
她回头看了眼女阴娘娘雕像,对方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雕像, 倒是祭台边上, 左右各升起了两个小石柱, 上面浮现出了各种图腾石雕。
每一个部落的祭台附近都埋有这样的暗桩, 用来记录附属的部落图腾,风漪也不知道原理,只知道是靠特殊石材和在其中刻画的纹路来达成的这种效果, 方便附属部落的人过来朝拜。
附属部落会在自己的领地里专门雕刻出上属的图腾雕像, 其余器具哪怕祭祀时都得带上,但女阴却不需要做这些,除了这个小石柱,她们顶多会在壁画等地方刻上这一段历史, 而其它痕迹都不会留下,甚至祭祀的时候, 都会选择将小石柱沉下去, 毕竟女阴百姓参拜时, 小石柱立在那也是会被拜到的, 可依附于女阴的存在, 又有何资格接受她们的参拜?哪怕那只是无意间将它们涵盖在了其中。
“大王。”女锤拎着厚重的黑熊皮大衣走了过来。
风漪看着被完整剥下的熊皮, 连熊的脑袋都留在上面, 以如今的审美来说, 这才是个美丽的熊皮斗篷, 她摆摆手,拒绝了把这玩意儿披在身上的打算。
虽然她并没有做什么运动,但进雕像里走了一招,却犹如不眠不休走了几天几夜一般,让风漪感受不到外界的寒冷亦或是温暖,只剩下疲惫。
巫将熬好的药汤呈了上来,是很艳丽的色彩,类似于女赤身上的蛇鳞,女阴很喜欢这些艳丽的色彩,同一种材料做出来的汤,每个人做出来都能展现出不同的色泽。
风漪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她们的强迫症。
“都退下吧。”风漪闭着眼将药汤一饮而尽,在女阴眼里正常无比的汤,在风漪眼里总能跟黑暗料理画上等号,而且,还很难喝。
她困乏的眨了下眼,回寝宫睡了个昏天黑地,才又爬起来忙碌。
被派出去探查鬼王城的孟极巫都已陆陆续续的回归,但仍还有几个不知所踪,更有人在风漪的系统里已经被打上了死亡的标注,回来的孟极巫带来的消息也有些零散,只能知道鬼王城似乎有什么大行动,许多在外的恶鬼都被召唤了回去,导致附近治安都好了许多。
风漪按了按额角,系统里显示着她们还活着,但哪怕是二长老都没能占卜出她们的下落,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人世间一样。
但她们的生命迹象一直稳固,所以哪怕没有下落,风漪也不算太担心,毕竟她每天都有盯着,知道她们没事。
而这种事,又本就需要耐心,很多间谍一辈子都未必能往自己的国家传递出一条消息来,但这并不是说她们的潜伏就没有意义了。
风漪现下更关注的,反倒是春天要来临了。
南方冬天相对于北方来说是比较短的,天气已经从原来的湿冷逐渐让人感受到了些许春风,学院中的人也陆陆续续学到了尾声,一个个都有些躁动,对学习已经提不起劲来了。
春天向来是底层人忙碌的开始,很多事都已经可以做准备了。
冬化的蛇也有些开始从蛇谷中爬了出来,重新出现在了女阴的大街小巷里,让本来已经适应了女阴、喜欢没事就跑过来的人为此而瑟瑟发抖,减少了来女阴的频率。
它们开始经常出现在晾衣绳、房顶等地方开始晒太阳,颜色艳丽,一眼看过去数量还算稀疏,却已经让外来人看得脸色发白战战兢兢了。
女阴人在这种情况下却反而觉得舒坦,它们是报春的使者,开始重新出现在附近就意味着春天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了。
更别提,蛇在女阴人眼里还是很好用的工具,冬天跟人在路上碰上聊嗨了找不到地方坐,可现在蛇来了随手就能抓起一条盘起来塞屁-股底下坐上去,跟商贩讨价还价都不用担心因为站久了嫌累不想还价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技能的影响,平常不那么爱搭理人嫌人烦的蛇妖也开始在蛇谷外冒头,风漪时常练武练一半抬头一看房顶密密麻麻挂着一堆蛇。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女蛇因为养伤不在,所以它们才会更活跃。
风漪也不在意,可惜女青女赤盯她盯的比较紧,她也没撸上几条蛇,不过就目前的体验来说,风漪觉得还是女蛇的手感更好一些。
因为一些奴隶被解放了出来,今年比往年死的奴隶倒是要少上一些,一些下田中田开始被分给了她们耕种,又或者是去做织衣、洗衣等杂活。
凤粮她们也开始重新忙碌起来,去检查各个天地的状况和沤肥的成果,以往冬季,都是她们比较轻松能好好休假的时候,今年因为风漪的缘故倒是格外忙碌,基本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风漪没有去看沤肥的成果,毕竟也看不懂,所以她干脆趁着农忙还没正式开始,去检查女阴的人习武的成果,并考虑要不要再扩大些范围。
只是穷文富武,风漪也怕招多了人导致闹饥荒,所以还在斟酌人数。
倒是各大村落在此时都已经忙碌起来,摩拳擦掌重新开始深入十万大山狩猎。
虽然他们其中有些已经知道了该怎么种田,但自从知道了刚开垦的土地耕种效果并不会太好以后,他们就明白自己目前来说还得倚仗狩猎过活。
所以比起女阴不急不缓的入春,他们通常都会提前开始狩猎,因为刚刚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野兽很多都会因为饥饿而出来捕猎,虽然都因为饥饿而比较凶猛,但同样也会因为饥饿失了警惕,往往会让他们大丰收。
更何况,等女阴开始进山,留给他们的可能就连肉汤都没有了,毕竟每次女阴狩猎动静都搞得很大,足以让懒散了一整个冬天的妖兽都重新恢复警惕。
而一些冬眠比较早的妖兽,直到此时才苏醒过来,发现十万大山的变动。
对寿命悠长的妖兽来说,它们一旦睡着,外界无论发生了什么变化都是不会醒的,反正也与它们无关,所以每次去苏醒,都容易产生一种沧海桑田的错觉,久而久之,对时间的概念也就不那么深刻了,因此只要运气好,几乎每年女阴都能在十万大山碰上曾经从未见过的‘新品种’妖兽。
