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奇肱国
用兵最需要注重的便是兵贵神速, 因为一旦给了敌人反应的机会,那么一场战争除非是实力悬殊,不然便有很大可能会成为一场拉锯战、消耗战。
虽然侠亶只是鰕姑人心里中替王女守住王位的替代品, 但他到底从小接受着精英教育,因此他也很明白这一点,并未纠结拖拉, 在下朝之后便立即与国师等人商量, 第二天便呈递了过来。
风漪看了一眼, 是奇肱国。
南地多上古遗民, 奇肱国便是上古遗族所建立的国家,风漪还记得巫卷上的描述,这个国家的人一臂三目, 乘文马, 善工巧,能制作飞车以杀百禽,从风远行。
所谓一臂三目,并不是指他们就只有一条胳膊三只眼睛, 而是一种代指,奇肱国的人在制作飞车时, 只会用一只手制作, 另一只手则会高举感应风力, 这才有了广为流传的一臂, 三只眼则如二郎神一般, 白天他们用阳眼, 也就是人正常的眼睛, 晚上则用中间的阴眼工作。
用奇肱人自己谦虚的说法是多一只眼睛可以让他们不睡觉, 有更多的时间研究技术这才能制作出飞车, 但很多巫都猜测也许是因为阴眼能够让他们看到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这才让他们能够作出飞车来。
毕竟飞车的结构虽然复杂,但对巫来说并不是不能复刻,可偏偏却只有奇肱国做的飞车能飞,其中其他人无法研究透彻的,显然是跟奇肱人第三只眼睛所看到的东西有关。
风漪敲着桌子想了想,奇肱人临水而居,有南北两个集聚区,皆在水边,有很多水车,飞车是奇肱人打猎用的,所以他们国家驯化了一种叫‘文马’的类似于驴的妖兽,吃水草。
奇肱国地理位置不太好,如果说女阴国旁边的十万大山是妖兽繁多的话,那奇肱国坐落的素龙山脉的裂谷盆地中,两个赤黄色的高峰围绕,也让他们国家的地理位置变得极为易守难攻。
最关键的是,奇肱国在很久之前有一支脉南下,也在奇肱国南边建立了个国家,为一臂国,若对奇肱国发起进攻,难保一臂国不会支援。
她看向侠亶,奇怪道:“据我所知,奇肱人与人为善,你们是如何生出嫌隙的?”
侠亶道:“按古卷所载,我们安家后向周围行商买了张地图,上面写着奇肱国有阴有阳,我们以为奇肱人与我们无异,谁知他们好像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风漪无语。
这个时候大荒的书写方式跟前世古代差不多,字简洁而无标点,因此同一句话,除非有注释在,不然寻常人看了也很难得出正确的知识,显然鰕姑人便是光按表面信息理解,自然是有谬误的。
她不难猜测后续发生了什么,鰕姑人将有阴有阳这句话视为奇肱人兼具阴阳两性的证明,但实际上这指的是奇肱人有两个聚集地,一个聚集地住着男性,另一个聚集地住着女性,同时,这指的也是奇肱人长相上的另一个特点,那就是他们的耳朵。
奇肱人出门会戴头饰耳饰与胸前装饰,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耳饰,跟风漪转化的第一个蛇傀·蝾类似,他们的耳朵一种将耳垂撑得极大,然后带上圆形耳饰,展露出巨大耳洞的装饰品,这种被外人视为阳,阴则指的是另一种形式的耳朵,这种形式会让耳朵折叠,只留下完好无损的耳垂戴着耳坠,这种耳朵则是指的阴耳。
不过这些信息,也只有住在附近的人才知道,毕竟大荒的很多词本来就兼具很多种意思,没有向导,只按最浅层的意思去理解,多有寥误完全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而鰕姑人觉得他们终于在附近找到了一个跟自己一样是‘异类’的国家,但奇肱国实际上却是一个将男女区分得很开的种族,所以比起别的势力对鰕姑人的惊奇,奇肱人则是全然的排斥与厌恶。
当然,加深这其中矛盾的倒不是双方思想理念上的不合,而纯粹是因为奇肱国也是个临水而居的国家,以往在住在硕曲河边依靠他们精巧的机械水车笼络了一大批水族,不为食物而担忧,但鰕姑人却比奇肱国的人更善水,因此,他们所笼络的水族,有一部分直接被鰕姑人给吸引了过去。
思想上的碰撞和切身利益的拉扯,都让他们注定无法和平共处。
侠亶注意着风漪的神色,有些忐忑,毕竟比起其它国家来说,拥有飞车的奇肱国显然更难以战胜,侠亶他们在跟国师讨论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要不要去选择更弱小一些的势力,譬如结匈国之类非上古遗族的国家。
但在思考过后,他们还是选择了奇肱国,一是如果按表面意思来理解,他们确实是与奇肱国结仇最深,而就算只站在女阴的角度考虑,攻打奇肱国也是有利无弊。
打仗自然不可能单单只是为了胜利,更多的是为了能吃下什么,奇肱国的地理位置注定了他们其实没有太多的好东西,硕曲河里的资源也少得可怜,不然许多水族也不会受鰕姑人的诱惑定居于鰕姑国那边的水域了,但奇肱国人会制作飞车,只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心动了。
飞行,对如今的人族来说仍然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除了少数上古遗民和一些驯化了飞行妖兽的势力以外,人族的战场很少会有天空这个领域,所以可想而知能让普通人‘飞行’的飞车具备多重要的战略意义。
也是奇肱国在山脉中,连住在南方的势力平常都很难进去,就更不用说外人了,这才让他们没有被吞并,但毫无疑问,只要有哪个有志之士注意到了奇肱国,他们就算不想参与什么战争也会被拉扯进其中。
与其未来飞车成为别的势力的战略武器,倒不如他们先下手为强夺下来再说。
只是,想法虽好,但毫无疑问,拥有飞车的奇肱国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势力,所以见风漪思量,侠亶也不由为此生出了些许忐忑。
风漪纠结的倒不是打不打的问题,只是她很清楚奇肱国确实是很难对付的一个国家,尤其是周围的一臂国三身国似乎都跟对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就怕只打它一个,旁边别的国家却一同跳出来支援了。
沉思片刻,风漪才问:“你们与一臂国有贸易往来?”
奇肱国与鰕姑国不合是众所周知的,但他们却与一臂国一直有贸易往来,不过在风漪看来,这就跟鲁迅和周树人的关系一样,鰕姑国与一臂国做交易,跟我奇肱国有什么关系?
