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人为自己去死。
“愿为女阴效死!”
新觉醒的战士们扯着嗓子附和,虽然她们并不懂这其中的区别,兴奋的挤开身边的人,把头伸到风漪手边。
还只是孩子啊……
风漪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露出笑来,轻轻揉了一下凑过来的头,微妙的有种自己成了孩子王的错觉。
嗯……一米七八的孩子……
但这不重要,在风漪眼中,她们确实都是孩子,虽然很快她们就会成为战士。
仪式结束后,之后的场面便更加轻松起来,她们会载歌载舞,乃至相亲、比斗,这种氛围会持续上好几天才会结束,而这期间,图腾战士也是不会上山来训练的,给足了她们休息和放松的空间。
毕竟,这样难得的盛典,对许多平常用心生活却交际狭窄的人来说,都是个相亲的好地方,平常谁会有闲心去关注那些?
可这会儿却不一样,哪怕是对图腾战士来说也是如此。
许多年轻的图腾战士,也是有谈恋爱的想法的,没准在这种环境下,就跟谁看对眼了呢?
第239章 雨师妾中的女阴人
对许多家境不好的图腾战士来说, 觉醒图腾后可以说是她们改变命运的重要节点,以后不仅不需要再为了生计发愁,甚至还会得到许多人的青睐, 只要她们没有与人定亲,那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贵妻’。
不过尽管如此,除了一些人比较憨或是没主见的以外, 大多数新觉醒的图腾战士还是会拒绝这样的安排, 倒不是一朝成为图腾战士就看不起人了, 纯粹是每一个有志成为图腾战士的人都知道, 成婚这种事不急于一时,毕竟成了婚生女的问题自然而然就会被提上日常,且维系关系也是需要时间的, 不然跟娇妻三天两头因此而打上一架, 那修炼的进度是很难追赶上别人的。
尤其是图腾战士内部的竞争是很激烈的,为了在同龄人中抢占先机成为能最先被提拔的小队长,每个人都铆足了劲,经常大半夜不睡觉跑山上修炼的都有, 卷走这样,但凡有点上进心的, 都不会先去考虑成婚的问题。
所以虽然每次图腾战士盯上新觉得的图腾战士试图扛回家先生米煮成熟饭的不少, 但真正能成的还是少数, 毕竟结亲不是结仇, 如果对方真的不愿意, 哪怕真扛回去了, 也得把人给完好无损的送回去。
当然, 女阴在这个基础上, 也衍生了更让双方满意的做法, 那就是——比武招亲。
刚觉醒的图腾战士自身的力量还没有完全被唤醒,也不懂该怎么运用,所以普通人也是能打得过的,这种时候,如果另一方招亲的有自信可以直接把自己看上眼的图腾战士给提溜上台打一架,赢了就回去成婚,输了则是看图腾战士的意思,感兴趣就可以相处看看,不感兴趣就算了。
因此,每一次的觉醒仪式,前期是肃穆、令人向往,而之后就纯粹是热闹了。
所有人都加入进了这场狂欢当中,趁着这个机会大胆的表达自己的爱慕,不过,相比于后世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多数普通人家倒并不讲究这些,基本就是看对眼了,先打一架,谁赢了就去谁家安家,要是接受不了自己是下位者,那就走人,寻找下一个。
这通常便也是女阴巫医十分忙碌的时候,因为某些比较好看的少女往往会引发一场由几个人乃至几十个人产生的混战,说是十步一伤患也差不太多,让医者分外忙碌。
女阴人很多都是在拳脚相加中看对眼的,所以她们如果感情不合,吵架的机会通常也很少,因为基本不合就直接动手了,打输了的也就不好意思吵了。
风漪对此,只能给出武德充沛四个字。
不过还好她并不用遭遇这些,这种时候,连巫都会被不少人示爱,但王在她们心中是不容亵渎的,所以风漪也不需要面对这些,倒是女锤,已经提前请假兴奋的加入了其中。
这已经是她第二回参加这个活动了,只是上一次她下手太重,让自己看上的女人输得太过惨烈,所以最终她并没有抱得美人归,因为对方觉得她不是来示爱的,就是单纯来揍自己的。
风漪觉得,这大概是性吸引力的原因,她偷偷摸摸围观了一对看对眼的图腾战士打架,怎么说呢,她们互相之间确实没怎么留手,除了不打要害平常怎么狩猎的就是怎么对‘情人’动手的,但她们碰撞之间,眼神是有拉扯感的,风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血腥的战斗中还能磕到的,反正她确实感觉到了两个图腾战士碰撞时的那种张力,和她们对彼此所产生的性吸引力,但女锤……
虽然她对找对象这件事抱有充沛的热情,但风漪依然不太看好她,因为她看上去有点太憨了,估计交手间对视这种事她是根本想不到的,打上头了哪里还会记得自己一开始找上对方的目的。
不过,这些热闹和八卦也与风漪没什么关系了,她累得只想埋进被子里好好睡上一觉,根本不想知道有多少人会在这期间结成连理,毕竟女阴每年成婚的人能有一半选择怀孕就不错了,生育率长期都是偏低的,不然女阴何至于发展了这么久才这么点人。
哪怕妖兽每年都来杀一批,只要她们想生,都不可能只剩这么点人,可问题是,没人想生啊!她们就只想谈恋爱!
站在个人的角度上,风漪对她们的做法是无所谓的,可现在站在一个国家的角度上,风漪就恨不得亲自去催生,不然想做什么事都还得考虑人手够不够的问题。
但这种事,确实也只能随缘,风漪在山上逗留了会儿,体会了一下女阴特有的风土人情后便回去休息了。
而还留着的人中,也有些陆陆续续的离开。
一些是只关心觉醒仪式的老人和早已成家的人,对之后的热闹没那么感兴趣,也有一些,是今年觉醒失败的人,黯然的选择了离开。
不像一些本来就瘦弱,早早做好了自己不能觉醒打算的人,有一些孩子,她们从小看着并不弱小,就算不是名列前茅,可看着至少也是个不上不下的正常水平,觉醒和不觉醒的几率都是五五开,满怀期待而来,结果却觉醒失败,自然是不愿意再留下来扎自己的心了。
好在虽然觉醒失败了,如今却还有个练武的选项,只是这个选项对她们来说,却是得慎重考虑的了,毕竟一个新的道路,接受起来总归是需要时间的,而且对一部分人来说,她们的家境也不能支持着她们再接着毫无顾忌的全身心投入到锻炼中去。
雨看着黯然离去的孩子们,也忍不住轻轻吐出一口气,在曾经,她也是其中的一员,满怀期待的希望自己能成为图腾战士中的一员,却又不得不黯然退场,看着同伴欢欣雀跃,从此跟自己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但热血未冷,所以当初在女阴招兵时,雨其实没怎么关注过那些福利啊什么的,纯粹是抱着满腔热血参加的,然后,回来时,女阴凯旋了,她失了一条手臂。
如果再有一次这样的招兵,雨肯定也还是会上的,但后悔,肯定也是后悔的,没有谁会不想当一个四肢健全的人,好在,她如今已经挺过那段她觉得撑不下去、绝望的黑暗时光,人生重新走上了正轨,而现在,她也即将迎来人生中另一个重要的阶段。
雨将蛇鳞花藏在了身后,轻轻的走到了少女跟前。
蛇鳞花,其实与蛇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这种花跟蝴蝶的翅膀一样,摸上去会有一手的粉,而偏偏它的花瓣是那种鳞片上的,便被女阴大范围种植,送人花时更是优先考虑。
一对恋人,如果想要让别人直白的知道自己的身份,就会将相同颜色的蛇鳞花花瓣印在自己的脸上,这样一眼就能被人看出是一对。
雨将蛇鳞花递到了少女面前,她不善言辞,但此情此景,蛇鳞花足以表达一切。
少女惊讶地睁大眼睛:“给我?”