它们也维护着十万大山的‘生态链’,由于去年女阴的行动,让很多妖兽觉得十万大山已经不适合居住了,而选择了远离,因此这个冬天十万大山也并不平静,许多妖兽为了争夺那些被空出的地盘而打生打死,也有打听到消息或是路过的妖兽借此定居,让看上去有些萧条的十万大山物种很快就补了回去。
风漪倒并不在乎十万大山有多大变化,女蛇早就将山脊种在了女阴附近的地里,而有了山脊的滋养,今年那些实验作物中很有可能爆发出许多新品种来,让风漪十分期待。
而工坊在冬天也并未停下休息,反而一直都在加班加点的生产各种铁器,以供今年开春百姓们使用。
有些无奈的是,风漪想要拿来耕田的普通野牛依然没有找到,最后凤鱼也烦了,干脆就拿并封试了试,结果发现效果倒是意外的好。
毕竟是受虐狂,抽几下啥活都能适应。
于是便干脆拿并封来代替牛拉犁了,为此凤鱼还向风漪赔了罪,毕竟这不算完成了风漪原本的吩咐。
风漪对此倒无所谓,管它什么物种,管用就行。
而除了农忙以外,风漪也还有另一件要更加关注的事,那就是觉醒。
因为图腾觉醒仪式所需要耗费的材料不菲且昂贵的缘故,哪怕是女阴也经不起每年一次消耗,所以是三年一次,而距离上一次觉醒仪式,如今正好是过了三年。
女阴的图腾觉醒仪式向来都是在开春的时候举办的,在她们看来,万物复苏的季节,寓意再好不过,正适合拿来觉醒。
这个仪式,也是需要风漪亲自来动手的,因为只有她才能决定将火种暂时播种出去。
不过图腾仪式觉醒的流程对女阴人来说早就耳熟能详了,并不需要风漪操心什么,除了适龄的少女和其亲属以外,大家都更关心这次仪式上会有多少人觉醒,比之以往人数是多是少。
毕竟新生代的人数,往往都会预示着女阴会不会出现青黄不接的尴尬场面。
而且三年内,女阴也死了不少图腾战士,正是急需心血补充的时候。
风漪也恨不得当天能开一个幸运光环去主持,虽然她带来武功这个更平民化的出路,但不可否认,图腾战士确实成型快也更好用,只要一觉醒基本就拥有了上战场的能力,不像武功,哪怕是上手快的要想形成战斗力至少也得要个几年,其中消耗的资源也算不上少。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事,明天可能断更,提前说一下
第234章 蛇衣
图腾觉醒仪式并不是在平常主持祭祀的场合举行的, 而是在图腾战士平常训练的山上。
这座山整个山顶都被削平,上面有一座巨大的广场,一间用于摆放器具、伤药的屋子和很多座女阴娘娘的雕像, 有明显是正面对敌的,肌肉呈现出蓄势待发的状态;有身体向下伏低潜行的,那对应的是图腾战士中的斥候等偏向于灵活性的战士;有面貌平平无奇, 仿佛与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的……
正中则有一个台子, 是平常众人围观两个图腾战士比斗的地方。
平常在山间乱窜的妖兽、凶兽也在这一刻都被关进了牢笼中或是沉入地底, 避免惊吓、伤到人, 但每一个路过的人,时不时便能听到它们的怒吼声和它们想要挣脱束缚撞击所导致的地面震颤声。
这是女阴没三年一次的盛世,除了轮岗的战士, 很多甚至提前一天就开始占位置, 毕竟地方有限,不是所有人都能凑近看的,对普通人来说,也就只有提前站位置这一个选项了。
当然, 这一天也会格外武德充沛,上山途中图腾战士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凑热闹的人群将两个人团团围住, 看她们在中间因为争夺位置而打架。
风漪其实一开始是想采取‘报名摇号’制度的, 但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 毕竟这种传统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让二长老将日月镜留在了山脚下, 这样百姓也能看见山上的场景了。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图腾战士, 在这一天都会极度好战, 有些会选择在这一天挑战自己的上司, 有些单纯是为了因此而赢得某位女性的好感。
很多蛮夷部落在这一天都会戴上自己狩猎的战利品, 那是她们的荣誉,在这一天会展现给所有人看,不过由于打架的问题,现在已经演变成了只有不接受挑战的人才会戴上饰品了。
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一眼看去其实都算得上是‘盛装打扮’了。
会接受挑战的战士们,通常会展露的比较含蓄,身上除了被画上的纹路以外,穿上的衣服也会与以往不同,通常都是蛇衣,花纹特别斑斓,上面艳丽的鳞片让她们与人打起架来都闪耀非凡,如同一支独具女阴特色的战舞。
一件蛇衣制作不易,毕竟其所需要的鳞片是海量的,而且还得考虑色彩搭配的问题,加之鳞片也不是那么好获得的。
女阴人不会去扒死去的蛇类的蛇鳞,在十万大山时通常也不会主动招惹蛇类妖兽,除非对方是害蛇,所以她们获取鳞片的最大途经便是蛇谷。
许多人最大的梦想便是拥有一件部件完整的蛇衣,可蛇衣的鳞片取材得是妖蛇,为此,很多图腾战士狩猎得来的猎物,时常被送给蛇谷的蛇,眼巴巴的想从它们手里换到自己想要的鳞片,但这也是很难的。
毕竟蛇的种类多种多样,鳞片各有不同,每个人都各有其偏好,可逮着一条蛇薅,除非那条蛇不怕自己秃,不然鳞片是很难凑齐的。
因此,大多数人身上的蛇衣,都是几代人努力的成果,而如果是单凭自己努力的,必然得是个蛇类社交牛逼症才行,当然,蛇谷那么多蛇,有时它们自己打架或是因为什么意外也会掉下这种鳞片,但能不能得到就端看运气了。
女锤都在这天在腰上围了一条花纹斑斓的腰带,那也是拿蛇鳞做的,是属于蛇衣中的一个部件。
不过于一些图腾战士选择小意讨好蛇得来的鳞片不同,女锤选择的是另一种方式,她直接去挑衅了自己看上的蛇,输了就把鳞片给她,赢了她就去负责对方的口粮。
因此,女锤虽然平常不怎么参与狩猎,但在图腾战士中的地位却是很高的,毕竟身为一个这一代才起势的平民,她只靠自己一个人的努力,就得来了蛇衣的一个部件。