可鰕姑国既然选择了奇肱国,那显然这其中是有她所不知道的情况的。
不管是一臂国的国君有不臣之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都是能被利用的。
侠亶愣了一下,恍然道:“大王无需担忧,奇肱国他们跟妖族一样,只注重纯血,无论是一臂国还是三身国,虽与他们同种不同族,但其实都是被他们赶出去的。”
风漪闻言有点惊诧,上古遗族很多都具备着常人难以拥有的能力,就像女阴的天生异力和在风漪身上体现出的蛇尾,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很多种族也逐渐看上去与常人没有任何分别。
她在长出蛇尾后翻阅过很多书籍,再加上后来从风帝那些先人身上所得来的消息,一是有可能因为如今灵气浓度不如曾经,二是人族混居血脉混杂导致了这种情况,最后一种最靠谱的猜测则是他们中没有一个有能力重新辐射周围的人。
现在很多上古遗族拥有的能力,追溯到先祖时期其实都也只是普通人,只是有的先祖吃下了奇珍异果于是便因此长出了翅膀,可以御火之类的,有的则惊艳绝才靠自己的能力成为了一方大能。
他们所具备的能力,都是能够通过血脉传递下去的,就像风漪所修炼的武功一般,长期呆在她身边的人,会比旁人更容易领悟她所学的武学中的真意,这是一种从她们自己出发朝着周围扩散的辐射。
但这种侵染并不如妖族血脉那样稳定,毕竟不是一代代传下去稳定刻在基因里的,所以随着先人离去,一代代下去注定会归于平庸。
然而有的人能接受这样的现实,有的种族却将无法完美继承这一切的人视为‘旁系’,一开始或许只是歧视,但后来可能会演变成视对方为灾星,他们的存在才导致了这一切,这种时候便会选择将其杀死或是赶走。
女阴也不是没有天生力气小的人,她们是无法理解这种想法的,总归都是自己的族人不是么?在大荒这种危险的地方,把人赶出去已经与送死无异了。
侠亶也理解不了奇肱人的想法,他们鰕姑也不是没出过不孕不育之人,但难道仅仅因为这些就认为对方不是自己的族人了吗?可他们也是自己的族人生的不是吗?
鰕姑国与一臂国的关系很友好,因为当初一臂国被赶出去时,鰕姑人给予了不少的资助,这才有了一臂国的诞生,虽然,鰕姑国一开始出力的原因仅仅只是为了膈应奇肱国,但不管如何,他们可以肯定,一臂国不仅不会成为他们攻打奇肱国的阻力,还有可能会成为助力。
【作者有话要说】
奇肱之国在其北,其人一臂三目,有阴有阳,乘文马,有鸟焉,两头,赤黄色,在其旁
这里有阴有阳视为一种民族习俗,而不是阴阳同体,有鸟焉视为飞车,赤黄色在其旁视为两座很高的山峰在奇肱国旁边,当作地理位置来看待
仅代表各人看法,跟山海经里描述的略有差异
第292章 密谋
奇肱国坐落于素龙山脉的南方, 几乎就是在妖兽的眼皮子底下,在很久以前,许多妖兽居于山野时不时祸乱周围城镇时, 奇肱国还曾起到过‘守护神’的作用,制飞车以杀百禽这句在南边各大势力广为流传的话也是在那个时期才流传出来的。
不过,那毕竟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随着人族日渐强大, 许多妖族也开始选择了退居, 龟缩在了离人族聚集地较远的地方。
并且因为当初素龙山脉承担着双方主战场的作用, 长年的大战将周围的环境破坏了个彻底,到了如今,素龙山脉青山绿水罕见, 石峰崎岖, 南边陡峭,大片基岩裸-露,无论人还是妖都极难生存,北边终年积雪, 更不是宜居之地。
所以虽然如今素龙山脉也并非没有茂密的原始森林,也不缺水源, 但也鲜有势力选择在此落户。
哪怕南边是出了名的行路难, 素龙山脉也依旧是人不愿轻涉的地方, 在很多势力眼里, 素龙山脉的气候实在有些过于极端了一些, 所以他们会选择进入其中探险挖宝, 却绝不会再此挖宝。
也因此, 当初奇肱国坐落于其中时, 并没有遭到什么针对, 而他们又趁着与妖兽厮杀迅速站稳了脚跟,等南边战争结束时,奇肱国也便被周围默认了,算得上是捡了一个便宜。
毕竟周围势力建立时,莫不遭受过强袭,现有的势力中谁也不会愿意再多一个分蛋糕的,只是早年间素龙山脉是战场,因此许多人认为奇肱国灭亡是迟早的事,便没怎么针对,让奇肱国借此得了喘息之机,成功站稳了脚跟。
奇肱国也清楚自己是占了个便宜,所以在之后奇肱国广开国门,不限制别的势力在进入素龙山脉时到自己这里落脚,逐渐将奇肱国经营成了一个贸易繁荣的国家,连曾经赫赫有名的飞车,都成了载着各族人入山的工具。
许多图腾战士和巫在懒得将猎物带走时,都会选择在奇肱国销货,因此,从春到冬,奇肱国都鲜少有冷清的时候。
眼下,奇肱国的一家酒楼二楼的包厢内,坐着五个人。
坐在首座的,乃是奇肱国国君一脉的子嗣——杰布扎西。
在其左手边,坐着的则是一个苍老的、看上去年纪很大的老人,脸上有着刺青,那是从小就被刺下才能在老都不会消失的印记,让人一眼就能辨别出其身份。
而在杰布扎西的右手边,坐着的则是一个身上穿着兽皮的壮年男性,健壮的肌肉让人一眼看过去便知其不好惹,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耳朵,耳骨折叠,耳垂几乎要与下巴齐平,这显然也是一种让人十分容易辨认其身份的特征。
而这个特征,也是奇肱国的人所具备的。
战争,其实是最快捷的让陌生的族群融合在一起的方式,在当初的大战中,一些受伤的奇肱人被附近居住的山野蛮夷所救,一些与部落中的人有了露水情缘,一些干脆在部落里安了家,于是渐渐的附近部落不少都带有明显的‘奇肱式’特征,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跟奇肱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虽然,这种联系奇肱国并不认,但外来者做生意大多比较信任这样的长相,于是逐渐的学会了做生意的蛮夷也会刻意让自己带上‘奇肱式’特征,如今真真假假早已难以分辨,也就只有奇肱人自己有特殊的方式能够分辨出来。
而坐在杰布扎西对面的,则是模样怪异的人,其中一个披着兽皮大衣,宽大的兽皮让对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体型比较娇小的妖兽一般,另一个则穿着斗篷,宽大的兜帽遮盖住了对方大半的容颜,皮肤似乎很黑,几乎快与阴影融为一体。
酒过三巡之后,杰布扎西才开口道:“据我手下传来的消息所知,鰕姑人最近似乎并不缺乏物资。”
蛮夷人点头附和道:“确实,本以为能趁机割块肉下来,谁知他们似乎察觉出了什么,与别人结了盟。”
鰕姑人住的地方临海,水汽湿润,是极不适合储存食物的地方,因此鰕姑人在度过冬季入夏之后,就不得不开始为了食物而奔波,或是来到素龙山脉将去岁藏好的食粮挖出来。
毕竟素龙山脉很多地方积雪常年不化,是天然的保存基地。
而奇肱国和附近的部落,则往往都能以此赚上一笔,毕竟这么干的不仅是鰕姑人,素龙山脉幅员辽阔,又无太多妖兽盘踞,因此很多势力都愿意这么干。
虽然只要巫愿意动手,也能延长食物存储的时间,可绝大多数巫的能力是有限度的,让他们保存几顷、几十顷的粮食尚且还好说,但一旦这个范围扩散到全国的粮仓,那他们估计就不用去做别的事了,天天都得去施法才能办到。
而粮食如果仅仅只是发霉的话,其实也不怎么影响食用,巫也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素龙山脉也就进入了众多势力的眼前。
当然,不把东西放在自己的领地上,自然是需要承担很多风险的,素龙山脉的所有生命都是‘小偷’,因此也没人做得太过分,奇肱国也仅仅只会针对与自己有仇的势力下手。
而鰕姑人,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可比起去岁,今年他们的行动轨迹显然是有些过于诡异的,并且,因为素龙山脉多奇珍,还有许多高山珍稀妖兽隐没在其中,鰕姑人从未放弃过对此间的探索,但今年来的人手却实在少得可怜。
奇肱人并非盲目自大,这样的变化自然是引起了他们的警惕的,并为此不断的试探,以求找到真相。
这一试探,他们猛地发现,竟然变天了!
