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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酆都

片刻后, 风漪来到了城中,南方的田多水田、梯田,这里也不例外, 一座巍峨磅礴的山岳,层层叠叠,被削成了一节又一节仿佛能让凡人登上天空的天梯。

或许曾经这里曾佳禾吐翠, 也曾遍地金黄, 但如今, 这里虽然仍旧山岳巍峨, 却寸草不生,给人一种诡异又十分不舒服的感觉。

山岳高入云霄,也看不到顶, 但将其遮蔽住的却非云烟, 而是滚滚的黑雾,风漪想了想,没让所有人都上去,而是让她们分成小队去探索, 自己则带上了一定的成员上去。

这里的路,并不好走, 不过对她们来说算不上阻碍, 只是一片荒芜的场景让人看得心里很不舒服罢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风漪也逐渐离地面越来越远, 深入到了山岳之中, 在路上, 她看到了许多已经破败不堪的屋子, 很多巫为了方便观察自己田里作物的变化, 都会选择直接宿在田边, 所以这里也有很多屋子,但因为已经成废墟了,所以风漪也没有去翻看。

毕竟,就算里头真有什么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也早该消逝了,而且,哪怕是临时的居所,巫也是会用巫术将其改造的,所以那些已经破败得连个框架都看不出的屋子,就算去探索,其实价值也不大。

越往上走,看到的建筑就开始多了起来,只是它们都不知早已坍塌了多久,风化的都不少,风漪静静地看着,逐渐蹙起眉来。

上古时人的阶级也是很分明的,越往上,按理来说,就该是越强大的人,而强大的人,所掌握的术法自然也强大,保存的时间也会更久,因此,她看到的建筑,不该都坍塌成这个样子才是。

好在,随着走得越来越高,也逐渐开始出现了耸立的建筑,风漪随便走进了一间屋子看了看,里头不出意料的很干净,除了一张石床,什么也没留下,只有曾经精妙的巫纹还在缓缓的运转着,维持着屋子的干净整洁。

对此风漪倒是不意外,毕竟巫咸国在曾经又不是没有被人踏足过,就算里头真有什么东西,被一次次光顾也该空了。

不过当初那些人光顾留下的记载可不是现在这样,他们被传送进来之后都是被困在了方寸之间,看不见黑雾,更看不见别的,只能看到那一亩三分地,能从中得到什么也全凭运气,东西拿到了就会被传送出去,如果是空手而归,巫咸国里头的规则就会随机将其再传送到另一个位置,直至有收获为止。

但收获大小,就全看运气了。

这样的布置,也更加为巫咸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因为,祂们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失踪,不然又怎么会这么有条不紊的将自己的‘遗产’分发下去?

但随着最近几次巫咸国遗址现身赶去的人所得到的收获越来越少,渐渐的,巫咸国也开始被遗忘。

人就是这么现实的生物,除了少部分还想追求祖巫荣光的巫以外,绝大多数都已经不怎么在意巫咸国了,毕竟,它不能再带来好处,快被掏空了。

风漪示意身边的人将屋内术法的状态记录下来,这才走出去,这种保持‘无尘’环境的巫纹也许是可以用到实验室里的,虽然她也不能确定能不能做到无菌环境,但这种巫纹不是女阴现在所掌握的却是真的,临摹下来,没准能给巫带来什么启发也说不一定。

不过这也只是随手而为,风漪并不在意,接着往上走去,她一边走一边看,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陡然变得开阔起来,紧接着,一座巨大的、颠倒的城池印入了眼帘。

这座城池,就像是脚下巫咸国的镜像,两者成X形交叠,只有山顶被碰撞到了一起,看上去如此的真实,给人一种古老而苍凉的气息,甚至,比脚下踩着的城池,更像是真实的巫咸国。

风漪快步的走了过去,在她的感知里,这里的重力并没有变化,可神奇的是,当她迈步走过去时,却自然而然的,就从世界的这一端,走进了颠倒的另一端。

然而,当风漪回望下去时,却发现似乎只有自己能做到这样,其余人面对这个颠倒的世界,就真的如同镜中月水中花一样,只能看不能碰。

风漪有点惊讶,她突然想到自己在进来之前感受到的那两道目光,那种从一开始的打量到最后消逝风漪都没能察觉到目光究竟来自于何处,现在却不由将一切联系了起来,那会儿难道就是相当于在颁发一个‘资格证’?

她没有想太多,既然别人都进不去,她便自己开始往下面走去。

这里的建筑倒都是完好无损的,只是,并没有人存在的痕迹,一眼看过去都有一种神奇的肃穆感,风漪随便走进一间屋子看了看,里头没有什么生活用品,只能看到石床-上干枯的杂草和上面铺着的兽皮,在曾经,哪怕是巫这样的高层生活品质其实也跟高搭不上边。

屋内也没有什么油灯,所以案桌是被摆在窗前的,上面摆放着还没有糅杂好的兽皮,风漪仿佛能看到,在曾经,这里还盘腿坐着一个巫,在处理着兽皮,可突然之间,有什么让她不得不选择放下手中的活离开的事,就这样匆匆离去,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不仅仅是这户人家,所有的屋子都是这样,这些屋子完好无损,除了少部分关着,大部分都是门户大开的状态,有些还能看到她们在匆忙离开之前,手里还做着什么活。

风漪一间间走进去,又一间间退出来,然后,她才开始下山,往下走时,也没有看到什么废墟,这里的所有建筑都被一种特殊的巫纹保护着,这种情况,其实似乎才是正常的,因为那会儿的人互帮互助的风气正是顶峰时刻,哪怕一些能力弱小的巫没有能力让自己的屋子保存这么久还不风化损坏,也自有热心的巫去帮她们。

门户之见,派系之争,都是后来大家富了,才逐渐滋生出来的。

但对当初的巫来说,大概是不会太反感现如今的情况的,因为当初她们也并非是没有矛盾,只是危机促使着她们不得不放下所有成见,但你如果去问她们期不期待着哪个人去死,那没准能从对方嘴里听到一连串的名字。

这都是巫卷中记载的,因为有些巫在书写下留给后人的术法时,不自觉会写上一些回忆,就像暮年的老人,总爱跟小辈讲上一些当初的事,也完全不介意去揭自己老对头的底。

当然,在如今,很多势力已经不给后辈看原本了,都会选择删除这些破坏先祖在后辈心中光辉形象的片段,再将剩余的拿给后辈看,尽管,先祖毫不避讳的写下了那一切,并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好的。

