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它们还是有点避战的。
但众妖也不傻,去岁女阴的行为着实有些疯,还把不少人族从十万大山迁了出去,傻子都知道她们肯定是在酝酿着什么大行动的,很多妖族寿命悠远,并不是没见过女阴‘疯’起来的时候,当初她们把十万大山搅得一团乱,妖庭又有别的顾忌,当时出手过一次没被镇压下去后,便不再出手,好在那之后女阴也元气大伤,十万大山妖族的日子才勉强算是还过得去。
说到底,女阴再能吃她们终究人少,深入不到十万大山腹地,对一些早早扎根于大山深处的妖族来说算不上心腹大患,而外围的那些妖族妖口本就是流动的,被吃光了很快就会有别的妖补上,除非是不考虑细水长流的一直猎杀,女阴并不会破坏十万大山的生态。
因此,十万大山深处的妖族在后来女阴‘安分’起来后,就不怎么关注女阴了。
但现在不一样。
她们去岁一出手就断了山脊,如今才刚开春没多久,按照人族的习惯,粮食才跟种下还需好好养护,这种情况下她们突然聚集了起来,着实勾动着妖族紧绷的神经。
但在得知这种行动不是冲着它们来的之后,顿时又放松了下来。
毕竟如果女阴来,它们不可能再像去岁那样置之不理,万一女阴又发疯把剩下山脊也给拔了呢?
但大多数盘踞已久的妖族,其实是不那么乐意打仗的,它们又不像女阴那样,只要想生,一年下来就能多出许多新生儿,往往千百年族群才能多出几十上百只,这种情况下,任何一只折损都会让妖心疼。
虽说如今也有妖效仿龙族生下一堆混血的妖去充当外围编外妖员,以此来扩充自己种族的数量,让它们为自己打生打死,居高临下的将让对方变成纯血作为它为自己种族作出贡献的奖励,但并不是所有妖都认同这种做法的,不纯粹的血脉在妖眼里是很引人厌恶的,很多妖群宁愿看着自己族群的数量慢慢增长,也不想去通过这种方法扩充妖群。
这也导致了很多妖族都比较懒散,不太乐意跟人族对上,毕竟落妖族手里若是不是深仇大恨还能把妖给赎回来,而落人手里那就只能变成盘中餐了。
可有些时候它们也不得不出手,听见女阴不是冲着它们来的,顿时放下心来。
鼍哪能不知它们的心思,见它们如此作态不由大骂蠢货,这难道不该更让妖警惕吗?
在鼍看来,女阴的行为就像是新晋的山神,收拢着周边残余的势力,等她们将周围一圈都镇压为自己所用了,又怎么会放过它们这些异族?
然而自上次之事后,本就因为没有晋升山神名不正言不顺的鼍威望更低了,妖族有着赤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它实力本就不能让人服众,又遭遇了失败,虽然谁碰上那种情况都很难取胜,可十万大山的妖才不会管这些,自然对它没有原来那么尊重了,多少有些敷衍的面子情。
如今想要得到的消息得到了,立马就有妖找借口走了,留下的不管如何,都算得上是给面子,但这仍让鼍脸色好看不起来。
鼍道:“吾等不可轻视此事,女阴一定有大阴谋。”
众妖对视一眼,敷衍了嗯了一声。
虽然它们承认女阴去岁确实有些疯,还借题发挥,但它们事后也打听清楚了,是合窳脑子不清醒跟雨师妾合作,在人家祭祀上出手,人族那群疯子哪个对祭祀不在意,自然是会因此发疯的。
虽然主谋是雨师妾,但在雨师妾行踪不定的情况下,她们先报复另一个自然是应有之意,就是手段过于激烈,明显是在借题发挥。
但不管怎么说,有着正当理由,妖庭是不会再参与其中的。
这种情况下,它们自然只能自认倒霉,顺便埋怨合窳那群蠢货给自己没事找事,至于什么阴谋……
如果女阴真敢大举进犯,面对的可不止是十万大山,还有妖庭,可能性是很小的。
它们之所以如此紧张,一是怕又有脑子不清醒的妖被异族蛊惑做了什么危害到它们的事,而是人族大举的迁出确实触碰到了它们敏感的神经,人族内部虽然也跟妖一样分出了不少族群,但她们在大是大非上向来会看在同为人族的份上拉上对方一把,所以在发现这种迁徙跟女阴脱不了关系后,它们很难冷静看待这次人族的大举迁徙。
不然换做以往,人族迁不迁徙,关它们什么事,就人族那点大小,向来都只是一些妖闲着无聊拿来打牙祭的,没几个把其视为主食,吃不了能饿死的。
所以对于鼍的话,它们并没有当回事,只要女阴不是冲着十万大山来的,那她们做什么关它们什么事?
有妖道:“鼍,吾等也先走了,开春之际,正适合族妖结合诞下子嗣。”
鼍瞪眼:“你们不信吾说的?”
有妖无言道:“证据呢?只要你有证据,立刻上报妖庭,吾等立即随你冲锋。”
“人族诡计多端,你怎么知道她们不是故意让吾等放松警惕的?”
“鼍,你养只预言妖吧。”底蕴深厚的大妖怜悯地看了它一眼,到底是草根上来的,好歹让预言妖算过之后再说这种话啊。
大妖道:“在你的妖来汇报时,吾就让预言妖凭着已知的信息去推算了,无论怎么算,都是与人有关,与吾等无关。”
鼍:“你们难道就一点不想关注?”
“不想。”大妖十分干脆的回答。
如果是夏季或是秋季乃至冬季,它们都有可能去多关注一会儿,不介意给女阴添添堵,反正本来就有仇,它们不介意让对方的计划变得坎坷点或是干脆失败,她们针对谁它们就派妖去支持谁,可问题是,这是春天啊!
它们又不是像鼍那样形单影只的。
与人族一样,绝大多数妖都将春天视为好兆头,万物复苏,天地间暗合创造、复苏等道理意境,正适合族妖结合诞下子嗣。
虽然这种说法在很多妖看来其实也多少有些玄学,根本没有什么妖法支持,可万一呢?
对许多子嗣困难的大妖来说,繁衍生息才是头等大事。
有那么多的妖族选择在春天大举结合时诞生过远超平常妖数的幼崽,既然都多了那么多幸运妖了,那为什么不能多它们一个?
这种头等大事,自然让它们无暇分心去关注其它。
妖族结合是很漫长的,一整个春天都会一直处于结合的状态,并非多喜好这种事,纯粹是为了增加更多的概率,质不行就量取胜,曾经还有妖就因为巫能研制出配种的药去投靠人族,可见它们对此事的在意了。
这种情况下,谁还顾得上女阴。
它们甚至不难推测,女阴或许也是明晰了这一点,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作战!
大妖懒洋洋道:“就这样吧,吾先走一步,等夏来临之时再来找吾吧。”
“俺也一样!”
鼍眼睁睁看着它们一个个离开,气得恨不得直接把它们一口吞了,就知道关注自己那点地头的事,就不能考虑一下大局吗?
然而事实上,大妖离开后,看着孟极巫沉思:“你给的药,真的有用吗?”
孟极巫平静道:“只是能提高概率而已,我等已在并封身上试过,对同级妖应当是没有问题的,这是加强版,效果更好,若是你能找来更好的替代灵药,药效还能加强。”
大妖没接这话,它又不傻,它们自己打猎都知道私吞,它不觉得把药材给女阴时她们不会选择私吞一部分,更何况,有没有用还得先看看呢。
反正它们本来也没打算出手,如今不过动动嘴皮子就能平白获得好处,自更不会去干涉什么了。
虽然它们其实也清楚,鼍说的并非毫无道理。
可妖庭都没管,它们干什么当出头鸟?
第257章 拦截
侠古的心神一直在观察着四周, 不停的引导着战觋在各个队伍里来回穿梭,保证着队伍的机动性不会因为军令的延后而延误。
有巫、觋的存在,其实大荒人族的作战方式很丰富, 也不会因为数量庞大就显得笨重不能及时作出反应,反而因为巫觋的缘故,命令能在第一时间被通知下去, 很快就能传遍全军, 不会延误战局, 人族的机动性也因此得以被完全的发挥出来。
但如果指挥好军队作战, 却并不是每一个擅长战斗的巫觋都能做到的。
侠古身为这次军队的指挥,实际上却是纸上谈兵,因为他从未参与过什么大型战役, 但目前来说, 他的军事指挥看着并没有出什么大错,因为他还有前人的经验在。
作为一个战觋,侠古从先祖那接受的力量和传承都是针对战场的,所以这次指挥才会由他来担任, 他为此难免紧张,心神一直紧绷着, 生怕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延误战局。
自上次将人送往女阴后, 很快对方就回了信, 认为鬼王所谋划的巫咸国应当是在女丑附近濒临鰕姑国的位置, 甚至, 有很大可能就处于水下。
根据对那几个叛徒的拷问, 几个人都是在外打猎时碰上了路上袭击鰕姑的那支势力的人, 而对方大胆示爱, 很快与几个鰕姑人‘私定终身’并允诺了美好的未来。
几个鰕姑人认为那是爱情, 但那明显是不合理的,一是虽然大荒的人族都不拘小节,但如果真看上了谁,是必然会带着丰厚的礼物上门才将人带走的,尤其是如果对方是势力中比较重要的人物的话,礼数更不会缺,要是不同意的话,这种时候要么私奔要么放弃。
几个鰕姑人的话术女阴并没有在意,不管他们是舍不得手上的权利还是被敌人故意诱导都与她们无关,但在她们看来,明显几人与敌人的接触太过于巧合,而种种巧合加在一起,那就算不上是巧合了,再加上后来许以重利的行为,明显是盯上鰕姑国了。
她们不觉得那些敌人体内寄居的恶鬼会是袭击前才刚刚被寄生的,显而易见,对方已经谋划了许久,甚至有可能那个势力都已经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鬼都了,此次暴露,它们必然是不会在潜伏下去,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提前行动才是更有可能的事。
而女阴派孟极巫去调查后,也轻易的发现了那个势力的问题,那本来是个游居部落,何谓游居部落,简单来说,就是一生住所都在游移不定的种族。
这种种族规模都算不上特别大,因为太大不方便迁徙,但每个个体的实力都比较强,同时也不会排斥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外族人加入,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短暂的停留修整,贩卖在另一个地方不值钱、在这个地方却可能会很珍贵的东西筹集资金,然后部落里头的采诗官会走出,丈量着周围的土地环境,将与别的地方有所差异的风土人情编成一曲曲诗歌,作为自己来过的痕迹。
采诗官,原本应该叫作采诗人,她们巡游各地采集诗歌,并不隶属于谁,但没有那个势力会不欢迎这样的游居种族,她们带来的诗歌能帮助他们更加了解外界,且将一些民俗风情、政治得失给简化成诗歌。
对普通人来说,这样的歌谣是她们少有的娱乐,也因为方便记忆,方便传播,很容易就让普通人记住而不遗忘,并随着歌谣中的场景道理去干活。
所以采诗人后来成了采诗官,一是其中确实有很多势力的官员混入其中,二是这种游居人每赶到一个地方需要补给或是短暂停留时,会更想去接触陌生的人而不是宿在野外,但住宿,是需要钱的。
通常这时候,他们就会将自己采集的诗歌作为交换,亦或者是帮助那个势力将颁布的一些需要给普通人看的政令给编成通俗易懂的诗歌便于民众理解,以此来获得自己停留的资格和下次远行的‘工资’。
而一个某种意义上来讲,可以看作艺术家和记者的游居部落,竟然在一个地方停留了这么长久的时间,那显然是不正常的。
甚至在这期间,她们创造的诗歌也越来越少,灵感缺失这很正常,但为了找寻新的灵感,她们才更应该离开才是,却还停留那显然就很不正常了。
女阴的推测并非无的放矢,鰕姑自没有理由不信,而且她们连巫咸国遗址的消息都没有瞒着他们,他们就更没道理不信了。
鰕姑国小家小户习惯了精打细算,,而恶鬼的谋划不是一朝一夕,如果是以往,鰕姑面对这种情况估计就该考虑迁徙了,毕竟他们又不渴求什么巫咸国遗址,只求自保,这种情况下,先搬走,等它们得到想要的搬回来就是了。
他们看到敌人的第一反应向来都是衡量对方的实力以及己方会出现的损失是不是他们自己能承担得起的。
而女阴明显要霸气得多,面对这种情况就只会剩下一个选择——干!
