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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信不信侠亶所说的是一回事,但女阴又不是路边谁都能摘下的花,不派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万一出了差池怎么办?

以他们的了解来看,女阴可跟好脾气搭不上边,当初鰕姑迁徙到此决定安定下来时,朝四周的国家都发放了国书,无论是准备接纳他们还是想攻打他们不允许周围再出现一个国家的,都正常的接过了国书和给出了回应。

唯独女阴,在鰕姑人看到女阴到处都是蛇怀疑这是个被要圈养的国度迟疑着不敢进去时,被认为是‘鬼鬼祟祟’的,然后,在没有询问的前提下,就直接有图腾战士跳下城墙去找使者打架了,其彪悍的作风让鰕姑人如非必要都尽量避免过来造访。

虽然后来因为女阴国君的缘故后来关系反而比周围要好了吧。

这段历史,匣助当然也是知晓的,因此跟身边的人一样,都对女阴留下了一个脾气暴躁的印象,但看了女阴送来的文书后,他却觉得当初的事情也许是存在另一种解释的。

如果那上面说的是真的,鰕姑人能生孩子是因为女阴人请求女阴娘娘继而得到的能力的话,女阴看他们不爽一碰面似乎也不是奇怪的事了。

毕竟当时的那个女阴人带着鰕姑人避居海外,再未联系过女阴,时至今日,在女阴人看来,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鰕姑人。

而鰕姑人自己……

以前鰕姑人避居海外,一辈子见不到一个外人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他们当时很多百姓甚至都以为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们鰕姑人,后来不得不迁徙才知道这世上所有人都是女人怀孕的,然而因为迁徙是被迫进行的,很多资料没有留存下来,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族会是男人负责怀孕的。

他们不觉得男人怀孕是什么奇怪的事。

直到后来与别的种族接触得多了,他们才意识到,好像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不符合主流的‘怪胎’。

偏偏他们还没办法因此而拿出合理的解释来。

但他们是很喜欢孩子的,不论是自己的孩子还是别人的,只是因为他们没法自然受孕的缘故,很多鰕姑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怀上一次孕,毕竟他们现在怀孕都还是因为祖先的馈赠,为了维持国家的稳定,不能过度的生育,但也不能减少,每年能被选上可以怀孕的鰕姑人要么便是家世好能精细的养孩子的,要么就是自己本身身体好各方面看上去都是能孕育优秀后代的。

鰕姑人一直都笼罩在‘绝后’的阴影当中,这不知不觉就影响了国内的风气,许许多多的人都想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乃至在自己房子周围养上一堆别的生物,就为了能照顾‘孩子’。

用巫的说法来说,现在的鰕姑人已经是病态的了。

可谁会不因此疯魔啊?

连匣助自己,都是想要一个孩子的。

匣助在震惊过后,甚至不自觉开始观察周围的女性,因为鰕姑人所遭遇的灾难,他们重视孩子,而女性,更是因为蒙上了历史的面纱被神化。

不过鰕姑国也拥有着跟女阴一样的毛病,女阴的女性身材纤细娇弱,她们能觉得是有巫的资质,但外人这样她们只会嫌弃对方什么活都干不了,鰕姑国自然也是如此,他们觉得自己国家的鱼妇是伟大的,可别族的女性他们自然就不会那么认为了。

鰕姑曾经被称作赤人,国名自然也不叫鰕姑,那只是他们一族的图腾产物而已,而在当时,鰕姑的女性还有一个独特的称呼,名叫鱼妇。

鱼妇庇护着鰕姑人来到了远离故土的地方,自己却因不食五谷不饮甘泉力竭而亡,这指的自然不是一个女性,而是所有剩下的鱼妇和其中一些还没有怀孕的鰕姑人。

只是毋庸置疑,在那时一直负责狩猎等工作的鱼妇贡献才是最大的,所以后人书写历史时,也下意识忽略了鰕姑人的作用而只着重记载了鱼妇。

这让后世的鰕姑人一直都对自己国家的女性抱着一种倾慕、敬仰之情,哪怕他们一生都只能在壁画和梦中见到她们。

匣助在学习历史,又正处于青春期时,自然也是对此抱有幻想的,只是随着逐渐成熟,很多鰕姑人都痛苦又清醒的意识到一件事实,他们再也无法拥有鱼妇了。

正因如此,在王女出生,这个不知过了几百年才再次出现的鱼妇,才会在什么才能都没有被展现出来时,就没有任何阻碍的获得了鰕姑国大半的声望。

但相比于还是个孩子的王女,没有经历过岁月的冲刷、时间的沉淀,也因为历史缺失无法在变得跟当初的鱼妇一模一样的王女,传承基本完整的女阴无疑是更符合鰕姑人对于鱼妇的想象的。

她们强大,比男性要强大得多,匣助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当初鰕姑国就是鱼妇负责狩猎而男性负责纺织、育儿等工作的,她们理所当然的会比他们强大。

曾经的匣助想象不出鱼妇的强大,毕竟鰕姑早就没有女性了,但在女阴他却见识到了,那些虚妄的、无法落到实处的幻想在此时一一被印照进了现实,甚至比想象中的要更让人觉得强大和震撼,不带任何一点谎言的说,匣助确实是被征服了。

他确定,自己很想生下女阴人的孩子。

当然,如果女阴的图腾战士不训练他那就更好了。

匣助一直都在恋爱跟失恋的边缘反复横跳,当蛇越勉为其难说他已经合格了时,匣助都忍不住哭了,激动的握住蛇越的手:“大人,我走之后会想念你的!”

然后越走越远,最好永远别再碰上,碰上了也绕道走。

蛇越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你是我教过最差的图腾战士,但你不要气馁,我觉得你还是很有潜力的。”

匣助:“…………”这种潜力不要也罢!

蛇越并不是在说场面话,她觉得匣助还是有可塑性的,虽然他总哭,但女阴的图腾战士也经常在她的训练下哭,而且那之后那些小崽子之后看到她就跑,相比之下,能在训练之后还知道给她递水的匣助就识趣得多了,累瘫之后都还有心情去观察其她图腾战士的训练,显然对变强充满了渴望,而向上的欲望,是前进的动力之一,没准反而能比一些天赋更好的孩子走得更远。

毕竟这个世界上从不缺浪费天赋的人,也向来不缺勤能补拙的人。

蛇越对每一个女阴的图腾战士都是抱有很高的期望的,哪怕匣助是个男性,骨龄还大,身体条件糟糕,她一开始甚至都没想到他能完成训练,甚至还打算再下调一些难度的。

“我很为你骄傲看,”蛇越眼也不眨地说着自己不知说过多少遍的话,“我为你准备了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来庆贺你的成功,这是你应得的荣耀。”

匣助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是我想的那个欢迎吗?”

“当然了,是不是很开心?这可是第一才有的殊荣,”蛇越带着爽朗的笑容,“闲话少说,女郎们何在?”

“蛇!”

原本寂静的周围,突然齐刷刷冒出了一堆人头。

匣助:“…………”

他拔腿就跑。

女阴哪都好,就是为什么非要动手动脚了,大家坐下来喝点小酒,友好的交谈一下难道不好吗?