而普通人身上,看着花样就更多了,点鳞簪头上戴,脖子、手上、脚上、腰上是一个个或狰狞、或美丽的首饰,比较次的就是拿自己平常打死的野兽之类的佩戴在身上,这种通常都比较狰狞,美丽的则通常是拿一些有鳞片的生物做的,五彩缤纷。
她们的衣服看着会有些像蛇衣,因为上面同样会遍布着很多鳞片,但这种其实只能算是仿品,因为她们只是将鳞片给缝在了衣服上而已。
有些人家身上会环着一条或多条蛇,它们盘旋在腰间、手腕、腿上,看着累赘,却是普通人最羡慕的一类人,路过无不露出崇敬之色。
毕竟这种肯在普通人家安家的蛇,要么是因为她们祖上阔过出过图腾战士,且还跟蛇谷的蛇打好过关系,以至于对方肯从蛇谷离开照顾她们;要么就算它们自己喜欢这家人,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这都足以让人艳羡。
而风漪自己,也穿上了蛇衣,一件完整的衣服,是由上衣下裳组成的,在加上女阴特有的臂钏和披帛,严格来说,一件蛇衣完整的组成部件有七。
风漪的蛇衣是新做的,主要贡献来源于女青女赤和女蛇,女蛇那是意外,纯粹是风漪去找祂时被祂误会成打秋风的了,加之女蛇最近都不会现于人前,也就无所谓形象了,扔了几块给风漪。
余下则来自于蛇谷的蛇,这一是因为有蛇蝎美人的技能加持,让蛇谷中蛇对此不那么反感,而是蛇类很少群体作战,平常都懒懒散散呆在蛇谷中,上次的战役让它们第一次体会到了大型战役所带来的刺-激感和快乐,作为回报,纷纷慷慨解囊,让风漪迅速拥有了一件新衣服。
一件完整的蛇衣,是包含首饰的,女阴人在对蛇鳞的处理上堪比大家,任何地方几乎都能让她们用上,包括陶器之类的都行。
风漪的头发是被整个盘起的,梳成了蛇髻,打架最忌讳头发乱飞对自己形成干扰,所以这天所有有长发的人都会选择将其盘起,金银饰物大多被制成蛇形,从髻蜿蜒而下或是从额边蜿蜒而上,停留在髻上。
风漪的蛇是向下的,蛇头正停留在右边额角处,神圣的银白色泽,眼睛是两颗极小的宝石,吐出的信子显出些许危险的气息。
她的衣服有两层,最里一层为贴身的,是由蛇蜕下的蛇鳞制成,袖长在臂钏处止,薄如蝉翼,颜色与肤色相近,穿上几乎看不出穿了衣服来,延展性很好,作出任何动作都不会有束缚感,作用类似于普通的亵衣。
这之外便是抹胸状的外衣,说是抹胸,其实也不恰当,因为这种外衣的形状通常都是不规则的,根据鳞片的分布而定,上面的花纹多为‘s’状的蛇形,有些会穿过肩膀,有些则不会,也有的会为长袖,到手腕的都有,风漪的是纹样看着类似于抹胸的样式,一侧与下裙相连,在腰侧处拐弯,看上去仿佛连着腰带一般。
裙子则在腰侧下方一点,说是裙子,实则却是条裤子,只是不走动时宽阔的裤腿层层叠叠,加之又比较飘逸,看着便如裤子一般。
臂钏是由女蛇的蛇鳞打磨而成,银白色泽,中穿红纱、绿纱,延升至后腰再落到另一边手臂臂弯,腰带上坠着一圈竖下的飘带做装饰,整体看着都很轻薄飘逸。
然而谁能想到,这一切都是由蛇鳞制成,甚至这些薄纱摸上去都能摸出类似于蛇类表皮的手感?
只有在光线下,它们才会展露出粼粼光泽,玄妙、艳丽、神秘,还带着些狂野,是浓郁的女阴色彩。
毕竟,谁能想到,这样一件衣服,堪比护甲,任何一个部件,抽出来都能成为一件杀器呢?
尤其是上面由鳞片排列组成的花纹,是可以动手抽出的,出来时便是一条蛇鞭,打在人身上会出现清晰的鳞片状痕迹,很快就变得乌紫,是高层在家孩子犯了重错最爱用的‘刑具’,打一架便深可见骨,不夸张的说,一年都可能消不下去,好了以后伤口处都会留下鳞片状的白痕。
不过现在蛇衣更多的是象征意义,裙子都会选择做出长长的拖尾,等风漪被人折腾好上山时,山里早就人满为患,不过越往上,人倒是越少,因为只有地位高和能力强的人,才能越往上走。
且相比于山中段以下的热闹,上面则更显得拘谨些,打起来的不多,加之身上又有花纹掩饰,就算身上挂彩了,通常也看不出来。
女阴什么重要场合都爱往身上画花纹而不单画脸上,有一个说法便是因为她们好战成风,只能依靠此来遮掩,是真是假风漪不知道,反正如果平常有人在脸上这么画,那肯定是挨揍了。
至少风漪每次上朝时,经常能出现有一般人‘挂彩’上朝的,有些是因为上次政见不合直接在殿上打起来的,有些是约定下朝去打出来的,也有些可能是在家里妖精打架导致的。
总之,风漪现在看到这种打扮,已经不会觉得怪异了。
第235章 图腾觉醒一
女阴每一次的祭祀之类的活动都总是很热闹, 但这是唯一一次她们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风漪身上,而是充满希冀的看着广场上站着的少女,眼中像是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
有人感怀, 有人羡慕,有人憧憬,还有人带着点失意和落寞。
每个人一辈子都只有一次觉醒图腾的机会, 不是谁都能那么好运, 迎来二次觉醒的。
哪怕因为风漪的缘故, 后来也陆陆续续的出现了几个, 但也仅仅只是几个罢了,是很小概率的事件。
原本被用来比试的高台被架上了熊熊燃烧的柴火,将周围人的皮肤都照耀成了充满热情、希望的橘红色。
这个火堆其实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只是个象征意义, 就像人们将跟火长得一点不像的图腾火种称之为‘火种’一样,火对人的意义是很不一样的,那是希望、是生存,所以每一个重要的场合, 火都不会缺席。
它会见证人一生中重要的每一个瞬间。
风漪站上高台,看不见的阶梯让她稳稳站在了火焰之上, 滚烫的热浪让风漪觉得四肢百骸中都像是充满了一种独特的力量, 她轻声念起了古老的咒语, 山顶偌大的地方, 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尊经历着风吹雨打的女阴娘娘雕像, 此时像是被咒语唤醒, 石质的尾巴上鳞片清晰, 灰尘碎屑从上面脱落, 扭动着尾巴, 缓缓来到广场中间那片半径五六米左右的高台边。