这本是因他们而起,没道理他们退去的原因,虽然国师很清楚,女阴会这么主动,或许还有对巫咸国遗址的窥觎和对恶鬼的仇恨,不会真如她们表面上所言的那样完全是为了他们,可这其中必然也有因为他们的原因。
这就足够了。
本来也不可能会有人全心全意去帮助一个刚认回来的族人,那太假了,除了底层的子民,没有人会信的。
有了鱼妇,鰕姑也并不需要像以前那样节衣缩食的节省自己的力量,这才拉扯出了这样一只军队。
不过女阴不放心,还是派了包括女锤在内的一些图腾战士和一些已经勉强算是学有所成气血旺盛的武人,针对恶鬼,除了巫专门研究出的巫术以外,便只有气血旺盛的人才会有用。
在这方面,女阴和鰕姑都算不上缺乏,毕竟都不是普通人,没有谁会气血不旺。
主战场并不在鰕姑国,毕竟如果巫咸国遗址是在他们国内的话,他们留存下来的底蕴不会让他们一点都察觉不出问题,更没道理恶鬼会比他们先发现问题,所以结合女阴的预言和鰕姑水下的渠道,他们很快就分析了出来,地点大概是在女丑山附近更偏向于鰕姑国的位置。
恶鬼应该是已经进去过遗址了,因为它们隐藏在人身体里的那种情况,连国师面对面都没有察觉出问题,而一般恶鬼附身,人是会立马展现出明显与常人不同的差异来的,这显然是它们后来才得到的本领。
可能也是在其中得到了什么,才让它们能将消息隐瞒下来,但任何隔绝,都是不可能完全的将所有的消息都阻断掉的,肯定是有漏洞在的,而日月巫,是最擅长于找漏洞所在的。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既然天地都知道了,那我日月巫,当然就能知道的,没有什么秘密能瞒过这片天地,瞒过那日月星辰。
而日月巫,最擅长的就是从天地间去获悉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
鰕姑国虽然没有日月巫,但他们大部分的关系网都是在水下,水流的流动对很多水族来说都是很敏感的,只消去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哪些地方的水流有不正常的流动情况,若是还是稳定的、经常出现的不正常的流动,那就更值得注意了。
两边发力,很快,大致的范围便对圈定了下来。
毕竟,恶鬼那么多年都没有发展出几个‘鬼术’,短时间内发展起来的,再如何也不可能特别精湛,比不上人族巫发展了上千万年的底蕴,只要找准了方向对她们来说要探查出来再正常不过了。
而有些战术,只有未知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取得最大的优势,当秘密被识破时,就很难再有用了。
女阴和鰕姑国的速度都不慢,但恶鬼那边也相当干脆,一经暴露,整个游居部落立马就消失不见了,别的势力以为她们是终于休息够了决定远离,但在女阴看来,这无异于不打自招。
虽然她们若是留下,那女阴更不会放过。
双方都行动在此时都算不上低调,所以关键看的便是速度了,恶鬼以鬼躯去探索巫咸国是不可能会有好下场的,因此它们需要附身在人身上以此来蒙混过关,以国师的实力都没有从她们身上看出破绽来,显然它们在这方面做得是比较成功的。
但只消看它们一使用出恶鬼的力量就立马暴露的情况来看,术法一成,它们似乎就不能再做什么了,也就是说,哪怕它们想进入巫咸国发挥这些人身的作用,也只能依靠人的脚力来行动,而不能如恶鬼一般。
平常的时候消耗再多的人命它们都不会在意,可现在多损伤一条,对它们来说都是亏了。
鰕姑要做的,便是不顾及一切阻拦掉对方,不让恶鬼能有这个浑水摸鱼进入巫咸的机会。
第258章 试探
军队的脚程很快, 没过多久前方的斥候便来报,说已经发现了那群游居人的踪影。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鰕姑人那样走水路的,这是只有少数拥有特殊图腾的种族才会拥有的天赋, 而恶鬼不能轻易离体,便注定了它们没法走水路。
一是水路对力量的消耗更大,在赶路途中力量就被消耗掉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二是只要它们敢走水路, 鰕姑就能立即确定它们的位置, 所以只要它们稍微动点脑子, 都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来。
然而不走水路,就必然是需要绕路的,南方多沼泽、水田、丘陵, 哪怕是图腾战士赶路都必然被因此拖慢, 而恶鬼因其特殊性,碰见不能走的地方向来也是绕路而过,哪怕已经尽力熟悉赶路的路线了,速度也不可能比得上早已习惯了在丘陵中游走的人。
侠古下令让打前锋的两个战觋率人迂回包抄过去, 阻截对方的道路,自己则跟大部队加速赶去。
但他的心情却是已经有点放松了下来。
在这之前, 他其实已经是有点担心若是赶不上怎么办, 本就没有占据先机, 再堵截都堵截不上, 那劣势就太大了。
终于, 他们看到了游居人的部队。
略略一扫, 人数与预料中的有所差别, 显然在此之前已经有一部分选择提前赶过去了, 毕竟一群人行动动静太大, 必然得做出取舍牺牲,选择扔下一块肉吸引注意力。
一眼看去,对方并没有因为阻截而慌乱,整体成品字形,拿着长矛的战士在两侧,散乱的拿着长刀等武器的局中,再里面,应该是巫或是别的什么。
外围的战士眼睛看上去都猩红一片,看上去很是邪异,鰕姑人在路上被堵截时都可以看出,她们一开始对自己被寄生的事并不知情,会动手,或许是潜移默化的思想暗示不知不觉被影响了,平常应当是与常人无异,所以很有可能,恶鬼选择释放了一部分寄生的力量,然后以此来裹挟着还在潜伏的、仍然还拥有人族意识的游居人前进。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恶鬼因为巫咸国遗址而达成了合作,不过这都不重要,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它们都是敌人。
侠古看了看对方的阵型,略有些忌惮,在弓箭手稀少的当下,矛是很常见的远程攻击手段,杀伤力不差,同时能被充当长矛手的战士,实际上投掷的准头也是不会太差的,如果贸然前进,损伤是很大的。
“这种队形……”女锤看了眼,沉吟了一下才说,“它们在等待支援。”
侠古有些意外的看了女锤一眼,女阴派她过来时只说她是猛将,一切指挥以鰕姑战觋为主,侠古便也默认了将她当成勇猛的战士,而不是指挥战场的领头人。
毕竟确实有很多人力量强大,却做不了指挥。
“你看得懂?”他下意识问。
女锤纳闷地看他一眼:“你看不懂?”
她心里不由打鼓,鰕姑人不至于这么废吧?这不是很常见的阵型吗?