不过在女阴训练的这半个月,手上功夫怎么样匣助不知道,因为自从落在蛇越手里后他一次都没赢过,每次都被揍得很惨,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判断自己合格的,但他腿上功夫却确实是见涨,哪怕是在一群人的夹击当中,也能找到空隙躲过去让自己逃过一劫。

蛇越一脸微笑的看着,时不时点点头或摇头,倒不觉得他逃跑的做法有什么可耻的,事实上,最近几年来,除了女锤是把参加欢迎仪式的人给揍到最后只剩自己一个还站着的人以外,其她的图腾战士都是依靠消耗其她人的体力来度过这个仪式的,也有一些没能成功跑掉,被按在地上揍了,给自己的毕业礼留下了瑕疵。

无论是表现好的还是不好的,在蛇越看来都很正常,毕竟谁也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是天才,在面对跟自己差不多的图腾战士的围堵中还能以一敌十、敌百,她们可是接受着同样的教育,没有人是弱者的。

‘热情’的欢迎仪式,最终以匣助负伤逃走而结束,他连去找巫治病的想法都没有,连城门都没等人开直接就翻墙跑出去了。

这段时间以来,匣助平均一天被巫医医治十几次,当然,据说新觉醒的图腾战士中还有次数比他翻倍的,但匣助一点都没有了解的欲望,他现在对巫医都有心理阴影了。

反正伤得不重,所以还是让伤自己好,就不去劳烦巫医了。

飞快的跑出女阴,匣助这才狠狠的出了一口气,不训练时,匣助觉得女阴人还是挺好相处的,但一旦训练起来,那何止是要了人半条命,整条都快搭上了。

尤其是女阴人还追求效率,在匣助看来他能在一年后回鰕姑都算自己厉害了,然而蛇越却硬生生给压缩到了十几天,匣助都不知道自己这些天是怎么挺过来了。

尤其是最后几天蛇越不仅带他去了蛇谷还找来了凶兽,后者倒还好说,匣助虽然因为职位的原因并不参与狩猎,但也是与妖兽、凶兽战斗过的,而蛇谷,那就真的是让匣助感到头皮发麻了。

鰕姑国虽然也养了很多动物,与很多水生妖兽建交,但大家本质上还是互不干涉的,来彼此国度小住的都少,就更别提长期居住了。

所以在蛇谷中的蛇觉得匣助气味不对齐刷刷看过来时,匣助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人对与自己长相、体型差异大的生物总是会油然生出种说不清的恐惧来,在女阴人眼里,蛇谷的蛇是女阴蛇,还都是脾气很好的那种,不少她们当初都喊过娘,但在匣助眼里,它们只是蛇、是妖而已。

可它们也在充当着自己的老师,适应了几天后,匣助倒也不那么怕了,主要是,蛇越似乎察觉出了他的喜好,安排过来对练的蛇鳞片都是水蓝水蓝的,还是水系的,看得匣助不由自主生出了一种亲切感来。

不过能不接触,匣助还是觉得不接触好,至少他暂时没法拥有女阴那样的心态。

等到了水边,匣助立马一头扎了进去,然后把自己裹在水草里结结实实的睡了一觉。

蛇越的训练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匣助最近一直都没睡好觉,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就是想睡觉。

第247章 讲述

除了侠亶以外, 鰕姑国的其他人其实都并不在意被派出去的匣助能得到什么消息,虽然侠亶当时的昏迷着实惊动了不少人,至今也没有巫找出原因来, 而他在苏醒后,却立马跟国师说出了自己梦中所见到的场景。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是遭了算计,被人施法魇住了, 只是鰕姑巫觋本就稀少, 绝大多数也能力不足, 所以并没有从侠亶身上找出什么异常来。

虽然如此, 他们也是不信侠亶所说的,那太荒谬了,他们的图腾就算有所缺失导致他们的整体实力一直都不强, 仅比附近那些大部落强上一线, 占据不了绝对的优势,可他们也仍是独立的,从未听闻像谁臣服过,尤其还是指向性这么明显的臣服。

侠亶上位以来, 因为考虑到安全问题,并未让他上过战场, 就更别提远行了, 所以他在说出自己梦中的景象时, 并不清楚那是谁, 可对一些年纪较大的高层来说, 却能轻易的联想到, 毕竟比起别的国家来说, 女阴的特征确实很明显。

觋们没有从侠亶身上发现巫术的痕迹, 甚至他身体出现的异状也的确是像因为图腾之力消耗过度的表现, 虽然如此,他们也是不信侠亶的话的。

而侠亶,在向老师说起这个情况时,其实都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与现实无关。

只是那些内容实在无法让人轻易的遗忘,哪怕侠亶一开始被众人劝说着忘掉这一切,可这又怎么能忘掉呢?

所以反复纠结过后,侠亶还是选择坚持派人去调查,毕竟如果连调查都没有调查过,又凭什么斩钉截铁的说那一切都是他的幻想呢?

匣助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派出去的。

与女阴国国君的一言九鼎不同,侠亶在鰕姑国是没法做到这种程度的,大多数时候都需要与大臣们商量着来。

这主要是因为父君选择孤注一掷诞下王女,导致王权没能进行平坦的过渡,侠亶年幼,本就还是在学习、吸收知识的阶段,因此目前的鰕姑国是由众大臣一起监国的。

而侠亶自己手中却是没有太大的权利,没能培养出自己的势力来。

这其中,多多少少还有王女的原因在。

在众人眼中,王女才是以后继承大统的人,而侠亶哪怕“名正言顺”在他们眼里也是个暂代的大王,若不是还有一部分认为鰕姑完全可以像外界那些男权势力一样不该固守陈规的人在支持着他,他恐怕就彻底成了一个空架子。

虽然现在也差不到哪里去就是了,因为两边都不是在真正的认可他。

王女派觉得侠亶跟他们走得那么近,立场已经算得上是很鲜明了,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会防备着侠亶的所有行为,生怕他会对王女不利。

侠亶对此是有些身心俱疲的,他知道鰕姑目前所面临的困境,这才想要去调查清楚这一切,绝不是出自什么死心,更别提王妹是他同父的亲妹妹,他又怎会因此就做出不利于对方的行为来?

鰕姑图腾有缺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如果他梦到的那些是真的,那派人去调查清楚又有什么问题?不管到时利弊如何,但总归有个将图腾填补的希望,这难道不好吗?

而王妹的存在,却仅仅只能解决鰕姑目前“亡种”的问题。

可从本心上来讲,侠亶并不想让王妹背负上这些,只有牲畜才会因为人的要求而不停歇的□□,因为人需要它们不停的为自己产出“食物”,至于牲畜自己会因此损伤寿命健康等情况,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他们甚至会嫌弃累死的牲畜肉柴了不敢吃。

以前侠亶是没有这样的想法的,毕竟鰕姑因为当初活下来的鱼妇陆陆续续死光了的缘故,如今已经没法保持种族数量自我生产了,所以每一个王室都在为此而努力着。

他的父王因此而死,他也在为了鰕姑的未来而努力着,而妹妹身为王女,自也是该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来。

可在那天梦到那个奇怪的梦后,侠亶就发现自己突然“长大”了很多,说长大其实也不恰当,只是思想突然杂了起来,不像原来那些心无旁骛,从来没觉得老师他们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侠亶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生出这种比起叛逆来说更像是大逆不道的想法来的,但他如今确实是越来越反感受人摆布了。

所有的大臣都还是在把他当孩子看,不能说没有放权,只是会交给侠亶处理的政事更多都是不影响大局的。

可如果按照如今大荒人族普遍认同的成年年龄来看,他已经算不上是孩子了。

而大臣们这么做,本意也不是贪权,就是本能的想要将更重要的这些交给未来的王女,而侠亶早一分沾染上这些,就会多一分风险。

因为没人会舍得将到手的权利拱手让人。

侠亶其实很不解,他们又不是自己,又凭什么以为自己未来会那么做呢?

无论如何,他们的行为都小小的激起了侠亶的逆反心,让原本对匣助此行并没有报太大希望的侠亶反而希望他能带来一个好结果回来。

其实除了一开始被梦境里的信息震惊到连日恍惚,让他抓心挠肝纠结这事以外,侠亶选择派人去调查时已经冷静了很多。

毕竟他们与女阴并非毫无交集,这么多年的光景,鰕姑人从未看到女阴人就觉得亲切过,女阴人也从未对他们另眼相看过,反倒因为他们是男性而不太感冒,一开始建国之初鰕姑还需要四处购买物资才能保证生存时,她们都多多少少有些趁火打劫的意思,在当时以低价购买了鰕姑许多的特产。

当然,特殊时期特殊对待,侠亶也没有说觉得女阴当时做得有多不地道,至少人家也没有出尔反尔,只是他们的意图表现得太迫切被趁机压价了而已,在当时这么做的国家也不止只有女阴,周围的其它国家也在这么做。

只是这样的态度,很明显的表示出女阴与鰕姑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他们的图腾从未因为彼此的存在而共鸣过,他们的习俗也截然相反,女阴住在陆地上,而鰕姑更喜欢有水的地方,擅长在水中找食物……