雨羞涩的点点头。
她其实早就想送给少女,在那场与恶鬼的战役中,她的身体被冻坏了,一只腿失去了知觉,手也变得麻木,但她为了让母亲不那么辛苦,又不能下地,便一直在做手工活,劈柴、搓麻绳、缝衣服……如此高强度的用手,手自然没保住,不得不截肢,倒是原本失去知觉的腿因为没有过度使用,反而保住了。
但那又有什么用?
雨当时真的恨不得一死了之,免得成为母亲的拖累。
是少女一日日站在窗边与她说话,偷偷省吃俭用给她送吃的,还会在路过时偷偷在窗台上放上一枝花。
她一日日振作起来,对报名练武仍充满对未知的迟疑和恐惧,也是少女和母亲一起鼓励她,才让雨下定了决心。
谁知她的练武天赋出乎意料的好,哪怕缺了一条手臂,也仍能赶超大部分人,甚至连原本被冻坏的腿,再如今也跟正常人的没有什么区别了。
然而,在雨的日子一日比一日好过时,说亲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后,少女却选择了远离。
雨大概猜得到是因为什么,在曾经,她是少女眼中的女杰,她崇拜于她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敬佩她的牺牲,继而衍生成了倾慕,哪怕她长得丑,她身有残疾,可一切在她眼里,都是勋章。
所以那会儿,她敢小心翼翼靠近,因为她觉得虽然自己家条件不行,可雨家现在对她来说也算不上高不可攀。
毕竟,人们敬佩于她所做的牺牲,却不会愿意因此就与她组成家庭去受苦受累,一个行动不便的人,注定是会过得比普通人艰难些的,哪怕有女阴的抚恤。
所以少女勇敢的追爱了。
可后来,雨重新变得耀眼起来,哪怕身有残疾,也仍然能身担种植,成了说媒人眼里的香饽饽,少女反而就退却了,因为她觉得这样的雨是能够选择更好的妻子的,而她现在却只能算是拖累。
可在雨看来,少女不曾在她微末时嫌她是个残废,现在她又有何资格去嫌弃她的家境配不上如今的自己?
那未免也太薄情且不知感恩了。
少女看懂了她眼中的意思,心中仿佛也生出了莫大的勇气,她颤抖的伸手接过她递来的蛇鳞花,露出羞涩又甜蜜的笑容。
雨轻轻将蛇鳞花印在她的脸上,生怕自己粗糙的手会让她感到不适,等松手时,背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少女踮脚将另一半花印在她脸上,雨注视着她,轻轻说:“当初你说,花要送给女杰,现在,你就是我的女杰。”
少女呆了一下,才说:“我可不是女杰。”
她说了当初雨对她说的话,然后又忍不住笑了:“我是你婆娘。”
在图腾觉醒仪式后,女阴结成连理的人数往往都会迎来一个大爆发,新生儿的诞生人数往往也会比平常要多上一些,因此,在这几天内,基本都会有巫和强大的图腾战士坐镇,避免原本的喜事因为打出了火气而演变成悲剧。
如果说冬季的休息只是让她们缓解这一年狩猎的紧绷的话,那如今的场景就毫无疑问是在洗涤灵魂,因为这证明着她们的努力是有效的,不然的话,谁又会奢侈的去想要培养什么感情,更多的是找个能跟自己互相扶持养家糊口的人。
女阴也曾经历过那样的阶段,很少有人会在那种情况下考虑什么喜不喜欢的,更多的是考虑能多个人跟自己一起奉养家庭共度难关,无关爱情,那样显得有些程序化的流程,与如今所展现出的‘热闹’是完全不一样的场景,前者无论怎样心情都总归有些沉重的,而现在看到的一切却能让人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送上祝福。
这一天,连王宫的人都少得可怜,由蛇来负责大部分的守卫轮岗,因为蛇类找寻配偶的时间并不是开春,正好能有空顶替原本女阴人承担的一些工作,当然,在蛇谷的蛇大范围发-情时,女阴同样也会派人去守卫,避免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风漪绕过地上的蛇,不知是什么原因,今年来的蛇类数量有些过于多了,让她都有些无处下脚,但踩它们身上风漪也不太好意思,只能尽力寻找空隙从它们身边穿过去。
好在寝宫内倒是没有那么多蛇,只有女青女赤在,它俩领地意识也比较强,根本不让别的蛇靠近,风漪随手抱起一条躺在柔软的床-上。
疲惫的身体并没有因为走了这么长一段路就重新变得精神起来,反而更加沉重,风漪打了个哈欠,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风漪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在做梦,眼前的黑暗犹如时空穿梭中呈现出的那种漩涡一般,黑色的底色夹杂着梦幻的、艳丽的彩色组成了一个看上去极端美丽又神秘的漩涡,空气在此时都停止了流动,生出种粘稠的、凝滞的错觉。
而她的身边则围绕着图腾,娇小的、手掌大小,宛如精灵一般的图腾,姿态优美,行动敏捷,爬行时空中仿佛荡漾出了一圈又一圈无形的波浪。
风漪的目光牢牢的锁定住它,对方奇异的给她带来一种血脉相连、联系紧密的错觉,竖起的蛇瞳黑又亮,圆乎乎的脑袋,明明是该给人诸如可爱之类的认知,它看上去却有种神秘、苍茫的气质,连细小的手臂都给人一种充满力量的错觉。
她好奇的伸手抓住对方,像是握住了空气一样,手心没有传来任何摸到东西后的触感,但对方又确实被抓住了,尾巴剧烈的甩动着,细小的手臂撑着风漪的虎口试图把自己给拔-出-来。
她想了想,还是松开了手。
图腾顿时松了一口气,看了风漪一眼,才朝着漩涡爬行过去,风漪站在原地想了想,想着反正都是做梦,便跟着图腾一起迈入了漩涡。
紧跟着,周围便传出了一种奇异的拉扯感,耳畔响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声音,就像坐火车或是飞机那种突然加速后让人产生的认知错乱,仿佛一瞬间便度过了很少很少的岁月,但与那种感觉又存在着细微的不同,其中还夹杂着一种疯癫又虚幻的,仿佛看不见的生灵对当事人述说着恶毒的诅咒。
那是时空夹缝中生灵的碎片意识对无视时空的人本能的产生的嫉妒与憎恶。
风漪熟悉这样的感觉,在前世武功高强的人是能做到一拳崩碎空间产生黑洞这样让人震撼的夸张场面的,而人在熟悉空间后,自然也就会忍不住去对时间下手。
越是强大的人,越是能感受到万物有灵,不仅仅是人类认知上的活物,连花草树木,包括天上落下的一滴雨,被崩坏的空间,都是存在着‘灵’的。
所以强大的武人,总能听见世界上传出的,仿佛看不见的生物的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那些一些生物死后留下的意识碎片上传出的微弱意识。
普通人是感知不到这一切的,但对强者来说,却轻而易举。
这种未知听上去似乎有些恐怖,仿佛进入了某个恐怖维度一样,但实际上是没有在乎这一切的,毕竟不意志坚定的人,也不可能成为强者。
当然,也确实会有人因此而发疯,不过他们将这定义为走火入魔,而不像国外一样将这视作是对强者的诅咒。
对风漪来说,这样的环境她是很熟悉的,反而有种特殊的亲切感,武者直接敏锐,往往比通过别的手段变强的强者更能感知到这一切,早已习惯,不会有丝毫不适。