这边的梯田,也不像另一边那样寸草不生,一些实验田里,还栽种着一两株分辨不出品种的植物。

是的,就是一两株,那会儿没有现在的好条件,也没有什么肥料,因此很多时候,几亩田,只能供养一两株作物,再多,那就一株作物也活不成了。

因此,所谓金色的海洋之类的画面,在曾经是真的很难见到的。

越是观察着四周,风漪就越是忍不住生出一种错觉来,仿佛,这里才是真正的巫咸国,而之前所看到的一切,才是虚假的,只是被巫咸国摆出去应付人的一个幌子。

再高的山,也终于还是有走到尽头的一天,风漪站在原地想了想,选择往城门口走去,她想去看看,外面是不是还有那样一条路,还有那些团团锦簇,仿佛要开满整个世界的血花。

铺了黑色砖石的大道直通城门口,光滑的巨大城墙上,被技艺精湛的师傅雕刻着壁画,风格很朴素,是那会儿的人简单直白的雕刻风格。

风漪走过去看了看,壁画上大致讲的就是巫咸国的一群人通过占卜,来到了这里,秘密跟女丑部族达成了交易,然后,女丑部族通过祭祀,弄了一场鸿门宴,把前来的腾蛇勾陈都坑杀了,祂们的诅咒,也被巫咸国的人通过了什么手段,来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然后巫咸国在此安家,她们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找寻着什么,因此,壁画上可以看出巫咸国的人一次次在减少,原本热闹的城市,不再有人走到大街上,一片荒芜,到最后,最后一人也走了出来。

因为描写得太抽象,风漪看不出壁画里的人走进了什么,是黑雾还是光亦或者是别的什么无形之物中去。

风漪突然想到了前世看过的一篇课文: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

好在,这群巫,在最终至少找到了她们想找的地方。

大荒中的人一直都在猜测巫咸国的人是怎么神秘失踪的,现在风漪才知道,原来根本不是什么神秘失踪。

风漪又往后看去,后头描述的大概就是这最后一个巫释放了什么巫法,将整个国度都搬了过来,然后又徒手打造了另一个巫咸国,挨家挨户进入到曾经那些巫家里,将一些东西放了进去,然后,她从城门走了出去,似乎这里只是起点,一个给后辈的路标。

壁画到这里就结束了,风漪本能的想要走过去看另一端的壁画,但走到城门口时,风漪猛地停了下来。

因为,她发现这座城上的字,写的并不是巫咸国。

她看着城门上两个巨大的巫文,情不自禁地念了出来:

“酆都?!”

第272章 眼睛

酆都的传说, 从未在大荒出现过,虽然这里有很多似乎跟前世相像的部分,但不同的地方却更多, 可对风漪来说,酆都就着实是一个很熟悉的称呼了。

谁会不熟悉酆都鬼城呢?

风漪的目光落在“酆都”二字上,不知该将这归咎于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大荒确实没有酆都的传说, 也许, 叫这个名, 仅仅是因为有人姓酆呢?毕竟,这本来就是个姓氏。

风漪静静地站在巨大的城门前,不知自己该相信这是巧合, 还是意有所指。

传说当中, 人死后到阴曹地府报道,就必须先进过酆都鬼城,毕竟,活人需要路引需要身份证, 鬼也是需要的,亡魂在酆都鬼城接受检查, 之后才能入关。

当然, 这只是民间传说, 并没有什么官方背景背书, 后来末世降临, 也没人为这些神话传说平-反, 因为确实没有人真的见到过这些。

在原地站了会儿, 风漪没有去纠结这些找不出答案的事, 又走到了另一边去看壁画。

这一边描述到要更抽象, 以风漪的知识储备理解起来有一点费劲,大致上能看出人、动物、植物,然后每个生物的头顶,都由三个部分组成。

这三个物质,简单来说,可以被认为是魂气、形魄和人魂,灵魂就是由这三点组成的。

壁画里描述了,人和兽类死后,植物枯萎时,魂气上升,归于天,形魄落于地,润泽万物,唯独‘灵’消失无踪。

而巫咸国的目的,就是去找寻这个‘灵’。

风漪记得自己以前问过五长老,现今的普遍说法就是,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人灵归于图腾。

可在图腾还没有被巫创造出来前呢?灵又去了哪里?

如今的巫普遍认为,剩下那一股去往位置方向的‘灵’,实际上所去的是图腾所在的地方,死后也会庇护着后人,可图腾是巫创造的,她们会不知道那最后的灵是不是真的去往了图腾吗?

壁画的后面,紧跟着也描绘了巫为什么要去寻找灵,因为就跟恶鬼一样,她们原本创造出的图腾,也出现了问题。

图腾是由众生之灵、众生之愿创造的,人的信仰,硬生生将原本只有象征意义的图腾变成了真正具备能力的存在,一开始,图腾懵懵懂懂,那些聚集在图腾身上的力量,最终都会反哺到人身上,图腾就像是电脑的处理器,机械的处理着程序;可后来,随着一次次祭祀,随着数不清的好东西被献祭给它,渐渐的,它开始不再不图回报,不再凡祭祀,必有应,而需要特殊的仪式,特殊的祭品才能将其唤醒、

后来,它开始不再想要将自己的命运与人群捆绑起来了,毕竟,信仰有毒,中二点说,你凝视着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当懵懵懂懂的图腾被染上了色彩,自然而然它就会开始生出私欲来。

风漪又想到了自己前世的传说,在前世,很多土地、城隍和山神,都是附近的百姓去‘册封’的,身前他们或许是什么将军、老师,亦或者单纯就是对附近做过什么贡献的英雄,人们为了纪念对方,就会给对方塑金身,让对方成神。

这种灵神在国内多如牛毛,细数起来根本数也数不清。

而图腾,给风漪的感觉就有些像前世这样被册封出来的神灵。

风漪接着看下去,发现了这个问题后,巫便没有将图腾战士后续的法门发下去,因为她们觉得这很危险,而且,在那之后,确实有一部分人死后,灵魂不是去往的未知的地方,而是去了图腾。

但那并不是去了‘神国’享福,而是被图腾吃了。

是的,就是吃了,因为图腾自诞生起,就是没有灵的,而与它们某种意义上系出同源的人,自然就是滋生它们灵性的补品,或许它们并不懂该怎么做,但本能却会告诉它们该怎么做。

想让人帮忙自然是得付出代价的,这一点自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哪怕图腾是被她们一手缔造出来的,但图腾出现后,就是独立的个体的,所以如果仅仅只是如此的话,并没有人会在意,毕竟,图腾越强大,图腾战士也会变得强大。