越是对比,越能发现他们真的是差异极大的种族,而据侠亶所知,女阴是从未有过男性的,而鰕姑这个在如今被广为人知的男儿国,却仅仅是因为曾经的灾难国内才没有女性的。

只是外界以讹传讹,觉得一个是男儿国一个是女儿国,便下意识觉得他们有所关联。

无论是鰕姑还是女阴,对这种说法都是嗤之以鼻的,侠亶也是在那场梦之后才觉得那些说法未必不是没道理的,但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毕竟,梦是梦,现实是现实,也许匣助回来之后,自己的坚持反而是个笑话。

说到底,侠亶自己本身对自己梦里看到的内容也不是抱有多坚定的态度,只是不想放过这个有可能修复图腾的机会罢了,并不是他真的有多相信那些。

没有哪个种族会平静的接受自己的种族是屈居人下的。

所以,哪怕侠亶在告诉别人时说自己只是梦到的,他们也本能排斥,因为就算是梦,这样想自己的图腾都实在是有些数典忘祖,要不是侠亶是大王,换个人这么说都早就该被揍了。

所以尽管明面上没人说什么,实际上他们对侠亶也是有所不满的,哪能这么灭自家威风。

侠亶对此也并非完全不知情,他说出来时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因为父王在生下他后就一直在为产下王妹的计划而忙碌着,侠亶虽是王子,从小却是辗转于各个大臣家里的,所以,他一直将所有人都当长辈看,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身份已经发生了转变。

而现在侠亶意识到了,心里的想法便逐渐只埋在心里,不会再大大咧咧说出去寻求‘长辈’开解了。

不过这样的变化,却没有人发现,因为他们更关心王女的健康,甚至如今很多人连处理政事都忍不住呆在王女的殿内,时不时就忍不住抬头看上一眼。

那是王女,鰕姑百年来唯一出生的女性,是他们眼里的希望,他们希望鰕姑能因为王女的缘故逐渐有女阴出生变得正常起来。

可自那日的梦之后,侠亶发现自己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些陌生的知识,比如近亲通婚的概念,比如自由恋爱……

仔细回想时,侠亶无论如何都回想不起这些知识,可偶尔它们又会自己冒上来。

近亲通婚的道理,大荒的人族自然是懂的,确切的说,是所有生物都懂,动物会将即将成年的孩子赶出自己的领地,让它去别的地方成长、孕育后代乃至死亡;植物会借助风、动物将种子带到远离自己的地方;而人很多也都会选择与别的部落、他族人通婚。

哪怕他们并不懂近亲通婚这个概念,但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们就已经摸索出了、发现了这样生下的孩子都多多少少有些不正常的地方,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一些势力才逐渐有了通婚的习俗,也因此由原本一个个独立的势力分化出了更复杂的联盟、敌对等情况,不再如以往那样互不干涉、互不交谈。

鰕姑人不懂这些吗?他们当然是懂的,但很多问题,都是可以依靠巫术来解决的,所以在他们看来,只要以后王女能正常让人产下女阴,他们只需对那一代施展巫术就行了,到时她们与别的男儿结合,不出三代,这种近亲通婚带来的影响就足以消弭。

反正,再怎么样也有巫术兜底不是么?

可明明在侠亶学习巫术时,老师还说过巫术并不是万能的,也有很多事情是无法用巫术解决的。

比如巫术就无法让一个傻子重新变聪明。

而近亲通婚产下的子嗣,身体有问题的却是少数,绝大部分都是脑子有问题。

但侠亶知道,这些,他们都是不会听的。

觋的力量很多都是由上一任觋传递下来的,而一同传递下来的除了他们毕生的力量以外,零散的杂念一并被传递了下来,所以很多觋在继承了力量后都会显得有些性情大变,再不然就是有些神经质。

当绝大多数掌握着力量的人都想向着同一个目标前进时,哪怕是侠亶这个国君,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并不看好的车轮滚滚前进。

因为这是大势,不可挡。

可侠亶的心情,却在一日日的所见所闻下,越发排斥这一些,他觉得,他们已经快疯了,如果以后王妹与人生下的孩子是个男婴呢?他们会怎么样?

侠亶发现,自己竟然不敢想象那个画面,因为他已经预感到了那绝不会是他期望看到的场景。

在这样的排斥中,侠亶既矛盾的盼望着匣助归来,又希望他不要那么快的回来。

如今已经开春,鰕姑人也开始耕作起来,虽然他们以打渔为生,但也不是不种粮食,尤其是之前一直在搞好关系的‘神兽’终于愿意来鰕姑安家之后,选择耕种的鰕姑人就更多了。

说到底,鱼他们已经吃腻了,哪怕鱼的种类有很多,哪怕水里不仅仅是只有鱼,但在他们眼里,这些都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鰕姑的大臣将这视为王女诞生所带来的吉兆,这也是侠亶觉得他们越发疯魔的原因,这明明是鰕姑数代人的努力,怎么能将其就归在王妹一个人的头上而选择忽略先辈们为此所做出的努力了?

更何况,他们现在就把王妹捧得这样高,若是以后她的表现不符合他们想象,他们又会怎么做呢?

侠亶尽量不让自己生出这样杞人忧天的想法,他是与鰕姑大臣们政见不合,但他更知道,他们也是在为了鰕姑的未来而努力着,只是他们都认为,对方的想法才会给鰕姑带来灾难而已。

侠亶没有太大的主见,他很容易就被别人的言语所打动,所以哪怕他心里隐隐觉得这也许是不对的,也没有因此而做出改变了,甚至因为开春的缘故,反而将匣助给抛在了脑后。

毕竟无论是哪个势力,这都是很重要的时节,哪怕更多是以捕鱼为生的鰕姑人也是如此。

冬天,这里虽然很少结冰,但鱼群却不会活跃,鰕姑人也无法像别的季节那样长期呆在水下,虽然他们能自由在水下呼吸,但就像需要换气的一些大型鱼类一样,他们也是需要换气的。

本质上来讲,他们毕竟都是人,而不是只是长得像人,却根本不是人族这个种族的生物。

匣助被砗磲人送上岸时,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都不由生出种恍如隔世的恍惚来。

他在女阴呆的时日严格来说并不长,但自从图腾觉醒之后,说是每天度日如年都不为过。

这一次的女阴之行,彻底改变了他的世界观,以至于现在看到熟悉的一切,除了亲切以外,反而生出了些许陌生感来。

而曾经所追求的一切,则不知不觉被淡化,从原本觉得大王异想天开,到觉醒图腾后,所有的想法都顷刻间被推倒重建。

虽然他觉得女阴人在训练时着实可怕,可同样也不得不说,确实也很有安全感。

要知道,大荒陆地上就已经很危险了,水下那更是不用说,经常会有陌生的水生妖族跑到鰕姑境内,掀起的海浪会打翻许多捕鱼人的船,会淹没他们的房屋,他们是能在水下自由走动,可他们却是生活在水岸边的。

如果说女阴每年折损的图腾战士都是因为鬼怪妖族的话,那鰕姑就是折损在水里的。

善水者溺于水,他们在水下的功夫比别的人族都要强,但毕竟只是善水,而不像水里的鱼那样,水不会成为它们的一点阻碍。

鱼离开了水不能活,而鰕姑人离开了水却照样还是能活,只这一点差别就注定了他们在水下遇上袭击时,其实并不如那些妖族那样灵活,若是正面对抗没有胜利或是暂时把对方打退的话,就只能成为对方的口粮了。

所以后来鰕姑人也开始尝试起了耕种,只是海水并不适合很多植物的生长环境,他们国家陆地的面积又十分有限,这些年的发展自然也就进步不明显了。

毕竟绝大多数觋都是将心思放在该怎么让鰕姑人重新生出男儿的问题上,反而对民生不是那么关注。

不过因为鰕姑人织布的本领,倒也过得不算很困苦,毕竟水里食物那么多,不管怎么样都不至于饿死。

但也仅此而已。

在鰕姑建立至今,几乎每天都有人念叨着‘要是鱼妇还在就好了’。

他们觉得只要有鱼妇在,一切问题就都会迎刃而解了。

匣助接受的教育告诉他,这样想是不对的,有些问题哪怕是鱼妇在世,也未必能解决,但鱼妇的存在,也确实让人安心,不过他也很清楚鰕姑百姓的经济发展不起来,大多都只能自产自销,拿出去卖的普通东西价格往往都被压得很低,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女人当家做主,只是纯粹的因为,他们是异类罢了。