要知道,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反复试探,足以让奇肱国的人明白,鰕姑人确实是外强中干,亦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们如今是必然不如当初来此定居时那样强大。
可他们占据的领土,却是周围势力中有数的大。
这怎么能让人不眼热?
奇肱国被分为两个聚居地,一南一北,真以为他们是不想直接住一起吗?而是周围的环境不允,那点水源只够那么多人居住,再多,周围的资源就无法平衡,迟早会枯竭的,因此,他们才不得不一分为二,一在南,一在北。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素龙山脉的环境恶劣众所皆知,他们奇肱国的图腾战士想要吃饱都得坐着飞车四处搜寻猎物,每天的狩猎范围比雪豹都要远上很多,并且,长期住在被白雪覆盖的地方,如今很多新生的孩子都因此而‘生病’,很多都不像一臂国那样生来只有阴眼,但却因为周围的环境,逐渐的只有阴眼能使用,阳眼竟然开始畏光。
可阳眼本就是白天用的,畏光跟废了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在很久之前,奇肱国就筹谋着搬家,但一国的体量想再找到一个合适的、能供所有人居住生活的聚集地无疑是很困难的,毕竟周围能住人又环境适宜的地方早就有人占据了。
在反复的思量下,奇肱国最终便盯上了鰕姑人。
无他,身为外来户,鰕姑人又闭国不喜跟外人接触,没有与周围的势力沾亲带故,本身的领土范围偏偏又足够大,不仅如此,他们不知因何原因,实力竟然没有随着休养生息而日渐强大,反而隐有腐朽之势。
虽然奇肱国的巫猜测或许这是因为鰕姑国临海,也许环境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安逸,大海可能比湖泊河川更危险,但再危险,那也是在陆地上的,而他们奇肱国可是能在空中作战的。
赖以生存的本领都要没了,哪怕占据鰕姑国后面临的挑战可能会比如今更严峻,他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毕竟,总不能什么努力都不做,就眼睁睁看着下一代几乎没有阳眼阴眼都能正常使用的孩子吧?
蛮夷人左右看了看,见他们一个个都老神在在,仿佛对如今的变故没有一点担忧一般,不由催促道:“有什么想法赶紧说,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做派了!”
要知道,他们为了鰕姑人,私下里可讨论了不知多少次才决定在今年下手的,如今横生变数,先不说那些准备作废而产生的损失,就说鰕姑人要是在找到外援后反过来对付他们怎么办?
当然,蛮夷人也知道,奇肱国未必怕这些,这么多年凭着素龙山脉的贸易,奇肱国的实力较之以往有了不小的提升,可他们不怕,他怕啊!虽然他所在的部落也算得上是素龙山脉最大的一支部群了,甚至有些人还认为假以时日他们未必没有建国的可能,但不管怎么说,现在他们部落是不可能有跟鰕姑国打得难舍难分的能力的,只有可能被压着打。
或许他们能在最后关头拼死让鰕姑国伤经痛骨一番,可然后呢?他们还有再复起的可能吗?不可能会有了,哪怕侥幸胜了,以往在他们面前能跪下来亲吻他们靴子的奴仆都敢趁他们虚弱时咬伤他们几口。
杰布扎西不介意这蛮子的无礼,说到底,搁百年前他们没准还是一家人呢,打断骨头连着亲,原谅对方的失礼,毕竟,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的。
就算刨除了这些,他们照样也还有关系,蛮夷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蛮夷的,数百年的开扩征伐,强大的势力在此定居,弱小的势力不是被杀了就是成了奴隶,再不然,就只能往大山里一躲,避免敌人将自己杀掉了。
可这种丧家之犬一般的居住在山林里,失了传承,失了雄心,于是,也就真的成了蛮夷了。
而随着时间流逝,蛮夷中混得最好的,就又开始与外界接触了,而随着接触,许多人便干脆不把自己当蛮夷看,而开始给自己攀亲戚认祖归宗了。
杰布扎西道:“想必大家也收到消息了,去岁冬季的那场大战,有鰕姑人的影子在,如果鰕姑人与人结盟,想来也就只有她们了。”
“那又如何?”老者不客气道,“我只知道,我们签了协议,不管你们还打不打,该给我的奴隶都不能少。”
老者自己也是个奴隶,他脸上的刺青便是他的奴印,但与寻常奴隶不同,他是世世代代跟在一个奴隶主身边的一支奴隶,所以虽然同样是奴隶,他的身份更高,甚至能帮着奴隶主处理一些事情。
在许多人看来,这种刺青是一种侮辱,可对老者来说,这却是荣耀,所以他从不像别的奴隶那样用面具将奴印遮挡起来,这是功勋,是奴隶主认可了自己这一支的标记,为什么要藏起来。
杰布扎西脸色不由僵了一下,有点不满他的不给面子,但顾忌对方的身份,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在决定对鰕姑国下手时,奇肱国便找上了奴隶贩子,毕竟奇肱国某种意义上来讲与鰕姑国也是没有什么分别的,都比较排外,不会接受太多的外人加入奇肱,所以等打下鰕姑国后,里头的臣民他们自然是不会要的,但他们也不可能都杀了或是干脆驱赶到山林间养虎为患。
这种情况下,奴隶主自然而然就出现在了视野内。
而且,具备特殊能力的奴隶往往价值不菲,多得是感兴趣的贵族想要,显而易见,以男子之身怀孕的鰕姑人,在某些人眼里无疑是香饽饽,于是奇肱国便与其中一个感兴趣的奴隶主谈好了合作。
杰布扎西压了压手,示意老者稍安勿躁,这才接着道:“虽然鰕姑与女阴攀上关系了,但我们的人去挑衅时,女阴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这是什么意思我想大家应该都很明白吧?”