高台边放着祭品,并不是什么妖兽肉或是果子,而是一些一看就很不一般的贡品,极光玄火、遮那灵蕊、无影玄铁、寒霜宝心……
是一些听名字,便知很宝贵的东西。
只有这些东西,雕像才能被真正激活,继而以温和的方式将火种的力量引发出来。
要知道,在很久以前,哪怕是成为图腾战士,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那些半大的少年少女们,需要独自走进‘火种’中,然后‘浴火重生’,在这个过程中,死去的人不知凡几,是一代代人的努力,才将图腾战士的体系完善到了如今的地步,更温和、更安全。
像是感应到了贡品,那些围绕在高台上的贡品几乎自发的便‘飞’了起来,旋即进入到雕像的身体内,灰白的石质雕像,这时身上终于出现了色彩,是跟风漪她们脸上相差不大的图纹,只是不同的是,这些图纹不太灵动,看着更有一种厚重感,也跟图腾战士激活图腾时不一样,光芒要更暗淡内敛一些。
这样的图纹浮现在它们的身上,让雕像看上去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每个人望向它们的眼神,都仿佛带着光,那种敬畏的、带着无可动摇的虔诚的眼神。
风漪知道这些雕像每一个的名字。
那个肌肉线条最明显、腰腹力量最强,几个雕像中最高挑的,是女阴历史上最勇猛的一位王,她叫女果;
那个看着个子最矮,头发最短的,叫蛇青,就是她与当时的巫共同创造了孟极巫体系。
这里的每一位,都是女阴曾经的王,她们的骨与血肉铸就了这些雕像,火种是需要薪柴才能燃烧的,她们就是薪柴,也只有她们,才能在长眠以后,也不会去伤害她们的子民,将火种暴虐的气息留在体内,然后将温和的、如同还在母亲肚子里,羊水一般充满营养的火星送到每个少女手上。
山上这么多的雕像,实际上绝大多数都已经是被燃烧殆尽的‘薪柴’了,女阴人每年都会顺着她们身上依稀的纹路,将她们身上浮现出过的图纹画上去,让她们看着每一个在此训练的图腾战士们。
想来,她们会无比欣慰看到这一切。
周围喧嚣的议论声,在此时蓦的一静,长老们带着年轻的少女们走了进来。
她们经过的地方,人群自发的让开,长老们轻装上阵,并没有穿得特别华丽,连蛇衣都是低调肃穆的颜色,只有裙摆拖得很长,像一条迤逦的蛇尾。
大长老拿着根拐杖,总是因为病痛懒懒散散的她这一刻背挺得笔直,手臂、背部皆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和代表功勋的疤痕,看着与风漪之前见她时没有多大变化,甚至精气神还更足了一些。
而跟在她们身后的,便是这一次的仪式当中人们最关心的人了。
人数其实并不算多,只有百多个,但一眼看过去数量还是很庞大的,都是十到十三左右的孩子,在一个十二三岁就算成年的地方,风漪眼里的孩子,却已经是能够上战场的年纪了。
她们紧跟在长老们身后,无论平常的她们脾气温和还是暴躁,在这一刻都十分的安静,她们身上也没有如其她人那样画上图纹,因为如果觉醒了图腾,那燃烧起的图腾,会为她们在身上铭刻上最美的图纹。
她们的头发被打理得很整洁,看不出一点凌乱的地方,自发的围成了一个圈,对着高台单膝跪下,手臂交叠在胸前。
这是她们的图腾觉醒仪式,也是她们的成人礼。
她们一丝不苟的参拜着雕像和风漪,风漪静默地看着。
“今年的孩子比三年前那批高上一些诶。”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着。
“是啊,我记得三年前那会儿刚好有带来饥荒的妖来到了咱们这边,害那些孩子都长得不大高。”
“这是个好兆头,”有人笑道,“又高又状,今年没准比起之前要多好些个战士了。”
“……”
人群在议论,风漪倒没什么感觉,女阴人长得都比较高挑,十岁一米六七的比比皆是,反倒让风漪对身高之类的并不那么敏感,但她能看到她们青涩的面庞和身上紧实的肌肉,这至少说明她们在这之前吃得比较好,不然是没那精力锻炼的。
当然,也有不那么好的,这些少女们的位置在仪式之前都是经过争夺的,能站在最里头的都是长得最高、最壮、最能打的,而最外围,不是孤女便是家里穷得让女儿养大便是不易,并不能兼顾别的方面的。
女阴人对年轻一代的培养是不余余力的,如果在自己仅仅只是忍饥挨饿就能保证孩子营养跟得上的前提下,谁也不在意捏紧裤腰带过日子,可在这种情况下孩子看上去还面黄肌瘦,那只能说明她们确实困难,也确实是尽力了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风漪看着那些孩子羡慕的眼神,她们知道自己觉醒的希望不大,但这不代表她们不渴望站在前面,尽管这不能代表着前面的人就一定能觉醒。
风漪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她是有想过搞一个贫困户补贴之类的,以积分做担保将一切实行下去,给予一些困难家庭在孩子没成年之前发放一定的补助,只是这种政策哪怕推行了下去,这一批,乃至下一批孩子,都注定没法享受得到。
等跪拜完成,这些孩子们也没有站起来,只有前头的长老们站了起来,在高台边缘开始吟唱。
那不是多难理解的复杂话语,就是大概讲述了一下这三年的收获得失,再展望一下未来,她们极具有创作天赋,自然而然就让一切都变成了一曲歌谣,是风漪看了只能望洋兴叹的程度。
人群重新变得安静下来,每个人都紧闭着嘴,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连呼吸都变得几不可闻,生怕自己一个微小的举动,就给一切带来什么变数。
随着她们的吟唱,高台之上,风漪的头顶也逐渐显现出了一个人首蛇形的图形,四面八方游窜而来的光蛇让这个图形变得格外清晰,是立体的,蛇尾轻轻摆动,类似手臂的线条交叠,顶端朝着同一方向弯曲,头仅仅是一个实心的圆,双乳明显,曲线并不纤细,而更充满力量感,但一眼看过去便知描绘的是女性特有的曲线,蛇尾不时变化,宛如游动一般。
那正是女阴的图腾!