虽然别人也觉得女阴这个女儿国很奇怪,但不管怎么说,她们还是女人生子,是符合当下主流的,且她们力量强大,谁敢在她们面前嚼舌根,她们就会好好教对方该怎么说话。

但鰕姑却不行。

在其他人眼里,鰕姑是比女阴还怪的存在,他们是会怀孕生子的怪胎,这比女阴要更不能让众人难接受得多了,而鰕姑不想也不能将力量浪费在这些事上,面对这些情况都没有主动出击过。

有国家拒绝接待他们,他们此后就不会再去,去别的势力交易物资,哪怕他们清楚对方给的价格有些低了,但只要不离谱,为了省事,为了更快的回到鰕姑,他们也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么做时,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是软弱,只是因为现实不得不做出的妥协罢了,毕竟图腾火种的力量能省一点是一点,除了狩猎,没人想去将力量释放在无关的事上。

可事实上,这样的行为不仅让他们在别的势力那里留下了软弱的形象,自己内部,一些人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来,他们不会真的是‘怪胎’、‘怪物’吧。

匣助没有这样的思想,但却清楚这样的情况,他以前没觉得鰕姑人有生活在什么水深火热的环境当中,受到过什么苛待,还为自己的身份而感到自豪。

能带着仅剩的残部建立起鰕姑国,这难道不是已经证明了他们很厉害了吗?

可当他目睹了女阴百姓的生活后,他就改变了这种想法。

那种从底层到高层由内自外展露出的自信,是很让人羡慕的,在鰕姑,哪怕是图腾战士,其实脸上都很少带笑,他们为鰕姑的未来发愁,为自己发愁,为很多很多的事而苦恼,整个鰕姑的气氛其实都跟轻松搭不上边,绝大多数情况都是很沉重的。

在有些人眼里,广阔的大海很让人心情放松,但实际上,有许许多多的鰕姑人在出海后,再没有回来。

——他们选择了葬身在大海中。

女阴早就有了女性与女性通婚的习俗,但在鰕姑却没有,他们还在等待着他们的鱼妇归来,高层还好说,他们很多是必然能够孕育子嗣的,而底层百姓却需要经过层层的筛选才能有一部分幸运儿脱颖而出孕育后代。

剩下的,便只能孤独的生活一辈子。

他们是没有女阴那种互相扶持着度过余生的风气的,因为在很久之前,人们将男人与男人走在一起视为‘叛徒’,到如今,民间其实已经逐渐有人绝望了,开始接受同性,亦或者是觉得与外族通婚也不是不可以,总之,不管如何,他们都不想再孤独终老了。

尤其是,鰕姑的人口已经越来越少了。

毕竟绝大多数人怀孕,一胎都只能生下一个,鲜少有双胞胎,而曾经鱼妇在临死前留下的石卵却越来越少,哪怕是不懂局势的普通人都明白,如果他们再不作出改变,或是等来鱼妇,他们就只有消亡这一个结局了。

只有最近,因为王女的出生,那些绝望自-杀的人才开始少了起来,一些鰕姑人的精神面貌看着也与曾经不同,整个鰕姑都一扫以往的颓势。

以前的匣助并不明白这样的变化是因为什么,可去了一趟女阴他就知道了,那是因为他们开始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可一个王女,又怎么能比得上整个女阴呢?

至少,离王女长大还有十几年,而到时就算一切都按照期望中的发展,他们这一批人却仍然得享受、习惯孤独,因为到时他们也是必然不能生的。

腹囊的存在在男人四十几岁时便会逐渐退化失去原本的功能,这个从他们出生起就知道作用的东西,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它是怎么鼓起来的,从未派上过用场,与其去期盼着王女,还不如期待着鰕姑和女阴以后会如何自主,这样,至少大家都有机会。

匣助不能否认,自己的心确实是有些偏了,他不是一个很有大局观的人,想得也没有多深,他只知道,如果女阴和鰕姑因此而好上的话,绝大多数人都能实现那个他们从知道腹囊起,就开始期盼的梦想。

带着满腔的感慨和期望,匣助与砗磲人挥手告别,准备去王宫交差。

一般情况下,匣助都会先去自己所属的部门报道,在侠亶没有完全掌权时,哪怕吩咐是国君亲自下达的,他们也会下意识先回去汇报再去找侠亶,这种威信力的体现,足以说明一个人对自己手底下势力的掌控能力。

但匣助这么做倒不是因为他已经准备摆明车马支持侠亶了,纯粹是他想迫不及待的将一切都告知给鰕姑的高层们,期待亲眼见到他们的反应让自己能有个心理准备,而如果他去找负责他职位之上的大人汇报的话,那这个差事就轮不到自己了。

匣助已经打定主意了,要是鰕姑在这之后仍不打算与女阴接触的话,他就自己一个人偷溜过去,反正,他现在已经是女阴的图腾战士了。

虽然吧匣助对女阴的图腾战士挺怕得慌的,可有句话叫好了伤疤忘了疼,睡了一觉赶路回鰕姑的路上,匣助就开始忍不住脑补起了如果他开始怀上女阴人的孩子……

仅这一点,就足以磨灭匣助其余的所有顾忌。

其实已经鰕姑人也不是那么想要孕育后代的,甚至还有过避孕的发明,但时至今日,眼睁睁看着族群的数量越来越少,每一个人,包括不赞同大臣们做法的侠亶,都多多少少是有些繁殖欲的,一个两个不嫌少,五个六个又不嫌多。

这是许多人在闲聊时,亲口说的。

虽然匣助在女阴时,也知道了那并不是一件多美好的事,很多女阴人在事业还能有所进步前,更是不会考虑这一切的。

但哪怕如此,匣助当时的想法也是,你不想生,我可以替你生啊!

他看着女阴那些蹦蹦跳跳在地上爬的孩子,眼睛都不由自主笑得眯成了缝,一度让图腾战士们很不理解。

她们生了崽都巴不得扔给蛇谷的蛇带,生怕自己这暴脾气一个没忍住把人给揍了,那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行为,哪里值得人母爱泛滥了?

支撑着她们怀孕的理由,除了想给自己老了有个依靠、不想让自己一身所学失传以外,也有很多是看到别人家的小孩生得漂亮脑子一热怀的。

她们体质好,生下来的时候当然是有心情观察孩子长得怎么样的,绝大多数人一开始的想法都是看到了恨不得把人塞回去回炉重造的程度,连喂奶都得闭着眼生怕自己被丑到,稍大一点就抱着进蛇谷了。

为此许多人在生下孩子的一年到三年内,身上都是被蛇咬出的新伤旧伤,可见蛇谷的蛇对她们的行为有多不满了。

匣助也不理解她们的行为,怎么会有人不觉得自己生的孩子可爱呢?

但这样的思想环境,阴暗点说,似乎也让他们能在女阴站稳脚跟。

不过这纯粹是想多了,毕竟自己说丑是一回事,那该养不是还得养吗?最难的时候也是她们自己带的,只是女阴人大多更在意自己的事而已,并不想将自己的人生都囿于孩子身上,放蛇谷一是因为相信它们肯定是能带好的,二则是确实没时间也没那么多精力事事看顾,并非真的嫌弃得不负责任往蛇谷一扔。

只是嘴上撂狠话罢了,许多女阴人小时候还经常听自己阿娘说自己是从蛇蛋里生出来的呢,为此没少有人跟家里吵架的时候哭着去蛇谷找自己亲娘。

但匣助比了解女阴的文化,对她们嘴上不饶人的说法便自然而然信以为真。

不过女阴高层的做法却已经给了匣助很大的安全感了,所以他也不在意自己想的跟现实会有多大差异。

“你是谁?王宫重地不可擅闯!停下!”

