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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强援

灾厄之祸, 并没有人在意,毕竟这样的场合从不缺少它们的身影,只要做得不是太过火, 就不会被特意针对,说到底,他们对敌人的仇恨肯定是超过凶兽的, 除非对方做得太过, 众人才有可能转而联起手来, 先把看热闹的给先解决了。

但如非必要, 没有人会愿意这样做,因为再没有什么比敌人联手更令人如鲠在喉的事了。

比起奇肱国,鰕姑也确实不在意这点损失, 因为想也知道文马战士必然造价不菲, 相比之下,鰕姑这点损失反倒显得有些不值一提了,毕竟看对方派出的文马战士竟才堪堪过百就能看得出来,这不仅仅是造价的问题, 哪怕材料具备,也不一定能被创造出来, 所以, 他们反倒要感谢大凶, 不然他们还不知要费多少力气才能损坏掉一具来。

而此时, 战巫也终于重新凝聚起了杀招。

他们引动星辰之力, 道道星光凝聚, 七组成阵, 阵成七星。

此时虽是白日, 星辰隐没不可见, 但这只是人-肉眼观测不到它们罢了,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它们实际都始终存在的,自然也就能被巫的心神之力所勾动,牵引力量下来。

七星阵降落到图腾战士身上,覆盖全身,犹如山崩海啸一般,疯狂的屠杀着靠近的一切生物。

在所有人的意识中,自然之威才是最可怕的,所以绝大多数杀伤力大的巫术都与自然有关,星辰之阵聚为‘星落’,散作流星,分化离合之际,便将周围敌人几乎绞杀一空,空中飞车中敌手也因此坠落,像是一场血雨淋在了众人身上,渗人的血色成了战场的主旋律,呼吸间尽是浓稠至极的血腥味。

极美的星辰闪耀间,收割着一条又一条的生命。

对城墙上的奇肱人来说,这样的场景完全称得上是末日之景。

奇肱王紧紧捏着墙边的城砖,连城砖碎裂都不曾发现,他们国家并没有太多巫可用,不然每年也不会花大价钱去供奉那些外人,也许是因为天赋都被点在了对风力的感应上和制作器物上,相应的,比起别的种族,奇肱民诞生巫的概率几乎少得可怜,他们的心神之力大多都被汇聚在了阴眼当中。

反倒是被他们驱逐的那些人,诞生巫的比例要远大于他们,奇肱早有推测,这或许是因为他们不再具备阴眼的缘故,可这才是他们原本安身立命的本钱,他们无法忍受抛弃过往的荣光,失去以往的优势去拥抱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但这也就导致了奇肱国的巫比任何势力的都要珍贵,基本不会被放在战场上,他们也确实没有什么战斗力,学有所成之后,大多都投入到对风力更深入的研究当中,并试图将其与匠人所制的机巧之物相结合。

匠人,哪怕上了战场也起不到多大作用,所以此时他们也不在。

奇肱王看着战场,面庞不由抽搐了一下,才咬牙道:“让文马军上。”

如今战场上的文马战士,其实只是文马中的一种形态,毕竟奇肱国也不想暴露太多的底牌,所以他们宁愿拖延到依靠友军,也不想暴露某些东西。

但眼见友军迟迟不至,奇肱王也不得不做下这个决定。

数具文马战士被投入到了战场当中,立马起到了扭转战局的作用。

与一开始现身的文马战士不同,这些文马战士体型只比普通人高上一两倍左右,身体似乎只是用的普通木料锻制而成,每一具威力也远没有之前现身的文马战士那样强大,更让人惊叹的是,当鰕姑的图腾战士将它们劈开时,文马战士内部散开的竟不是各种精巧的零件,而是滚落出了一个人,一个……普通人!

这些足以跟图腾战士争锋的文马战士,竟都是由普通人操控的!

“……机甲?”

风漪也不由惊叹,虽然战场之上的文马战士造型都颇为古朴,任何人看了都不会生出怪异之感,但看着文马战士内部的操作台和滚落而出的普通人,风漪就不由生出种前世对机甲的印象。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风漪觉得奇肱国的科技水平简直领先了别的势力不知几倍,不过他们采取的能源只有风力这一种,他们也只能利用风力,瘸腿走路,到底不稳。

至少风漪也只是惊叹,却并没有想深入掌握这种力量的想法,毕竟就算是普通人能上,但其中操作必然也是复杂的,普通人不知得去多少专业知识,而且这还是外力,离了机甲普通人仍然什么都不是,在风漪看来,显然还是武道更时候毫无根基的普通人。