可问题是,一些图腾,它叛逃了,它不想好好去当什么人族的守护神了,并不想去庇护什么。

但对巫来说,一个创造出来就是为了保护人的东西,当它不听话时,除了毁灭它,换个更听话的,也就没有别的可能了。

然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一些巫,又生出了别的想法来。

这里的壁画风漪没看懂,大概就是一群巫聚集在一起开会,一起占卜了什么,密谋着什么,最后达成了共识,于是,一些羁绊更深的巫回到了自己的族群,教导着后人,另一部分则组建成了巫咸国,在齐心协力的做着一件大事,而在这个大事之下,一些人被指派的任务,便是寻找人灵。

壁画到这里戛然而止,仍然没有说出她们的目的,风漪只能看出,图腾似乎也在灵所呆的地方,所以她们将巫咸国给搬了过来镇压此处,堵住了那个地方与人间唯一的道路,以方便杀叛徒,或是重新让其为自己所用。

但风漪不相信她们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这件事,毕竟,图腾是她们创造的,而且问题又发现得那样早,再怎么事情也不可能严重到她们处理不了。

巫在成长起来前,走错的路多如牛毛,如果真的问题很严重,那现在大荒就该仍是巫的天地,而没有图腾战士的存在了。

所以,她们谋划的应该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这个称呼,酆都,这真的是巧合吗?

风漪觉得,只要智商正常的人,大概都是不会相信的。

她重新回到门前,巨大的城门是处于合拢状态的,风漪把手放在城门上,有点犹豫。

因为,她并不知道城门外究竟有什么,而她现在,只有一个人。

城门的触感很冰冷,上面刻画着玄奥复杂的图纹,看上去好像是随意雕刻上去的一样,让风漪感受不到丝毫的力量。

风漪一边思索,一边纠结要不要打开,毕竟所知的信息太少,万一推开了门,就像是推开了潘多拉魔盒怎么办?

她凑到门缝上,试图去看看能不能看到外面,石门很巨大,也很厚重,这样庞大的建筑,按理来说,不该会严丝合缝的,再怎么也会有一点缝隙的,可风漪一点都看不到。

所以她放弃了,选择爬向城墙,这下,她总算看到了,但看到的只是翻滚着的浓烈黑雾,别的什么都没有。

风漪抿了下唇,走上了烽燧,这是用于预警的地方,按理来说,能看得更高、更远,视野是最好的,毕竟一座城防护得再好,也总得有几双眼睛盯着外面,她想来想去,也就只有烽燧才有可能了。

登上烽燧,这里的光线很暗淡,窗口开得很小,几乎无法给内部带来什么光,毕竟烽燧是敌人第一个针对的目标,如果人大大方方站上去,很容易就去一个死一个,所以只能开小窗,里面的人能看到外面,但外面的人,除非是扒在窗口上看,是很难发现里头有没有人的。

风漪走到了窗户边,很小的一个窗户,比她的脸还要小上一点,风漪把脸凑过去,不知道自己猜测正不正确。

起初,窗户仍然是黑暗的,跟在外面看到的没有什么两样,但很快,就像是玻璃上的雾被擦干净了似的,让人视线总算清晰了。

一颗眼球出现在了窗户外面,布满了血丝,精神像是被压抑到了极致一般,视线都带着一种癫狂感。

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又一颗眼球挤了过来,滴溜溜的转动着眼珠,很快,一颗又一颗,挤压得眼珠都鼓起来了似的,就像是看热闹的群众,一颗挤着一颗,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自己感兴趣的新鲜事物。

风漪冷静地与这些眼球对视几秒,然后收回了视线。

立刻,她就瞥见这些眼球撞了上来,但就像是被无形的窗户给挡住了一样,根本进不来,只能看到一颗又一颗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汁水血液都糊了上去,却仍然没有阻止它们的舍身忘死。

风漪没有在意,平静的走了下去,这样的场景,对她来说只是有点恶心,也没别的作用,只让她放弃了现在开城门的做法,因为,外面大概有无数双的眼睛在盯着这座酆都,出去很危险。

她甚至在怀疑,有没有可能,就在自己看不到的天上,也挤满了一双双的眼珠,在死死地盯着她在城里做的一举一动?

不过风漪的心理素质向来强大,哪怕生出了这样的想法,也没有因此而感到恐惧,反正它们又进不来,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怕那些鬼东西?

而且,这里都被叫成酆都了,有鬼东西那不才是正常的吗?

反正被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第273章 白骨王座

风漪没有试图出去, 虽然她不清楚外面有什么,但很明显跟安全搭不上边,既然如此, 自然没必要出去冒险,因此便直接走了下去。

地上铺着一块块方砖,道路旁有着还未倒塌的各色建筑, 古朴而富有韵律, 一眼看过去很和谐。

古时的建筑皆是如此, 造型皆简单大方, 暗合自然之韵,任何一样东西一眼看过去都会不由生出种‘顺眼’的感觉来,哪怕这里的环境如此的阴森, 单单只是看着这些建筑, 都能让人坚持得更久一些。

风漪慢慢走着,空旷的街道上只有她走路发出的声音,传得很远,让人不由生出一种全世界都只剩下她一人的孤独感。风漪打量着四周, 推测自己所呆的地方大概是什么商业街,因为房子看上去并不是适合居住的样子。

走了没多久, 风漪看到了一条河, 腥臭无比, 其水皆血, 能看到的只有其中隐隐约约存在着的碎骨, 看似风平浪尽, 却给人一种水下隐藏着极大危机的感觉。

风漪隐约记得, 古时很多巫都善咒杀之法, 因为肉身比不上妖兽, 所以大多巫都喜欢呆在远处,然后以妖兽身上的毛发、血肉之类的诅咒、削弱对方。

这种法子现在大荒已经不常用了,没有谁会不喜欢亲自动手,不喜欢力量与力量的碰撞,所以她们开始在自己身上铭刻巫文,曾经让妖兽闻风丧胆的咒杀之法自然也渐渐沉寂。

不过在曾将,很多势力内部都会有一个血池,巫们会利用敌人的怨恨和血肉来对付自己的敌人,当真是连死了都不放过压榨出敌人身上的一点价值。

这条河,大约担任的就是这样的作用,毕竟一个由巫组成的国度,别的势力只能汇聚出一个血池,而巫咸国内却汇聚出了一条血河,完全是合情合理的事。

风漪看得有点眼热,很想把这一切薅走,但最终她还是克制住了这种冲动,毕竟这不是自己的地盘。

血河上有三座石桥,并非并列,而是略有差异,从右到左依次变矮,侧面看就像是三座堆叠在一起的桥,但平视却能看出三座桥差异很大。

居中的桥最宽,而左右两端的桥则比较窄,只能够供一人通行。

风漪又不由想起了前世的传说,因为前世在酆都中,是有奈何桥的,而桥下的河,被称为血河。

传说当中,奈何桥也分三层,善魂可以安全的从上层走过,善恶兼半则是中,恶人则只能去下层的桥,绝大多数都会被血河里存在的鬼拦住或是被波涛淹没亦或者被铜蛇铁狗狂咬。

血河的存在是事出有因,只是其它势力都只能弄出血池而无法弄出血河而已,但上面的三座桥,再加上城门口的名字,就着实很难不让人多想了。

风漪沉吟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上了最上层的桥,倒不是她认为自己是个善人,而是她选择直接将这似是而非的一切都当成了巧合,直接按照当时祖巫的思维去理解。