匣助才刚走进王宫,锋利的武器便对准了他,警告声这才紧随其后。

他不由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才反应过来。

很久以前,只在外穿月白衣隐藏实力的鰕姑人平常也开始穿起了月白衣,仿佛见不得光似的,习惯性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脖颈和下巴,连脸都是隐藏在幕篱下的。

这让绝大多数鰕姑人哪怕经常顶着太阳出海捕鱼,皮肤偏白的也仍占大多数,毕竟物理防晒的效果是很明显的,而为了避免长期下水导致身体出现问题,他们也会涂抹上一种隔绝阳光和水侵蚀的膏体。

而现在,匣助却过于‘暴露’,肤色更是因为他并没有在外出执行任务时带上足够的鱼油膏而直接暴露在了阳光下,被晒成了有些浅的麦色。

女阴人不怕冷,所以她们穿得向来少,为了避免衣物阻碍行动,衣服大多也只会遮挡关键部位,腹部手臂小腿等地更是着重暴露的地方,因为她们会借此来判断对方的实力怎么样,能不能打。

在女阴呆得久了,匣助也习惯了她们的穿法,手臂的肌肉、腹部的腹肌、背后的轮廓都能清晰看到,细细的丝带从左间穿过胸前,交叠穿过手上的臂钏固定,裤子外还围了一圈流苏般的丝带,与女阴人穿的衣服有些差异,又隐隐能看得出来同出一源。

这次他离开前蛇越送的,说是庆祝他合格,每一个图腾战士都有这样的一件衣服,算是女阴的礼服,不过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因为她们什么场合都能跟人打起来庆祝,所以一般这种衣服是没有能穿的场合的,上次穿还是去见它国使臣的时候。

匣助从女阴跑出来时穿的还是粗麻衣,那种衣服更适合战斗,坏了也不心疼,但在醒了之后,他就不自觉给自己换了衣服。

倒也没什么别的想法,鰕姑人也是爱美的,他们喜欢飘逸的长袍,一是因为能遮住全身,而是因为长袍入水后让他们的双-腿看上去不那么明显,仿佛一条鱼尾一般。

鰕姑人不知鰕姑长什么样,他们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复刻这一切。

而女阴的衣物,在水下呈现出的效果也是好看的,尤其是那一条条的丝带,虽然在女阴眼里,那更多的是象征着身上缠绕的蛇。

匣助道:“是我,我是匣助!我去找大王汇报消息。”

听到熟悉的声音,守卫这才收起武器,鰕姑日渐荒凉,对图腾战士来说,就没有他们觉得面生的另一个图腾战士,再仔细一看,这家伙长得确实跟以前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眼神变了,一切便都让人觉得似是而非起来,现在才敢确定对方是谁。

“真实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匣助与鰕姑国里绝大多数人的关系都极好,见他回来,不由将他围住,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在他们眼里,去女阴是很危险的行为,尤其是打听消息这种犯忌讳的事,偏偏他过去的原因还只是因为大王的一个梦,他一整个冬天都没有回来,虽然平常有些任务所耗费的时间比这个还长,但却总让人不由忧心他一去不回。

问候之后,便有人忍不住又摸又捏,这种极度异域风情的打扮对他们来说着实稀奇:“你这衣服是怎么回事?”

“就是啊,这不是鰕姑的布料吧?好神奇,我一时半会儿竟然分不出是拿怎么东西织成的。”

鰕姑人人都是缝纫、纺织大师,每个人手里都会那么一两手功夫,他们习惯将衣服像编网那样编,由极细的丝线组成细密的布匹,工艺在附近可以说是去了哪个国都能被视为奢侈品,不过纹样却不多,因为他们更喜欢纯色,也没有人有那个兴趣去研究什么纹样,享受什么生活。

大家都只是在活着而已。

“我出来之后再给你们说吧,”匣助笑了一下,才这样说。

如果是以往,匣助并不介意停下来跟他们先交谈一番,因为侠亶在鰕姑国……确实没有什么威望,虽然是坐在王位上的,但其实绝大多数人心里,都是将王女视为继位者的,而他只是因为年龄而正好捡了个便宜而已,没有在上位以前作出足够的功绩,实力也普普通通,继任仪式更是因为某些不可抗力而一切从简。

总之,在不少人看来他的位置多少来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其他人愣了一下,这个理由其实没什么问题,但他们听到却几乎下意识就觉得奇怪,匣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尊重大王了?

不过他都这么说了,众人顿时也不好再缠着他,纷纷让开了位置,让他过去汇报。

匣助去见侠亶时,不仅他在,国师等别的大臣也在,几乎地位最高的人都汇聚一堂,让他不由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今天是鰕姑的大朝会,只是在女阴呆久了,他就快忘了这事了。

鰕姑并不会经常举办朝会,只有碰上什么大事时才会聚集在一起,而平常,他们是不会想彼此之间互相散播焦虑的,都是单对单的去找大王商议,避免自己的坏消息因此而影响到别的高层的心情。

——哪怕是鰕姑的高层,也是有绝望自-杀的情况发生的。

没有希望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高层们对匣助的到来并没有生出什么好奇,连看好戏的心情都没有,毕竟他们不觉得匣助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出乎意料之外的消息,在侠亶坚持要派人去调查时,他们也只觉得侠亶顽固不化,没有人觉得这一趟行动会带来什么改变。

哪怕是此时,虽然因为侠亶的身份,他们没有让匣助等候,而是准备等他讲述完再接着讨论刚才中断的事,却并没有因此而认真听匣助在女阴的见闻,都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只有侠亶在认真的听,他只在巫卷上知道女阴的情况,而那份巫卷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了,侠亶并不知道现在的女阴是什么情况。、

随着匣助的讲述,侠亶听得更加认真,在听到女阴的图腾觉醒仪式时,面上不由露出了些许失望之色。

毕竟,这与他们鰕姑的流程差别着实有些大,想捏着鼻子说有所关联都不行。

可随着匣助接着讲述下去,侠亶脸上不由露出了错愕、惊喜夹杂的复杂表情来。

众人也不由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匣助的讲述并不平铺直叙,很有画面感,让人不由自主的带入到当时的场景中去,众人不管想不想听,都是能听到他的讲述的,正因如此,在他说到自己觉醒图腾时,有人忍不住出声。

“怎么可能?!骗人的吧?!”

“我没有必要说这种会被轻易揭穿的谎言。”匣助平静的激活了图腾,“现在你们还觉得,我说的是假话吗?”

耀眼的图腾印照在众人脸上,满室皆静。

第248章 被掩埋的历史

图腾的光辉是如此的耀眼, 满室皆明,那不属于鰕姑的气息、更蜿蜒曲折的纹路,手臂、躯干、脖颈、脸颊……

宛如冰冷、伺机而动潜伏着的凶狠蛇类, 让人不自觉的生出一股心窒来。

图腾是无法伪装的,图腾是骗不了人的,早已觉醒了图腾的匣助, 此时身上出现的却是另一种图腾纹, 从外观到气息都变得截然相反, 甚至还如同下马威一般, 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犹如看不见的气浪,让众人有种面对强大生物本能生出的心悸感来。

“怎么可能?!骗人的吧?!”

同样的言语再次被人说出口,含义却已经截然不同。

随着有人开口, 殿内很快就变得喧哗起来, 连侠亶都没忍住三步作两步从王座上下来,近乎颤抖的、迟疑又坚定的将手伸了过去。

在指尖快要接近匣助时,侠亶却停了下来,他吸了一口气, 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一般,这才坚定的触碰到那图腾纹。

匣助身上的图腾纹猝然一亮, 又很快安静了下来, 侠亶没有因此被吓得收回手, 反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心绪难以平复, 在匣助身上的图腾纹闪耀起来时, 自己身上的图腾纹也浮现出了一瞬, 却又极快的沉寂下去, 要是不是一直盯着他的话, 根本就发现不了那点微小的变化。

侠亶不是图腾战士, 只是因为鰕姑图腾有缺,他成为巫觋法子就像是蛮夷人为了觉醒图腾将妖兽的精血纳入己身一样,都存在着一定的副作用,因此,鰕姑的觋身上也有图腾纹。

只是与图腾战士身上的不同,他们身上的这种纹路并不能让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仅仅只是“火种”溢散出的能量,没能被身体完全吸收,却又停留在体内的火种力量。

所以他们在死后都会进行火葬,投身火种,让那部分力量重新回去。

回归火种,这对鰕姑人来说不是荣耀,因为他们在很久之前流行的便是水葬,民间还好,习惯了反而将火葬当成了习俗,可对知道这些的高层而来,火葬就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了。

因为这些图腾纹的缘故,鰕姑的觋也极少出去,更多的都是图腾战士出门,因为图腾是排外的,图腾战士还好说,他们是觉醒,自能控制自己身上的图腾,而鰕姑的觋却不行,他们身上的图腾一旦感觉到别的图腾出现,就会自住的出现并且排斥。

而这样的后果是很容易让另一方的图腾也变得不可控起来的,图腾失控,便会打起来,非要分出胜负才会回去。

所以鰕姑高层在侠亶伸手时便不由屏息凝神,眼下见侠亶竟然亲手去触碰匣助的图腾,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竟然没有因此而暴怒,都不由有些恍惚。

它们真的同出一源?