“啥意思?我不懂。”蛮夷人一脸蒙圈地看着杰布扎西充当捧哏的蠢货。
其实这个大汉看似脑子里只有肌肉,但实际上他手头上掌握的生意可不少,部落生意的大头都是他在打理,然而蛮夷人很清楚,奇肱国不会愿意看到一个聪明人来给他们当狗,毕竟狗越聪明,就越不好控制,还得费心去训。
但以奇肱国、或者说绝大部分的‘文明’人来说,他们根本都是不愿意去训狗的,这个不听话,换一条就好了,周围哪会缺野蛮人?
杰布扎西笑呵呵道:“意思就是,女阴虽然与鰕姑结盟了,但她们似乎没有和我们开战的打算。”
蛮夷人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烈酒,夸赞道:“一定是因为奇肱国太强大了,她们怂了。”
杰布扎西嘴角抽搐了一下,去年发生在女丑之山附近那么大的动静像蛮夷人这些弱小的势力没办法去获知真相,可对他们这些住在附近的国家来说要想知道却再容易不过,这话,杰布扎西都不知道对方是在夸奇肱国还是在嘲讽他们。
当然,杰布扎西也推测,或许正是因为那场大战,女阴才需要休养生息,所以才不想插手这些。
他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气顺才接着道:“问题就在这里,女阴虽然没有主动出手,但鰕姑人却可以找她们借兵,可鰕姑人能借,那我们呢?”
此言一出,在座的人都不由沉默了下去,身为地头蛇,奇肱国跟住在附近的蛮夷当然是最慌的,但老者也不是不在意,毕竟半砸了主人交代的事,他是有可能被打死的。
虽然被主人打死是作为奴隶的荣幸,可受罚而死跟普通的死亡是不一样的,所以在此刻,他们的需求是相同的。
而剩下的人,虽各怀心思,但如果不是拥有着共同的利益,他们也不会聚集在一起。
鰕姑与女阴的突然结盟,着实勾动着许多人的心神,要知道,在许多势力的藏书中,可都还记载着当初女阴一行人是如何嚣张跋扈的走过来的,连素龙山脉里正在大战的人与妖,都因为她们想要过去而不得不让道,直至对方离开才能接着战斗。
只不过随着女阴不再活跃于人前,这些往事自然而然也逐渐被人所遗忘,毕竟女阴离十万大山那么近,那边根本不存在什么大势力,不客气关注根本不会知道具体情况。
可去年那么大的动静,足以让他们回想起那一切,也因此而不得不绷紧神经。
数百年来,附近的格局早已稳定,女阴的突然结盟让他们不得不警惕,他们本能的想要保住自己如今的地位,保住如今的局面,而不想重现曾经的那些场景。
毕竟,好好的地头蛇当得美美的,谁乐意头顶上还有个‘天’,一旦想翻天就会迎来‘神罚’。
奇肱国很清楚,他们能在这里蹦跶得这么欢,还真不是因为他们实力有多强大,也不是因为他们交友有多广泛,而是周围的势力都是小富即安的心态,没有谁想去试试统一南地是什么感觉,都默契的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作着妖。
更何况,就南地这复杂的地理环境,就算真有势力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实力去实现这一切。
可问题是,他们没有,不代表别人就没有啊!
要知道,女阴当初过来引起的恐慌可以说是将整个南地所有势力的心都给牵扯住了,因为当时的女阴确实有那个势力做到统一,要不是对方确实没那个心,他们现在又哪可能还能这么逍遥。
可当初她们没有那个心,不代表现在也没有!不然她们为什么要跟鰕姑人接触?
要知道,当初女阴人是何等的高傲,从选定聚居地到建国,别说邀请附近的势力了,连有人靠近都会被警告,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女阴附近都成了禁地,时至今日很多外出狩猎的猎人都还保持着这种传统,地图上女阴那片区域直接就被划分成不该靠近的地方,除了少数好奇心旺盛的人,其他人连路过都很少路过。
虽然这确实有女阴地处偏僻的原因,但再偏僻其实也总是有人烟的,之所以如此,毫无疑问是当初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深刻到有些事逐渐成了默认的、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但没有人会甘心被别人统治,哪怕对方表现得十分强大,也总还是会有人想不甘心的去拼一拼,万一是他们误解了呢?
“摆在我们面前的,其实就只有两条路。”杰布扎西竖起一根手指道,“第一条路,我们离开,南地多得是还没有被开荒的地方。”
只是,没开荒过的地方,哪里又比得上捡现成的?
杰布扎西默默想。
“离开了素龙山脉我们又算什么?”蛮夷人也立马道。
在这里,他们是地头蛇,凭着奇肱国在素龙山脉的贸易,谁不赚得盆满钵满,但一旦离开了素龙山脉,论实力,他们不出众,论出身,他们更算不得什么。
杰布扎西点点头,奇肱国虽然一直想要离开素龙山脉,可也不想以这种方式离开,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接着道:“第二条路,就是我们主动联系周围的人去女阴那边摸摸情况,姿态放低一点,看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其实我们也不需要太担心,毕竟女阴如果真想要了解这素龙山脉,管好这里的一切,不可能不依靠我们。”
他说了一句缓和气氛的话,没说的是,事情未必会有转圜的余地,毕竟鰕姑人对待他们的态度与往日里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没有区别,却已经是很大的问题了。
如果不是有更大的图谋,他们为什么要隐瞒女阴的存在,虽然杰布扎西并不了解女阴,但纵观史·巫卷上的描述也知道,女阴并非那种藏头露尾的人,或者说,她们的实力让她们根本不需要考虑什么算计。
奇肱国在贫瘠的素龙山脉修养声息就能有如此底蕴,更枉论女阴?不是谁都像鰕姑那样,在没有大敌的情况下,还能把自己越搞越落魄的。
“你说的有理。”老者沉吟了一下,才道,“如果大家都和和气气的,我代表主人给她们一个面子,放弃一部分利益又如何?”
对老者来说,他只是来做生意的,但不仅仅是鰕姑奴隶的生意,素龙山脉不缺各种珍奇妖兽,对奴隶主来说,什么奴隶都在他们销售的范围内,如非万不得已,他们是不愿意放弃素龙山脉这座金矿的。
这里虽然不适合人居,可不代表这里就没有好东西了,只是不方便种地而已。
“说不定,女阴会放任咱们不管呢?她们现在不就没管吗?”蛮夷人说着,不由左右看了看,坐在杰布扎西对面的人一直都没开口,他摸不清对方的来路,但能坐在这儿的,显然不是什么小势力,反而他才是那个凑数的。
所以蛮夷人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已经在想,要是女阴真打来了,他就纳头就拜,毕竟奇肱国不想给别人当狗,可他们这些人可是当惯了的,无非就是换一个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作为没有稳定居所,在山里乱窜的部族,蛮夷人自然也有他们的渠道,甚至,连女阴的消息他其实都知道得还要比奇肱国要更早。
狗嘛,可不就是看到一根肉骨头就屁颠屁颠往上凑的吗?