女锤当然不是一个合格的将领了,她没有什么大局观,但任何一个参与过几场大型狩猎的人,自然而然就能看得懂一些基本的阵型。
女阴进十万大山狩猎大多都不会刻意盯着落单的妖兽,而是会选择一整个族群来进行狩猎,所以在她们追上对方,同时又派出了小部队切了对方后路围堵时,最常见的便是它们会就地围拢起来,而不是突围。
因为自己一旦主动进攻,就是在主动露出破绽让女阴更好下手,一旦围拢的阵型被冲垮了,那能逃出去一两个都算是幸运了。
而单纯的防守也没有意义,所以外围通常都是一些实力较强、还能远程攻击的妖兽,实力较弱和经验不丰的年轻幼兽都会被围拢在中心,同时中心的妖兽也会释放出求援信号,让并未外出狩猎的族妖赶来救自己,它们只需要固守就好,因为围攻它们的人不可能坚持太长的时间,不然到时该被团灭的,就是对方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有些时候人和妖兽是没有什么区别的,经验是可以通用的,甚至人还要比妖更好对付一些,这是女锤之前上战场与雨部落交战打出来的经验。
至少,通常妖族每个种族都等级分明,哪怕陷入劣势也很少呈现出溃散状态,在头领的命令下更能悍不畏死,而人族中,通常只有打造得最强的那支精英部队才能做到这样的情况,毕竟人不是依靠血脉来压制下属、依靠血脉来命令族人的。
侠古被女锤的反问给噎了一下,他甚至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对自己的质疑。
女锤心说,难怪大王要让自己领一支队过来,这也太不靠谱了。
她立马道:“我领一支小股部队过去试探一下。”
虽然对方看着似乎底气很足,但就像有的妖兽全靠外表唬人一样,只有自己亲自去试一试才能知道是不是纸老虎;二来,哪怕是要直接上去莽,也得先挑出品字形的三面哪面弱哪面强,这样一旦遭遇了什么突发-情况,才有底气知道该从哪边撤退。
因为实力原因,女锤虽甚少跟着狩猎队出去狩猎,但除去前一两次之外,她后面都是领队,常规的一些领兵做法她都是很清楚的,只是后来在晋升时因为大局观被刷下来了而已。
虽然她一开始就只想做贴身侍女,但图腾战士的考核她也是参加过的,只是……嗯,不提也罢。
侠古道:“一支不够,匣助,你也领一支出来。”
女锤看了眼,没反对,女阴的图腾战士跟鰕姑的所拥有的力量到底不同,所以所认为的强弱自然也有差异,派出支部队是应有之意。
最关键的是……有对方做标准,女锤也能知道什么时候该撤退,不然她们判断难度一般,结果鰕姑人一上来就被摁着打那就有点太尴尬了。
侠古并不知道,在女锤眼里鰕姑的军队已经被视为累赘了,毕竟这次行动女阴并不是主力,让女阴打头难免会让人觉得是在拿她们当试错炮灰,可这次对方自行动以来第一次开口,侠古也不好拒绝,只能再派出一支部队出来。
两支部落很快脱离了人群,开始向着敌方逼近,等待救援的固守队形,说明它们笃定必然会有支援到来,所以她们不能焦灼,反而得速战速决。
女锤速度很快,小股的部队,在战场上看着其实很不明显,就像河道分出的溪流,水不过腿弯,宽不过一尺,仿佛轻易就能截断。
但实际上光是她们奔跑所带起的尘土,便能营造出不小的声势来,矛身为大众兵器,基本谁都会使,只是准头的差距,所以再靠近后,女锤很快下令,一轮抛射后立马转换阵地不在原地停留。
这种举动,当然是没什么杀伤力的,但抛射时矛上存在的图腾之力足够给图腾战士带来一定的感知空间,且因为距离安全,通常来说,双方都不会因此造成多大的伤亡。
毕竟以少对多,谁敢真冲对方脸上去?
那不叫试探,那叫送死。
如此反复几次,对方没有还击,寻常人会依靠还击来保持自己的士气,但恶鬼并不需要这种东西,越憋屈,它们越能释放出强大的力量来,甚至,还会用一种看跳梁小丑的目光看向她们,猩红的眼睛不仅会给人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还会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仿佛无用功。
女锤并没有被激怒,很快撤退,依靠自己的经验判断道:“前方那面力量最强,全是恶鬼;左侧也还好,恶鬼活人一半一半;右侧那边应该是被它们抓过来的普通人。”
这么判断,自然不是无的放矢,女阴接触恶鬼次数极多,对它们算不上陌生,那种贪婪的、嗜血的、带着独属于恶鬼看人的那种恶劣和高高在上,一眼她们就能辨认出来,且面对袭击一点骚乱都没有,不躲不避,显然,都是死人了,只有死人,才会不在意身体上出现损伤,毕竟哪怕是这种骚扰式的攻击,不闪不避的话,也是会有倒霉蛋中招了。
而恶鬼当久了,哪怕有‘高人’指挥,有些习惯却是丢不掉的。
左侧也还好,女锤无法从它们猩红的眼睛判断恶鬼‘苏醒’的程度,但却能注意到它们本能的抵挡,避免对自己身体造成损伤,唯独右边,阵型明显因为她们的到来而变得有些混乱和嘈杂起来,显而易见,除了外面一圈充门面的,里头很可能是败絮其中的替死鬼。
侠古看了眼匣助,见对方明显认可女锤的判断,便点点头,踌躇了一下,才说:“从正面冲锋?”
他看向女锤,对方明显不是新兵,他本能的想要去寻求肯定。
女锤诧异地看他:“你是领队,你问我?你脑子没毛病?”
一个队伍最忌讳拥有两个指挥,就算是领队是个莽夫,副队才是判断局势的,通常来说,领队也会通过话术来让副队先把局势情况给吐露出来,然后自己下令,以此来保证自己话语权的稳固,避免手底下的人不放心,这种迟疑的语气是在干什么?
他真的靠谱吗?
第259章 巫蛊须北
侠古其实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有些不合时宜, 他明明已经判断出了形势,却反而去询问别人的意见,如果对方与自己的意见不一致, 这甚至有可能会干扰他原本的判断。
女锤吸了一口气,战场上,哪怕统领者不自信, 也会在私下里偷偷说, 好在周围人并不多, 倒也不算扰乱军心, 她耐着性子问:“明明右侧更弱,为何要正面冲锋?”
侠古说:“它们既懂列阵,就不可能流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来, 一旦有, 那必是有诈,哪怕我们的出现让它们措手不及,也不可能几侧差别如此之大,这只能说明右侧还有后手在。”
“我们不能中计, 与其去踏入不知会面临的陷阱,不如直接去往中间, 中间看似最强, 但它们想要设陷阱就必然会导致人手分散, 这就注定了‘主力’强也强得有限, 我们气血爆发之下, 短时间内是能压制住正面的恶鬼的, 只要速战速决将阵型冲垮, 它们连支援都等不到。”
女锤说:“你思路不是很清晰吗?问我做什么?”
顿了顿, 她才说, “不过,思路对了,但有一点你错了。”
侠古看向她。
女锤道:“从正面冲锋,并不是因为它们这一面反而有可能会是薄弱点,只是因为,我们比它们强。”
战争往往是因为很多原因被发动的,但是输是赢,看得不就是谁更强吗?
哪怕带着鰕姑这群明显更弱的人,女锤也不觉得正面冲锋她们会输,这是女阴对自己、对同伴实力的自信。
女锤抬了抬下巴,骄傲道:“不管它们在打什么鬼主意,我们都不需要去管,我女阴所蹋之路,无论何人来阻,皆为尘土!”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没有作用的,这就是女锤的看法,她也根本不需要去思考对面这么摆的用意何在,直接去找最为兼顾、最难啃的那块骨头去啃,啃下来了,对面自然也就是一盘散沙了,就能迫使对方不得不落荒而逃。
因为这种时候,它们往往不会去想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对方在冲锋中死了多少人,只会觉得,连最厉害的都死了,它们又怎么可能会打得过呢?
这样的做法,怎么说呢,确实也能起奇效,但也不是什么场合都适用的,只是女锤无论面对什么场景,都是这种‘一招鲜吃遍天’的莽妇做法,不然的话,凭她的实力和关系,早该捞个不小的官当当了。
换个跟她同级的女阴人,听她又在宣扬这套说法,早该一巴掌呼她后脑勺上让她闭嘴了,就是她们这群夯货天天在年轻人里宣扬这种说法,把人给唬得一愣一愣的,才让她们连几个合格的将领都找不到!
然而,在场的是侠古,所以他非但没觉得女锤说得有什么不对,还被她的豪气与自信给震到了,这种在战场上所展露出的神采飞扬,远比长相更容易吸引人。
女锤振臂一呼:“女郎们,随我出列!”
伴随着女锤一声令下,中军迅速分割开来,一支快上千的队伍开始列阵,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适合劈砍的百炼钢武器。
女锤看了看侠古,他是指挥的头领,是不能跟她们一起冲锋的,因为如果在战场上出了什么意外,就很难收场,毕竟他不是女阴人,没有那么强的实力能支撑到别人赶去救援。
所以她看向了匣助,战场上培养出的感情,也算是琴瑟和鸣吧?
反正女锤是这么认为的,直接问道:“可敢与我同去?”
虽然女锤看他比较顺眼,确切的说,是看他身上的图腾比较顺眼,但她不会看一个懦夫顺眼。
匣助没有回答,但身上的图腾却是已经燃烧了起来,耀眼灼目。
在女锤的示意下,有人将自己的佩剑递给匣助,鰕姑国几乎人人使剑,基本每个人都能耍上那么一两式,所以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武器,直接递把剑过去是最合适的。
匣助自然也是有武器的,但他的武器女锤看不上,女阴的百炼钢是被设计得最适合女阴图腾灌输的,不会有丝毫卡顿,换成别人制作的兵器,图腾的留存率至少得下降半成。
女锤这才向前,来到了队伍前方,带头冲锋向来是女阴的传统,没有人觉得这样涉险有什么不对,在绝大多数势力已经逐渐开始流行起头领坐镇后方指挥全局的习惯时,仍有一些势力保留着最初的做法。
我若死,必当该死在族人前面,而不是眼睁睁看着族人死去。
更何况,绝大多数猛将,其实都是喜欢战场上的杀戮,喜欢敌人在刀下的惨叫,更喜欢收割敌人姓名时,鲜血一刹那间喷射在自己身上时的余温。
变态吗?当然是变态的,但如果不去享受这个过程,很难会有人在日复一日间不会对此而感到厌烦。
恶鬼的队伍密集得犹如蚁兽一般,因为它们没怎么留出给人使用武器的空间,虽然它们手持长矛,但会不会使还犹未可知,就算真的会,显然它们也不在意这样密集的站位会不会伤害到身边的人。
“女郎们!”
女锤一声大喝。
“蛇!”