在场的所有战士们,在此时身上的图腾纹都不由自主的显现了出来,明亮的、炽热的,如同印照在她们身上的火光一样,目光虔诚的盯着高台。
长老的吟唱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反而变得越加高昂,吟唱的内容从原本的家常变成了对少女们的祝福,大致可以理解为在求祖宗保佑。
战鼓声在此时加入了进来,蛇哨声紧随其后,图腾战士手持兵戈,摆动着手脚,跳起了代表着祝福的战舞。
风漪也在此时行动起来,舞蹈是一场祭祀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在还没有语言、文字的世界里,每一个聚集的族群都是通过肢体语言让同伴明白自己的意思的,传递着无数信息,所以在人学会说话,学会靠图案、文字记录历史时,也仍不忘靠舞蹈来承载着一些情感。
她跳跃起来,宛如飞蛾扑火一般,融入到头顶的图腾中,在图腾战士身上的图纹被自发的激活出来时,只有她身上的没有显露出来,直到此时才从她身上浮现、燃烧,比高台上的大火要更加明亮、炽热。
第236章 图腾觉醒二
被奏响的音律格外沉闷, 在这样的场合,庄严肃穆才是主旋律,那些原本存储在雕像体内的能量, 在这一刻尽皆汇聚于风漪身上,让她有一种自己即将爆炸的错觉。
雕像毕竟死物,哪怕她们极富有牺牲精神的选择了以身祭女阴, 但无人引导, 她们的祝福也无法真正落到那些即将觉醒的孩子们身上。
所以这种时候, 就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承担这个责任。
身而为王, 这样的责任该谁承担,自然不言而喻。
但这样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就像强行往一个已经加满水的水缸中接着灌水, 水满则溢, 那透过第二道防护宣泄而出的,不仅是温和的火花,还有当事人宛如破碎的石头一般,从缝隙中渗出的斑驳血迹。
可只有王, 才是最适合承载火种的,因为她与火种的联系最紧密, 由别人来, 可能就是献祭, 别人觉醒了, 自己却死了, 而由王亲自来, 则有很大可能仅仅是元气大伤。
尽管如此, 依旧有许多部落、国家改变了这项活动, 让祭司代替自己上场, 毕竟这项活动具有危险性,是真的会迎来死亡的,献祭在他们看来,反而比自己亲自上场更好。
但女阴一直以来,都是由王亲自上场主持这个流程的,所以从来也没有哪个女阴人会去怀疑,王会不在乎她们。
风漪的感觉很不好受,针扎似的疼,让她觉得自己体表仿佛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缝,下一秒就有可能轰然炸开,留下一地的碎肉。
这全然不似她之前参加祭祀所感受到的那种轻松,和来自于先祖的馈赠,而是一种粉身碎骨般的疼,仿佛有什么声音在告诉她,放弃吧,为了不相干的人承受这样的痛苦,真的值得吗?
风漪知道这是诅咒,图腾火种是由巫人为制造出来的,自也使用了一些激烈的手段,也或直接或间接的导致了一些物种的灭绝,它们的怨恨、憎恶会在觉醒时如影随形,勾动着每一个不坚定的人堕落。
但在承受着这样的疼痛时,哪怕是轻飘飘的一句话,都能让人动摇。
可风漪并不觉得她们是不相干的人。
她与世界相遇,自身负使命,天底下哪有光享受好处不干活的好事?
然而风漪也确实有些承受不住,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比别的王更特殊一点,这次火种涌出的力量也更多,可风漪虽然一直有在努力修炼,但毕竟比别的王落后那么多年,哪怕她兼修了武学,让自己这个水缸能容纳的水变得更大,也仍还是不够。
按照风漪原本的估算和记忆里的那些情况来看,她如今的实力是完全够应付这种场面的,可意外到底还是发生了,也许是因为她本身特殊,也许是因为别的图腾火种的臣服,让这一次火种输送过来的力量也格外多,多到风漪都生出了自己会变成‘烟花’炸开的错觉。
她冷静的召唤出蛇尾,比起正常状态,这种状态下她的身体会更坚韧稳固,也能坚持得更长久。
直到将一切都稳固下来,风漪才将那些能量从自己体内宣泄出来。
曾经那些传承下来的、王的记忆,让新王哪怕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也对自己会遭遇什么有着明确的认知,更知道该怎么引导。
风漪想,这也算是先祖们对后辈的一种宽容了,毕竟,毫无防备之下迎接疼痛跟有了心理准备之后迎接疼痛,所产生的伤害肯定是不一样的。
一朵朵火花从风漪亮起的图纹中飞了出来,犹如萤火、犹如游蛇,它们穿梭于空中,缓慢的、坚定的朝着自己的目标而去。
在众人眼里,它们是如此的光彩夺目,那是星星之火,也是天上的日月,河中的水,是能保证她们在危险的大荒生存下去的根基。
风漪对此的感触还要更深一些,因为她发现,这不仅仅是火种的火星,里头还夹杂着她的‘血’。
说是血也有点不恰当,更像是从她身上提纯的,追根溯源后,女阴最初的‘血脉’。
女阴的很多仪式都与外界有着细微的差异,风漪猜,图腾觉醒,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血脉觉醒,只有在血脉浓度达到一定程度的前提下,潜伏在每个人身上最深处的图腾才能被唤醒,为自己所用。
这是种很玄妙的感知,就像是蛇群中的王蛇在呼唤着自己的子民,在试图唤醒她们早已遗忘的一切。
风漪看着仍半跪在地上的孩子们,她们恭恭敬敬的保持了这个姿势许久,直到此时也一动不动,任由那些游蛇般的火星飞到身边,只有眨也不眨的眼睛和紧绷的肌肉在述说着她们的紧张。
这些彩色的火星并没有给她们带来什么不适,穿过她们的衣服、皮肤融入到她们的身体里,没有痛苦,反而有一种回到母亲怀抱般的温暖感觉,让她们不自觉流露出笑意,连紧绷的心情都不由因此而放松。
风漪能清晰的感受到每一个火星的动向,它们窜入孩子们的四肢百骸,在她们的身体里游走,最终一头扎进了她们的心脏。
然后,噗通、噗通……
所有人心脏跳动的节奏,在这一刻都仿佛迎来了统一,紧随而来的便是心脏的大爆发,一股特殊的血液通过心脏流进各大血管,紧跟着一些孩子身上便逐渐出现了图腾战士特有的纹路,那闪耀的、妖异的、象征着力量的纹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宛如一笔画成的美丽图腾,由心脏始,绕过身体各处,最终又归于心脏。
这些火星也不全接触围在高台边的孩子,也有一小部分开始朝边沿扩散,落入到一些巫和图腾战士的体内。
这是图腾战士除了生死厮杀外,唯一一个不需要努力便能提升战力的方法,是来自于图腾的祝福,虽然这样的幸运,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就是了。
只是今年的图腾火种格外大方,所以数量也比平常要多上一些。
风漪发现,自己是能够操控这些火星的去向的,毕竟该觉醒的孩子们都觉醒了,先祖的意志也不再干涉火星的去留,但这么做没有意义,不患寡而患不均,干脆便随缘吧。
她正这样想着,冥冥之中,突的感觉到火星突然传来了一股奇怪的情绪。
原来,有火星飞得太远,已经窜到山下去了。
而因为风漪的缘故,山下不仅有女阴的百姓,还有一些被她释放的奴隶,对火星来说,这些没有女阴图腾的人跟女阴人混在一起,着实显眼。