如果图腾不是曾经真的呆在过一起,又怎么会这么反应平平?

匣助在侠亶触碰自己时,还有些紧张,现在却是完全放松了下来,他不自觉的抬了抬下巴,环视了一眼四周:“现在你们相信了吧?”

他没注意到,自己体内属于鰕姑图腾残留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了,而侠亶也没有发现,导致自己每晚都睡不好,总是梦到那天的场景的异种气息,也完全消散了。

匣助身上的鰕姑图腾在女阴一直被压制、剔除着,但他毕竟从小在鰕姑长大,有些烙印是怎么都去不掉的,所以在感受到鰕姑图腾的气息时,本能的就迫不及待的窜了过去。不想再呆在压抑自己的环境当中。

侠亶身上的女阴气息也是如此,风漪入侵了侠亶的梦,用的虽然是这个世界根本不曾了解过的武道意志,但图腾的场面,自然是需要图腾真的出现才足够真实的。

然而风漪走的时候并没有带走那道气息,主要是怕被发现时间来不及,因为气息是藏在武道意志里,而武道意志又藏在梦里,并没有人察觉出问题里,只是武道意志和女阴图腾可比鰕姑图腾要强势得多了,以至于侠亶自那之后睡着了都能反复梦到那天的场景。

他将这当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然性情温软、听话的侠亶也不会坐不住坚持将匣助给派出去调查。

由于双方图腾都早已呆得不爽了,也早已熟悉了对方的气息,自然是懒得打了,都只想赶紧回家呆在让自己觉得舒服的地方。

这却是给鰕姑高层造成了十足的误会。

眼见为实,就算匣助图腾变了,他们还能嘴硬是他出去之后经历了什么改造才导致的他成了这样,可侠亶亲自触碰匣助图腾都没有因此生出激烈的反应,那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图腾没有伤人。

对两个陌生的氏族,尤其是其中一方图腾还不够稳定的氏族来说,这只能证明,在他们不知道的历史中,图腾曾是“一家人”。

但还是有人不死心。

这件事就是侠亶提出的,谁知道他跟匣助是不是在唱双簧?

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的大有人在,有想要让鰕姑变成跟外面某些势力一样的男权派系,也有刻板守礼,认为这世上已无鱼妇,需要他们充当救世主重新创造出鱼妇的激进派。

所以很快,就有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伸手触碰匣助。

他很快就收回了手,在众人面前摊开了手了。

那双手,已是通红,像是被灼伤了一般。

有人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哈!我就说这肯定是假的!”

“够了。”有人出声制止了这场闹剧。

是国师。

他并没有身着月白衣,而是颜色鲜亮的天蓝色,是与其他人差别不大的长袍,发丝间坠着珍珠,耳畔夹着颜色艳丽的贝壳,眼角有着不明显的细纹,是一个已经步入中年的男性。

国师看向那个手背灼伤的高层,说:“你冒犯到图腾了。”

他们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但国师很清楚,如果一个图腾真的排斥另一个图腾,那不可能会是这么简简单单的灼伤,而是整个人都可能被对方的图腾给包裹住。

这只能算作惩戒。

毕竟除了图腾战士自己和他们的家人以外,没人会去触摸他们的图腾,至少,外族人是不行的。

国师在鰕姑的威望比侠亶要大得多,众人见此,顿时噤了声。

国师打量着匣助,他是鰕姑目前最强的觋,所以他看得出来,刚刚匣助的图腾是想要杀死那个冒犯它的“异族”的,可最后关头,它却收敛了下来。

这多少显得有些奇怪,因为图腾怎么会这样排斥一个曾经的“自己人”呢?

可如果真的没有关系,它又怎么会在最后关头收手呢?

国师并不知道,图腾早已被风漪给提醒警告过了,毕竟最近女阴接受了不少图腾的臣服,而匣助又要回国了,风漪查了那么多资料,又怎么会让图腾破坏自己的大计。

图腾有灵,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国师自然是无法得到答案的,他看着匣助,微微颔首:“接着说。”

既然匣助已经回来了,而没有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觉醒被扣押,那显然说明着女阴并非一点不知情,是知道些什么的。

而匣助接下来的话,也解开了众人的困惑,为什么他们与女阴比邻而居这么多年,对方却从未透露过什么信息,更未有所表示。

在匣助的言语里,他们能怀孕,是因为曾经鰕姑的祖先与女阴人相爱,祈求女阴娘娘让他们获得生育能力。

女阴娘娘不忍自己的女嗣伤心,便答应了她的请求。

只是这种行为,破坏了女阴娘娘原本为世界设定的阴阳大道,导致规则有了漏洞,所以其她女阴人排斥他们,为此而不得不避居海外。

也因为这个规则漏洞,导致了神明在女阴娘娘离开时找到了机会,窃取了创世神的权柄,开启了众神时代。

为此,原本还能勉强平和看待这件事的女阴再不与避居海外的他们联系,而对方也自知无颜再见女阴人,没有留下任何记载,当知情人都死去时,自然也不再有人还记得他们还有这样一段历史。

人是很善于脑补的生物,在匣助的述说当中,一些人自然而然的想,没有留下记载,也许不是因为对方在忏悔,而是因为他们本就不想再与女阴人联系。

毕竟,这段历史看上去本来就很有问题,生育是任何种族传承下去必须要拥有的东西,所以在曾经都是母系社会,但又怎么不会有野心勃勃的人想要拥有这一切呢?

所以这个故事,也许还有另一种说法。

野心勃勃的男人为了得到繁殖生育能力,故意诱惑了离神最近的女阴人,哄骗她将只有女人才能拥有的能力让渡给自己,然后劝说其带着自己远走海外,借对方的庇护阻挡敌意、危险,而拥有了女性才有的荣耀的他,自然也有资格去取得男人无法拥有的荣耀。

不过会这样想的,到底还是少数,对绝大多数接受鰕姑正统教育的鰕姑人来说,他们不认为由女人掌权有什么问题,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费尽心思让王女诞生,轻而易举的将她的重要性摆在侠亶之上了。

第249章 他们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没把自己摆在平等的位置上了

鰕姑众人已是信了从匣助嘴中说吐露出的秘史, 毕竟无论如何,图腾是不会骗人的,普通的图腾战士哪怕是观摩了别的势力举行的图腾仪式, 也不可能因此就导致自己的图腾纹也变了样。

毕竟虽然大多数势力在图腾觉醒仪式时都会禁止外人靠近,可也总有那么些不惧怕、有底气觉得不会外人能认出自己势力觉醒之秘的存在大大方方的邀请别人观礼。

——这通常是一些联盟势力跟自己的联盟对象表示信任的做法,同样也是为了像别人展示肌肉, 毕竟在图腾觉醒仪式当天, 别的势力的图腾战士如果在场, 是立刻就能感受到从图腾上传来的威压的, 图腾强不强,从图腾战士当时所表现出的是凝重还是轻松就能够看得出来。

可没听说过哪个图腾战士参加别族的图腾仪式,导致自己的图腾纹都被同化了, 倒是也有这种情况, 可这种往往事后一调查,不是八百年前是一家人,就是图腾本来就同出一源,只是彼此随着理念的不同, 将图腾塑造成了不同的模样而已。

所以,哪怕鰕姑一部分人再怎么垂死挣扎, 也明白他们跟女阴必然是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的, 等匣助将那段被遗忘、掩埋的历史说出来, 并附上了记载着这段历史的巫卷后, 众人更是哑口无言, 已经没人去试图吹毛求疵找他话里的漏洞了。

——就算真有漏洞, 说实话, 这段历史所经历的时间太过长远, 要是时至今日还没有模糊、反倒清晰得如同昨日才发生的一样每个细节都被记载的清清楚楚的话, 那反倒才会让人怀疑。