毕竟她们本就不需要出现在战场上,学点武道强身健体、活得更久就是对女阴最大的贡献了,至于上战场这种事,完全可以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不过不得不说,奇肱国这种天才般的想法,确实大大提升了他们的战力,文马军的加入瞬间便扭转了原本一面倒的局面。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就算损失了,奇肱国也不会觉得太心痛,毕竟普通人那么多,死亡的人数再翻上一倍,他们也都还是无所谓的。

真正让奇肱王脸色难看的是,这种技术在被曝光出来之后就不可能再捂嘴,战争结束之后必然会有许多势力来明里暗里的要求他们将这种技术给拿出去,曾经他们制作出飞车时,也曾遭遇过这样的场面,只是飞车制作必须得依赖于阴眼,这才让许多势力歇了心思。

但如今的文马战士却不同,虽说工艺也很复杂,却不再是外人不能复刻的东西了,而一旦这种东西具备了可复制性,又如何能成为他们奇肱的杀招?

奇肱国一直隐瞒着,便是期望能够改良出最符合他们心意的产品,但这需要时间,如果按照原本的情况,他们未必不能等到那一天,现在却因为鰕姑的袭击而破灭了。

这对奇肱王而言,才是最不能接受的事。

因此,在文马军踏上战场之前,奇肱王下了死命令,他们就算死,也要拉上鰕姑垫背。

不然,又如何解他心头之恨?

凄厉的惨叫、绝望的怒吼,战场仿佛化作了一架举办的搅拌机,血肉铺就而出的猩红道路像是要将天空都给染成不祥的血色,战场上的厮杀越发的激烈起来,风漪默默注视着,抬手示意着周围战士可以准备起来了。

无论一开始防备的未知敌人会不会出手,她们都得考虑出手了,因为如果鰕姑战士再死下去,那留着给女阴生崽的人数就不够充沛了。

哪怕鰕姑人可以一胎几宝,可孩子出生了得让人照料,食物的获取得自己想办法,不可能真的让一个人像下猪崽一样一次生一窝,那样哪怕有蛇谷帮忙照料也必定是忙不过来的。

所以,风漪不可能放任他们的人数下降到水准线之下,那损害的就不再是鰕姑的利益了,而是女阴的利益了。

在奇肱层出不穷的机关术下,鰕姑不可避免的露出了疲态,但双方,依然很谨慎。

奇肱在等,在试探,试探在鰕姑虚弱时,其背后的人会不会因此忍不住掺上一脚阻止这样的场面发生。

而鰕姑也在等,以身做饵,在试探对方是否还有没有暴露出的后手。

这样的隐忍,就像是身处随时都有可能喷发的火山一样,谁也无法肯定自己是不是把握好了那个度,因为一旦赌错了,那彻底一败涂地的就成了自己了。

这样的场面让人颇为煎熬。

终于,在太阳落山之际,奇肱王确定附近没有援军再赶过来,而鰕姑的人也几乎被缩减至极限后,当下毫不迟疑,让奇肱战士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原本已经杀戮至麻木的战场,瞬间便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厮杀明显猛烈了起来,侠古见此,长啸一声,当下也不再隐忍,凌厉霸道的碧蓝光辉陡然从地上蹿出,如流星般朝着奇肱的重要人物袭去。

地上那层血色几乎在瞬息之间便被冰封,踩上去出现道道裂缝,惊人的寒意在战场上轰然蔓延,转瞬之间,便将周围化作一片寒冰炼狱。

眼看胜利在握,高层都难免为此有些松懈,因此这猝不及防、甚至有些是从脚底下蹿出的杀招,须臾间便带走了数条生命。

但并非所有人都反应不及,很多人都清楚,在没有尘埃落定之时,战场始终都是存在变局的。

这避无可避之杀招,当即便不再犹豫一头撞了上去,正面硬撼。

轰隆!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战场上接连不断的响起,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凝而不散的杀招,出人意料的朝着四周席卷而去,竟本就不是冲着他们而来。

风暴肆虐所过之处,仿佛坠入了寒渊,道道冰裂由地面蔓延至人,连空气都仿佛被冰封,掀起一股极端可怖的风暴。

女金看着一瞬间便扭转的局势,不由放松道:“大局已定。”

话音刚落,浓郁的乌云攒动汇聚,摄人的气息在战场扩散开来。

女金:“…………”

第312章 对敌

狂风大作, 乌云将天空遮蔽,漆黑的乌云犹如天空被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一般,滔滔大雨从中灌了出来, 豆大的雨点如一颗颗铁石一般狂暴地砸落而下,铺天盖地倾斜而下。

须臾,一道电光划破天际,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响起, 一道道庞大的黑影突然出现在雨幕之下。

祂们的身形极为庞大, 头颅如房屋, 眼瞳如灯笼,漆黑的手臂上各缠有一条粗大的蛇,昂首吐信, 遮天蔽日。

正是雨师妾!