风漪依然觉得自己在做梦,因为这样的感知她确实曾经拥有过,所以风漪也没有试图去理解周围的声音究竟在说什么,因为她上辈子已经干过这样的蠢事了,但现实是,不同的生物之间不止有生殖隔离,语言更是天差地别,一点基础都没有是甭想听懂的。
且这种声音,用科学的解释就是跟她们不是处于同一个维度的,或许更高,或许更低,所以强行去理解,不是身体的保护机制起作用导致头疼欲裂便是人当场走火入魔。
人不能理解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东西,就像风漪一开始习武的,根本不敢想象武道意志是什么东西,至今也无法像没入门的描述该怎么感知到武道意志。
走在漩涡通道中的感觉并不太好,脚下空荡荡的,仿佛踩在被风一吹就会散去的云上一样,不知过了多久,单调的漩涡中出现了仿佛象征着出口一般的白光。
图腾看到白光,顿时便加快了速度,从中穿过消息不见。
白光之后,一切都是未知,因为什么都看不见。
来都来了,风漪自不会在这种时候迟疑,毫不犹豫的迈步走了过去,身体一瞬间仿佛通过了什么薄膜一般,传出了‘啵’的一声,紧跟着,就如同眼前蒙着的眼罩被人揭开了一般,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有句话叫作一花一世界,风漪现在便仿佛生出了这样的感觉,在女阴的日子让风漪对蛇鳞有有一种闭着眼都能摸出来的熟悉,在她眼中,穿过的白光瞬息间看到的那层熠熠生辉的‘膜’,就犹如蛇鳞一般,而她恰好是进入了其中的一片蛇鳞中。
而内部,则是一片封闭的空间,‘墙壁’苍翠光芒万丈,看起来神秘非凡。
脚下则是漆黑的土地,但细看又好像一层层半透明的土地诡异分叠成层,一层一层的叠上去展露出的这种效果,却又没有给人带来诡异的感觉,反而有几分秩序井然的错觉。
而往上看,却仿佛被云层给遮蔽住了一般,什么都看不真切。
这是风漪无法理解的构造,脚下踩着的是漆黑的土地,却又忍不住的让人生出一种海洋、陆地……一切都被踩在脚下的错觉。
天空是‘流动’的,墙是亘古不变的,地则是没有‘边缘’的。
风漪迷惑地走了几步,地上顿时荡漾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她仿佛存在于这片空间当中,却又仿佛身处于另一个维度,只是巧合的让两者碰撞到一起,图腾在进入后便消失不见,好一会儿,风漪才看见它重新出现,手里拖拽着一个……少女?
她打量着对方,少女有着雪一般的肌肤,漆黑的长发直达脚踝,被青、赤两根颜色不同的细绳绑成了一个高马尾,细绳上还坠着铃铛。
眼睛是略有些上挑的狐狸眼,眉心有仿佛伤疤一般的一条红色竖横,左耳的青色小蛇从耳洞中钻出,蛇信吐在少女额角的位置,右耳的赤蛇顺着下颌轻轻爬动,只有尾巴还留在耳洞内。
带着花纹的红色抹胸,同色的裙摆上系着绿色的薄纱腰带,双手、右腿皆带着红绿相间的铃铛细链,但被图腾拖拽而来时却没有发出响声。
左右手臂上则各有一条黄色的小蟒蛇,看体型并未成年。
这样的装扮,让风漪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雨师妾,但众所周知,雨师妾是黑皮,祂们连肤色是麦色的都没有,就更别提是白成这样的了。
可除了雨师妾,风漪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是这种打扮,但大荒族群那么多,会出现习俗相似的部落,也未必不可能。
风漪只觉得自己满脑子的问号,这是什么地方?这个少女又是谁?
在见到这个空间时,风漪就意识到自己不是做梦了,因为人不可能梦到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而这个空间,则确实是在风漪的认知以外。
钩吻捂住自己头疼欲裂的脑袋,因为最近族里大人们心情不好,所以族群也一直都处于低气压状态,如钩吻这样的小辈,连门都不会出,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装死。
一切本来都很正常,直至黑暗中,钩吻愕然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发光,而身上的蛇在这一刻竟全都跑了下来,爬行到了屋子的角落处。
钩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因为她才刚发现自己身上的异样,还来不及求救,人就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
等她再醒来,却发现自己早已不在屋内,而是来到了一个诡异的空间当中,周围有着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却又感知不到任何生物。
钩吻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在哪儿,于是便本能的聆听了起来。
然后,她的头就剧烈的疼痛起来,像是被扎入了无数根针,脑袋仿佛都要因此而爆炸,思维因此都被染上了难以言语的色彩,仿佛逐渐变得不是自己一般。
在钩吻正以为自己就要这么稀里糊涂死掉时,突然感觉自己被人移动了起来,仿佛穿过了一道‘门’一般,周围陡然变得安静起来。
她逐渐恢复了视线,警惕又迷茫地打量起四周,正对上不远处站着的一位面容模糊的女性身上。
“你是谁?”
钩吻从地上爬起来,警惕地看着她。
她打量着对方,对方看着并不像‘人’,确切的说,不完全像人,她的下半身是由一条青绿的尾巴组成的,山川河流仿佛都跃然而上,犹如是活着的一般,柔软飘逸的轻纱包裹着她的身躯,轻纱被光线折射-出琳琳光辉,如阳光下被照耀的蛇鳞一般。
最关键的是……
钩吻看着她瓷白的肌肤,这是钩吻有生以来,见到的第一个跟自己拥有相差无几肤色的人,哪怕是族人从外界带回来的人,皮肤也更偏向于麦色或是更黑,远不如她身上这种如反光一般的白和细腻。
但这并没有让钩吻感到亲切,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让她很难不紧张。
风漪看着她,心说我特么也想知道这是哪儿。
不过对方表现出的警惕与慌乱都在告诉风漪,她显然实力不够强,不然是不会做出这番姿态的。
图腾见她苏醒,似乎放心了下来,又重新回到了风漪身边,然后,钻进了风漪眉心。
一瞬间,风漪就感觉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是之前进入女阴娘娘雕像所看到的视角,少女在她眼中纤毫毕现,体内流动着独属于女阴血液的韵律,却又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给牢牢束缚着。
短暂的沉默了几秒,风漪问:“你是女阴人?”
风漪知道如今的女阴是从远方迁过来的,所以在很北面的地方,也许至今还存在着另一支女阴-部落,但……
她打量着少女,对方并不像常规女阴人那样生得又高又壮,发育得跟营养不良似的,粗略估计也就一米六一米七左右,手臂也没有女阴人特有的充满力量感的流畅线条。
哪怕是另一支的女阴人,这种传统也应该不会改变的才是。
但时光足以磨灭掉很多东西,所以风漪也不能肯定。
女……女阴人?