下一刻,其身后队伍立马激活了图腾,灼眼的光芒散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光来。
不需要传令者,她们自然而然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这是无数次上山下海演练出来,而女锤带来的,还是她上一次在狼山出生入死最后活下来的人。
该如何配合,大家早已培养出了足够的目的,生死是最好的陪练,足以让她们无需磨合便足够默契。
也因此,在此刻,一个个小队长开始指挥自己麾下的伍长调整位置,将队伍调整成最适合冲锋的阵型。
哪怕是莽,自然也不可能直接一头热冲进去的,该有的阵型都有,毕竟莽妇也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真把自己给莽死了怎么办,所以手下通常都知道该这么做,这样一来,就算领头人因为厮杀无法指挥,她的部下也不会因此而傻愣愣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女阴的图腾战士,都很适应这种情况,她们早就习惯了群龙无首的状态,清楚真出事了该找谁顶上,该怎么顶,各个独立性都很强。
侠古也指挥着军队变阵,以方便随时都能过去支援,庞大的人群开始移动,带起的尘土几乎将人都给淹没在了其中,看着便是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相比于鰕姑人的紧张,被留下的女阴人脸上流露出的却是一种难言的渴望,在平常,她们与其他人看着差别真的不大,甚至队形都要比他们还要散漫一些,可只有这种时候才能真切的感受到她们与别人的差别。
那一双双眼睛,就像是蓄势待发的毒蛇,随时都准备着冲上去咬向猎物,没有紧张,没有恐惧,只有冷静,而平常冷凝的血液,都在此时沸腾起来,流露出明显的战意来。
大风刮过,扬起的尘土看上去更加夸赞,但战场却十分安静,这种安静,所带来的压迫感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人感到呼吸困难。
女锤举起手上的大锤,模仿着蛇哨发出了进攻的信号。
她身后的人群顿时开始以一种整肃的节奏将兵器悬在最适合自己挥击的位置上。
“蛇!”
“蛇!”
“蛇!”
随即,是两侧的人开始发出一种奇异的声音,没有战鼓,她们自己便是战鼓,宛如群蛇出洞一般,有节奏的声音被传递下去,顷刻间便传染到了全军,仿佛在激发着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那种群蛇发出的嘶鸣声,足以将基因最深处的恐惧被渲染出来。
敌人的恐惧,敌人的死亡,敌人的溃散,都将成为她们的勋章,被呈现在世人眼前。
哪怕是妖族,都被打得龟缩在十万大山,平常时从不敢轻易来犯,唯独恶鬼,仗着其特殊性,仗着其居无定所,反复挑衅女阴,如今难得有将其一网打尽的机会。
这样的日子,她们已等待了上百年!
终于,
尘沙飞扬,她们动了!
品字形的中央核心区域,眼中泛着猩红光芒的恶鬼对着身边长相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人道:“她们会中计?”
恶鬼与游居人,确实是有合作的,毕竟,没有内应,恶鬼又哪可能那么顺利的从高层到底层一网打尽。
而配合它们行动的便是眼前的游居人须北,他与恶鬼现在寄生的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同母异父的姐妹,都是游居人上一任首领的孩子,只是,前任首领更看好须南作为首领,恶鬼只是在其中稍加挑拨,对方就不惜坑害了自己的同胞姐妹。
是个人都该清楚,没了自己身后的游居人,谁还会将她看在眼里,可嫉妒和仇恨还有利益,都足以让人冲昏头脑。
更别提,已经打定主意不做人的人,有时候比恶鬼还要更加可怕。
须北摇摇头:“不一定。”
她很平静,清楚的知道这支队伍里有多少花架子,所以才需要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就看对方能有多少本领了,毕竟恶鬼控制了一批人,她用蛊控制了一批人,但仍有些死忠派宁死不屈,不得不杀死,平白浪费了战力。
这些人死后的尸体虽然也能让恶鬼占据再利用,可说到底已经是死人了,身上的力量随着主人的消亡会逐渐逝去,身体会逐渐腐烂,哪怕有恶鬼进驻,也只是延缓这种趋势,如今能派上用场的,其实不多。
好在,须北也很清楚,恶鬼肯定是会来救援的,因为它们需要这一批‘正常人’,实在不行,大家就收拾包袱开始跑嘛。
品字形的阵,方便对敌方便固守,但同样因为具备极大的独立性,实际上也方便逃跑,至于跑了之后剩余人会承担多大的压力,那管她什么事?
当然,表面上须北还是摆出了局面危急,她肯定会想方设法顶住的姿态来,表示自己一定会等待援军或是等到对方撤军。
恶鬼嘛,虽然变成鬼后实力强劲,但说实话,你要说它们有多高的智慧,那还真没有,毕竟生前就只是一些小人物,素质自然参差不齐,所以实际上,只要不对上真正的高层,还是很好骗的。
它们把须北当傻子,殊不知,它们前期许以的重利,就已经让须北赚得盆满钵满了。
但……
须北看了眼大军心想,早知道,就不该贪心还想去巫咸国遗址走一遭。
只有临到阵前,那种磅礴的压力才足以让人感到后悔,让人觉得自己所有的计谋都比不上力量的无力感,须北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为谁而战,吸族人的血供养己身,她觉得那没什么,很多势力的建立,都是领头人为了集所有人之力供养自己登临更高的境界,跟恶鬼合作,是因为自己的族人已经不靠谱了,而前者能给自己带来更大的利益。
可现在风险显然是已经比利益要大了。
‘须南’为须北的回答而感到了些许暴躁:“我不想听你说那些有的没的,我只想知道,如果他们没有中计,能不能扛得住?”
须北摊手:“扛得住扛不住又不是我说了算,就算扛不住又如何?难不成我们还能找出更多的人手来?”
‘须南’冷笑一声:“你不怕,到时候我可不会救你。”
“怕啊,不过只要我是死在我的族人前头的,我就死而无憾了。”须北眼也不眨的说着瞎话,见对方似想嘲讽,须北把手放到嘴边,“嘘,你瞧,她们来了!”
那冲锋而来的队伍,脚踏大地,其音如雷,显是士气十足,这种恐怖氛围的压迫下,哪怕是恶鬼都难以保持平常心。
须北甚至发现,‘须南’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
显而易见,它们或许曾经是早有旧怨的。
但那与须北无关。
她抄起蛊笛放在嘴边,如倾如诉的笛声随着心神之力被传遍全身,原本尚有神思的双眼,在此刻突兀化作一片茫茫,不再知恐惧为何物。
战场仿佛在一瞬间连心跳声都听不见了,只能听得见尘沙飞扬,须北依靠蛊笛调动着队伍去左侧,让那面的队伍会更加稳固,前有毒人自爆,后有蛊人支援,无论如何阵型都不至于在短时间内冲垮的。
但她的笛声却在一瞬间停滞了下来。
因为她看见,敌人的主攻方向,竟然不是朝着看上去最为散漫的左侧,也不是去往鱼龙混杂的右侧,而是朝着完全由恶鬼组成,最为牢固的主阵!
“她们……怎么敢的啊?”
须北下意识喃喃道。
“废物!”‘须南’蔑视地看了她一眼,猩红的眼中,红色的血丝如同蛛网一般从眼眶里开始扩散开来,密密麻麻,“我早说过,有女阴在,她们不可能去别的方向。”
坚持将半数恶鬼都放在了正前的须南无疑证实了自己的判断,事实胜于雄辩,须北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有些不解,从人数上看,她们相差仿佛,而人要死亡可比恶鬼简单得多了,这种情况下,谁会不去挑软柿子啃,直接去选择最难啃的骨头,是疯了吗?
女锤持起双锤,在图腾之力的灌输下,巨大的钢铁锤子早已发出了难忍的嗡鸣声,急切的想要将力量宣泄出来,她大吼道:
“冲锋之势!”
她们齐声大吼:
“有进无退!”
“蛇!”
她们开始了冲刺,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冲刺,而是两侧的图腾战士开始加速,就像眼镜蛇颈部两侧膨胀出的‘兜帽’,她们摆动着,指引着大军的方向。
很多壁画所描绘的大规模冲锋,常常是两军交接后便开始互砍,但事实上,队伍只要超过了千百数,便必然需要人指引才能避免队伍混乱,而如果没有旗帜,通常靠的便是两侧的大军,就像放牧一般,必然得有人引领着方向。
两侧的战士携带着恐怖的冲锋之势,它们本能的将手中长矛斜向上举起,长矛的后端抵在地上,如果去势不止,很容易就直接撞上去。
然而,蛇是最灵活的存在,更何况,步兵比起骑兵之流最大的便利就是她们可以随时做到转向,她们的气血爆发,牢牢压抑着恶鬼从这些人身体里出来的趋势。
恶鬼最强的形态,自然是它们没有‘皮囊’的时候,而现在,它们既然那么想呆在人族的身体内,那就永远的长眠于此就好了。
须南看向须北:“你做什么?”
须北没有理会它,战场永远都是瞬息万变的,恶鬼没有第一时间从人体内出来,就注定了它们接下来只能以人类的方式战斗,头领作为大脑,自然得指挥着自己的四肢作出最合理的反应。
她吹响蛊笛,不停的指挥着队伍变阵,前方的队伍不再站得密集紧密,一些原本在中间随时等待命令的、看上去脸色青紫的毒人从缝隙中穿过以肉-体凡胎挡在最前,它们的肢体僵硬,有序的维持着怪异的姿态后退。
蛊人在后排搭起弓来,身为经常搬家的游居人,比起别的兵器,弓箭自然才是更便于她们行动的。
既然对方选择了最难啃的一面作为突破口,那自然也得考虑考虑,自己究竟有没有那样的好牙口!
须北本也没有完全把希望压在她们一定会选择那一面上,孤注一掷,本就是最愚蠢的行为。
她相信,自己的指挥,没到底就一定会比别人差,毕竟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她所遭遇的从来都不少,而固定生长在一片区域的人,一生中又能遭遇多少战役?
然而,须北不知道的是,对面实际上……根本没有指挥。
身为周围都是山川丘陵所出生的战士,南方没有什么骑兵,几乎人人都有好脚力,每个势力的队伍,最擅长的其实都是……化整为零。
此时,两翼冲出去的战士们已然冲锋到了一定的距离,她们或从腰间、或从手臂、或从胸口抽出盘旋的斑斓细蛇,抛射而去。
“嗖!嗖!嗖!”