这样一条能供全城的巫使用的河,其中蕴藏着的危险自不用说,所以,各个实力阶层的巫能去的位置自然也有差异,因此,最低那座桥是给实力强大的巫用的,因为她们不需要顾忌血河里的手下败将,跳河里都不怕;中间最宽的那座桥,因为使用的人最多,所以也修建的最宽,高度不高不低,这样河里的东西出来了,她们也能够作出反应来;最高的那座桥,是给没有成长起来的小辈用的,因为是小辈,所以需要保护,哪怕是从河中取材料,也得在一个安全的位置取用。

这种猜测当然是很主观的,但无论是出于前世传说还是自己这一世按照祖巫的逻辑产生的联想,她都不可能走下层的路。

走上石桥之后,风漪并没有什么感觉,这些石桥不同于其它建筑那样古朴,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样,巧合的是,上面所刻画的,竟然还真的是蛇与类似狗的生物。

风漪走到桥中央时,没忍住摸了摸桥梁上雕刻出的栩栩如生的石蛇:“喂,有蛇在吗?”

话音刚落,风漪就瞧见石蛇上的那一层石头竟如碎屑一般开始缓缓掉落下去,华光流转。

风漪:哦豁。

石蛇掉下去的碎屑,像是将沉眠的血河也给惊醒了过来,波涛汹涌,腥风阵阵,隐隐还能感觉到河底潜藏着的怨毒视线。

在一个拥有神的地方,很多生物哪怕死去,它们的怨气聚集在一起,照样会诞生出一个新的物种来,让它们死而复生,只是这种复生,并不是真的复苏,只残留着对害死自己的生物的怨恨,却没有完整的神智。

风漪微微驻足,像蜕皮一样,石蛇缓缓的从石皮中钻了出来,灰暗的鳞片颜色中,隐约能瞧见约莫曾经青翠的色泽。

不知是不是在石头里呆久了,这条原本应该是青蛇的存在如今显得灰扑扑的,像是垂垂老矣的老蛇,又或者是刚苏醒肢体还比较迟钝,它爬得很慢,好半天才从桥梁上下来,然后缓缓的爬到了另一边,紧接着,它攀爬了上去,就像是蹭痒痒一样,将另一边桥梁上的石蛇给蹭醒了。

这条蛇也是灰扑扑的,两者看上去似乎是同一个品种的蛇,风漪却隐约能感觉到,这似乎是一条赤蛇。

风漪拉出系统看了眼,全是问号,连物种都是问号,自从之前风漪将系统打劫之后,里头的多数功能她都能用,但系统对她确实没有多大作用,高层次的人,她知道对方叫什么系统那里才会显示出叫什么,这也许就是不能联网的弊端。

不过对风漪来说,这倒是无所谓,毕竟联网了,大荒大概也就该被外星人盯上了,就像前世那样。

两条蛇的蛇头碰在一起,似乎是在交流着什么,很快,它们就停了下来,缓缓爬向风漪,然后一蛇占据了一条胳膊。

蛇类很喜欢盘旋攀援在枝干上,跟人在一起后,便多为攀援在人手臂上的形象出现,赤蛇尾巴甩了甩,指了一个方向,但很快就被青蛇用尾巴拍了一下,然后,青蛇指了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风漪眨了眨眼,想了想,朝着青蛇所指的方向走去。

走在石砖铺砌的平坦大道上,风漪仍很没有危机意识,像是旅游似的打量着四周,很难想象,一整座城都拿这样的石砖铺成,该是怎样的一个大工程,但在联想到这里住的都是巫,这又算不上什么大工程了。

不知走了多久,风漪停下脚步,凝视着面前高大而神秘的殿宇。

跟其它建筑不同,这些殿宇竟然是隐藏在滚滚的黑气当中,若隐若现,一看就不太像什么安全的地方。

风漪慢慢靠近,像雾一样,走得近了,反而看不到黑气了,在风漪走近后,两条蛇似乎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便从她手臂上爬了下去,蛇躯消失在了远处的黑雾中原路返回,不难猜测,再过不久,也许它们又会变成原本的石雕。

她仰头打量着这个被石蛇引来的地方,殿宇上并没有什么匾额,让人无法分清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但来都来了,风漪便干脆的走上了台阶。

越是走进,便越能感觉到殿宇散发出的压力,沉重的仿佛肩头压着一座大山,风漪不知道这是殿宇本身自带的威能,还是这里曾经住着什么实力很强的大人物的余威造成的。

但不管如何,她因此走得很慢很慢,但最终,她还是走到了殿门口。

殿门紧闭,虽无灰尘,却给人一种封闭已久的感觉,不等风漪伸手,殿门便自己打开了。

像是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封印一般,滚滚的黑气如同灰尘一般朝着人涌来,风漪站在原地没有动,因为如果黑气真的有危害的话,那她在走近时就不知吸了多少了,也不差这一点了。

黑气拂面,跟幻象一般,并没有给人带来什么感受,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宛如海市蜃楼一般。

风漪倒是很平静,毕竟黑气之前在假的巫咸国就已经看到了,大概是那些祖巫的东西,风漪还真不怎么怕,跟现在的人不同,曾经的巫,或许手段看上去比如今大荒的巫要血腥残忍,但对自己的族人,她们几乎都可以用圣母来形容。

虽然她们留下的后手可能在漫长的岁月里发生变化,但风漪同样也相信,为了子孙后辈的安全,她们大概也针对各种情况都做了布置。

现在的人,任何一个都能称得上人心不古,而那时的巫,几乎每一个都称得上圣母,只是圣多圣少的区别罢了。

风漪迈步跨入殿中,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王座在最高处摆着,这让她不由有点意外。