以往火星是很少会下山的,只是这次图腾火种提供的能量更多更大,也让它们能够去往更远的距离,火星自然也会祝福普通人的,只是她们在这种仪式上,往往都无法离山顶太近,毕竟女阴人也不少。
风漪安抚了一下火星的情绪,对方顿时放下心来,开始围绕着众人身边转圈,像是在抉择该落入哪个人的体内。
众人睁大眼睛,紧张的看着这一切,最后,她们眼睁睁看着火星绕开了她们,落在了一个小个子面前。
看着越来越近的火星,小个子反射性的想躲,但还是强自镇定下来,‘她’一看便不是女阴的人,身材矮小瘦弱,头发乱糟糟的,曲线也不明显,众人想不通,火星怎么会落在她跟前。
匣助也想不通,火星为什么会落在自己面前,他只是奉命来调查女阴是否有一些耳熟能详的传说故事与鰕姑国的传说是否有相似之处,为了不让自己引起警惕,他还男扮女装了,此时火星落在他面前,让他肌肉都忍不住绷紧了起来。
但火星迟迟没有落入他的体内,众人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不妨碍她们渴望图腾火星能移情别恋。
事实上,火星只是从匣助身上,感受到了另一股图腾的气息,这种气息让它愤怒和排斥,图腾都是领地性极强的生物,尤其是这样重要的场合,更不允许别的图腾出现,匣助当然知道这些,他是最优秀的暗探,来之前便做了层层防护,身上根本没有图腾的气息,甚至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根本没有上山的打算,几乎站在了人群最外围。
可今年的图腾格外活跃,又走得远,离得远还好,这一凑近,立马就察觉到了,只是它只是图腾火种身上分化出的一个小小的火星,此时就算钻进对方体内跟对方图腾打架,结果也只会是自己遭殃,便只能愤怒的盯着,却无法做出行动来。
因为图腾火星分散出去的太多,风漪过了一会儿才感应到异常,竖起的瞳孔清晰的看到了对方体内的图腾,顿时不由眼前一亮。
以风漪如今对图腾的理解,她有了一个绝佳的想法。
她立即操控着火星进入匣助的体内,有风漪做后盾,火星顿时不再迟疑,与女阴的图腾火星接触后,匣助顿时便感觉到了一股冰凉的气息传遍全身,那是蛇类特有的温感。
匣助着实没想到火星会进来,身体的图腾近乎本能的要被激发出来,若不是在出发前身上被下了巫咒,他现在恐怕早就暴露了。
尽管如此,匣助现在也感受到了极为不适,身体仿佛要被搅碎一般,他以为这是巫咒起了作用,便放心了下来,强作镇定地看向镜子,像是每一个忧国忧民的女阴人一般,在观察今年有多少孩子觉醒了。
只是,身体传来的不适,却越来越严重,匣助庆幸地想,幸亏他拿头发把脸挡住了,不然估计早被抓起来了。
正神志不清的忍耐着,站在他旁边的人突然声音急促地叫他。
“匣……匣!”
匣助迟钝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在叫自己,疼痛让他都没法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怎么了?”因为忍耐疼痛,匣助已经无法关注周围的变化了。
有人咽了咽唾沫:“你、你要觉醒了!”
匣助:“……?”
第237章 图腾觉醒三
匣助都以为自己是暴露了, 毕竟他本来就心里有鬼,且早就成为图腾战士了,又怎么可能会觉醒?所以如果真的觉醒, 那也应该是巫术失效,导致了自己的图腾纹路被显现了出来。
然而等匣助扭头看向自己身上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并不是他原本的图腾纹!
没有人会不熟悉自己身上的图腾, 要知道, 谁觉醒后会不稀罕得一天恨不得都看上几遍?
鰕姑的图腾纹线条是比较直的, 只有末端才会弯曲, 中段则会比较圆润一点,而现在他身上浮现出的纹路,线条却更加弯曲, 就如同在地上蜿蜒爬行的蛇类。
最关键的是, 这种纹路是在自己身上爬动着的,每到一个地方,原本的图腾纹路就会出现细微的差异,曲线更加流畅蜿蜒, 逐渐变成了与匣助原本的图腾纹完全不同的模样。
怎么可能?!
匣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被派来女阴,起因便是大王所做的一个梦, 然而那样荒谬绝伦的梦, 其实没几个相信那是事实, 只是侠亶毕竟是大王, 哪怕所有大臣都不信他这胡言乱语, 匣助也还是被派了过来打听消息。
然而像女阴这样的国家, 想要卧底过去是很难的, 毕竟她们的特征与周围差异太大, 单单是体型就能让人一眼认出是不是本国的人, 好在女阴有在对外扩张,匣助来时正赶上了好时候,女阴对外人没有之前那么排斥,这才让他成功混了进来。
不过他能接触到的基本都是外族人,自也不可能打听到什么消息,而像学院那样的圣地,非女阴人几乎一过去就会被打发走,加之匣助也察觉到学院内有大巫坐镇,自己偷偷潜入进去肯定是会被发现的,因此便一直在等待时机,还没有探知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就更不用说侠亶说的那些秘闻了。
这次祭祀,匣助认为是一个机会,因为每个国家的祭祀都是从还是部落时就传承下来的,所以基本上观察一场仪式的流程,便能知道与自己国家有没有相似之处。
鰕姑国与周边国家、部落的祭祀仪式差别其实是很大的,毕竟他们在曾经生活在海外,仪式流程自也天差地别,匣助在看时就觉得是肉眼可见的天差地别,几乎与鰕姑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甚至还觉得果然如此,毕竟,他也是那个觉得侠亶所言荒谬绝伦的人之一。
虽然鰕姑确实因为灾难远离了故土来到了这里,也因此丢失了很多传承和历史,但他们仍觉得侠亶所言太过不切实际,更何况,若他们真与女阴有什么瓜葛,怎么会几百年了,都没有发生过什么?
他们丢失了很多秘辛秘闻,难不成女阴也是如此?
在联想到王女这个敏感的存在,很难不让人觉得侠亶别有用心。
可现在,他又看到了什么?
众所周知,图腾是无法共存的,哪怕是两个图腾部落通婚生下的孩子,长大之后也只可能继承其中一个图腾,不可能会拥有两种,只有极少数情况才会导致这样的问题发生。
比如,图腾融合;再比如,有些部落因为种种原因而导致了分裂,带走了一半火种,而随着时间流逝,他们的图腾必然会与原本的图腾有所差异,可当他们重新再聚集在一起时,深藏在血脉深处的烙印被唤醒,图腾就会重新变回原本更完整、接近最初的样子。
匣助本以为自己来女阴就是来走个过场,之后带着令侠亶失望的答案回去救可以了,现在匣助却突然意识到,也许,大王才是对的。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图腾,手臂、躯干、腿脚,所有原本他熟悉的图纹位置,才此时都一一有所改变,在妖兽眼里,所有的图腾战士身上的图纹都是差不多的,可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每个部落的图腾战士图纹都是不一样的,甚至同一个部落中,不同的人图纹也会有不同的差异。
匣助更知道,这改变的不仅仅只有表象,他能清晰的察觉到,自己能够激活现在的图腾,仍然能使用图腾的力量。
可匣助仍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最关键的是,他在女阴伪装的身份,可并不是女阴人,而是一个外乡人啊!