像如今这样简单的描绘了当初的事,只有大方向而没有更多的细节,反而更让人取信,毕竟按照时间线来说,那个时代的人是没有记录历史的习惯的,都是靠眼睛去看,后来才逐渐有了壁画文字,这些历史,经过口述,难免有所遗漏或寥误,再经过后人写在巫卷上,那问题就更多了。

巫卷记载着历史,但想从这些真实的历史中窥探出真相,却仍是需要后人去考古,哪怕是在传承不断的情况下都得如此。因为每个时期的记录方式、语言都会有所不同,有些平铺直述,有些云里雾里,更有些,干脆就是一个代表着当时事件的符号。

毕竟在大荒,有些名字不能宣之于口,有些事也无法直白的记录下来,只能拐弯抹角。

可时代一直都在变化,记录历史的巫卷也在一代代革新,时间越近越清晰,越远越看得迷糊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所以在大致判断出匣助带回来的巫卷充满了历史、时代的气息后,他们便没有再去吹毛求疵,说到底,这个时代确实还没有发生过这种造假事件,他们也想不到去查。

甚至他们都为女阴这么多年来从未透露过这件事都找好了理由。

毕竟他们跟女阴本来就算不上亲近,严格来说,因为当初那件事还有怨,这种情况下她们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还肯伸出援手,都已经算得上是气量十足了。

当初女阴压价他们的商品,却高卖他们急缺的物资,鰕姑一方心里当然是膈应的,虽然很清楚她们这样做无可厚非,谁碰上这种事都会忍不住趁火打劫,肯卖就算厚道的了,但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来说,自然是希望别的势力平等、公平的将商品售卖给他们。

可现在,一部分人转变了想法,觉得她们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仅仅只是溢价,而没有直接选择拒绝售卖,着实已经称得上是仁慈了。

一些见过女阴人的高层们,眼中都不由的流露出了憧憬的神色来,强大、宽容、美丽、聪慧、强势……这不正是他们梦想中的鱼妇吗?

鰕姑国很多人对外界的女人都没有什么兴趣,当初鱼妇的牺牲让他们对鱼妇足够忠诚,世世代代都是如此被长辈告诫的,毕竟没有鱼妇也就不会再有他们,只有少数人才会数典忘祖,所以,外界的女性再如何,也不会让他们觉得心动,可如今被匣助一点醒,不带有偏见的看外族人,自然很容易就能发现对方身上的优点了。

她们强大,这点毋庸置疑,周围没有哪个势力会比她们更加强大,不然女阴在别的势力那,也不会有侉人这个称呼,看似是轻蔑与贬低,嘲笑她们与蛮夷没有区别,但内里也不过是以此掩饰对其的忌惮和恐惧罢了。

毕竟侉不仅有粗大、不细巧之意,但同样也有夸张之意。

而女阴人的力量,那真是少有的、让一些妖兽看了都会避着走的存在。

最关键的是,在如今的大荒,无论哪个势力基本都是粗麻衣当道,其次便是厚重的布帛,而鰕姑人因为需要时常下水,无论春冬都偏爱轻薄的衣物不喜厚重,民间普通人虽因各种原因不得不穿粗麻衣,而若问他们最喜什么,那毫无疑问便是下水后飘逸的,能如春风拂面一般的柔软布料。

在这一点上,只有女阴与他们相似,因为时常需要下水的原因,鰕姑人的基因早已适应了气温,尤其是在湿润的南方,哪怕他们在冬季,穿得也不厚重,是别的势力看上一眼都忍不住打哆嗦的类型。

而女阴无论寒暑穿得也都极少,女阴特有的蛇衣就更不用说了,除了专门用来作战时穿的蛇鳞甲外,又有哪件不轻薄飘逸,早在很久之前鰕姑人出使女阴时,便对这种女阴独有的纺织技术眼热,因为他们都可以想象得到,那样的衣服入水时,在水流下会摆动出怎样美好的弧度。

以前他们只觉得这一切是巧合,现在却觉得,这也是他们同出一源的证据之一。

当一个势力认可了另一个势力时,总能找到各种角度去夸赞对方,就更别提对鱼妇带着深厚滤镜的鰕姑人了。

虽然女阴人不是生活在水下的,可她们又不是不能下水,同样的,他们也不是不能上岸,这没什么让人觉得困扰的,毕竟鰕姑人虽然能在水下呼吸,但事实上,对普通人来说,如果总是不做任何防护的就下水,老了之后身体也是会很容易出现各种毛病的。

人,本来就是在陆地上生存的生物,到底还是没法跟一出生就在水里的生物比。

王女在鰕姑人看来,当然是好的,可其实谁都清楚,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他们只是只能抓住这点希望而已,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自然一个个便激动得几近颤抖起来。

说到底,就算以后王女长大了他们还能生,他们也拉不下面子去跟一群年轻人抢,更枉论他们的身份,本该是王女的‘长辈’,所以无论心里怎么想的,他们都得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想法去为鰕姑谋一个未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这就去‘认亲’,不仅问题能迎刃而解,他们也能生啊!

要知道,对很在意生育能力的鰕姑人来说,高层几乎时不时就会忍不住去检查一番自己的受孕能力,有些极易受孕的体质更是惋惜,自己空有一身本领却无法施展。

“国师大人,您说我们该怎么办?”有人迫不及待地看向国师。

说是该怎么办,其实半数人眼里都开始冒光了,既然是自己人,还是符合想象、身份又站得住脚的自己人,他们的抵抗意志实在薄弱。

毕竟他们都是一群想鱼妇快想疯了的人。

不是去询问侠亶而是先去问国师意见这种事,在鰕姑国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连侠亶脸上都没有因此露出异样来,而是与众人一起看向国师。

身为让鰕姑国诞下王女的主要功臣,国师在鰕姑的地位早就无可撼动。

国师沉吟了一下,国与国建交都不容易,就更别提两个分开已久的‘远亲’了,不是简单的加入那么简单,还得考虑女阴会怎么对待他们,就算是友善的态度,但能站到高层的鰕姑人又能有几个,如果他们无法涉足统治圈子的话,若是以后女阴态度变了,到时他们也是没法挣扎的。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便有人道:“别忘了,在女阴人眼里,我们可算不上什么好人。”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立马将人浇得透心凉,当初祖先避居海外,说到底,跟女阴是有联系,但确实也不深,对方肯不肯认这个‘穷亲戚’都是个问题。

本来他们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鰕姑在附近的国家中也不弱,谁会排斥他们的加入呢?可对方的话也同样提醒了他们,女阴一直都是个只有女性的国家,可见当初那件事后,她们有多排斥男性的靠近,哪怕祖先与鱼妇一起避居海外,但她们也再不与男性接触,避免当初的事情重演。

而如今,这种情况都成了一个习以为常的传统,没有人再去思考女阴为什么会没有男性,这样的她们真的还能再接纳男性吗?

或者说,他们又该怎么做,才能让对方接纳?

他们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没把自己摆在平等的位置上了。

第250章 女阴的月亮比鰕姑看到的更圆

国师担心的也正是这个问题, 以女阴现在释放出的信号而言,她们已经逐渐放下了过去的成见,愿意再重新接纳他们, 可问题是,接纳了是接纳了,接纳之后呢?

又会怎么对待他们?

是一点成见都没有, 还是仍有芥蒂?