比起奇肱国,显然跟着女阴混似乎更有前途一些。
要知道,蛮夷人很多都是并不介意被称为蛮夷的,甚至他们自己有时都会张口‘我们蛮人’闭口‘我们蛮人’,毕竟是在山里呆惯了的种族,时间久了,习惯了风吹雨打,在他们眼里,蛮本就是带着一种对实力的肯定,而在山里的种族,最追求的不是智慧,而是力量。
只是外头的人却靠智慧压制了力量,所以很多蛮夷人心中的信仰也因此破碎了,不再认同自己的身份,疯了似的想去做个有脑子的人,为此不惜给他们当狗。
但同样是狗,大汉与别人不同,他不臣服于智慧,他臣服于力量。
而奇肱国,同样是依靠智慧才在素龙山脉立足的,然而女阴,拥有的却是令他目眩神迷的力量。
强大的,只稍稍露个头,就牵动着无数人心的力量。
大汉站起身,呵呵一笑道:“你们继续商议吧,我就先回去了。”
他很清楚,就算自己不开口,杰布扎西也会找借口让他离开,毕竟,一个蛮夷,能让他稍微知道一点真相都是对他的恩赐了,又怎么可能还让他去接触最核心的秘密呢?
所以大汉干脆主动提出告辞,毕竟他一直都是一条很‘通人性’的狗,而且,他也确实没必要去听,毕竟女阴不做买卖奴隶的生意,他面对的压力可比其他人要小得多。
他能参与这次密会,也确实是杰布扎西给他面子,毕竟,他投靠的不是整个奇肱国,而是主动投靠的杰布扎西,是自己人。
离开了酒楼的大汉直接回了自己的地盘,那里堆积着不少的山货,还有一些装着妖兽的笼子,只有亡命之徒才喜欢没事就往素龙山脉里钻,毕竟虽然大战已经结束很久了,但余波却一直都在,就像天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雨一样,没准什么时候就遭了难。
所以许多势力更喜欢直接从附近部落的人手里去买想要的东西,而不是自己进去取,一些拥有着高贵出身、被保护的极好的贵族们,就喜欢来他们这儿买些看着凶悍的妖兽过过瘾。
当大汉进入后院时,看见有一个年轻女人正在逗弄着自己最喜欢的黄马。
黄马并不是妖兽,而是一臂国培育出的一种马,身上有着老虎的斑纹,可以御风而飞。
当初奇肱国将一臂国的人驱逐,而一臂国的人十分叛逆,直接让黄马这种他们瞧不起的畜生拥有了与奇肱人一样的能力,以至于现在奇肱人一听到别人提起一臂国的人都会当场变脸,就更别提看到黄马了,碎尸万段都不解气。
而大汉却养着一匹黄马,自然是因为在女阴之前,他们部落就已经在当二五仔了。
毕竟,就算是当狗,也肯定是喜欢脾气好一些的主人,相比于眼睛都快长头顶上的奇肱人,一臂国的人脾气可着实好得多了。
尤其是他们送的这匹马,可不是什么次货,恰恰相反,反而有着马群首领的血脉,是大汉平常的心头所爱,平常连给黄马喂食洗澡的活,都是他亲自在做。
但如今,黄马却被这个女人随意扒拉着鬓毛,编着辫子。
然而大汉却没有丝毫生气,反而主动单膝跪下,道:“蛇占大人,奴回来了!”
蛇占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大汉,道:“起来吧,别这么客气,我就是一传信的。”
“大人,这不是客气,这是奴发自内心的倾慕。”
“呵,你要是发自内心,那你应该去多看看书,学一学礼,我家大王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称奴,你这样的嘴脸,不好,看得我都想打你一拳了。”
大汉:“…………”
蛇占想,明明都是南地,与人接触过的蛮夷,竟然也会差距这么大,相比于女阴那边相对耿直的蛮夷,奇肱国这边的蛮夷明显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不仅说着地道的语言,连油嘴滑舌都一并学了去。
但这样的变化,是不是也说明着,只有这种会‘说话’的人,才能在奇肱国混得好?
长期听着这样的语言,奇肱人会不会因此产生一种自己真有如此厉害的错觉?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问:“那边什么情况?”
蛇占并不是被风漪派过来的,而是主动过来的,女阴如今一切已经步入了正轨,哪怕她不坐镇,也能好好运转。
在风漪公布武功时,蛇占也修炼了,她不占原本的那些名额,而是开的小灶,并且,也没有依靠吞吃资源成长,所以在武者中实力一直名列前茅。
只是武道并不是只靠吃吃喝喝就能突破的,如今蛇占已经到了一个瓶颈,这种瓶颈,要么自己悟透,要么在战斗中有所明悟。
虽然按照大王的说法,她完全没有必要急迫,武道之路一步一个脚印,急功近利未必能走长远,比起战斗,多得是在家修炼得神功大师,除了作战经验欠缺,并无多少缺陷的武者。
但蛇占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不是图腾战士,也没有巫的天赋,所能依靠的也唯有大王带来的这条武道之路。
如果这条路她不能走在前面,哪怕大王念及旧情,她也只可能呆在女阴,管着那一亩三分地。
这不是蛇占想要的。
大王明显有着向外征伐的心,蛇占自然是想跟随而去而不是留守后方的。
毕竟,她哪怕留守后方,也不可能去做重要的事,实力与官职向来是挂着钩的,她如今的官虽小,却也是个文官,实际上不满的、阴阳怪气的人并不少,毕竟,文官对实力的要求向来比武官还要高。
所以,她需要立功,也需要修为上的突破。
在很久以前蛇占就听家中阿母讲过,一个大王在成长的过程中,身边会有很多人跟随在其后,但往往最初跟随的人中,只会有极少数能跟随到其后。
因为她们太弱小了,所以在大王朝前迈步走时,有人不自知的停了下来,有人努力想跟上却开始掉队,只有极少数能跟得上大王的脚步,她们往往都能有资格被刻在壁画里。
蛇占并不想成为那个掉队的人之一,可事实上,她其实已经在掉队了,大王最近,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召见她了。
这或许是对她能力的肯定,是对她做事的放心,但,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这意味着在大王心目中,她的能力只能做到这些。
所以蛇占明白,自己做得还不够。
大汉沉默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回答蛇占:“回大人,他们现在对你们既警惕又害怕,看杰布扎西的样子,他是想以势压人,把其它势力都拉到自己的阵营去,然后再去跟你们谈交易。”
他想了想,又补了句:“如果你们表现得强势,杰布扎西可能会选择背叛‘联盟’过来投诚,让你们派人过来名义上的统治这里。”
蛇占闻言,点点头,并不意外,若实力不够,合纵连横本就是应有之意,毕竟实力再强大的人,也不愿意凭白多出那么多的敌人,行事总会因此有所顾忌。
但多个势力联合,是很复杂也耗费时间的一件事,这可跟蛮夷部落的联合不一样,按照规矩,他们只会派出使者,这一来一回,都足够女阴打上一个来回了,所以对方也只是想得美。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个说法,奇肱国就是夜郎国的前身~
第293章 藏头露尾
见蛇占听了自己的消息只是笑了一下, 大汉便知对方显然并不在意杰布扎西的想法,想了想,大汉又补了一句:“奇肱王应该并未将希望放在杰布扎西身上, 他最宠爱的子嗣杰布烈布并未出席。”
蛇占闻言,这才道:“来的那几家都是什么态度?都有谁?”