王座很朴实,朴实到,完全是用白骨堆砌而成。

无数的白骨,垒起了一座属于一个人的王座,早已认不出属于什么种族的骨头,看上去,坐上去估计不会太舒服,却能看出,这个王座的主人曾经的战功赫赫。

【作者有话要说】

奈何桥的传说出自《酆都宗教习俗调查》

第274章 废物

浓郁的煞气自白骨王座上散发出来, 压抑的气息堪称铺天盖地,明明上面什么人都没有,却仿佛整个大殿都充斥着对方的气息。

哪怕祂早已不在, 由敌人白骨垒成的王座,甚至都不敢动上一下。

明明是个生灵都能感受到那些尸骨上攀附的怨恨,是个生灵都能感受到那些尸骨对离开的蠢蠢欲动, 是个生灵都能感受到它们对自己被当成坐垫的屈辱……可尽管如此, 它们仍然维持着这个白骨王座, 没有流露出一点要散架的迹象。

风漪无视白骨王座上传来的对生人的恶意, 打量着这间大殿,墙上并没有什么隐藏着信息的壁画,柱子也没有雕花, 很朴实, 就跟最高处的白骨王座一样,朴实到,一切都在物尽其用,没有丝毫花里胡哨的装饰, 自然也让人无法找出信息来。

所以最终,风漪还是将目光移向了那个看上去就有些危险的王座。

石蛇竟然将她引到了这里来, 那说明幕后之人一定是在这里有什么布置, 而这里唯一有可能的, 便是这个白骨王座了。

风漪没有多做迟疑, 想到这一点后, 便没有拖拉的朝着白骨王座走去。

其上散发出的威压并没有对风漪造成什么阻碍, 如果是什么实质性的攻击风漪可能还要头疼一下, 但如果仅仅只是威压的话, 对她来说还真算不上是什么难题。

走到白骨王座面前才能发现, 这个王座出乎意料的有些高大,仿佛曾经坐在上面的人是巨人一般。

风漪踩着白骨走了上去,虽然白骨表面上看上去有很多空隙,似乎轻轻一推就能倒塌,但当她踩上去时却十分稳固,没有一点移位的痕迹。

坐的位置骨头倒是整整齐齐摆着,没有凹凸不平,坐上去就算不舒服,但也不至于会对自己造成损伤,见此,风漪这才坐上去。

坐上去的一瞬间,风漪想的是,果然不舒服,不像她的王座,还有女锤铺了好几层的长毛兽皮,跟沙发一样。

“嗡——”

像是时光在荡开涟漪,一瞬间,风漪就陷入了黑暗中,但眨眼间,视线又重新恢复了过来,但眼前的场景却已经天差地别了。

于她对面,有着一道黑影,看不真切,犹如笼罩在巫咸国上的黑雾一样,很快,黑雾散尽,风漪看到了坐在自己对面的身影。

同样的白骨王座,但跟风漪之前看到的却有很大的差别,最大的差别便是,上面坐着的是另一个人。

祂身下,是尸身堆积而成的王座,有些已经风化到只剩骨头,有些却仍还残留着身前的血肉,搭配在一起,有种独特的、血腥的美感。

而坐在上面的人,坐姿更是极其嚣张,赤luo的脚,踩在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上,祂的身材很高大,不纤细、不高挑,只能用强壮去形容,胸前仅被裹住了一小半,心口处的位置有个骇人的伤疤,像是曾有什么生物,从这里将祂的心掏了出来。

祂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无数,那明显是征战留下的伤痕,但上面又被繁复的巫纹所覆盖,并非遮挡,而纯粹是将那些‘功勋’勾勒成了一种更自然、更合心意的图案。

祂的发丝比较短,只到肩头,五官模糊不清,但风漪猜,对方的眉眼应当是锐利的。

祂的目光似乎是在看向风漪,但比祂先动的,却是祂座下还算不上白骨的血肉王座。

一道道、一声声或激励、或愤怒的咆哮声侵袭着风漪,宛如掀起了巨大海啸,倾轧而下,她的身体、她的灵魂似乎都要被因此颠覆。

风漪并不怕这样的幻象,武者本就是心志坚韧之辈,她不会为此而感到恐惧,然而,还不等她破开这一切,海啸就像是被一只手轻描淡写的镇压了下来紧跟着风漪便感觉耳边传来了声音。

“管一管你那些废物,吓到我家崽子了怎么办?”

“你……不……也……是……废……物?”

对面说话更是不客气,但断断续续的,就像是一个强行说着‘乡’话的外国人,很慢,也带着外国人特有的含糊不清。

祂说的是女阴的语言,大概在祂那个时代,并没有这种语言的诞生,所以祂说得很别扭。

风漪有点茫然,因为不仅对面多了个还没有变成白骨的血肉王座,而自己这边也多了一个人。

而且,声音很熟悉。

对方曲起蛇尾,做了个类似于跷二郎腿的姿势:“我至少没死在这里头。”

“不……敢……走……远……的……废……物”

“我没死在里头。”

无论对面说什么,她只拿这一句话来回答,风漪都能感觉到对方在无能狂怒了。

她试图抬头看一看白骨王座上的身影,但她看不到,只能看到一只手按住她:“乖,不该看的别看。”

风漪心说,就算你不让我不看,凭你这说话贱兮兮的劲儿我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在说话一直被风帝呛时,对面说女阴话也顺口起来,嫌弃地看了风漪一眼:“现在的巫,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祂顿了一下,随手从血肉王座下拿出了一截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肢体:“多吃点,太瘦了。”

大荒古时推崇的审美跟现在的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异了,当时的巫,是由人族中最强大的一批人组成的,而那些人,不仅拥有着力量,也拥有着智慧,身躯偏向高大、骨架宽的,因为这样的身材不容易被妖兽一撞就飞,而瘦小的人,就算下盘再稳,跟前者先天力量上就是有差异的。

可随着时代发展,伤疤逐渐成了图腾战士的象征,巫则以身上铭刻的巫纹为荣,因为巫不再经常参与战斗,自然而然身材也就跟以前有了差异,没有那样流畅又具备爆发力的线条。

不过这样的差异其实不明显,这其中特别明显的也就只有女阴而已。

哪怕是现在的大荒,女阴的巫走到外面大概也是不太受欢迎的,高是够高,但不够壮,骨盆窄、腰又细,看着就不像是能生的。

女阴内部的审美向来独具一格,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毕竟为什么要以一个人能不能生去判断对方身体好不好、长得好不好呢?

所以风帝嗤了一声,伸手拍开了祂递来的东西:“少拿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喂崽子,人家还没破壳呢!”