钩吻茫然地看着对方,外人见到她们时都会觉得惊悚和奇诡,可在她看来,对方看上去才更加诡异,至少,她们还拥有双-腿,而对方却连腿都没有。
她吸了口气,颇为忐忑地说道:“阁下是不是找错人了?我是雨师妾。”
钩吻努力想看清对方长什么样,然而她的面容却始终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瞧见似乎是个容貌惊人的女性。
风漪闻言沉默了一下,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女阴的历史,近代的国君记忆她还没有获取到,所以也无法猜测对方的来历,但她体内流淌的血脉是做不得假的。
她扫了对方一眼,才说:“把你身上的蛇还有铃铛都拿掉。”
“什、什么?”钩吻愕然地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容不由僵硬了起来。
这是她们一族的习俗,自出生起便蛇不离身,铃铛更是长辈的祝福,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摘掉的。
可对方显然不是在跟她商量,话语间更多的是不容置喙,钩吻有心想反抗,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小命,还是选择忍耐下来。
至少目前来说,她听不出对方有什么恶意,可如果她拒绝,那就说不一定了。
铃铛细链并非很难解开的东西,只要想动手,谁都能扒拉下来,钩吻小心的将铃铛细链放到地上,又去拆解头发上的。
等做完这一切,她才伸手去把耳朵上的拿下来。
不知是不是这个举动激怒了它们,平常温顺乖巧的小蛇在此时突然剧烈的扭动起来,还把钩吻手上咬出了几个深深的伤口,但在这里它们似乎无法动用力量,只能全凭肉-体,所以也只是给钩吻造成了一点小麻烦便被她给拿了下来。
钩吻皱着眉将手臂上把她缠得青紫的小蟒蛇给放了下去,不明白它们怎么会突然暴动,脱离这些装饰物,她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身子还有些过分纤细柔弱。
她看着风漪:“阁下?”
风漪走进她,将手放在她心口,喃喃道:“我听到了。”
“什么?”钩吻的疑问才刚刚冒头,身体便突然传出了一股奇异的悸动来,脸上、躯干、四肢……所有的地方都冒出了奇异耀眼的光来,争先恐后的从身体里钻出来,紧随而来的,则是心头涌上的热意,让钩吻只觉眼睛发烫。
她竖起的瞳孔茫然地看向风漪,涌出一股热意:“这是什么?”
风漪舒展开眉眼:“图腾。”
钩吻是知道图腾的,雨师妾的国度并非没有外人造访,她们并不是一点都不知道外界的消息,只是那与钩吻都离得太远,也离雨师妾太远,因为身为一个存在久远的古国,雨师妾是没有去引进后来才诞生的图腾战士的。
她们是天生的巫,自看不上图腾这种东西,因为用巫术就可以解决一切。
钩吻困惑不解地看着自己身上光芒逐渐减弱,却让人能看得更加清晰的图纹,可……她怎么会有图腾?
这不是一个雨师妾该有的东西。
是对方做了手脚?
钩吻下意识怀疑起风漪来,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她很肯定这股力量不是外来的力量,而是从内部升起的,在它爆发出来的一瞬间的、新生的喜悦是做不得假的,这确实是她自己本来就有的东西。
可……
钩吻觉得自己脑子有些混乱,就像原来建立的世界观被陡然摧毁,让她一瞬间变得有些迟钝呆滞起来。
风漪看着对方问:“你就没觉得你与雨师妾有什么不同吗?”
钩吻当然是察觉到了的。
她们的肤色诧异是如此之大,在雨师妾的国度,无论男女,都拥有着漆黑的皮肤和全白的眼眶,眼白与眼珠几乎融为了一体,每一个人一出生都是看不见的,蛇便是她们的眼睛。
但钩吻不同。
她的皮肤是雪白的,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每一个外来者,看见她都像是在看一个异类。
可她在雨师妾中也并没有多不好过,因为人人都看不见,自也没有人在意她的肤色,或者说,她们根本理解不了什么叫白,什么叫黑。
不过钩吻确实也没什么朋友就是了。
因为她比较‘笨’。
天生看不见的雨师妾很容易就能听懂师长们的教导,因为她们是一类人,轻而易举就能理解对方的述说,可对有眼睛的钩吻来说,她很难把自己当成一个盲人去看待,理解师长的话自然也是需要费上一番功夫的。
但这无伤大雅,虽然她需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才能学会她们简单就能学会的,但她也学会了不是么?
当然,钩吻偶尔也会生出困惑,为什么她会与周围人不一样。
但大人安慰她,总会有人是与众不同的,所以她叫钩吻,一种需要生活在阳光充足地方的植物,可惜,无论怎么晒,她的皮肤都没有黑上哪怕一点。
这也是周围将她视作异类的原因,因为比起阳光,大家都更喜欢下雨天,稍微感受到点阳光时,她们都会不约而同的选择呆在家里。
但钩吻就是喜欢阳光,不仅仅是因为想要让阳光把自己晒黑,还因为阳光照射在自己身上时的温暖,这跟下雨天那种阴冷感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这样的想法,钩吻从来就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因为她已经够奇怪的了,不能再让自己看上去更奇怪。
钩吻也曾因为好奇找过外面的人说话,他们也曾问过她,有没有想过自己不是雨师妾。
可她不是雨师妾还能是什么呀?
她从小在雨师妾长大,学习着所有雨师妾会学的一切,跟普通的雨师妾并没有什么不同。
精神稍有平复,钩吻忍不住急切的反驳她:“我为什么不能是雨师妾?”
风漪说:“没有雨师妾会觉醒图腾。”
很多古国都是拒绝图腾战士这种新生事物的,哪怕图腾战士也是由巫创造出来的一个体系,但仍有一些古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拒绝接纳这一切。
当然,雨师妾没有图腾战士,并非是因为祂们不想,而是因为祂们不能。
祂们连图腾都早已失去,又哪里能有图腾战士?
风漪想到今天那突然离去的光浪,她当时就在想光浪会去哪儿,本来她猜测是被另一个女阴族群给吸引了过去,毕竟如果对方习俗没变的话,那举行图腾觉醒仪式的时间应该是跟她们差不多的,确实有可能导致这样的情况发生。
但现在想来,光浪应该是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现在结果倒是明晰了。
雨师妾盯上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如今无法下手,可肯定是将自己的位置停留在女阴附近的范围中来的,毕竟跟普通的国家不同,这个国度的人只有下雨天才会出现,那她可不可以猜测,这个国度在下雨天,整个国家也是可以移动的?
所以,雨师妾虽然无法知道风漪的具体-位置,却肯定是知道一个大致的范围的,将国家停留在附近并不奇怪。
当然,会这么做的前提也得是她足够重要,风漪不相信雨师妾这么做会一点代价都不用付出。
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间,反倒导致了这种结果。
风漪一句话,便让钩吻哑口无言起来,她确实没法反驳这一点,可她本能的排斥这一切。
有些人会想要迫不及待的脱离自己的原生家庭,因为那里给她们带来的只有痛苦,可看少女的样子,显然并没有过得有多不好,毕竟,雨师妾都是‘瞎子’嘛。
但,真的是如此吗?
风漪若有所想的笑了一下,才意味深长地问:“你难道就没有察觉到,雨师妾对你跟对其她人是不一样的?”