一个外乡人觉醒了本族的图腾,无疑是让人感到困惑和不解的,周围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不仅仅是因为他觉醒了图腾,还因为他是个外乡人!
只是长老们如今都还在进行着没有结束的仪式,因此就算发现了问题,也不可能现在就赶下来,毕竟这么重要的场合,谁也不敢去破坏,有什么事都得留到觉醒仪式结束以后再说。
匣助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在场那么多的人,几乎无声的移开了身子,让他周围原本拥挤的场地空出了一大片空间,乃至有些人都不由在想,匣助难道是女阴遗失在外的女嗣?
通常来说,在外失踪的人,女阴都是直接定义为死亡的,毕竟普通人在野外是活不下去的,女阴会出城的都是图腾战士,偶尔也会有过不下去的普通人冒险出去打猎,但哪怕是这样进行着殊死一搏的人也是成群结队出去的,所以除非是全军覆没,不然都能将同伴死亡的消息带回来。
但也说不好会不会真的出现被人救走的情况发生。
可这样的可能性是很低的,没有哪个在外打猎的部落会自找麻烦,将来路不明的人带回自己部落,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又该怎么解释发生在这个外族人身上的一切?
但人就在这里,是不可能跑得掉的,等仪式结束之后他们自然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很快众人便收回了目光,赶紧正了正心神,再次看向山顶的方向祈祷起来。
她们相信这是能得到祝福的。
不过出了这么个插曲,到底还是有好奇心旺盛的没法静下心来,时不时往匣助的方向看上一眼,着实好奇。
风漪见事情如自己预料之中的那样发展,也满意的收回了视线。
匣助当然是没有拥有女阴的图腾的,女阴图腾对他的观感也是排斥,毕竟这是女阴的地盘,不会允许别的图腾出现。
可不是,不代表不能同化。
这里到底是女阴的地盘,所以她可以屏蔽掉另一个图腾的感知,因为这里距离鰕姑相隔甚远,且她只是对一个人下手,又没想顺着这个人身上图腾的联系去影响整个图腾。
图腾觉醒仪式时向来时图腾最活跃、散发出的力量最大、且还最容易被掌权者操控的时候,所以风漪这才会对对方进行改造。
图腾觉醒是受血脉影响的,而现在女阴飘出去的每一个图腾火星,里头都蕴藏着风漪的血、女阴的血,它会跟图腾一起刺-激着人的觉醒,而风漪所做的,便是替匣助换了身血,让他的鰕姑血脉突变成了女阴血脉。
听起来很复杂,也似乎不可能办到,但实际上这却很简单,一是图腾战士生命力强,全身大换血短时间内也死不了,二是风漪的换血也不是简单粗-暴的换掉,而是融入了他的心脏,进行了某种意义上的融合,然后再以绝对的力量压制住他原本的血脉,让女阴的血占据上风,在另一份血脉动弹不得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心脏将女阴的血输送到身体各处。
这也是匣助感受到剧烈疼痛的原因。
自己的身体在被另一份血脉取而代之,又怎么可能会不疼?
然而有风漪在一直盯着,这也是匣助身体能做出的最大反应了。
不过,这也幸亏匣助是图腾战士而不是巫,如果是巫的话,肯定是能察觉出异常的,毕竟图腾战士的强大主要是体现在力量上,而巫却知道该怎么运用心神之力,对身体内部的感知会比图腾战士更明显。
但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所以哪怕是巫来查看,都不会检查出什么异样来。
哪怕是鰕姑图腾,也不会发现异常,因为它没有被入侵、吞噬,更没有被融合,而匣助,他身上又没有流着鰕姑的血,觉醒血脉烙印上的图腾,又有什么不对,鰕姑图腾又怎么会觉得有问题呢?
不过换成任何一个人,哪怕知道怎么操作,也绝不可能干得像风漪这样轻松,她纯粹是联想到了她那两个蛇傀才生出的这种大胆的想法,女阴人属于‘蛇’的一面,她有一点点被进化出来,而属于‘人’的一面,却非一点端倪都没有。
那个让风漪百思不得其解怎么诞生的蛇傀,本质上来说,形成的原因跟风漪现在所做的事没有什么差别,只是风漪只是借助换血让匣助改头换面,他本来就是已经觉醒了的图腾战士,再觉醒自然也轻车熟路,并不是风漪提供的帮助。
而蛇傀变得才更彻底,连思想都被改写了。
虽然风漪现在依然弄不懂这其中的流程,但这并不妨碍她将从中揣摩到了运用到匣助身上去,若是失败了,也无非是匣助死了罢了,可他又不是女阴的子民,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而一旦成功,风漪毫不怀疑他回去之后会掀起的风浪。
第238章 图腾觉醒完
匣助只是仪式上的一个小插曲, 仪式还在继续,无论如何,对大家来说最关心的还是那些如今正在觉醒仪式, 等待觉醒的孩子们。
谁都清楚,这样的觉醒天赋好坏,其实也是跟年纪画上等号的, 如匣助这样的成年人, 觉醒固然让人羡慕, 但她们比正常觉醒的人少了许多年训练的时间, 成就注定有限。
更何况,她们对匣助本来就是陌生的,自是更关注其她孩子的觉醒。
女阴的百姓也是关注着这些的, 因为每回觉醒的图腾战士的人数, 都往往能跟未来三年的生活艰苦与否画上等号,而一旦觉醒的人数不足,不夸张的说,一个部落因此而消亡都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所以, 每看到一个人的身体出现明显的变化,看到她们手臂上、脸上的图腾纹, 她们都会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喜悦的惊呼, 或是控制不住的甩一下胳膊, 与身边陌生的人拥抱在一起。
风漪也注视着她们, 由衷的感到了喜悦, 在她的眼中, 这些孩子觉醒的图腾纹颜色其实是不一样的, 并不像众人眼里看到的那样只是在发光, 而是像蛇类的花纹一样, 展现出各种色彩来。
但整体而言,并不如真正的蛇类那样丰富,大体来说,可以分为蟒蛇和看起来更灵巧纤细的小蛇,有毒无毒则不在风漪能辨认的范围内了。
不过依照这样的区分,风漪也能明白她们更适合哪个领域,让她们不必经过一次次训练才能找到更适合自己的道路。
这次风漪第一次清晰的感受到图腾纹是怎么诞生的,它们从孩子们的身体内钻出来,就像是血肉之中沉眠的力量被唤醒,那一个个图腾纹错落有致的在她们身上聚集,面颊、脖颈、胸前、手臂……
它们一点点覆盖上去,看上去并不突兀,就像是蛇类身上错落有致的鳞片一般。
风漪突然有一种感觉,这种图腾纹,就像是她的弱化版,也许,但图腾战士进阶到高阶时,也能如她一般,展露出蛇尾那种形态来,她也不相信,仅仅是高级图腾战士便是这条道路的尽头,不然曾经的那些大巫,又怎么会费尽心思将一条门槛不够高、又没有高端战力的道路在人族中推广出来?