斑斓的蛇雨落下,紫黑色的毒液在空中短暂的形成了雾雨,任何沾染上的物体都不可避免的发出了腐蚀般的声音,它们落地后,并没有飞快离开,近乎精准的咬住自己所听到的活物的声音。
身为容易被寄生虫盯上的生物,蛇类远远的便能察觉到不对来,更别提她们是亲自跟着战士上前取试探了,那么近的距离里一点破绽都发现不了,那未免太小看它们对活物的分辨能力了。
就算恶鬼附身到了人的身上,外表看不出什么区别来,可对拥有热成相能力的蛇类来说,这并不是多难以分辨的情况,毕竟它们很熟悉正常人的能量分布,尤其是成了精的蛇类,它们的分辨能力可比普通蛇要强得多。
谁知,竟然还在其中发现了意外之喜。
绝大多数蛇类,食谱都是很广泛的,从鱼、蛙、鼠、鸟等小型动物到虎、猪、熊等大型动物,再到一些能量丰厚个头小却偏偏声音极大的虫子,都逃不过它们的食谱。
那种香甜的、诱人的气息,真是隔着大老远都能闻到。
毕竟女阴曾经也不是没有蛊术行家的,因为它们四处游荡,又从小跟幼崽接触,她们经常干的事就是通过一些简单的蛊术将周围的虫子吸引过去毒杀。
而这样的寄生虫,在某些人的眼里,则还有一个说法——蛊。
装在器皿的虫子,在大荒的认知当中,便就是蛊了,而这个器皿,通常都是妖或人的血肉,它们寄生在别人的身上活命,却还要操控着对方为自己卖命,身不由己,这也是很多生物都对巫蛊深恶痛绝的原因。
而身为经常被虫子盯上的蛇类,蛇谷常年都没有毒蟑之气,一方面是大妖会去驱逐这些,另一方面自然便是防治,毕竟蛇与人居,有些问题是不得不考虑的。
所以它们对这些虫子很是熟悉,近乎精准的将其咬住,注射毒液。
一时间,军阵很快就乱了起来,须北打死都没想到这些人上战场竟然还会把蛇给带过来,这种抛射行为是她完全没有想到了,毕竟其她人的箭雨矛雨之类的,顶多就是带点火带点毒,谁会直接扔一群蛇过来。
当然,因为图腾的缘故,很多势力作战的方式确实是多种多样,可并没有告诉过她还有这种情况,以至于猝不及防之下,不少蛊人当场就变成了雕塑一般,蛊人毕竟不是真人,在指挥不当的情况下,它们根本没法本能的去护住自己的‘命脉’,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蛊被带走,自己也因毒素的扩散而倒在了地上。
而毒人更加的没有智慧,它们只被设定了情绪,一感知到有生物靠近,便会立即炸开,扩散的毒蟑对周围的恶鬼自然形成不了什么伤害,而这些毒蟑一旦被敌人吸入,就会化作蛊潜伏于她们的体内,受须北的蛊笛所操控。
然而此时此刻,炸掉毒人的却不是人,而是一群蛇,它们张嘴便将毒蟑吸入体内,甚至两者的毒雾相撞,反而是前者落入了下风,毕竟须北的毒雾更多的考虑的不是杀伤力而是扩散和控制,后者追求的却只是腐蚀性和杀伤性。
须南本就不信任须北,见她的招数被一一破解,当即长啸一声,独属于恶鬼的黑雾扩散开来,阻挡着对方的气血,避免自己一方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这种时候,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互相之间都是在换命,都是在拼勇气,看谁先扛不住伤亡而选择退去。
没有人会在一开始就选择退却。
近了,近了,更近了……
她们陡然的窜入了人群中,并非一股脑的冲锋,而是在发挥个体战力的最优解,趁着人群因为插入的那群人变得稀疏,没办法保持原本密不透风的状态时,疯狂的将周围的人击倒、挑翻,尽一切可能阻碍它们立马聚集起来进攻的趋势。
如果按照一开始的阵型,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做不出来的,只是须北突然指挥着她的蛊人和毒人插入,才流露出了这样明显的破绽来,直接将阵形分出了明显的缺口了。
须南恶狠狠地瞪了须北一眼,如果不是她自作主张,局面还不至于如此难堪,若是被女阴给冲进了核心将那群被保护好的人给杀了,那连它都只能在大王那以死谢罪了!
然而,在须南指挥着一群恶鬼强行冲破身体的阻碍聚集在一起时,她们又迂回了撤了回去,将时机拿捏的十分精准。
毕竟,女阴与恶鬼之间,实在打过太多太多次仗了,彼此之间,对对方的把戏都着实熟悉。
而后头,负责截断游居人退路的队伍也开始一点一点压了上来,而队伍施加着压力,迫使着这个品字形的军阵无法进行原本的呼应与支援。
想支援的前提,本就得是能让人先冲的进来再说。
队伍已经变得混乱了起来,这样的混乱,是任何人一眼都瞧得出来的,没有什么血流成河,因为敌人,本就是非人类,身上的血早就流干了,喷射-出的,与其说是流动的血液,不如说是冻肉、是一没了力量支撑,就立马会腐烂的烂泥,散发出一股难以言语的腐朽和恶臭来。
战士们三五成群或是结队而起,同等数目下,敌人近乎被完全的压制,只能靠人数去硬堆,磅礴的气血四溢,冲霄的杀气刺-激着神经,战场上,近乎人人双眼都不可避免的染上猩红,耀眼的图腾照耀在青白的脸上,带起一股刺痛感,随着杀戮,图腾战士的双眸不知不觉便化作了情绪化的竖瞳,冰冷的杀机让哪怕身为恶鬼,早已遗忘恐惧为何物的非人类亦不可避免的被唤醒了潜藏的恐惧。
她们撕咬着、拉扯着、绞杀着猎物,而随着两侧队伍的大获全胜,主力军也很快冲锋了上来。
她们比前者更加恐怖,也更加莽撞庞大,就像是毒蛇与蟒蛇的差别,前者是精准打击,而后者,凡是靠近之辈,便不可避免的被绞进庞大的蛇躯当中,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被绞碎。
须北大声道:“须南,你留下来指挥!前阵一旦被破,我们就全完了,我带她们突围去见大王!”
我可去你吗的!
恶鬼须南恨不得破口大骂,论无耻,它觉得自己实在是低估了人类,但它又偏偏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并非全无道理,至少这个品字阵如果真的破了,导致的可不仅仅是屏障掩护这么简单,而是这么庞大的队伍,一旦扩散,就能被敌人所利用驱赶,就像是赶羊一般,自己冲击着自己的队伍,这样造成的溃败,足以将人气得吐血。
偏偏,造成这种劣势甚至可以说是败势的罪魁祸首,竟然还想带着最重要的‘物资’突围,她有那个能力吗?
她有吗?
须南真想现在就掐死的,可偏偏它还不能这么做,甚至还得捏着鼻子忍耐下来,毕竟那些‘物资’才是最重要的。
但……
须南道:“你必须与我同在!”
物资关它什么事!反正已经有一部分被带过去!但它必须得死在须北后面,不然它死也不甘心!
须北看了对方一眼,对方猩红的眼睛竟不管不顾的只盯着她看,显然只要她一拒绝,对方立马就不会扑上来。
亏大了!
须北捏着鼻子认了,拿着蛊笛走过去。
而此时,先前回去的两翼,又开始再度窜进了鬼群当中,这种骚扰,就像是在反复的挑逗着大军的神经,同时,其余的战士则限制着后方两侧的队伍,反复的拉扯着,试图将队伍给冲散开来。
须北很清楚,只要队伍被冲散开来,那就真的是什么都完了。
她吸了一口气,很是不甘心的拿着蛊笛升至空中,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再出工不出力了。
在战场中,站这么高无异于是活靶子,但须北显然并不在意,将蛊笛放在嘴边。
顿时,一股音浪随着笛音传开,波及深远,飓风在周围刮起,并逐渐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某种意义上来讲,须北其实是属于跟女锤同样的人的,她崇尚个人实力的强大,连看重势力,也是为了集所有人的力量来控制己身,但与女锤不同的是,她并不莽,也不觉得拥有力量就能在战场战无不胜。
当一个人只靠自己就镇压一切时,总有一天,会碰上另一个人以个人的勇武来镇压着这一切。
正在交锋的队伍,立马便察觉到了情形不对。
她们的气血,竟被突然出现的无形力量给压制了下去,此消彼长下去,顿时鬼气冲销,连带着天幕都仿佛被遮挡,身上明亮的图腾都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让人近乎难以克制的在心中生出隐约的惶恐来。
女锤抬头看向空中的人,她的身躯在空中旋转着,像是拿着笛子在跳一支自然之舞的天女,周围盘旋着无形之物,其中蕴含着的磅礴力量,越来越凝练,越来越沉重,仿佛随时都准备蓄势待发。
这明显是某个体系的巫施法时的模样,并非所有巫释放巫术时都是依靠念咒的,因为体系不同,自然而然也会衍生出各种方式,巫咒和巫舞都是最古老的方式,一个依靠声音,一个依靠肢体,都曾是上古大巫最常用的方法。
但其中既然还有笛声,那显然说明是某个偏门的体系。
女锤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碎肉,并不为此感到凝重,高端战力的加入,在战场是很常见的情况,但通常来说,除非黔驴技穷,很少有势力会选择让高端战力入场。
毕竟,很多大型术法,是不分敌我的,不会因为范围内有自己人就能精准的避开,很少有巫能做到那样精准的操控。
女锤大喝一声:“列阵!”
人群迅速的聚集在了一起,一种奇异的‘势’逐渐从她们的身上升腾而起,女锤抬起双臂交叠在自己胸前,大王说,当一个军队万众一心时,便会凝聚出一种势,而这种势,会形成一个魂,被称作军魂。
这么重要的东西,风漪回去之后自然不是没有试用过的,只是虽然风漪自己能轻易召唤出来,换了别人却极难,反复试探后,也就只有在十万大山中死守狼山的女锤和其留守的战士能够激发这一切。
但激发的前提还得是风漪给她佩戴上‘群威群胆’这个技能,毕竟这个技能能让将领跟麾下战士默契增加,更有利于凝练军魂。
饶是如此,在现实中,或许是没有外部的刺-激,她们并没有成功将军魂召唤出来,倒是风漪让巫在她们梦中编织出了一个大型战场后,反倒让其被召唤了出来。
那是图腾与她们的精气神所结合产生出的抽象存在,与风漪上一次召唤出来的军魂,其实并不太一样。
女锤回忆着那种场面,大喝道:“我女阴女郎——”
“愿为大王效死!”
随着近乎本能的齐声大喊,她们身体上的图腾仿佛都因此齐齐震动了起来,光华流转间,难以计数的光点仿佛化作了浩瀚银河,在空中编织出了一个若有似无的虚影,仿如大日一般,蕴藏着无尽的炽热力量。
庞大的蛇躯宛如吞天巨蟒,在这一切,它动了。
庞大的身躯游荡而去,张开巨口吞下了一切,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在被它吞下后一起步向了灭亡,走向了终结。
笛音霎时停止。
须北僵在原地,她很清晰的感知到,围绕在她身边被蛊笛所唤醒的力量,在一瞬间陷入了沉寂,她甚至瞥见了蛊笛上出现了裂痕。
可她明明没有感觉到有巫释放了巫术。
那究竟是什么力量?