她看着钩吻眉心的竖痕,鲜红鲜红的,像血像疤,还有对方的肤色,钩吻自己或许察觉不出来,毕竟周围就她一个长这样的,可风漪看得出来,那是长期贫血导致的白,就像风漪这具身体曾经的样子,都是不健康的。
她们连身高曾经都差不多,都是没有摄取够,或者说身体无法吸收营养而导致的矮小。
钩吻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忐忑、排斥,又带着奇异的叛逆、期待般的问:“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这些?”
【作者有话要说】
少女是58章出场的人物,雨也是那章出场的,后面网部落蛛首领他们来女阴时守城的也是她,希望你们不要觉得我这是在水文,只是想给为女阴奉献的人一个好结局~
钩吻是37章提到的那个被雨师妾带走的孩子
第240章 悄然升起的异心
因为雨师妾都看不见的原因, 钩吻其实并没有遭遇过多少排斥和针对,哪怕她与其他人的差异如此明显,但大家都是瞎子, 自然也就能做到对此视而不见了。
钩吻只是因为“笨”被人嫌弃才独来独往的,可这是她的问题,不是别人的问题, 毕竟她确实不够聪明, 族里其他人很快就能学会的东西, 她往往都需要反复的练习才能掌握。
不过她另一个被排斥的原因, 则确实是因为族里的大人们对她是特殊的。
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被放血,所以眉心的痕迹从小到大都消不下去, 她们说这是因为她病了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所以她们一直都在为她治疗。
钩吻一开始是信的,没有人会怀疑养大自己的长辈,但她又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得到, 自己每次“治疗”后都得在床-上躺上许久许久,那种生命流失的感觉如此清晰, 让她很清晰的意识到, 这种“治疗”总有一天是会要了她的命的。
她其实是不理解大人们的做法的, 因为如果真想要了她的命, 何必如此拐弯抹角?她们每一个人都是有能力轻而易举抹杀掉她的。
不过钩吻并没有过度纠结于这个问题, 她是她们养大的, 若有一天, 她们想要收回自己的命, 那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难以接受的事。
钩吻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所以现在风漪的出现, 反而让钩吻有些排斥,那会让她觉得自己所思所想都是个笑话,她从小建立起的世界观也有可能因此而崩塌。
但钩吻还是忍不住问风漪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些。
其实,这个问题她是不该问的,因为一个从出生起就生活在那个国度的人,仅仅是因为陌生人的一面之词轻而易举就质疑自己曾经所拥有的一切,那这个人未免也太薄情寡义了。
钩吻也觉得自己应该无视这一切,无论对方说什么都置之不理,这也许才是一个正常的人该有的反应。
她也清楚这一点,却不知为何,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风漪平静地回答她:“我是女阴的王,我有责任庇佑每一个女阴的子民。”
钩吻安静听完,轻呼一口气道:“你就那么肯定我是?”
“你瞧,”风漪蓦地笑了一下,她这样说,反而证明她其实很在意自己的出生。
风漪轻轻伸手触碰她身上的图腾纹,纹路本能的一亮,光下的鳞片仿佛变得更加清晰,她顿了顿,语气轻和地接着道,“它们都在因此而欢呼雀跃。”
钩吻轻轻战栗起来,如果说刚才的图腾只是因为自己能够“破土而出”因新生而喜悦的话,那现在就是仿佛被王垂青一般的激动。
它们不是在为了自己能够出现而欢呼雀跃,而仅仅是因为眼前的人。
钩吻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
这种感觉在她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能平复,几秒的安静后,钩吻问:“那为什么我会跟你长得不一样?”
好吧,钩吻得承认,她其实并不那么在意自己究竟是那个族里的人,但她很在意自己仍与对方长得不一样。
钩吻其实很在意这种“与众不同”。
风漪说:“品种不同。”
钩吻:“……?”
她轻轻摩-挲着钩吻的图腾纹,这个女孩的天赋很好,好到别人的图腾纹都只是单纯的在发光,实际上根本看不出里面有什么,而风漪在她这里却能清晰的看见排列整齐的细鳞。
在这片奇特的空间里,风漪感觉自己就如同神灵一般,或者说,这里确实不是现实的世界,而是她们的意识,或者说是灵魂来到了此处。
不然她不会长时间带着一条蛇尾而没有感觉到力量的流逝而疲惫,对方也不会还能把蛇给带进来。
这样的地方,如果对方真是将蛇给带进来了的话,那她早应该被雨师妾的人给察觉到了,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身上的一切都具备着定位器一般的作用。
也是因为这个推测,让风漪觉得自己并不是真的来到了这个地方。
不被原有的思维所局限、克制,风漪立马就感觉到自己仿佛犹如这方世界的主宰一般,能轻而易举的改变周围的环境,就像是正在做梦的人,想将梦境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
所以风漪点了点钩吻眉心,下一秒,钩吻便感觉双-腿传来了奇特的痒意,那种密密麻麻仿佛有虫子在腿上爬的、轻微的,却无法忽略的痒。
钩吻本能的扭动了一下,她近乎于本能的模仿起了蛇类的姿态,等回过神来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双-腿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条不算纤细、略短的尾巴。
青绿的底色,鳞尖染着点橘红,顶端翘起,每一片鳞片皆是如此,看着就像是正处在炸毛中的动物。
钩吻睁大眼睛,她本能的想要后退,变成蛇尾的下半身却不听使唤起来,尾巴胡乱的扭动起来,若不是被风漪抓着手臂,恐怕早已跌落到了地上。
她吸了一口气,少女心性很重的多看了自己的尾巴几眼,又看了看风漪的,边思索边问:“为什么我的鳞片是翘起来的?”
钩吻从未见过有哪条蛇的鳞片是呈现出翘起来的状态的。
这个问题,风漪无法回答,因为她到现在连蛇谷里的蛇类品种都没认齐呢,又哪会知道什么稀有品种。
更何况,这只是她根据自己在对方身上的图腾纹看到的鳞片给复制出来的,实际上是不是真长这样她也不能肯定,就算真的是这样,那对方可能也是一辈子都无法见到第二次。
对方的天赋确实很好,但这还不足以让她变成风漪这样,她这样是充满了许多机缘巧合的,道路并不能再复制一遍。
而钩吻的天赋,顶多是能让她在成为图腾战士后更快的提升自己,乃至有可能打破如今图腾战士等阶只有高阶的桎梏,可也仅此而已。
所以风漪简短又万金油地回答:“品种问题。”
品种……
钩吻无言以对。
她知道蛇是有很多种类的,颜色、花纹同一个种族内都差异极大,就更不用说不是同族的了。
而雨师妾只蓄养一种蛇,其余品种都不会在她们的国度出现,以钩吻匮乏的知识,着实无法想到究竟得是什么奇怪的蛇会长出这种鳞片,她甚至觉得,也许是因为她确实是“病”了,鳞片才会变成这样。
钩吻想问清楚这一切,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她又突兀的感觉口腔内又痒了起来,让她顿时惊慌失措的捂住嘴,有点怯怯地看向风漪。
风漪有些意外,她只具现了蛇尾,没有再多此一举弄出别的什么来,能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是她的身体在感受到一切后自发的开始进化,这说明她的天赋也许比风漪想象的还要好,而血脉浓度,应该也比普通女阴人要浓上一些,不然不可能会“返祖”。
“张嘴。”
钩吻松开手张开嘴。
风漪看了看,是两颗略往内翻的大长尖牙,这是毒牙的特征,而且,还是那种能弹出来收回去的管牙!