风漪:“???”

她低头看了眼,才注意到自己的下半身被浸泡在类似羊水般的液体当中,虽是红色,但看着却并不血腥,反而有种在母亲怀抱一般的温暖感觉,最外层则真的是一层壳,但只到腰腹,破了一半。

风漪没想到自己现在真的成了个‘宝宝’。

虽然她能感觉得到,自己一直在进化,从蛇尾梨鼻器到毒牙,一个个器官在生成,不难猜测确实是没有发育完整的状态,但她顶多以为自己是‘早产’,却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有个壳。

对面也嗤了一声,但到底重新将肢体塞回了血肉王座底下,然后才说:“她来得太早了。”

祂有点怅然:“怎么是个崽子?你个废物上次来把我力量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没有下一次了。”

“人算不如天算,谁叫你不留后手?”风帝十分不客气,似乎天然跟对方气场不合。

但风漪却觉得这更像是打情骂俏,风帝属实是个社交牛逼症,风漪就没见她想搭理谁时谁会不搭理她,眼前这个血肉王座上的人明显先她出生不知多少年,她照样能将对方处成好朋友,不得不说,这确实也是一种本事。

风帝手放在风漪头顶,就像是在抚摸一个洋娃娃一般:“小崽子,听着……”

“神,疯了,就在这里。”

“人,疯了,也在这里。”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我送你离开,等以后,你觉得你有实力了,再回来;二,现在出城,把族人,带回人间。”

“别急着回答,好好想,不要自不量力,什么结果对我们来说都无所谓,没了那个老废物,还有我这个小废物。”

她说到这,不由一乐:“嘿,都成废物了。”

不再具有使用价值的,都是废物。

这并非自嘲,也非骂人,她们真的就是在简单的陈述这一切。

但哪怕是在如今的大荒,这个词也渐渐变成了骂人的词,虽然她们并不在意,风漪听了也不由皱眉。

她很冷静地想了想自己在烽燧看到的一颗颗布满了血丝的眼球,又想了想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才问:“她们,都是灵?”

风帝道:“不完全是。”

风漪哦了一声:“能损伤肉身?”

“不会。”

风漪放心下来:“那我应该可以。”

“应该?”

风漪摊手:“这种事,谁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吧。”

“倒也是,”风帝应了声,“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

风漪感觉到她捏住了自己的蛋壳,她甚至觉得,似乎自己不管回答什么,她都会把自己给扔出去。

“磨磨唧唧做什么?”血肉王座上的人不耐烦了,唰的踩着脚下的尸山血海站了起来,伸手就拽过风漪,“她不是说了可以了吗?走着!”

第275章 秘辛

“嗡——”

不过一晃神的功夫, 风漪便感觉面前的空间像是滴在水中的墨一般被晕染了开来,自己像是被踹了一脚似的,踉跄的从白骨王座上跌落了下来。

她脑子还有点发懵, 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被人给‘送’出来。

可全程都是她们再说,风漪满脑子疑问都还没有问出口呢,所以风漪立即就坐了回去。

然而, 还没等她坐稳, 就感觉白骨王座传来了一股力道, 像是要把她给推下去。

风漪下盘稳固, 见此立马就脚下用力扎起了马步,僵持了好一会儿,风漪才终于感觉白骨王座上那股想将人推远的力量消失了。

“嗡——”

时光重新荡起了涟漪, 风漪听见耳边有人问:

“怎么又回来了, 后悔了?”

风漪伸手捂住头,这种时空错乱的感觉让她有点产生晕车般的晕眩感,她摇摇头:“我还有问题问你们。”

风帝沉吟了一下才说:“可以回答的我都会告诉你。”

风漪:“外面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他们会疯?”

巫咸国国主道:“还是我来说吧,这个地方是我当初找到的。”

“在荒古时, 因为多数神明突然不知所踪,给大荒带来了很大的动荡, 找找寻了千万年, 确实没有再发现祂们的身影后, 才有了妖族的霸主地位, 当时普遍都认为神陨落了, 祂们的死去, 才让大荒诞生了‘恶气’, 导致有妖变成了凶, 有人成了怪, 有神成了魔,还幸存的神灵也选择自囚于某些地域,自此成了禁地。”风帝理也没理对方,直接开口道。

“但吾不信神陨落了,”巫咸国国主接话道,“如果祂们真的陨落了,不该没有一点征兆,也没有一点记载,但观剩余的神的做法,吾认为祂们是遇上了什么危机,迫使祂们不得不自囚。”

“本来吾也不打算管这些,就像妖族,知道神不会再出世后就天天想着称王称霸,吾自然也想着弄死它们称王做霸,但跟妖族不同,吾毕竟是巫,自恶气诞生后,吾走进时光长河梳理了几代人的信息,发现自神陨后,后世之人资质就一再降低,无论何种生物,都鲜有重现先祖荣光。”

“若一直这样下去,很可能到了最后,世间便不会有巫,也不会有妖,大荒也会在流干最后一滴水时干涸。”

“吾找了很久,终于发现了这个地方,这里是神陨之地。”

“确切的说,是神的陨落造就了这个地方,这里是个樊笼,”风帝插话道,“在大荒失踪的神,祂们都在这里,神是不死的,祂们的血与肉造就了这里,灵也留在了这里,但祂们都疯了。”

“那个傻大个就是去找神问问题的时候被一群神围殴累死的。”

巫咸国国主反驳:“吾看见的,只是一群落单的神。”

风帝懒得理祂这个莽妇:“一开始,这里只是神墓,可不知怎么回事,别的灵也开始被吸引了进来,却再也出不去了。”

“自大荒诞生以来,所有生物皆有三灵,也就是魂魄,”风帝一边像撸猫一样摸着风漪,一边道,“你到外面可别像我这么说,说正确了对现在的你来说不是好事。”

风漪点点头,如今巫的‘教科书’都是用的灵魂,而非魂魄,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有时候,所代表的含义却是不同的。

“这三灵呢,其中天灵,最终会上升,直到脱离了天空,去往大日,去往月亮,总之,它最终会回到宇宙当中,保持着天不崩;地灵呢,则会落于地,滋润着大荒,维持着地不崩的同时,也会让大荒开始朝着外扩张,吸引着宇宙中弱小的、合适的陨石落入大荒,然后靠着地灵粘合起来,成为大荒的一部分。”

“而这最后一灵呢,人可以称为人灵,妖也可以称为妖灵,大荒的所有生灵都有这最后一灵,人有,妖有,神也有,乃至花草树木都有,它是一,也是万,是世界最初诞生之物。”