风漪在异象出现之时, 便立即先于大军穿过空间通道而来,仰头注视着被乌云遮蔽的天象,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当月亮靠近毕星时,大雨滂沱, 是故在很久之前,大荒便将毕星当作雨师的象征, 风漪翻阅巫卷时, 在一卷风帝她们带过来的巫卷中找到了描述:月离于毕, 俾滂沱矣, 是雨师毕也。

这是风漪在巫卷中, 所能找到的最早的可能有关于雨师妾的描述。

雨师妾的历史早已不可考, 在祂们消失于汤谷之北时, 大荒便不再存在祂们的资料, 因为一切都几乎被抹去了, 但毫无疑问,在祂们没有成为雨师妾之前,必然是一群巫,以此再去推导,蛇性属阴,与水关系密切,曾经多被巫用于祈雨的仪式当中,黑为玄,玄为水,很大可能,在曾经,雨师妾就是一群专门负责祈雨的巫。

甚至,观测日月星辰运行规律继而发现‘毕星’这颗星辰的便有很大可能就是雨师妾,之所以这样推测,是因为人族的历史上,将每一个东西的发展都会竭力写得详细,却唯独毕星只有这么一句描述,这样的情况倒也不是只有毕星独有,但几乎每一个模糊的情况,都是因为‘成王败寇’。

毕竟,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但风漪也不认为当初大帝在与雨师妾的争斗中完全胜了,不然也不会在所有的传说流言中,雨师妾都是消失而不是消亡了。

而现在,看着被遮蔽的天象,风漪清晰的感觉到了,祂们是从毕星而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风漪觉得雨师妾已经比肩神灵了,毕竟祂们让自己住在了星辰上,虽然为此付出了一些代价,比如,只能雨天出现?

风漪不清楚这个想法对不对,她也不在意,在蛇占像她汇报时,她便在推测那个藏头露尾的人究竟是谁,她便有所猜测,这种猜测并没有证据,风漪也没有为此做出布置,毕竟不管是谁都是敌人,都杀了也就好了。

所以在一开始,风漪也没有打算到素龙山脉来,被开启的空间通道,也是用来将大军传送过来的。

能做到这一点,也多亏了砗磲人,它们虽力量不强,对空间之道却颇为擅长,与巫合作在空间最薄弱之处贯通了从女阴到素龙山脉的空间通道,足够让女阴的图腾战士能够在短时间内过去支援,神兵天降。

但在看到雨师妾时,不等其她人进入,风漪便抢先而至。

没有人会喜欢潜伏在暗处的敌人像毒蛇一样盯着自己,之前是没有办法,现在祂们主动现身,那自然是能解决一个就多解决一个。

雨师妾降临之后,却是并非为了风漪而来,在接连失利之后,祂们便很明白,风漪身上有大传承,哪怕她落单,也非一两人就能对付得了的,但近些年天地对祂们的压制越发强大,无法做到像以往那样一次性降临太多人,因此祂们才开始转变策略蛰伏起来等待机会。

毕竟,跟普通人比起来,祂们漫长的寿命让祂们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

但这并不意味着祂们就没有关注女阴了,事实上,女阴最近的动向祂们都一清二楚,正因如此,祂们注意到了鰕姑,这次也是为了他们而来。

其实在很久以前,雨师妾就已经对鰕姑出手过一次了,毕竟在大荒中只有鰕姑这一个种族是由男性孕育后代的,这种非比寻常的情况,雨师妾自不可能会忽视。

只是在研究之后,祂们发现鰕姑的血脉并无特殊之处,甚至其图腾也因实验过于激进而有所损坏,除了能孕育子嗣这一点外,找不到任何出奇的之处,正因如此,在研究作废之后,祂们便没有再对鰕姑有过多关注。