“是管牙呀……”风漪有些失望,确切地说,是羡慕。
对人来说,能收起来的管牙无疑是比沟牙要好的,虽然沟牙毒性更强,可它碍事啊!
哪怕风漪现在也能把它收起来,可沟牙到底不是管牙,哪怕收起来也比普通的虎牙要更长更尖一些,这就导致风漪偶尔吃饭还是会不小心咬到舌头。
且因为无法收放自如,有时候吃东西还会因为毒腺被挤压不知不觉就把毒液给注射进了食物里,影响原本的口感。
所以风漪做梦都想把自己的沟牙换成管牙。
钩吻不能理解风漪的失落,她不自觉顶了顶腮帮,这样明显的牙齿结构变化让她感受到了十分的不适应,总有种想咬住什么的冲动。
风漪看着觉得心烦,于是她收回了这一切,钩吻看着自己重新出现的双-腿,情不自禁的生出了些许恍惚感来。
虽然那条尾巴看上去很怪异,却给了她一种找到了“同类”的错觉。
风漪揉了揉她柔顺的发丝:“好了,回去吧。”
她有预感自己即将要醒来了,因为支撑着“梦”的图腾精灵由原本的清晰开始变得模糊,甚至快变成女阴人平常所见到的那种简约到极点、能一比勾勒出的图腾样式。
钩吻愣了一下,她当然不觉得自己是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尤其是后头还见到了风漪,她下意识便以为是风漪制造出了这一切,而她无法干涉分毫。
她忍不住问:“我还能见到您吗?”
风漪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实际上,她并不能保证这一点,首先,她找不到雨师妾在哪儿,其次,这个空间的出现并不是风漪自己弄出来的,而是图腾的功劳。
她猜测是图腾仪式上的光浪铸造出了这条链接她们的桥梁,但这无疑是需要巨大的能量的,所以就算可以再见,那也应该是三年后了,可天下间很多事都瞬息万变,到时对方是不是还活着都可能打上一个问号。
风漪也不能肯定自己出去后能研究出再进来的方法。
所以她无法给出什么承诺,只能含混的应付过去。
钩吻点点头,还想开口,她还有很多的疑问,并不想就这样离开,然而在风漪下了驱逐令后,她的身影便一直在变淡,到现在彻底消失,无法再将心头的疑惑问出口来。
风漪其实也不想这样草率的结束,打碎了一个人原本固有的认知,却不想办法让其重新建立起另一套认知,这种情况下,她还会回到原本生活的地方,若是心思浅一点,很容易就被别人发现异样,哪怕她为人比较聪敏,能过瞒过周围的人,内心也必然是会因此而陷入迷茫的,不知自己该遵从原本的道路,还是踏上一条未知的道路。
但风漪也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她预感到了这里即将关闭。
对风漪来说,自己在最后一刻才被踢出去也是无关痛痒的,因为从她能操控这里就能更让她知道,只要自己不作死,就肯定不会在这里受伤的,但对钩吻来说就不一样了,若是她也与自己一样,一直停留到最后被这个空间主动踢出去,风漪不能肯定她是会回到原本的地方,还是会陷入未知的地方。
这个有风险的选项根本就没有必要去赌,所以风漪选择让对方提前离开。
人只要活着,总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可若是主动作死,那就只能见到骨灰了。
更何况,通过刚才的接触来看,钩吻对雨师妾虽有感情,但也并非没有芥蒂,这种情况下她哪怕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不至于完全接受不了,到了陌生的环境也能很快恢复镇定,也说明她性格比较坚韧,估计不会轻易将这件事告诉雨师妾。
对风漪来说,这就足够了。
毕竟她也没想让对方去当什么卧底,只想找到方法将对方带回来。
雨师妾是一群想成神想疯了的疯子,钩吻看着又不太健康,风漪不能确定她这是先天遗留下来的问题还是后天的,如果是后天的,那钩吻哪怕在雨师妾中一直安分守己不惹事,生命也很可能会提前被终结。
哪怕在这之前她们并不认识,风漪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发生。
钩吻走后,风漪也没有急着离开这方空间,因为她对周围的一切也很好奇,只是之前因为钩吻的出现而没能去探索罢了。
她感觉自己与周围间的联系开始摇晃,风漪看了眼图腾,这才将视线转向四周。
她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那些角落里、墙壁后会有什么东西,但风漪还是凭借着直觉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在毫无头绪的时候,跟着自己的直觉走也许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她走得很快,用跑来形容也不为过,但绿色的墙面却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似很近,却离得很远。
风漪不知道这是因为四周的一切在跟着自己移动的缘故,还是墙本来就离她离得很远的缘故。
总归,风漪觉得自己想探索周围的行动得失败了。
她放弃了跑过去的打算,在没找到规律以前,不去做这种徒劳的无用功,站在原地放大自己的五感,试图靠此来感知周围的一切。
被放大的五感努力的在捕捉周围的动静。
但除了自己血脉流动的声音,心跳的声音还有自己的呼吸以外,周围像是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好像是静止状态的一般。
时间在这样的氛围下开始流逝。
噗通、噗通、噗通……
一道陌生的韵律突然加入了其中,这是种很容易辨认的声音,因为每一个活着的生物都拥有这样的声音,那是心跳声。
陌生的心跳声。
这里还有别的活物!
风漪将武道意志蔓延过去,然而,不仅图腾变得虚幻,她自己的身影也早已变得模糊,哪怕她让武道意志疯了似的追过去,试图与时间赛跑,可眨眼功夫,‘投影’便破碎,并非四周的一切轰然倒塌,而是风漪自己如同被戳破的泡泡一般破碎开来。
她只觉得四周的光影都开始变得扭曲,紧接着便是眼前一暗,一种坠入深海的沉重感传遍全身,带来一种几近窒息的错觉,促使着人不得不睁开眼。
风漪也确实睁开了眼。
这完全是本能,就像是人从噩梦中惊醒一般。
风漪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很快就回过神来,女青的蛇头凑近她的面庞,信子差一点就吐到了她的脸上:“你怎么了?”
“做了个梦。”风漪伸手推开女青的大蛇脸,她还在寝宫里,之前经历的一切仿佛真的只是自己做了一场梦一样,但风漪不会怀疑那真的就只是场梦,人是梦不到自己想象都想象不出的东西的。
又是什么样的伟力能制造出那样的变化?
风漪眼中闪烁着对力量的痴迷,之后才忍不住去思考,她听到的心跳声究竟是谁的?
那肯定不是图腾的,毕竟在之前图腾离她那么近,如果真的有心跳的话,她不可能会一点都察觉不到,所以那陌生的心跳,是属于一个未知生物的。
是活人,还是什么别的生物?
过了很久,风漪忽地叹了口气,想这些又有什么作用呢,以她现在的能力,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还不如想些更实际的。
她挥散自己的负-面情绪,从床-上坐起来,问女青:“我睡了多久?”