“灵的存在,才让妖可以拥有了种种特殊的能力,让巫可以搬山填海,当生物死去时,它哪儿也不会去,会一直在大荒中存在,有些可能会跟着天灵或是地灵离开,绝大多数则是会在与其它灵飘荡够了之后,重新在新生命诞生之际,被生命给吸引过去,组成一个新的形魄,也决定了一个生物的天赋高低。”

“这种轮转的形态,我将之称为轮回。”

“这本该是一个完美的模式,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或许大荒会像海边的潮水一样,当海潮汹涌之时,世间便会如荒古时那般,诞生出许许多多惊艳绝才之辈,海潮褪去之时,无论是妖和人都可能变得孱弱,原本能移山填海,到时却可能费尽心力也只能搬起一块巨石,但既是潮水,便总有涨潮的一天。”

“可现在不一样,当灵被牵引进神墓时,它们便无法再出去,若一直如此,迟早有一天,大荒将不再有灵,而在这里,灵又沾染上了神的疯狂,若有一天这里装不下了,它们被放出去了,你猜,大荒会变成什么样?”

风漪理解地点点头,然后才问:“巫咸国将国家搬到这里就是为了重新打通道路?”

“祂们应该是来找吾的,”巫咸国国主有点尴尬,“吾当初找所有还活着的神都打了一架问到消息之后,跟祂们说了一声之后就进来,然后之后跟那群神打架的时候,不小心打塌了一个地方,死之前吾跟祂们说了,祂们应该是来把口子堵住的,不然那些神顺着这个口子出去,可能……嗯,就提前了。”

风漪:“…………”

“不过,祂们后来肯定也是想到了什么解决办法,但是东西放哪儿的吾就不知道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将那些还没疯彻底的带出去,以灵的自净能力,出去以后等一段时间就正常了,顶多大荒会出现一些出生可能就发育不良畸形的生命。”

风漪本以为自己能问出所有的疑问,现在看来这个巫咸国国主能当上大王真的纯粹就是因为太能打了,平常确实不怎么动脑子,也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事。

所以她不再纠结这些,毕竟巫咸国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探索,她之后大概能在其它地方找到答案,所以她问:“那你们现在算什么?死了?”

“我们早已死去,”风帝道,“任何生命都是有寿命的,哪怕是灵也是如此,现在我们只是从历史中截留下来的一部分,你要知道,灵也是能被分割的。”

“历史投影?”风漪想了想前世有些人死后留下的武功秘籍,后人在引发武道意志的共鸣或是血脉检测之后,便能看到对方,由对方手把手教导武学,因此很多武学秘籍的原本都格外珍贵。

不过能留下这种手段的,都是最顶尖的那批武者,看上去跟活着没什么差别,但并不能实行夺舍之事,甚至虽然祂们能存在几百上千乃至上万年,也总有消散的一天。

“有趣的说法,”风帝闻言不由一乐,很稀罕的把风漪发丝揉得凌乱,“我们也确实是‘历史’,不会知道后来的记忆,更不会知道本尊留下过多少历史投影,嗯,以后你写巫卷时,把这个命名的人安到我头上吧,啧,到时我就历史留名了。”

巫咸国国主鄙视地看了风帝一眼:“不要脸!”

风帝很平静:“你当然不用在意,你就没做过需要动脑子的事,我为后人开太平,她们摘桃子,难不成还不能让我冒点头。”

风漪说:“我可以……”

“可别,”风帝说,“你不说,我以后还能轮回,没准我的灵哪天还能重新出现在大荒,造就未来某一个天才,你说了,我就得跟对面那个废物一样,连灵都不会再存在了。”

风漪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转移话题:“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世间万物既有三灵,自也有三界,天界呢,就是天灵呆的地方,那里都是自然之灵,巫感应大道时,就会隐隐触碰到那里;人界则是三界中唯一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也就是大荒;地界,则是一些后天之灵所身处的地方,那些融入大荒的陨星之灵都会被来到这里,然后慢慢被消磨褪去原本的烙印,出去之后便成了大荒的一份子。”

“我们巫就是从中截取了一部分与图腾相合,才有了图腾之灵的诞生,天地皆有秩序,唯独这里比较混乱,所以也更适合隐藏,不至于一现身就被雷劈。”

人族不管是对内还算对外图腾的诞生都用的不是这种说法,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谁都会在外将自己粉饰得光鲜靓丽。

火种大概便是从地界窃取出来的灵。

风漪皱了皱眉:“女阴也是?”

“当然不是,”风帝理所当然道,“一些上古部落,她们的图腾都不是由这种方法诞生的,而是一代代信仰汇聚,在死时灵也下意识汇聚到图腾,图腾自然而然便生灵了,也有一部分,则是神灵后裔。”

风帝没说女阴是前者还是后者,不过风漪不难猜测,女阴大概就是后者。

“好了,你先出去吧,呆久了就容易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39章写了图腾原来的说法

第276章 旭日入怀

再次从白骨王座出来, 风漪感觉头更晕了,就像是被扔到了洗衣机里滚了好几圈。

缓了一下,风漪便直接朝着殿外走去, 她记忆力极好,方向感也不差,因此在路上完全没有迟疑停留过, 很快便重新回到了城门口。

风漪再度看了看墙上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壁画, 伸手推开城门。

咔——

城门慢慢被推开, 发出了有点腐朽的声音, 风漪推得并不费力,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似的,城门在她靠近时便犹如有意识一般朝着两面打开, 展露出城外的风景了。

然而, 跟在烽燧上所看到的那几乎将窗口挤满的眼睛不同,风漪推开后却是什么都看不到,脚下,是死寂荒芜的土地;头顶, 是暗淡看不到光的天际。

风漪对这种情况并不意外,因为灵本就不是肉眼能捕捉到的东西, 更别提是脱胎于灵魂之上的东西了。

所以她闭上了眼。

巫咸国的落成点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风漪不清楚这片地方有多大, 但以大荒那些妖族的体型来看, 荒古神灵自然体型也不可能小, 以祂们的血肉铸成的空间, 大概率空间是很大很大的。

外界的恶鬼, 是巫咸国的巫实验后的手笔, 虽然壁画上并没有透露这一点, 但四周弥漫着的跟恶鬼相似的黑气,再联想到巫咸国在此安居落户后,跟女丑山的联络,在进去之前那么漫长的时间,她们不可能一点准备工作都不做。