只是如今所有的已知信息,都只止步于高级图腾战士,也许是需要天赋,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条件,才能让她们打破这个桎梏。
随着她们身上的纹路逐渐加深,长老们的吟唱也缓缓低沉了下来,风漪随着吟唱缓缓将双臂交叠于胸前,整个人都悬浮于火焰之上,不知从哪刮来的大风助长了火焰的嚣张气焰,让风漪看上去就如同被火焰淹没了一般。
她轻轻嗅了一下,还好,没有烧焦的糊味。
风漪这才放心下来,随着长老们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她猛地张开双臂,身体残余的力量释放而出,原本如火星一般渺小的流光,在此时却一改原本的不起眼,变得夺目耀眼起来,眨眼间便将周围淹没,宛如一片光的海洋,并且大浪还在逐渐朝山下蔓延而去。
来参加仪式的,最小的也有十岁,更小的孩子在仪式进行到中段时便会被带走,因为仪式最后的阶段只允许成年人参与。
这是图腾觉醒仪式上最后的一步,也是火种最后的馈赠,宣泄而出的能量对新生的孩子们来说不亚于一场洗礼,天赋的孩子足以在此刻就直接入门,无需教导便知该怎么使用图腾的力量,而对早已成为图腾战士的人来说,若是她们本就处在临门一脚,那这爆发出的力量足以将她们踹进门内。
对普通人来说,这倒没什么用,毕竟她们没有力量,无法吸收这宣泄而出的力量为己用,但这却是她们一生中唯一能够如此清晰、明确的感受到图腾存在的方式。
唯一的问题便是,这时宣泄而出的力量可不像刚才给孩子觉醒时那样温柔,大人还好,小孩却极有可能因此而受伤昏迷,所以她们只能在仪式进行到一半时就选择提前退场,
而哪怕是留下的人中,也在这光浪中人仰马翻,尤其是原本还规规矩矩跪着等待仪式结束的战士们,许多哪怕早有准备,也因此而被掀翻在地。
大长老将拐杖点地,深埋地下的阵法因此而微微亮起,止住了一些站在半山腰的普通人滚落下去的风险,避免一场庆典因此而蒙上了阴霾。
仪式结束,大长老原本严肃的脸上也不由浮现出笑意,感受着光浪扩散而出的距离,扩散的范围越大,便因为着图腾越强大,而一个不虚弱的图腾,足以保佑许多人一生无病无灾。
且,这本就是力量的体现,若是在辅助人觉醒后,一点残余的力量都不剩,无力再支撑其它,那只能说明图腾的力量所剩无几。
毕竟,图腾的力量是保护所有人的,而不是只保护图腾战士,恰恰相反,图腾战士的存在,仅仅是为了与图腾一起,更好的保护那些在图腾庇护下的普通人而已,这两者的关系可不能颠倒了。
感受着光浪已然下山,大长老脸上的喜色已经遮掩不住了,这是只有建国之初才出现的景象,虽不能表明她们已经恢复了当时的强大,却足以说明她们休养生息了这么多年,总算能再像曾经那般,毫无顾忌的与周围叫板了。
要知道,在风帝那会儿,何曾有妖还敢嚣张的找上门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谁想真的瘦死,而不是膘肥体壮?
大长老正想振臂高呼一句‘蛇’来宣泄自己的情绪,亦或者是朝着周围的雕像拜拜,可还没等她说出口,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起来,话也被卡到了嗓子眼。
等等,图腾浪怎么还在跑?!
大长老愕然的发现,那奔腾下山的光浪,怪异的如同河流汇入小溪,竟在奔涌下山后突然聚集在了一起,然后朝着一个方向撒丫子狂奔,而不是缓缓淹没进女阴的领地消失。
她下意识看向风漪,风漪望天。
自她上任后,每次仪式都总会出现点什么幺蛾子,风漪以为碰上男子国的人便是此次仪式的幺蛾子了,谁知那会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幺蛾子在这儿等着她呢!
可她什么都没干!
毕竟在她将暂时存储在自己体内的力量宣泄出去以后,那些力量就已经不受她控制了,这种情况确实与她无关。
好在除了感知敏锐的长老以外,并无人注意到这个异象,恰恰相反,随着图腾宣泄出的力量消失,在山顶的孩子们已经回过神来了,兴奋的振臂欢呼。
“蛇!”
“蛇!”
逐渐的,所有人都高兴的吼了起来,宣泄着自己激荡的情绪。
风漪若无其事的落在台上,巨大的蛇尾也随着力量的离开而消失,变成正常的双-腿,只有竖瞳还慢半拍的没有消失,让风漪看着每一个人身上的图腾纹,都像是在看着从她们身上长出的鳞片一样。
那些力量在自己身上汇聚时,风漪只感受到了身体因此而承受的痛苦,没心思去体会那澎湃汹涌的力量的强大,可在力量消失后,风漪却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身上传出的虚弱,火光下,本就白的皮肤更是几近透明,连淡青血管的流动都仿佛清晰可见。
不过……
看着新觉醒的图腾战士,风漪不由弯了弯眼,将近一半的觉醒率呢,比之前高了很多。
虽然这并不是自己的功劳,而是上任国君耕耘下来的成果,她只是拾人牙慧,但她仍为此而感到高兴,至少,她在亲眼见证着这一切。
并没有人忽视风漪为此所作出的牺牲,见风漪下来,刚觉醒的图腾战士不由凑了过去。
已经觉醒很久的图腾战士会在见到风漪时下意识避让,但对一群孩子来说,这种时刻她们却会本能的靠近。
一双双明亮的眼睛盯着风漪,跟打了鸡血似的:“愿为大王效死!”
风漪伸手摸了摸她被完全扎起的头发,战士是不会让自己披头散发的,她纠正道:“愿为女阴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