女青想了一下才回答:“天还没亮。”
也就是说,大长老她们很可能还在山上,是没法为风漪解惑的。
女阴可没有老年人熬不住夜的说法,尤其是对有修为在身的人来说,几天几夜不睡并不是什么大事,这样热闹的节日,哪怕是长老她们也会选择多逗留几日再回去,毕竟,没有人会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充满了正向反馈的场面。
尤其是在一个娱乐匮乏的时代。
所以风漪想了想便放弃了立刻去打扰她们‘休假’的想法,毕竟她也不急于一时,而且,这本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问题。
风漪只希望,女阴底蕴深厚,能有什么不依靠那个未知空间就能重新联系上钩吻的方法来,不然可能真的得等到下一回图腾觉醒仪式才能联系上对方了。
可三年的时间,谁又能保证这中间不会发生点什么意外?
风漪睡不着,便干脆披着衣服起身,埋着被灌满了铅一样的双-腿去往咸巫山,决定去巫卷中找找有没有关于钩吻的记载。
虽然钩吻看上去很年轻,但风漪实际上并不能确定她就真的是个少女,在那个未知空间里,风漪不动声色的触碰过她的身体,试图以此来摸骨确定她的骨龄,但那会儿的感受却更加佐证了进入那个空间的自己不是实体。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像武者那样会那么了解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的,所以有些人以精神状态或是灵魂状态出现在某个空间里时,外表看上去与平时没有任何差别,但却不可能一比一把自己内部的所有器官都给复刻出来,她们没有那么了解自己。
风漪一开始没有察觉出异样来,便是因为她对自己的身体足够了解,所以她在未知空间里出现的身体也骨骼完整,经脉齐全,连血液的流速都跟现实世界中的自己没有任何差异,这种情况下她想立即察觉出异样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后来钩吻的出现,却让风漪意识到了这一切。
毕竟,她不修武,似乎还没怎么战斗过,根本不了解自己身体内部的构造。
据风漪所知,巫中也就只有巫医会格外了解自己的身体,因为她们会做‘外科手术’,为了了解身体把自己都开膛破肚了不止一次,所以她们以潜意识跟风漪一起出现在那种空间中,风漪反而不一定能察觉出问题来,会以为自己是真身降临。
或许是因为身体还没有修养好,这次爬山风漪觉得尤其累,但只略微休息了一下,风漪便走向了巫卷,一头扎了进去,试图从中找出钩吻存在过的痕迹,亦或者有没有什么关于通信的方法。
当然,也有可能钩吻原本就不是女阴人,只是被雨师妾以特殊的方法移植了女阴人的血脉也说不准,毕竟一群‘科研疯子’,这种事还真有可能做得出来。
在风漪看来,雨师妾就像是这个世界的科学怪人,为了成神什么丧心病狂的实验都做得出来,乃至是解剖神明,不然祂们如果只是单纯的想成神想疯了,周边的国家顶多拒绝与祂们来往,哪会去管祂们为此而付出了什么行动。
可问题是,祂们在这个过程中做了许多让人不能接受的事,凡是传出过‘神之子’、‘神明的后裔’这样传言的人家,无一不遭灭门,都被祂们捉去研究了,若是那个整个国家都声称他们是神的子民的,雨师妾就会毫不犹豫的发动战争,也不管他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吹的。
也是这种天-怒人怨的行为,才让天下共伐之。
不过在曾经,雨师妾倒是没有找过女阴的麻烦,也不知是因为当时女阴身处的地方过于偏僻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从来都自称是女阴娘娘创造的生灵的女阴人并没有被雨师妾盯上。
或许是因为,在雨师妾眼里根本就没有女阴娘娘这样一尊神灵?
可在这种情况下,雨师妾中却出现了女阴人,着实让风漪不太明白是为什么,她之前以为雨师妾盯上自己是因为自己是穿越者,祂们以特殊的方法确认了她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可如果祂们在这之前就有对女阴人下手的先例的话,那她这个推测就不成立了。
她翻阅着巫卷,实在无法理解这群疯子想做什么。
*
钩吻在自己的屋子中苏醒了过来,她有些迟钝的眨了下眼,青赤而蛇仍好好的佩戴在耳朵上,臂间的小蟒担忧又亲昵的蹭着她的面颊,钩吻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双臂,光洁如初,恍惚间让她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瑰丽的梦罢了。
可她很清楚那不是的,因为她感受得到体内那蠢蠢欲动的力量,与过往修习的巫术完全不同的力量。
钩吻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小心的关上门窗,又种下了巫咒,这才前往暗室,对着身上的蛇施展了沉眠巫咒。
在雨师妾眼中,钩吻资质驽钝,学什么都慢,但事实上,她只是学雨师妾会的东西慢而已,她们看不见,无论是否有修为在身都一点都看不见,所以她们从出生起最先学会的便是听声辨位,便是怎么通过一种奇异的声波将周围的建筑在自己脑海中组成一个一比一复刻出的模型。
这让她们不会撞到周围的建筑,更不会撞到人。
雨师妾从出生起,便极容易负伤,毕竟她们都看不见,不知道周围的危险,只能在跌跌撞撞中先逐渐适应这一切,然后再依靠巫术学习类似于蝙蝠、蛇类这些生物那种不依靠眼睛辩物的本能,再之后就是将任何一个物体‘拆解’,在脑子里组成一个模型,让自己能对对方的弱点、大小、体积都了如指掌。
而这却恰恰是钩吻的弱项,身为一个眼睛看得见的人,她用眼睛就能看见周围的一切,却还需要用雨师妾那种专门针对盲人无比复杂的方式去‘看’周围,进度自然是快不起来。
所以周围的人都觉得她笨,不想跟她相处。
当然,这其中也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嫉妒。
雨师妾都是没有父母的,她们从出生开始便被统一抚养,大人对她们的宽容只会持续到学习巫术前,一旦开始学习巫术,进度慢的、理解能力差的雨师妾,最废物的会被直接处决,稍微能有点自理能力的就会成为生育机器,再好一点的则是奴仆。
这么一层层筛选下来,真正能被冠以雨师妾之名的,少之又少,但却每一个都是天才。
而钩吻在其中却并不显眼,不显眼也就罢了,她明明很多次学习巫术的时间都已经超过了大人们定下的期限,她却仍然活着,没有惩罚,也没有被舍弃,这种不公平的待遇,自然是让她们觉得不满且嫉妒的。
大人们告诉她,她学习慢是因为她病了,所以祂们对她的要求更低,对比其她人给她的时间也给的更宽限。
可钩吻又不是傻子,她很轻易的就察觉出了这其中的违和感。
她不是学所有巫术的那么慢,仅仅是针对特定的巫术而言,而那些特定的巫术她学不快,也仅仅只是因为雨师妾没有眼睛,而她有。
所以这不是她的问题,是巫术的问题,这样的巫术,她其实也没有去学,因为她看得见。
可大人们却拒绝了她这个想法,说是所有人都得学这些。
钩吻曾经觉得是大人们太过保守,然而后来钩吻才隐隐察觉到,祂们是想通过这种方法让自己加深对雨师妾的认同感。
揣摩出这一点时,钩吻其实还很小,除了有些愕然以外,她也并不怨恨,因为她与身边的人差异如此之大,大人们会担忧这些自也是正常的,她努力证明自己就好了。
钩吻是个很擅长自我开解的人。
可随着越长越大,钩吻发现自己与周围人的隔阂却越来越深,她不喜欢雨师妾看待别的人族的态度,明明他们都是人不是吗?可在雨师妾眼中,除了祂们自己以外,其余所有的生物,都是祂们手里做实验用的工具。
当然,钩吻也很少参与这一切,因为在发现她的不适后,雨师妾就很体贴的没有在这种活动时再喊上她。
但钩吻与祂们的隔阂却越来越深。
因为需要‘治病’,她每年都需要在某个地方呆上几天至一月,回来时又需要足不出户修养上很久很久,一年下来真正能出去的时间极为有限;而雨师妾只有下雨天才能出来,可钩吻喜欢大晴天,然而她却不被允许在这样的天气出门,祂们说那会导致雨师妾的死亡。
钩吻也是雨师妾,可她出现在阳光下,并没有死亡。
除了这些零零散散的小事以外,只有钩吻身上才会一直带着铃铛,大人们说那是对她的祝福,是祂们废了很多功夫才制作出来的。
它们佩戴在身上时不会响,可只要钩吻将它们摘下去,它们就会疯了似的响起来。
这让钩吻觉得,这并不是什么祝福,而是一种监视。
雨师妾有意没有让她接触到多少常识,可通过周围的同龄人和自己观察到的所有的一切,都让钩吻抽丝剥茧般的发现了真相。
她只是有意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忽略这一切,因为她是在雨师妾中长大的,她能长这么大,也全是因为祂们,所以就算祂们想对自己做什么,那也没有关系,就权当是偿还祂们所做的一切了。
但这其中得有个前提,她真的是雨师妾。
钩吻一直以为,自己被区别对待只是因为她与周围雨师妾都不一样,可如果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是雨师妾呢?