大汉为难道:“回大人,小人见识少, 认不出来, 除了那个自北而来的奴隶主, 剩下两个小人都认不出来, ”被蛇占说了一回,他立马就从善如流的换了自称,描述了一下两人的着装特征才接着道, “但据小人观察, 那个披着兽皮的,像是个妖人,至于另一个,小人就实在没有头绪了。”
曾经出现在大荒的半妖之子如今其实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所谓的妖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妖族血脉, 他们只是单纯的心慕妖族的一切, 混居在人族里, 却一直在为妖族办事罢了, 从根子里就没有将自己当成一个人, 甚至厌憎自己身为人的身份。
这些人很疯狂, 很多宁愿忍受皮毛的憋闷也要将动物毛皮缝在自己身上。
没错, 不是穿, 而是缝, 这群人希望那身兽皮能穿在自己身上脱不下来,所以他们会扒了自己身上的人-皮,然后将兽皮缝上去,让两者长在一起。
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在人族里受欢迎,太极端了,哪怕是同样为了妖族做事的人也不会想去跟他们接触。
蛇占皱了皱眉:“你确定?”
大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虽然它用了很重的香,但属于妖人的那股子‘妖’味,小人是不可能闻错的。”
不是天生属于自己的皮,在后天被缝上去时,可想而知其中会流多少血,气味有多难闻,哪怕大荒的人体质惊人,绝大多数妖人身上的皮肉在这种情况下其实也是长不好的,每动一下都能感受到那种钻心的疼,甚至没走一步都会带着血。
虽然如此,绝大多数妖人也仍然不愿意脱下那一层皮。
蛇占闻言拧了拧眉,没想到这其中还会有妖族插手的身影,但想想似乎也不意外,素龙山脉虽然不适合人生存,对很多耐寒的妖来说却是个好地方,盘踞的妖自是比人要多得多,只是没想到,曾经走在猎妖第一线的奇肱国,到如今竟然跟妖族搅和在了一起,也不知道他们的祖先知道了,会不会恨不得掐死他们?
至于另一个全然不知来历的势力……
蛇占皱了皱眉:“可会画画?”
大汉嘿嘿一笑:“大人,我带了影草过去。”
影草,与女阴用的留影石类似,不同的是后者因为由巫打造,其记录影像时的波动极容易被发现,而影草与影壁一样,乃至天造,记录画面并不会产生任何波动,很难被发现。
但有着这样的优点却还未被广泛应用,影草缺点自也明显,那就是它记录的影像只能存在一天便会消失,且记录的画面并不受控制,而是随机的。
大汉伸手,从自己的两个耳垂中抽出一把影草出来。
蛇占嘴角不由抽搐一下。
素龙山脉里生活的人习俗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奇肱国的影像,所以几乎人人都拥有着一对在外人看来极其怪异的耳朵,平常上头也会带着各种各样夸张的耳饰。
结草而环便是其中一种。
因为草是最廉价的材料,所以许多人都喜欢用花草来作耳饰,干枯或者枯萎了就能换掉,比金石树木要方便许多,所以大汉这么进去时,也没有人对他的造型而生出疑义来。
毕竟影草这种植物本就少见,离开根系后只存在不到半天便会枯萎,偏偏用处又小,认识的人本来就少,而大汉为了避免被发现,还将其混杂在了别的草料当中,也不知他是从哪找来这么多影草的。
除非运气极差,不然这么多影草中总有那么几根能记录到想要的影像。
可偏偏,大汉就是那个运气极差的!
在折断了十数根影草记录的都是一些无意义的画面后,大汉脸上原本的自鸣得意消失无踪,反倒生出了汗意,折断影草的手都开始抖了起来。
蛇占见此扬了扬眉,倒是很平静:“不必再试了,那四人中应当有人在来之前用了巫法,看不到的。”
想要隐瞒自己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只单纯披个斗篷就能成的,气味、言行举止、声音都会出卖一个人的身份,所以在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身份时,各种各样的巫法都会出现在他们身上,让人哪怕亲眼见到过对方长相,提笔想画时大脑却能一片空白。
如果真有那么容易的话,在大汉过去时,蛇占就会想办法将留存着巫术的东西交给他,而不是在这儿听他口述了。
所以在看到大汉拿出来的影草时,蛇占并不兴奋,如今的情况不过是佐证了她的猜测罢了。
这般费尽心思的隐藏自己的身份,蛇占想,只要回去让孟极巫推算一番,就能大致猜到来人了,毕竟,越是隐藏,往往泄露出来的才反而是最多的。
蛇占并未对此感到多为难,毕竟藏头露尾,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已经表明了对方不敢正面跟女阴对上,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可怕的?
想到此,蛇占摆摆手,示意大汉可以退下了,大汉见此,立马行礼退下。
蛇占看了对方一眼,便回身进了屋子,条理清晰的将所有事的脉络都一一画了出来。
这大汉其实并不是孟极巫所发展的暗线,而是通过蝾找上的,风漪当初见到蝾时,就对对方那对奇怪的耳朵印象深刻,但很多部族都有着在常人看来怪异的特质,所以她那会儿也没在意,直到如今打算对奇肱国下手,找到了两者间的相似点,这才想起蝾来。
在风漪看来,同一个地区的风俗、长相必定是有其相似度的,至少在没有民族大融合时,每个地区的长相都会展露出较为明显的特征,而蝾生前的记忆中虽然没有奇肱国的信息,但她附近的部族都有着这样相似的耳朵,显然她曾经所呆的部族必然是处于素龙山脉内部的。
在这个前提下,借此顺藤摸瓜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大汉的身世颇为曲折,他曾被前往素龙山脉的人带走卖作了奴隶,不过经过他的不懈努力,在还没有被烙上奴印时,就被他给逃了。
只是那会儿他自然不能回素龙山脉,便一直向北走,与女阴这边部落的人通了婚,后来又有了些实力,吃了个十万大山里的灵果,自觉足以对付得了当初那人后,这才一番拾掇后回到了素龙山脉。
但与此同时,他并没有断了跟十万大山这边部落的联系,凭借着两边低买高卖,几年下来,已然算得上是一个混得不差的商人了。
他的嗅觉极为敏锐,十万大山部落这边的变动他早早得知,只是没有门路与女阴攀上关系罢了,这次找着机会,立马便选择了顺杆子往上爬。
负责此事的蛇占也没有拒绝他抛过来的橄榄枝,她知道对方是可以用的,不过这并不是因为她相信对方能对女阴忠心耿耿,而是很明白这样的人只要有足够的实力震慑住,他就能心甘情愿地为你卖命,反而要比那些经过重重考验才能信任的人更忠心。
毕竟,这样识时务的人,比谁都清楚自己该攀附哪一棵大树,至于攀附后对方想做什么,蛇占并不在意,不过物尽其用罢了,何必在意那些不重要的旁枝末节?