哪怕只是一点微小的偏差, 就足以对整个鰕姑的未来造成很严重的影响, 虽然国师看得并不那么远, 他能当上国师仅仅是因为在巫术上建树最深且为人沉稳,愿意多思多想,但并不代表他有多高的远见。

可国师至少知晓, 女阴人的力量在周围的势力中, 确实是处于碾压状态的,没有跟她们势均力敌的存在。

而大荒,则是个看力量的世界。

当然,国师也清楚, 这种事对民间的影响是不那么大的,主要影响的还是高层的切身利益, 在涉及自己的情况下大多数人脑子都是转得很快的。

不过国师倒并没有因此而焦虑, 很快便平静道:“多想无益, 派支队伍去女阴交涉就知道了。”

与其放任自己胡思乱想, 去找对方沟通显然是更好的主意, 更何况……国师看了看匣助, 至少他现在是图腾战士, 女阴还是按照正常流程教的他, 这至少证明就算结果再坏也不是那种让人绝望的程度。

国师虽然没有直白的表态, 但肯跟女阴接触就已经证明他心里已经倾向于跟女阴融合了,男权派系的人心情复杂的对视了一眼,默默低下头去。

对于这个结果,众人倒不算意外,有人凝神道:“但我们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侠亶看向对方,对方是几个派系中最偏激的一派,支持着也最少,他的想法是‘接种’,曾经就提议过找外面的女人,仿照有些部落一般,怀孕后留下孩子,而将女人和女儿都卖给别人或直接建立个下属势力让不属于鰕姑的人住里面,就像被圈养的野鸡一样,时日一久,就成了只会下蛋的家鸡了。

因为人口原因,鰕姑国很少有人被执行死-刑,尤其是高层,毕竟他们不能放弃每一点有限的力量,不过虽然如此,有些人在鰕姑也是极不受待见的,闻言立马有人冷冷道:“不管做什么打算,都不会是你那种。”

“就是啊,你在侮辱谁呢?”

要是能接受外族人,鰕姑也不会是如今的情况了,而女阴人是鱼妇的话,他们更不可能作出那种行为来。

那人冷笑了一下:“这也算侮辱?你们去外头走走,外人看我们是什么眼神!那才叫侮辱!”

一个对外不强势的国家,哪怕神秘、也不弱,也是很容易被欺负的,虽然很多人并不会直白的表现出来,可偶尔的指指点点,不经意的表情,就足以让人在意。

而偏偏,鰕姑人因为某些事,几乎所有人都很难保持心情处于正面状态,自然更容易注意和在乎这些了。

“这跟你的想法没有任何关系,”立马便有人反驳,旋即便不再理会对方,朝国师和侠亶拱拱手才道,“臣认为,若是最后结果不够好的话,可以只让普通人自己选择过不过去,或是让他们每年过去小住一段时间,大不了,生的孩子她们两个我们一个。”

“你确定到时鰕姑还会有人住?”

众人:“…………”

这话太不给面子了,以鰕姑的教育,在知道女阴人是鱼妇后,估计都没几个人肯等着上面命令就收拾东西过去了,连高层恐怕都有些会这么不管不顾,但话虽如此,大家不是在商议对策吗?有必要这么说吗?

立即就有人不服气的反驳起来,有个词叶公好龙,说到底,鱼妇离他们太遥远了,除了一些狂热者,对很多高层而言,他们其实早就接受了现实,现在突然发现对方还在,惊喜之后冷静下来自然就忍不住生出了别的心思来,很难像曾经那样全心全意。

说到底,鰕姑已经独自生存了很多很多年了。

匣助看他们吵得不可开交,一个个建议被提出又很快被否决,弱弱道:“那个……”

他几次张口,都没被注意到,侠亶道:“你有何建议?”

国君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众人闻言立马安静下来看向匣助。

匣助挠了挠头:“其实我觉得没必要这么纠结,女阴有一个传统,如果你对一个人的命令不满意,你就可以找对方打一架,只要你赢了,一切都好商量。”

有人反驳:“这种大事怎么可能会这么儿戏?”

去过女阴的大臣想了想,才说:“女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鰕姑国内并不盛行武风,因为力量能省则省,更喜欢单纯的说服,和哪方人多就听谁的。

匣助解释了一下,顺便还把教自己的蛇越的事拿出来佐证自己的说法,毕竟图腾觉醒仪式是在开春,女阴正忙,谁去狩猎谁去田里护卫都需要蛇越去安排,时常有人不满来找蛇越来决斗,提前说好规矩,赢了满心欢喜,输了也就骂骂咧咧去干活了。

他知道时,是很目瞪口呆的,但女阴从上到下确实都是如此。

众人闻言沉默了一下,他们与女阴接触不深,最关键的是女阴人也不可能在外人面前闹起来,所以不在女阴久留过的人,自是不可能知道这种事的,这下他们不由觉得,女阴被称为侉人,还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有人眼皮跳了跳,好一会儿才说:“这样一来倒是简单,只是……女阴的力量到底如何?”

除了建国时,没人与女阴真的打过,鰕姑后来与女阴合作得还算愉快,更不可能打起来了,他们倒是知道女阴在十万大山的凶名,概念勉强算是比较清晰,可具体的,还真没人知道。

鰕姑之前哪还有心思去关注外界的这些事。

匣助想了想说:“可以找个大人与我比试一番,我觉醒图腾后一直接受着女阴的训练,自觉打之前的自己易如反掌。”

他谦虚了一下,实际上,匣助觉得两个自己他现在都打得过。

这话众人没当真,女阴图腾仪式的时间匣助也说了,离现在才过去多长时间,他们相信匣助是有进步的,但短时间内哪可能那么夸张。

国师指了指人群中的一个图腾战士:“你去吧。”

这个图腾战士是狩猎队的队长,在众人看来,匣助是不可能打得过他的,但却能借此逼出匣助的实力,看看对方燃烧图腾之后的战力,这足够让对方估量出女阴的大致实力。

毕竟身为狩猎队队长,他对图腾的掌握程度比普通人深多了,自然也是能隐约感觉到图腾之间的强弱的。

然而等两人出手时,却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匣助的力量倒确实没有提升多少,还是原来的品阶,但战斗风格却是大变样,战斗节奏把握得极好,以至于狩猎队队长明明比匣助强,有时却不得不变招,一身实力没法完全发挥出来,虽然拖到最后还是胜了,但却不是众人所想的碾压之势。

众人沉默了下去。

匣助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一是他确实进步很大,而则是狩猎队队长平常对付妖兽居多,跟人对战的少,本身经验也不丰富,不像女阴,虽然没有外敌,但彼此之间没少动手,并不缺乏跟人交手的经验。

可对鰕姑众人来说,这着实有些让人怀疑人生了。

国师很平静道:“我们鰕姑本就不是擅长战斗的存在。”

在鱼妇还在时,他们就是负责纺织的,连狩猎都很少去,图腾更不是偏向战斗风格的。

但这个安慰,并不能让众人觉得不受打击了,说到底,匣助才去女阴多久,变化竟然能这么大?

换做普通人,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然而为了不让匣助回去丢脸,蛇越不仅教导他技巧之类的,还偷偷把大力果的粉末给弄来给他吃了,这一点,也是风漪默认的,下马威总得给足了不是?

匣助也解释道:“其实女阴这样也不意外,她们本来就是附近公认的霸主,她们的训练方法更是……”他说着,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才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绘声绘色的讲述起来。

他甚至觉得鰕姑的路早就走偏了,因为怕人员折损,鰕姑不仅战斗时畏首畏尾,内部训练时都会格外注意会不会受伤导致什么不可逆的后果,这样的结果就是鰕姑人很多空有一身力量,却无法完全发挥出来,更枉论越阶杀敌了。

若不是地处特殊,又有水下优势,匣助觉得,他们可能早就是别人眼里的肥肉了。

虽然他知晓,会造成这种局面是有很多迫不得已在其中的。

随着匣助的讲述,不少人惊骇的同时,却也忍不住露出了羡慕、倾慕之色。

鰕姑并非没有那种肯拼命的人,说到底,哪个成为图腾战士的人不想在血与泪中厮杀,可在他们成为图腾战士时,就有长辈循循教导,告诉他们猎不到猎物没关系,只要保全自己就好了,鰕姑已经经受不起再失去任何一个鰕姑人了。

心有顾忌,谁还能不留余地的出手呢?只有在有危害到鰕姑的大危险时,他们才敢这么舍生忘死,平常根本不敢那样做。

女阴却是宁愿死在战斗中都不愿后退。

以至于听着听着,一些人甚至在想,如果他们也这么做,是不是反而会少了很多敢给他们添麻烦的人和妖?

匣助说着说着,连蛇越都觉得和蔼可亲起来,事实上,刚刚跟狩猎队队长打起来的时候,他就想喊对方多用点力了,只是这话太侮辱人也太欠揍了,他才给憋住了。

最后,匣助以一句话结尾:“哎,女阴真的很好,比我们强大很多,特别是鱼妇,连普通人都还保留着战斗本能,我甚至觉得,女阴的月亮都比在鰕姑看到的更圆!尤其是站在蛇谷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