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齐齐凝固了下去,须北吞了一口气,下个瞬间,才有鲜血从她口中喷出。
女锤不屑:“除了大王,谁敢高高在上?”
那么小一点,也敢站到空中,那不是活靶子吗?要是她躲人群里,女锤还未必能立马找到人,而她所能召唤的军魂,却只能发出一击,一击过后,无论成败,祂都会消失不见。
这是女锤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但表面上,她却装得底气十足,站在她身旁的匣助,不由眼睛一亮。
她跟许多人一样,全然不知道女锤究竟做了什么,只听她突然喊了一声,周围气势就陡然有了变化,但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是谁也不清楚,只能看见须北突然吐血。
谁都不傻,须北突然现身,必然是准备做什么的,可显而易见,她失败了。
须南也不由面如土色,它从头到尾都只敢嘴上说些什么,而没有直接动手把须北捏死,自然不是因为留着对方还有用,纯粹是因为之前已经动过手了没有将对方拍死而已,只要她肯处出力,在须南看来,它们并非全无胜算。
毕竟,一个高阶的巫给战场所带来的改变可不是一个高阶的图腾战士所能比的。
别的不说,如果巫召唤出了洪水、陨石,而图腾战士,又能拿什么去挡?
须北一颗心也沉入了谷底,她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出手的,召唤出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也没有感受到独属于巫的心神之力的波动,战场上最多的是图腾之力和鬼气,这些本来就很影响判断了,但大型巫术所带起的心神之力一瞬间就能让人清晰捕捉到,按理来说,她不该一点都察觉不出才是。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鲜血,鲜血落在手臂上,立马蠕动了起来,顷刻间便钻入了皮肉内,仿佛活物一般。
她没有退避,目光冷静,看不出什么慌乱来。
她抬手,一条手臂顷刻间肢解,落在了地上,化作密密麻麻的虫蚁冲了出去,伤口处血肉蠕动,明明看不出任何超出常人的地方,血管血肉纹理清晰可见,却让须南这只恶鬼看了都不由生出头皮发麻之感。
须北比刚才更加审慎,另一条臂膀抓着蛊笛,更进一步催动全力。
第260章 疫巫
比起别的巫来说, 蛊巫向来是比较让人排斥的,比起其她巫神圣庄严的舞姿和诵念,蛊巫各个方面都给人奇诡之感, 很难不让人恐惧。
对血腥的场景,大荒里无论是高层还是普通人都很习惯,可没有谁能在看到密密麻麻的虫子爬时还能没有一点不适, 更别提巫蛊之术向来是用来操控猎物的, 无论是对高层还是底层, 作为观者都很难对此生出太多的好感来。
所以从始至终, 蛊巫在出现后,就一直是一个小众的派系,毕竟如果力量强大的话, 哪怕手段诡异这种派系也会自然而然广泛流传开来, 但蛊巫的问题就是蛊的培养需要时间,培养起来还需要下蛊才能有所作用,在别的巫看来,实用性并不是很强, 能针对的方法更是不少,这才是蛊巫小众的原因, 唯一让人忌惮的仅仅只是这个派系中的人心蛊罢了。
诸如其它的什么生死蛊、子母蛊之类的, 都不是什么很难破解的东西。
但她们的奇诡手段, 有时候连非人的生物看到都不由觉得头皮发麻。
恰如此时, 须北的手臂脱离了她的身体, 宛如蚁兽出笼一般, 密密麻麻地爬在地上, 让人看着她的皮囊, 都忍不住去想, 那究竟是由什么东西组成的。
比之前听着更加诡异的笛音响起,不再是如倾如诉般的柔和,反而变得有些尖利,低低回旋着,并不声势浩大,但随着笛声的出现,那些趴在地上密密麻麻的蚁兽,在一瞬间,散发出了奇异的气味,那种破灭、毁天灭地般的感觉被人清晰的捕捉了出来,让在场的活人都不由生出了一阵恍惚来。
它们嘶鸣着,是比鬼啸还要更让人难以描述、头疼欲裂的嘶鸣,仿佛有什么无形之气被扩散了开去,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染上了一种昏暗、绝望的色彩来,没有半点的停歇缓冲,就这么突然朝着周围扩散开来,不分敌我。
那些虫子碎裂开来,那些气息仿佛都全部倒灌了回去,然后膨胀塌缩,像是压抑到了极致所产生的爆发,以至于空间都仿佛因此而破灭,残留的一切无声无息,但难以计数,连绵不绝的朝着周围扩散开去。
于是就能看到,那沾染上了无形之物的东西,宛如褪去了色彩的画像,顷刻间干枯,被沾染上的人,脸色青黄,逐渐的开始咳嗽,仿佛下一秒连肺都要被咳出来似的。
这种连锁反应,渐渐连成了片,连恶鬼都忍不住挣脱了躯壳飘到了空中,而那些碎裂的虫子,在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瞬息之间,情况顷刻逆转。
女锤目眦欲裂。
“疫巫!”
如果说蛊巫只是让一部分人排斥,仍有一部分人觉得其存在仍有可取之处的话,那疫巫便是人人喊打的贼巫!
她们散播瘟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余毒千年不消,无论是草木还是人-兽,都不可能在她们释放过巫术的地方生存,因为那片地方已经是成为了真正的死地,连生命力最为顽强的杂草都不能生存,百毒不侵、适应力极强、任何恶劣环境都能生存、寄生的蛊虫,都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存活下去。
然而这世间,谁的生存又离得开这些自然之物?
大家都离不开,可疫巫施法后所产生的一切却是不可逆的,只会给大荒留下越来越多的死地,自然而然,疫巫便成了禁忌,谁发现了都会想办法去弄死。
毕竟,大家都只是有仇,都是想让对方死而已,可疫巫却是想让大家都一起死,还要拉着无关的人去陪葬。
女锤不甘心地看了眼须北,还是道:“撤退!”
一旦被疫巫的术法所沾染到,便犹如附骨之疽,很难被祛除掉,最关键的是,疫巫作为巫医中意外诞生出的一个派系,本身便对各种医疗手段极为精通,所研究出的巫法自然更是恶毒,只要施法的疫巫不死,被沾染上的人身上的病就永远不可能有治愈的一天。
因为疫巫自己才是一切疾病的源头,甚至随着她们修为的精进,那些染病的人身上的病毒还会因此自发的得到进化,一次比一次更难扼制,直至死亡,成为新的一个病源体。
巫医在治病救人时,很容易就会发现一些破坏性极强的病毒,巫医们会针对自己的发现去研究出专门针对这种病毒的术法,但同样的,她们也会本能的将其中一些自己认为有利的,能作用出去的病源体保留下来,因为这些病源体出现在一个生物身上时,很可能是致命的,出现在另一个生物身上时,却反而会是一种进化、升华。
然而,长久的与这些东西为伴,自身又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影响?
最初的巫医,大多都是没有太多的卫生意识的,大家都是十天半个月洗一次澡,没人会觉得那有什么不对,只有少部分生来爱干净的人才会去做那些在别人眼里‘多此一举’的事。
久而久之,那些不怎么注重清洁的巫医中,有一部分人突然发现,她们生活的地方,仿佛蚊虫鼠蚁难见,她们照顾的病人,不知为何竟迟迟不见好。
一开始,这种发现并没有人重视,反倒有人为此而惊喜,因为巫医大多都不怎么会去专研战斗之类的巫术,光是去了解各类药材和知识时不时的革新就足以牵扯掉她们全部的心神了,所以如果能像这样‘兵不血刃’的解决掉来犯者,谁又会反对呢?
可逐渐的,大家都发现这是把双刃剑,健康的身体逐渐被病源体替代、潜伏,一点点脱离了原本的器官,所带来的不仅仅只是身体上的改变,还有思想上、认知上的差异。
一场针对巫医的变革便由此发生,最终以疫巫逐渐销声匿迹而终结。
常人或许不明白疫巫所造成的影响,可对每一个有能力能够出入野外的超凡人士来说,这都是必须要了解的事,因为只要巫医一天没有停下发展,就永远还有可能有疫巫的诞生,她们所能做的仅仅只是尽量的将这种巫扼杀的源头,还有就是……一见到就立即上报而逃离。
说到底,疫巫连死了,都会是一个祸害,她们死的地方必然会成为一个死地,根本没办法靠巫术封锁,至少目前的巫术还做不到那种程度,顶多能将疫巫在临死前放进类似于妖兽开辟的异空间之类的地方,然后再用种种方法封印避免病源外泄。
只能封印不能毁灭,便足以说明这其中的危害性。
而哪怕是异空间,其实也不能让人放心,因为时至今日,还没有人能弄清楚,那些被妖兽开辟出的异空间,究竟都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还是本身其实是从同一个地方分割开来的?
不搞懂这一点,她们对这种看似比较一劳永逸不用担心泄漏的方法也是忧心忡忡。
女锤一边撤退,一边发送信号,让从其它几面进攻的鰕姑人也开始撤退,不然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头扎进了病毒中,那这支队伍就不得不面对当场病解自绝的下场。
须南也没有想到,一直都表现出自己只是个蛊巫的须北竟然会是疫巫,恶鬼并非没有生前的记忆,须南甚至觉得自己的鬼躯似乎都痒了起来,它抓住须北的衣领:“你疯了吗?”