说到底,对方再如何有野心,其出身、力量就已经限制了对方就算想做什么,也不可能闹出太大的乱子来。
当然,最关键的是,大汉当初得到十万大山部族的资助,是因为他嫁过去了,而那个女人如今可是村长,谁更棋高一招其实还真说不好。
要知道,女阴的村长可不好当,很多村子因为住着好几个小部落的人,互相之间很难服众,也不相信别的部落的族长当了村长之后能够对村子里所有人一视同仁,所以大多数村子的村长都有名无实,完全就是个偶尔露脸卖卖萌的吉祥物,实际村子的决策还得是几个族长共同商议后才会决定下来。
而女人原本所在的部落也仅仅只是个小部落,自然不像一些大部落那样能够独占一村,本身村子里的情况更是复杂,有重要职位全是男人担任的,也有男人不过是生育机器的女权部落。
在这样的环境下,女人不仅当上的村长,村子里的人还没有不服气的,可见其能力。
所以蛇占一点都不相信这样有手腕的女人会不如大汉,她甚至怀疑,大汉的很多行为,其实反而可能是女人授意的。
虽然孟极巫不可能收集多详细这样小人物的资料,但在女阴的经历让蛇占对‘走访’这件事已经极为擅长了,更培养出了好几个用得顺手的走访人才,只消去女人的村子走上几圈,就能很轻易的看出来大汉的行事方式其实是有些割裂的,一种比较残忍而无底线,另一种则是较为不动声色的祸水东引。
有了这个判断后,女人便进入了蛇占的视野,如果对方真的合用,蛇占相信大王是不会介意给予对方更大的舞台的。
第294章 暴露
回了屋里, 蛇占拿出一个泥板来,用锋利的石刀在手心划了一道口子,伸手抹到了泥板上。
时至今日, 其实很多巫术在有了凭依之后并不需要来人是巫就能使用,只是没了巫使用起来会比较不方便而已。
随着流向泥板的凹槽,渐渐浮现出一个个隐秘的符文, 蛇占的脸色也随着失血而变得略显苍白起来。
她不在意的往嘴里塞了颗补血的药丸, 直至泥板修炼吸饱血, 呈现出一种有些浅淡的粉色后, 这才收回了手。
很快,便见泥板上浮现出了熟悉的面容,蛇占行了个礼才道:“大王。”
风漪微微颔首, 问:“情况如何?”
蛇占略略讲述了一下情况, 风漪敲击着石板,若有所思。
不知是不是自己对雨师妾的敌意太深,尽管对方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来,她却觉得那个藏头露尾的人可能是雨师妾。
但这依靠的却并不是什么证据, 仅仅只是直觉。
这样是不对的。
而且众所周知,雨师妾是不能在除雨天之外的场合出现的, 虽然……风漪其实也不相信这么多年雨师妾还没有想出避开这种情况的办法, 尽管这是‘天谴’, 但无论如何办法总是比困难多的。
“大王, 以我之见, 奇肱国这里并不适合发展农业, 我们动手时可以不必在意对周围的破坏。”
见风漪似是赞同, 蛇占才接着道:“不过这里的气候倒是适合凤鱼大人她们将牧场迁过来。”
女阴所处的位置是附近难得的地势平坦之地, 风漪曾经只觉得是风帝挑了个好地方, 现在她知道了女阴是在巫咸国遗址上建立的,地势早已被先人填平了一遍,自然平坦了。
但也正因为人工痕迹过重,很大范围内都只适合人建房子而不适合动物生存,所以凤鱼有时候想要对妖兽做什么也不得不受周围环境的制约。
但奇肱国所处的素龙山脉就不同了,这里生活的人甚至都因为素龙山脉的环境而逐渐变成了游牧民族,不适合种地是真的,其开阔的环境却方便养牲畜。
事实上现在女阴就有一部分人对养猪场所不满了,虽然并封并不是特别不爱干净,但一群聚在一起难免也是会有些味道的,哪怕风漪特意放远了,但那部分地区其实也是可以建造成居民区的,现在建养猪场性价比其实并不高。
只是风漪当时不可能把工厂放的太远,选来选去也就那里合适,这才最终将养猪场建造在了那里。
而且很多妖兽的活动范围是很广的,给她们一个“放牧”的机会,它们才有可能更配合实验。
从古至今,人族一直都未曾放弃过奴役、掌控妖兽的可能,她们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把所有妖兽都杀光,但如果对方不配合,那她们自然也得留好后手,比如……培育出能代替她们的妖兽,然后再把那些不配合的给杀了。
种族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只会有一个胜利者。
“对了大王,商贸方面这里也可以下一番功夫。”似是想到什么,蛇占又接着道。
女阴以往并不重视商贸,毕竟来来回回就女阴那些人,商业自然不可能发展得起来,直到如今别的部落和鰕姑国的加入才逐渐有了抬头的趋势。
自上古那次大战后,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在休养生息,也因此人族和妖族有了做生意的机会,根据大汉带来的信息,显然奇肱国不只做来往人族势力的生意,妖族的同样也做。
蛇占在准备联系风漪时便已经在思考这些了,此时更是成竹在胸:“大王,我们以奇肱国作为依托,正好踏入这一行,比起别的商行我们落后太多了,但现在入手其实也不晚。”
风漪点点头,她知道一个健康的国家是不可能瘸腿走路的,最关键的是,有些资源是具备地方特色的,所以很多势力都会组建商队进行资源交换,然而女阴以往都只见有商队过来,从未试图主动与外界建交。
可好东西也不会老送上门来不是?
所以这才有了商队的诞生,即能资源交换,也能合纵连横。
风漪想了想,才道:“打听好奇肱国里的一些掌柜,看看有没有和用的。”
经过蛇占的叙述,风漪就知道奇肱国的高层一个都不能留下,无它,他们太排外了,不可能认可女阴,虽然女阴也排外,但这放在自己身上是优点,放在敌人身上就是缺点了。
唯有商人不同,商人嘛,唯利是图,尤其是是大贵族掌控的商人而不是“皇商”的存在,这些才有被策反的可能,也会更加识趣一些。
有了他们的存在,女阴也才能在短时间内接手一切捡现成的,至于一臂国,在奇肱国的压制下他们根本没有那个环境发展起商业来,对素龙山脉里的各种地势倒是很了解,有他们在,足以保证女阴不会被奇肱国的商人蒙骗,但让他们接手奇肱国的生意却是不行,哪怕女阴能放手交给他们,没有经验的他们也未必能做好。
还没有把奇肱国打下来,却已经在考虑里头有多少人能用了,这种事也就只有风漪才干得出来。
蛇占为此倒是犹豫了一下:“用他们的人?大王,这不是就和没有接手没有区别了吗?”