钩吻觉得思绪有些混乱,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了起来,她很少去主动思考这些,并非掩耳盗铃,只是觉得没有意义,钩吻很平静的接受着自己的命运,可随着图腾的觉醒,她内心的不甘却仿佛也随之一起被勾动了出来。
钩吻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现在正在将自己推上一条让她感到惶恐、排斥的未知道路上,可她却还是下意识的这么做了。
她伸手取下-身上的铃铛,身体顿时便一轻,但紧随其后铃铛便疯了似的响了起来。
在即将成年时,钩吻叛逆期到来,每次沐浴时就会将所有铃铛摘下,她其实已经忘了当初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摘下铃铛并将这个习惯保持到现在的,但这确实帮了她很大的忙。
钩吻忽略铃铛的声音,用力的握了握拳,犹如本能一般,她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了妖异的图纹,像是爬行中的蛇一般。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身上的图纹,瘦弱的身躯传出一种很难以形容的力量感,这跟用巫术加持到自己身上带来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那种力量、那种生机都透着一股生命特有的活力,而不是巫术那种冷冰冰的感觉。
哪怕是力量巫咒释放到自己身上,其实当事人也是不会有‘强壮’的感觉,她们只会感受到‘强大’,一字之差,所带来的感觉却是天差地别的,一种是外力,另一种却是从身体内部传达出来的。
这种奇异的充盈感和力量感,仿佛让人将根植于血脉深处的本能都被唤醒,让人无法不迷恋。
钩吻不得不承认,自己迷恋这种感觉,但她很清楚这一切都是绝不能展露出去的,因为这是‘禁忌’。
她眼也不眨的看着那些陌生的、感受不到一点熟悉的图纹,试图去理解它们所代表的含义,就这样看着,彷如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但事实上,她却精准的掐好了时间,精确的在安全的时间范围内收起了这一切,重新带好了铃铛,并撤下了巫咒将蛇重新佩戴好。
微微有些湿润的发丝披散在脑后,钩吻走出暗室,几乎在她走出的刹那,房门便不急不缓的被人敲响。
——是来送餐的雨师妾。
祂的面容稍显稚嫩,发髻却显得雍容华贵,唇角的笑容恰到好处,‘看’向钩吻道:“大人说明天会下雨,钩吻,你要同我们一起出去吗?”
钩吻微微颔首:“好。”
于是对方唇角的笑容便扩大了些许,是那种精致的、看上去又有些虚浮的笑:“那说好了,我到时候来找你。”
钩吻礼貌一笑,然后关上门,将食物放在桌子上。
这是监视。
也不是。
每一次雨师妾的到来,都是有正当理由的,可祂们来的时间,又着实每一次都太过凑巧。
且明明这样的情况每隔几天都会上演,祂们却一点都不怕‘狼来了’,每次都能掐着点精准的找过来。
钩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也许那真的是巧合呢?
可一次又一次,精准的时间点,让钩吻很难不怀疑这一切。
只是之前哪怕她知道这一切,也没有多反感,很平淡的、毫不在意的接受了这一切,而现在,她却微妙的对此生出了不满。
钩吻不由想,是因为她觉得祂们打扰到自己了吗?
她没有深思这一切,那毫无意义。
*
山上的人群在几天后才完全散去,女阴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城门重新打开对外开放。
但城内的热闹却并没有因此和消退,不少人家门口都挂上了交缠在一起的蛇,象征着新婚快乐。
富裕的人家开坛倒酒,邀请着街坊邻里一起庆祝着这一切,总是热热闹闹到很晚才勾肩搭背的被人送回家。
长老们看着这美满的一切,维护着周围的秩序,顺便给一些打架上头的人种下巫咒,避免悲剧的发生,帮着巫医一起处理着伤员。
在这样的气氛下,女阴的巫医总是会出现不够用、忙得焦头烂额的情况发生。
好在,每一个巫其实都是多多少少会一些治疗性的巫术的,哪怕是专精于战斗的巫,所以倒也不是特别缺人手。
在这种节日下,唯一高兴不起来的,恐怕也就只有巫医了,毕竟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忙碌,她们自己也是需要找对象的,更希望能在重要的节日找到对象,可因为伤员的缘故,她们在这种情况下往往腾不出时间来顾及自己的终生大事。
并且,有些人也不是为了争夺少女的芳心而打架的,有些人她们就是单纯的想跟人动手,又难得碰上这种巫医会帮忙免费治疗的时候,自是打得不亦乐乎。
对一个尚武的国家来说,这样能免费蹭医疗还不用交钱的节日,不少人都会选择在此时动手,乃至是一些病人。
——她们平常给不起医疗费,可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自己与人打架受了伤,就会有人来救自己。
对这种情况,只要不是太过分,巫医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至少,她们也不是一点代价都没有付出,而是确实被人给揍得动都动不了。
毕竟对打架上头的人来说,她们哪里还会注意留手,而偏偏病人就爱往这种人手里撞,毕竟骗巫,她们也是心虚的,只有这种伤得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病的情况,她们才好意思去找巫医医治。
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对贫穷的人家来说,生病是很致命的,尤其是以女阴人的体质而言,她们一旦病了,就从来都不会是什么小打小闹般的病症,往往都是那种以她们的体质也无法抵御的大病,不是单靠自己扛就能扛过来的,只有依靠巫医的巫术才能治愈。
这也算是大家都默认的一种解决方法了,只要病人能抗到下一次图腾觉醒仪式,她们就会出手救治。
而这种病,也通常都是五长老亲自出手救治的,因为年轻的巫医面对疑难杂症是不能药到病除的,所以在其她长老轻轻松松欣赏着周围的‘美景’时,医者无眠。
五长老处理完这一切,便打算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到底是年纪大了,频繁释放巫术,自然会让她觉得疲惫。
但刚进门,便瞧见风漪乖乖巧巧的坐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她。
五长老面色一变:“你又去招女蛇被打了?”
风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