没有人不忌惮疫巫,哪怕是恶鬼都不例外,因为谁也不知道这群疯子会不会在哪一天研究出专门针对恶鬼的恶鬼病源来。
更何况,哪怕不考虑这些,疫巫的病源可都是以她为中心扩散的,而离这些病源最近的,可不是那些敌人,而是它们自己的人。
须北拍掉它的手,平静道:“你有心情跟我在这儿扳扯,不如带着那些还活着的赶紧跑。”
须北并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问题,对方诡异的手段让她并不能保证对方会不会还有别的手段能留住自己,而如果接着固守待援,以她们现在所展现出的劣势,守不守得住都还是两说。
这并不全是因为自己的指挥失误,不是为自己找借口,她只是做了一个指挥者按照自己的经验做出了她认为正确的行为而已,换个人上,考虑到自己所拥有的优势,也是会做出差不多的决定的。
而哪怕没有她做决定,以对方的情况而言,也未必能守得住。
须北看得出来,敌人中的那些男性倒还好,可那些女性,各个气血旺盛坚固到几乎让人觉得不敢置信,那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拥有的气血,绝大多少恶鬼在她们面前,都很难不被克制的死死的。
这也就罢了,毕竟不管怎么说,恶鬼也有自己的优势所在,可须北瞧得出来,这群人对恶鬼似乎不是一般的熟悉,粗熟点说,恶鬼撅个腚儿她们立马就知道它们下一刻会做什么。
这种情况下,她们还怎么守?
须北知道只要坚持守下去,局势再差没准也还是有机会守住的,可没那个必要,她们能等待支援难道对方就不能等待支援了吗?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而且,须北觉得,自己也没必要跟它们拼命,自然还是先走为上。
她缺失的断臂在施法后并没有重新生长起来,只能让人瞧见断臂上蠕动的血肉,看着很容易就让人生出不适来。
须南瞪了她一眼,长啸一声,恶鬼们顿时动手,将还没有被感染瘟疫的活人抓起来,朝着原本既定的目标跑去。
至少目前来说,恶鬼是不怕瘟疫的,所以这场瘟疫,严格来说并没有损失掉她们多少战力,毕竟它们是恶鬼和死人占大多数,真正的活人在其中并不多。
可鰕姑和女阴的队伍却不得不顾忌这一切,不得不退开,还得找巫过来封锁这片区域,不然任由风雨将这一切带走,那化作死地的就不仅仅只有这一片区域了。
本来被构架出的坚固‘栅栏’,在此时不得不被强行切开了一个口子,让人眼睁睁看着它们扬长而去,没有人敢阻拦,因为谁也不清楚,当她们凑上去时,会遭遇什么后果。
哪怕是强壮的图腾战士,在有些病源面前,她们的身体也会犹如纸糊一般,轻易便可撕裂。
这种憋屈的感觉着实很难让人的心情美妙起来,这一幕,这种憋屈,想来许多人此生都不会忘记。
可偏偏,她们也是真的不敢靠过去,谁都不怕死,却会怕自己的死亡给同伴,给未来的后代带来难以解决的麻烦。
侠古面色也十分不好看:“我已经传信让国师过来了。”
这种范围,已经算不上小打小闹了,要真的完全封印,只能依靠国师,他们所带来的战觋只能短暂的保证这里的一切不会被扩散开来,别的却是根本保证不了。
大荒的战争时常会出现‘掀桌子’的行为,有更高层出面不得不停止的战争,有杀伤性、破坏力极大的神器被使用出来而奠定了胜局的战争,可无论怎么样‘掀桌子’,都顶多被人评价为无耻,而不会有这种犯众怒的行为。
再短视的人也清楚疫巫所带来的杀伤力,没有人会觉得这样出现的胜利是美好的。
然而,她们的敌人是恶鬼,恶鬼又怎么会在意这种对环境的破坏呢?它们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破坏者。
恶鬼本来就是一群疯子,一群不知道伤痛,也不怎么畏惧死亡的疯子。
偏偏这群疯子,又还掌握着许多人都拥有不了的力量。
女锤吸了一口气,才说:“追!”
这当然是得追的,不可能放过,女锤知道,这样的招数,对方不可能再使用第二次,毕竟它们必然是朝着巫咸国遗址的方向去的,而如果被那群从出生到死亡都一直忧国忧民的巫察觉到周围有这种‘破坏分子’,那都不需要敌人出手,巫咸国自发的就会发起攻击。
哪怕是当初几近万众一心的时候,人族中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叛徒’,任何种族,都免不了这样的败类的滋生的,而她们对此的处理手段,向来也十分酷烈。
所以,只要它们不想死,就不可能再在离巫咸国越来越近时使用这样的巫术出来。
不过这个推测,反而更让人觉得有些憋屈,因为,让它们放弃这种做法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死去了不知多少年,却依旧威慑力十足的巫咸国!
甚至,她们还得借着这种推测来稳定军心。
人是有从众心理的,而在战场上,当人的情绪一直都处于一种亢奋和紧张交织的状态中时,大起大落就极容易让人无法保持住清晰的思维能力,不会去思考什么非战之罪,只会剩下最原始的从众本能。
女阴倒还好,她们离事发点最近,知道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而外围的战士根本看不到这些,他们不可能在战场是还能有心思去观察、去打听中心都发生了什么,他们只会知道,自己是在撤退,为什么撤退不会有人去告诉他们。
于是便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理解了。
这时候,很容易就能造成局势的崩盘和控制不住的场面。
而鰕姑,他们本来就是一群比较缺乏战意的‘乌合之众’,士气极容易大起大落。
女锤吸了一口气,战场向来瞬息万变,这种突发-情况谁都没办法控制,她也只能压抑住内心的怒火,不让自己被此左右了情绪,她只是有些失望没能阻止它们汇合,毕竟,如果把人给阻拦下去,无论怎么样,都会让恶鬼立马少了一部分战力。
说到底,它们派去带人回来的队伍,不可能是实力差的,再怎么也得是个中上游,而这部分鬼被阻截下来,对战局的影响必然是不会小的。
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
至少,她们也没有什么战损,所以也没必要因此而士气低沉,不该有负-面的情绪弥漫出去,而应当将此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
女阴人的冷静,也很快-感染了其他人,其实,接触的越久,就越能发现,女阴内部的那种独特的氛围。
她们,很纯粹,这种纯粹,并不是说她们就全部都是一根筋,不爱动脑子,而是那种无论遭遇了什么,她们都不会因此而气馁,很纯粹的觉得,在大王的带领下,无论有任何阻碍困难,她们都是能够去一一破除掉的。
这是很难得的,因为接触的信息越多,人就会变得越来越复杂,这是不可逆的,每一个从普通人变成图腾战士的人,在最初接触到那些只有高层才会接触到的知识时,都会逐渐意识到,这一切跟自己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
这种不一样,会让人有些人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但同样的,也会让一些人被‘腐化’,知道得越多,人就越难变得纯粹。
可女阴人,就是很纯粹的,将这种纯粹给保留了下来,让人都忍不住去怀疑,这个国家,究竟给她们的百姓下了怎样的迷魂汤?
但不管如何,女阴就是造就了这样的场面。
不管外界的环境如何的变,她们的心境都始终如磐石一般难以动摇,而只要她们不动摇,那反而是接触她们的人,会不知不觉被感染,然后逐渐的,自己也会在这样的氛围下,被影响成这样的人。
就如此刻,侠古本以为自己还需要释放几个巫术,来避免某些情况的发生,但事实上,经过短暂的慌乱后,队伍反而以一种极为云淡风轻的情况重新平静了下去,就那么冷静的、有序的朝着既定的目标出发。
女锤本身,也并不对当下的失败感到有多失望,她们这支队伍,任务说重要也重要,可要说失败影响有多严重,那其实也不至于,毕竟,这么一支来将活人带进巫咸国的队伍,哪能会一点杀手锏都没有?
所以,能拦得下来自然好,如果拦不下来的话,倒也不是什么让人觉得难以预料、不敢置信的事。
故而,女锤只担心一点,它们如今所做的种种行为,会不会是诱敌深入,再反杀?
说到底,她们的行动依靠的并不是切实的证据,而是预言,是推测。
而众所周知,预言是能够被-干扰的,而推测,谁又能保证那些线索,不是对方故意留下的呢?
抱着这样的念头,女锤在追击的途中也十分警惕,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导致这支队伍就这样折损了。
而侠古也因此,感到了些许紧张,虽然在他的判断中,这帮人不一定能玩出这种高端的把戏来,从正面交锋时它们突然换阵就看得出来,要么是指挥本来就有问题,要么就是指挥并不是一个人,而大敌当前,最忌讳的便是临阵换将。
然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在他觉得女锤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时,就很难被因此被影响到,这在女阴基本是不可能的是,因为每个人都对自己的看法有着毫不动摇的坚定,要想说服她们只能靠打一架,所以哪怕知道了女锤的猜测,很大可能也只是翻个白眼。
要知道,战场是很难玩出精细的把戏来的,因为很多时候,种种意外都会导致计划的失败,所以越是大场合,计划便会越发简单,这样才能方便指挥随时做出调整,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演戏把人骗过去杀的情况。
尤其是,行驶骗人这种计划的还是恶鬼。
恶鬼那种情绪化的生物,单对单的情况下确实会忍不住去戏弄普通人满足自己的恶趣味,但鬼一多,就不可能再出现这种情况,因为难保其中会不会有情绪化的恶鬼因此真的上头了,继而将周围一片的恶鬼都给带上头的情况发生。
要想让恶鬼完全的听从指挥,这是一件很困难很困难的事,或许只有传说中鬼王才能做得到。
至少在女阴至今为此所有能了解到的信息当中,恶鬼并不像妖族那样等级分明,也不像人那样多有沟通交谈,各个都像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一旦加入了一个阵营,那基本就充满了各种恶意,下属想弄死自己的顶头上司让自己上位,上司会想要去提前扼杀那些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存在,有时还会控制不住去吞噬那些自己闻着香甜的同类恶鬼。
别的种族是除非迫不得己,不然不可能会去吃同类的尸体,而恶鬼却不同,它们将自己的同类,也是视为食物的。
而食物,又怎么能跟想吃它的猎人和平共处呢?