“怎么会?”风漪很诧异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在她看来,蛇占已经是女阴中难得的思想开阔的存在了,想了想她才点拨道,“不用白不用,甚至还得敲骨吸髓的用,如果我们不有求于他们,他们自己反而还会觉得活得不踏实。”
蛇占闻言,不由眼前一亮:“我懂了大王,我们这是在为了他们着想!”
风漪觉得,自己好像把蛇占天赋点歪了,她琢磨了一下,又觉得这似乎不是什么坏事。
她一直都把蛇占当块砖,哪里有需要就把她往哪里搬,如今女阴内部已经没有用得上她的地方了,放着反而浪费了,既然如此,是时候该开发新的用途了。
结束了对话,蛇占将泥板收了起来,思索着奇肱国有哪些人可以利用起来,要知道,大王派她过来,可不是想兵不血刃的解决敌人,而是想让她看火不够旺时,多添一把火的。
不这样,又怎么死足够多的人呢?
就在蛇占思考时,外面传来了些微吵闹声,这里是大汉的地盘,有着他带来的蛮兵,大概一百多人。
虽然数量不多,但基本可以掩护一个人逃走的。
蛇占想了想,没有看戏,而是走了过去。
在外头,来了约莫三四十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人一兽,扫了眼这群人,还真让人分不清是以人为首还是以兽为首的。
见蛇占出来,大汉吓了一跳,没想到在这种深入“敌后”的情况下她还敢露面,他连忙迎了过去。
叫对方过来,蛇占问:“怎么回事?”
大汉苦笑道:“大人,他们是奇肱国女夭商队的人。”
女夭,和起来不就是妖吗?
可真够明目张胆的。
蛇占看向大汉:“你惹事了?”
“哪能啊大人,这种时候我哪可能惹是生非,”大汉马上回答,苦笑道,“我今天回来得太快了。”
在见到对方上门时,大汉立马就意识到要遭,虽然他没资格听后头他们密谋的事,可按照常理来说,哪怕明知事不可为,他也该在门口等着试试,而不应当走这么快。
这不就差没直白的告诉别人自己有问题,急匆匆想回去报信吗?
蛇占闻言,脸色没什么变化,女阴的直来直往让她并没有意识到大汉的行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们向来都走得干脆。
但哪怕判断不出哪里出了错,蛇占也能推测出对方未必是来者不善,不然来的就不可能仅仅只是这点人了。
看着蛇占没有变化的脸色,大汉心情也不由因此放松了些许,上位者的自信往往能安抚住下位者的心情,大汉舔了舔嘴唇,冷静下来之后,他也想明白了其中厉害关系,“大人,您放心,我这就去处理,肯定不会有事的。”
“不用了,”蛇占抬了抬下巴,“既然都上门了,何必再藏着掖着,让他进来吧。”
“是,大人。”大汉微微躬身,“奴稍候再来向您赔罪。”
“下次做事多动动脑子。”
听起来是斥责,但大汉却为此露出了喜色。
毕竟,无用之人,可是连多说一句话都嫌麻烦的,肯骂,反倒还能有出头的机会。
蛇占平静的转身回了屋子,实际上心里已经给大汉判了死-刑,要不是看在他妻子的面子上,她绝不可能用这样的人。
当人的野心跟能力不匹配时,把事情交到对方手上,只会形成一场灾难,但他有个好妻子,愿意培养他,所以蛇占还能给他一个试错的机会。
更别提,她自己也没想到这一点,没必要全把错怪他一个人头上。
看着蛇占离开的背影,大汉不由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这才直起身回去。
第295章 条件
蛇占没什么身在敌后的慌乱, 她无妻无女,对死亡敬畏却不畏惧。
在选择身在敌后后,她就做好了自己可能会死亡的准备了, 毕竟干一件有风险的事,没有一定能平安归来的道理。
更别提她们是想强攻硬打,而不想将事情布置得妥当, 让胜利来得“顺理成章”。
她的存在, 就是为了让战斗始终维持在一个危险线上。
不能太明显, 太明显傻子都能发现问题, 但也不能太隐晦,太隐晦,就起不到效果了。
所以这次战斗风漪才不亲自出场, 她只能毫无悬念的取得胜利, 可换个人,失败了,没考虑周全,才是正常的事。
少倾, 女夭商会的领头人终于被带了进来,是一个宽胯女人和一头瞎了一只眼睛看着有些凶悍的青色狼妖。
蛇占看了看女人, 又看向了狼妖。
如果说刚才她还无法切实的确定谁是领头人的话, 那现在却已经是确定无疑了, 在人族的地盘, 自然也得有个人族的代言人才方便交易, 然而并不是所有妖都能放心异族的, 这才会出现一人一妖这样的组合。
下意识的眼神、举止, 都足以暴露一个人的地位。
蛇占斜靠在椅子上, 姿态很随意。
女人低头看了看狼妖, 随即,扑通朝着蛇占跪了下去:“女夭商会呼糜见过大人!”
“你知道我是谁?”
“大人,我们这可没有像您这么高的人。”女人不由笑了一下。
素龙山脉的人与外界的人其实差异还是很明显的,因为气候等各种原因,他们无论长什么样,脸上都会有一抹挥之不去的红,所以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当地人一看对方脸色就能看出来。
而在这个基础上,再去辨认别的特征就更容易了。
蛮夷人因营养摄入问题,大多都长得不大高,身上有一种很明显的与“城里人”不同的气质,城中人身上则会更“干净”一些,至于别的,辨认起来就要更困难一些,需要“慧眼”了。
然而女阴人不同,很多她们习以为常的东西,在外人眼里其实是很鹤立鸡群的事,比如她们的身高,如果说这还有能让人顶替的话,那长相就不大可能了。
女阴人,哪怕只是个普通人,其实长得都是不差的,不提她们本身就有‘保养’的习惯,就算没有,她们也很难被忽视。
要知道,时下人的审美追求无非就是膀大腰圆、胸大粗胯,这四个字看着简单,但在大荒营养不良的人可是占大多数的,仅这就很难办到了,就更别提在这个基础上,还要长得好看了。
大荒的人也不是美丑不分的人,一个人长得好不好看他们还是分得出来,只是比起这个他们更在意身体方面的‘漂亮’,但如果两者俱有,那起到的作用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
而女阴人,绝大多数都是这两者俱有,最差的也能有其一。
事实上,当初女阴来到南地是引起了很大的轰动的,然而那一开始绝非因为的是她们的实力,更因此在诸多势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和一些女阴人并不清楚的传说。
不过女人没想过去夸赞对方的美貌,因为她曾从一个曾经祖上阔过的势力手里买过他们的传承,里头曾讲过,他们先祖在女阴人来与他们交易时曾夸赞过她们的美貌,结果对方却觉得自己被嘲讽了,反而因此大怒。
女人还记得这一点,所以并没有提。
事实上,谁会不喜欢被夸赞呢?女阴人之所以会觉得被嘲讽了,纯粹是在她们生活的环境中,自己长得确实平平无奇,因此在别人这么说时当然就觉得对方在阴阳怪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