可女阴突然一反常态的将鰕姑吸纳,鰕姑便重新进入到了祂们的视野当中。

雨师妾也没有帮助奇肱国的意思,但祂们想要降临,也是需要人配合的,若是能顺势削弱女阴的力量,祂们也是不介意的。

这一次祂们出手的无疑更加谨慎,也不打算久留,降临后将人捉住便会离开。

祂们抱着如此念头而来,却还不等行动完全展开,便忽然身躯齐齐一震,僵在了半空之中不能动弹。

然后,祂们浑身上下,开始渗血。

不,那甚至不能被称之为血,而是一种黑色的光屑,仿佛身体已经不具备血液这样的特征了。

大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一身神通还没来得及施展,身体便开始冒出暗淡的光屑。

乌云不曾被挥散,黎明却已出现。

但这并没有限制祂们太久,很快凝滞的时空便被祂们恢复正常,雨师妾仿佛落雨一般,从半空中落在地上,苍白的双目‘望’向那始作俑者。

如此可怕的力量,又怎么会是人能拥有的能量,明明,在这之前,她单对单对付一个雨师妾,都还需要拼尽全力。

祂们的眼神越发炽热。

风漪厌恶的皱了皱眉,正常人显然是无法理解疯子的想法的,风漪也不会试图去理解,她本就是人间的武道至尊,哪怕陌生的世界规则不同,但对风漪来说,只要入了门,之后进境却反而会越来越快,毕竟从适应到熟悉这个过程结束之后,重走一遍人生路对她来说再容易不过,根本没有瓶颈而言。

这也是风漪看到雨师妾来了不止一个,却仍旧没有犹豫立刻赶过来的原因。

但一见风漪没有呆在女阴,反而主动暴露,雨师妾也没了立即就走的欲望,那昂首而起的蛇首嘶声咆哮,声震寰宇。

四周山川天地,竟齐齐在这一瞬间生出了奇异变化。

狂风大作,风雨无情。草木瓦砾皆在其中扭曲变化,甚至连风漪身边的空气、灵气都在一同被凝聚,瞬息之间,仿佛天地都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让人恍惚产生一种在与世界为敌的错觉。

风漪见状,也不由微微有些诧异。

巫虽然擅长借用自然之威来对敌,却显少能做到这种将身周天地万物都为己所用的程度,这种能力风漪也能做到,不过更为霸道,她是强行撕裂掠夺原本的天地据为己有,化作自己的世界,此为异域之上的境界,开界。

异域成界,不仅人体自成宇宙,对外界的熟悉和掌控也都达到了巅峰,其霸道之处,除了益于己身外,更会对对手造成极大的不便,毕竟周围空间就这么大,周围物质为你所掌控后,那对手自然便无法再借力了。

换成其他人来说,雨师妾的这种招数无疑是极难应对的,因为无论是巫还是图腾战士,都无法做到这般自如的掌控周围,简直几与神灵无异,但风漪此刻面对这样的场景,却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便见周围物质骤然停滞,下一刻,转头便‘叛变’,扑向了原本的主人。

自然之力,所有人都在学习比试图掌握,用得好带来的威力无疑是极为可怖的,但一旦有人对其的掌握度在自己身上,立即便能将其策反,让自己被压着打。

这便是内宇宙与外宇宙的区别,外部的力量,再强大,都始终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雨师妾也明显感觉到了周围环境对自己的挤压,与风漪不同,祂们本就在被世界排斥,此时被这么针对,达到的效果远不止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并且,祂们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扭转这个局面,显然对方的权柄此刻在自己之上,于是唯有将臂中巨蛇派出,迎战四方。

风漪没有驱散乌云以此来驱逐祂们,趁此机会,反而朝着毕星而去。

这是难得的能接近雨师妾老巢的机会,风漪自不会放过,若非雨师妾牵引,以往毕星高悬于天际,哪怕风漪能够推测得出其方位,也必然是无法到达的。

在钩吻觉醒图腾时,风漪便推测雨师妾一直都藏在附近没有离开,但以祂们的隐蔽本领,风漪要找到老巢无疑是困难的,可对已经登临开界之境的风漪来说,四周细微的变化她都能感受得到,自然也能察觉到雨师妾与星辰的联系。

哪怕祂们用乌云遮蔽,多有隐藏,风漪想要借此顺藤摸瓜也极为容易。

随着风漪突然袭来,毕星也轰鸣震荡起来,像是沉睡的巨蛇被惊醒,在一刻彻底活了过来。

毕星震动,朝着风漪直直撞来,仿佛天地都在齐心同力对付她一般。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来万物皆同行,这是开界这一武道境界的标志,风漪倒没想到,雨师妾竟也处在这个境界,可见无论是什么时空,某些力量却还是相通的。