恶鬼的不可控性太多太多了,这注定了它们可以大范围冲锋,却不可能玩出什么精细的诡计来,除非有朝一日它们能控制住这种情绪化才有可能办到这种事。
但没有人去跟女锤分析这些,而侠古也因为对自己的判断不自信,也没有去反驳女锤的看法,这就导致了他们队伍的速度自然而然就慢了下来,再加上因为那片瘟疫的区域不得不绕路,速度就更慢了。
这也是一件很无奈的事,因为想要试图去发现什么蛛丝马迹,速度就自然不可能快得起来,好在,他们并不是主力部队,并不用怕因此就耽误什么事。
但事实上,另一边的主力部队,其实速度也不快,甚至,还有心情停下来修整,然后让人搭个场子,去看图腾战士们在其中斗技、打架发泄着自己的精力。
她们在等待着时机。
但实际上,究竟是什么时机,她们其实也不清楚,毕竟,她们并不是主导这一切的,只是军中的一颗小小的齿轮罢了,如果死了,或许会影响运转,但只要上头没事,很快就会调过来另一个齿轮,所以,她们只需要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就行了,并不需要去知道,她们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去做。
终于,在如游山玩水般的走走停停几天后,主将终于下令,开始疾行起来。
三日的奔袭,一路上,不管不顾,任何阻拦之物,无论是否故意,皆分兵将其击溃,大部队则一直都保持着快速行军的势头,不留余力,不考虑退路,甚至,不去考虑自己届时到达地点时,是否会因为这长途奔袭而疲惫,无法发挥出全部的战力。
终于,她们来到了丑河边。
丑河,原本的另一头其实还有一个女河,但这其实跟女阴无关,而是围绕着女丑之山而取的名,原本,女河要更大一些,丑河要小一些,只是后来,女河被炽热的温度而烤得干涸,丑河也只剩下了浅浅一层,足以让人不依靠任何工具就能通行。
因为水浅,原本住在丑河里的很多水生妖族也都逐渐离去,给周围的生态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破坏,但随着时间流逝,这里很快就住进了另一批更适应当下环境的生灵,在此刻,随着她们跑步而产生的震动,纷纷惊慌失措的逃窜开去。
哪怕是春季,丑河的河层也很浅,南方多雨,很多河堤都极容易出现泛滥的情况,唯独丑河,不仅从未泛滥过,若是哪天遇上了干旱,连河床都有可能露出来。
不过,哪怕环境如此恶劣,这里也不是没有生物生存。
在很久之前,女丑没有死在山上时,这里是很繁华的地带,后来,随着女丑死去,这里的环境被改变,但转而却成为了另一个繁荣之地,虽然没有国家建立,却生存着不少部落、妖族。
毕竟,一位神灵死去,哪怕祂导致着周围的环境变得凶险,可同样的,也会留下许多的‘宝藏’,甚至,对很多妖兽来说,其残余外泄的力量,还有可能刺-激它们的血脉进一步觉醒,也因此,这里经常有慕名而来的人和妖。
有的只是单纯瞻仰早已在大荒久不出世的神灵,而有的,则自然是为了利益了。
戈莓既算不上前者,也不是后者。
她叹气:“三年了,老师,我们时候能走啊?”
她从地里挖出一棵根系粗壮的植物,手指因此而被滚烫得土地烫得通红,她不以为意,扳断一根根须去吮吸着从里头喷涌而出的汁液。
女丑之山附近皆炽热无比,因此能在附近生长的植物都不可避免的根系粗壮,扎根进更深层的土壤里去吸收水分,同样也生长出了类似于‘水囊’的储水器官,只要挖出来,基本就渴不死。
但普通人,哪怕知道这一点,也很难将植物给从能把手直接烤成焦炭的土里挖出来。
解了口渴,她才小心翼翼将植物又埋了回去,让它再接再厉,等她下回还想喝的时候重新储满水。
在她对面,看上去才不过二十几岁的女人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喝着米酒,全然不在意自己披散在地下因为温度而卷曲的长发。
“去去去,一边凉快去。”
“可是老师,这里哪里有凉快的地方,我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呀?”戈莓委屈巴巴,“老师,你看看我的手,我可是帝女诶,在这跟着你遭了多少罪?”
女人翻了个白眼,又小小的抿了一口米酒:“我还是神裔呢!谁祖上还没阔过啊!”
放下酒壶时,女人瞥了眼四周,鸟与蛇居,狼与兔卧,在丑河边,这是很寻常的场景,因为它们只能靠近到这儿,再深入了,就没法修炼了,只能看着自己被烤焦。
据说,曾有妖在此血脉返祖,成为了族里响当当的大人物,于是一直都吸引着无数怀揣着梦想的妖过来。
但女人怀疑,那只是某些捉妖人的把戏罢了,目的就是为了更好的挑选一些妖拿去售卖。
毕竟,如果这里真有那么大的作用,早该有人或者妖将附近都给划分成自己的领土了,又哪还会让这里成为谁都能来走一圈的地方。
她喝完一壶美酒,便有点生出醉意来,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开始绕着丑河走了起来,戈莓习以为常的跟上,她几乎每天都会在这里走醉步,也不知究竟是在等待些什么。
一路上,戈莓又不死心的劝她赶紧带自己回去,又何苦在这里过苦日子,她都不知道究竟多久没有吃过一顿丰盛的鼎食了,但对方也如之前许许多多那样,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老师,我饿了!”
戈莓又叫嚷了起来。
“你上个月不是才吃过吗?饿死鬼投胎吗你!”女人骂骂咧咧。
戈莓不满道:“老师,我拜你为师时,我可是有三百斤的,自从跟你出来之后,这都一百斤不到了,哪个人不是天天吃饭的?你看看我,我都要成排骨了,赶紧给我找吃的啊!”
“去去去,像你原来胖成豕那样有什么好的?这样才健康。”
戈莓冷笑:“吃了睡睡了吃有什么不好的,难不成我还能光复帝都不成?”顿了顿,她狐疑道,“你不会就为了让我瘦下来才带我来这个破地方的吧?”
“怎么可能?”女人违心地说。
“呵呵。”戈莓又冷笑一声。
女人摸了摸肚皮,厚颜无耻道:“正好我也饿了,乖徒儿,快用你的神通去瞅瞅,这里那只肉最香?”
正当饥饿的两人准备挑一只下嘴时,河对岸忽然传来了明显的震颤和如擂鼓一般的脚步声。
能停留在丑河边的,都算不上什么弱者,至少,不是特别的弱,所以它们并没有因此闻声而逃,反而好奇地朝着对面张望,立马就看到了河对岸密密麻麻的人群。
杀气腾腾,气势冲霄。
下一秒,纹丝不动的妖兽们,立马飞快的逃窜开去。
能到附近的,又哪能没打听过周围的情况?认不出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更何况,哪怕认不出来,眼睛又不是安着当摆设的,这种情况下,谁会想不开跟这么一大群的人撞上?
女人趁机薅了一只妖回来,见戈莓还站在原地,纳罕道:“你怎么还不跑?”
戈莓道:“你都没跑,我为什么要跑?”
“傻徒儿,我不跑,当然是因为我跑得快啊。”女人怜悯地看了她一眼,“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
她说完,下一秒,立马就从戈莓眼前消失了,眨眼间便出现在了很远的距离外。
戈莓呆了一下,一边跑一边破口大骂:“你个畜生!”
“你逃跑竟然不带上我!你是人吗?你是人吗?”
“你不是都说了吗?为师是个畜生。”女人脚下一点都不带停的。
“畜生!你个畜生!”
戈莓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大骂,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来,因为她突然发现,她们没有朝着要过河的人前进的方向跑,也没有往两侧跑,而是绕了一圈,跑到了要过河的人身后。
她问:“畜生,你在这儿呆了三年,就是为了等她们?”
“当然不是,”女人瞥了她一眼,“你当我先知啊?还能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来,来干什么?”
戈莓:“那你跟着她们干嘛?”
“你就不好奇吗?”女人搓了搓手,“这么大的动静,这么大的场面,不去看一场热闹,那怎么能行?”
戈莓冷笑:“我只知道,两军交战,先弄死的就是你这种想看热闹捡便宜的。”
女人理所当热道:“所以啊,我只看热闹不捡便宜。”
戈莓:“…………”
她们开始过河,散出的小队一边警戒,一边观察着周围。
哪怕丑河并不深,但实际上,过河其实也是有风险在的,因为女河和丑河在曾经曾是一条龙的住所,只是后来河变浅了,温度也让人呆得不舒服后,对方才搬走了,毕竟,水龙只是住在这里,而不是是这边水脉的水神。
但虽然如此,自龙族气势后,此类地方仍然免不了许多试图化龙的妖宁愿忍受着环境的恶劣呆在其中,就为了去博得一个化龙的机会。
为了规避这种风险,头部的人开始搭建起渡桥来。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本就是头部部队需要做的事。
这种事做起来速度其实也很快,甩几条蛇过去,等它们缠绕起来,自然而然,一条渡桥就出现了。
嗯,虽然先祖有说过,不让蛇谷的蛇参与到寻常的战斗中去,但她们确实也没让蛇去战斗不是?
当巨大的蟒蛇缠绕在一起时,其宽度可比树干的横截面还要大上许多,毕竟绝大多数妖族体型都是越长越膨胀的。
光滑的鳞片让蛇类其实并不适合成为被踩踏的生物,就像是拥有着苔藓的石头,很容易就让人滑下去,不过对早已习惯这一切的女阴人而言,这算不上什么难点。
巨蟒骂骂咧咧的在人走后甩开躯体,在身后的人看过来时,骂了一声:“看什么看?谁家的小孩?”
戈莓站在原地,看着巨蟒说:“我老师跟我说,我叫她畜生,她不要我了,让我去找你们大王认娘,我会是个孝女的。”
巨蟒:“……?”
戈莓这么说时,不由想起了另一个被称为‘孝女’的存在,那人拿着把剑,然后一边哭泣着,一边把娘给杀了,不过时至今日,她还是个人人称赞的孝女。
嗯……那个人,就是她老师。
而她,就是那个‘娘’的女儿。
所以老师不让她叫娘,因为她觉得不太吉利。
戈莓觉得,矫情!
巨蟒甩了甩尾巴,不耐烦道:“我家大王还是个崽崽,哪来的孩子,赶紧走,不然我把你吃了!”
戈莓抱着对方甩过来的尾巴:“我真的是她失散多年的孝女,你看看我,这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长得难道不是一模一样?”
巨蟒顿了一下,它试图仔细回忆了一下,尖下巴,大眼睛,好像是长得差不多……
见对方迟疑,戈莓说:“对吧,我们长得是很像吧?我老师说你们妖看人都长一个样。”
巨蟒:“…………”这怕不是个傻子!
但跟小孩相处久了,巨蟒确实懒得杀幼崽,对方并没有它们蛇看风漪时那种惊艳绝蛇之感,由此可见,她说的确实不是实话。
巨蟒一甩尾巴将她给弄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