再加上壁画上那一个个消失的巫,风漪看壁画时,理解的是祂们是为了找寻‘入口’而死,就像《桃花源记》里那句‘未果,寻病终’一样。

但风漪现在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也许,祂们来到女丑之山,除了确定入口在这边以外,也为了将腾蛇勾陈坑杀,然后利用其死去对人的怨恨,制造、或者说是人为将‘神墓’里的灵牵引出来,然后,以此来保证自己死后成鬼,更方便感应神墓,或是还有别的考量。

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按照她的了解,荒古时期的那些巫,做实验是从不拿普通人去做的,大多都是她们自己亲自上场,因此往往能看到很多巫身上有着怪异的纹路或是看着就很诡秘神秘让人敬畏,那并非她们故意如此,很多都是实验所留下的产物。

因此,恶鬼最初的诞生,应当也是该在她们这些巫中产生的。

只是后来大抵是出了什么意外,才导致了恶鬼泛滥,并且,风漪在将鬼王带领的绝大多数恶鬼都杀光后,门就开了,显然后手早已被留下,这更是风漪笃定恶鬼跟巫脱不了关系的其中一个原因,

不过因为巫咸国国主死得太早,对后来的情况并不知情,风漪便没有试图去问,而是捡着对方一定能回答的问题先了解了,毕竟,巫咸国还矗立在这里,她总能知道答案的,而有些事,除非亲历者亲自开口述说,后人哪怕走进历史长河中,也不可能把那一段历史给翻出来。

而考虑到外界恶鬼的特性,或许跟这里的‘灵’有所差异,但在最开始,‘灵’还没有疯时,它们聚集在巫咸国附近,或是巫咸国主动聚集在它们附近,都意味着灵还没有变成灵之前,约莫都是人族。

再往下思索,什么人哪怕是疯了,祂们也想带出去,而非想法子去进化或是毁灭掉呢?

要知道,圣母归圣母,那些曾将在大荒留下性命的巫,哪个不是踩着累累尸骨成名的,都是不缺乏魄力的,手上也并非没沾过同族的血,怎么可能会不忍心壮士扼腕。

于是,这些‘灵’的来历,似乎也不难猜测了。

荒古时期,人族大巫崛起,带领着族人南征北战,成功让人族在大荒占据了一席之地,群妖皆避,当时,无数战士慷慨赴死,是她们将妖族给杀怕了,杀灭了,才有了后来的安息之地。

马革裹尸,不是什么好结局,却是当时绝大多数出征的战士的结局,为自己的族人而死,没有人会觉得不值。

所以死后,自然便有无数人想要让她们安息。

风帝祂们说,这里的神疯了,也就是说,祂们有可能无差别的攻击无意识被吸引进这里的灵,而能在祂们发疯的情况下幸存下来的‘灵’,那更是跟普通搭不上边,人有高低贵贱之分,灵自然也是有的。

所以风漪闭上眼,她放开了自己的武道意志,让任何生灵都能窥探到那一切,开始回忆。

尸体,尸体,到处都是尸体。

异兽的尸体,战士的尸体,近乎快不分彼此的堆积在一起,这里,不是地狱,却比地狱,还要更让人不想过去。

而还活着的人,就像是行走在地狱上的活人,确切的说,是行尸走肉。

都死了,除了自己,所有人都死了,哪怕散开了武道意志,也捕捉不到一点人气,只能感受到那一个个气血旺盛的武者,在死后缓慢消散的气血。

坑坑洼洼的地上到处都是血洼,残留的弹片和一些杀伤性武器让一些人和异兽在短时间内就变得血肉模糊,露出皮肉包裹下的白骨。

成群的食腐鸟兽和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虫蚁啃食着尸体,这些平常看上去算不上恐怖的生物,短时间内就能将一具完好的尸体啃食得只剩干干净净的白骨。

异兽攻城。

不知多少势力的异兽达成了合作,朝着基地进攻了过来。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武者,都出来迎战了,只剩下一些未成年和生产职业还有‘种子’呆在基地里,连老人都站在了城墙上操纵着傻瓜式的武器瞄准着异兽。

人的潜力是很大的,她们的信念能够支撑着她们化不可能为可能,所以她们在绝境下完成了近乎不可能的任务,守住了基地,哪怕大半基地都成了废墟。

但人又是脆弱的。

死了,都死了。

风漪觉得好累,她在一头异兽边上坐了下来,这一座,她觉得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是武道之路走得最顺畅的武者,也是这次战斗中,近乎将高阶异兽一网打尽的人,然而,她同样害死了许多人。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人类的未来,她是最后可能以武入道,平定一切的‘希望’。

她累了,人群筑起血肉城墙,让她在里面休息;

她被围攻,所有人在死前最后一刻,都在干扰着袭击向她的敌人。

可她现在心累了。

背负着全人类的希望,真的是一件很让人绝望的事,风漪不明白,明明她在末世前,还只是一个有一点点暴力的小姑娘,为什么,自己会成为那个、被视为能结束那一切苦难的‘救世主’?

她不能懈怠,不能软弱,她要永远保持着自信,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她仰起头看向天空。

炽热的太阳照耀洒下,让血腥残酷的战场,仿佛都多了几分艺术性的美感。

明明该是暖洋洋的日照,风漪却已经感受不到半点温暖了。

风漪抬起头,看向那璀璨的太阳,天空中的太阳为此忽的一颤,仿佛有灵似的。

灵气复苏,日月星辰,自也在复苏的行列,祂们当然也是有灵的,只是祂们高高在上,维持着天地的运转,偶尔力量会被人以功法借用到微薄的力量,就像猫身上掉的毛,没有谁会在意,而人,却会当块宝。

自然,在很久以前,便是人赖以生存,赖以利用的东西,乃至人体内的武脉,在最终都仿照着走上人体宇宙自成世界的路子。

风漪想,她感受不了温暖,也许是太阳离得太远了?

她抬着头,直视着那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太阳:

“下……来……”

她嘶哑地开口,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战斗,让她似乎连语言能力都有所丧失。

太阳‘嗡’的一颤,仍然凌然不可侵-犯的高高在上。

暗中观察的异兽不由嘲笑她的异想天开,它们没有动手,实在是因为它们不确定,风漪是伪装的,还是真的早已脱力,毕竟在坐下之前,周围除了她,已经没有活物了。

可现在,它们觉得她大概已经疯了,哦不对,用人类的话说,她已经走火入魔了?

毕竟,她又临阵突破了。

可武道,实际上是并不适合临阵突破的,她喝了那么多的异兽血,不可能全部都炼化了,应当是,被异兽临死前潜藏的怨恨,导致运功时走火入魔了才对。

“我……让……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