但比起雨师妾粗糙的运用,风漪在此道上却浸yin多年,此时手掌需握,便如将毕星握在了手中,骤然停止了运转,宛如一颗死星一般。

第313章 横扫

这对生活在毕星之中的雨师妾而言, 无疑是极其难受的体验,明明四周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所熟悉,多年心血却在这一刻倒戈投敌, 以往祂们依仗着这种本领无往不利,如今却被对手拿来针对自己,个中滋味实在难以言喻。

但虽然祂们早已抛弃了传统巫施法的行为试图去像神灵一样掌控天地, 却并非失去了这种能力就束手无策了, 眼看风漪就要降临毕星, 危急关头, 群蛇出笼,铺天盖地,化为遮天蔽日般的磅礴阴影, 像是天地都被笼罩在了这之下一般。

风漪仍老神在在, 对绝大多数巫来说,蛇都不是什么陌生的生物,身处-女阴的风漪对其更是熟悉,皮下鳞影若隐若现, 一股只有蛇类能感应到气息骤然肆虐。

格外庞大的蛇群在半空中蓦的一抖,像是被震慑似的僵在半空, 旋即体表鳞片突然变得黯淡起来, 蛇眼蒙上了一层白翳, 进入了一种类似于蜕皮的状态, 近乎本能想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去蜕皮。

风漪对蛇类是有一定掌控力的, 跟女蛇因为力量强大无蛇敢反抗而成的蛇王不同, 她像是生来就对蛇类具备一定的统治力, 就像引领着族群的王, 不仅规划着族群内每个生物的职责, 连它们何时蜕皮、冬眠都能大致操控。

这个情况还是风漪摆弄系统时发现的,系统的技能看似无用,却与风漪印象中的那些成语所带来的印象有些差异,其中运行原理她更是难以理解,可在风漪试图深入探寻之后,就发现系统真是将白嫖进行了个彻底。

技能是由风漪自己的信仰之力而形成的,而技能的特性竟也是从风漪身上截取的,也就是说,在她体内血脉被激活时,哪怕不开启[蛇蝎美人]这个技能,在蛇类眼中她也是那个‘惊艳绝蛇’之人,甚至系统还把这个技能阉-割了,没有保留最关键的,让蛇类臣服的气息,而扭转成了一种类似于‘万蛇迷’的信息素。

风漪知道时别提有多恶心了,谁想去当被各种各样的蛇追求的万蛇迷,直接一步到位当它们姑奶奶不好吗?

雨师妾面对这样的情形,则不由骇然失声,风漪的每个能力,几乎都对祂们形成了克制,难怪祂们以钩吻血脉作为祭品展开的预言,会油然生出一种难言的排斥。

风漪敏锐地感觉到雨师妾看自己的目光似乎出现了变化,如果说之前看她就像是一个迟早要落在自己手里的‘实验品’,她表现得越出彩,雨师妾就越兴奋、渴望的话,那如今这渴望中却夹杂着些许杀机,简单来说就是,现在风漪如果落祂们手里,祂们可能会想要做完实验之后就直接把她给杀了。

她扯了扯嘴角,并不在意这一点,心念动处,人便已经落在了毕星之上。

毕星的土地是赤红色的,巫认为毕星主兵主雨,前者是如何确定的风漪并不清楚,后者她却是清晰的感受到了,大荒南地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湿润了,其中因环境滋生出的瘴气数不胜数,许多地方阳光根本都照射不进去,而毕星更是一进入就能感受到一股湿意,不过短短片刻便让风漪脸上的绒毛沾上了肉眼可见的霜露。

风漪气血在体表游荡了一番,将这些水汽阵蒸发,迈步走向立于毕星之上的那座城池。

随着她的走动,周围也开始动荡起来,仿佛眼前娇小的身躯只是错觉,真正走来的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巨人,每一步都能引得星球震荡。

自雨师妾占领毕星之后,这里从未再有任何外人涉足,骤然遇袭之下,住在其中的雨师妾甚至不知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便见一雨师妾出现在城池上方。

那是个极为巨大的身影,苍白的双目中却像是住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玄水,只见她低声呢喃,便见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不祥的黑雨。

这极为阴冷不祥之雨,像是连主雨的毕星都无法承受一般,砸落到地上时,立即就将地面腐蚀出深不见底的深孔,仿佛将毕星都给滴穿了一般。

这般声势几如世界米日,显然是雨师妾不知由什么作为原材料参悟出的神通,身为只能在雨天出现的生灵,祂们对各类雨的掌控,无疑非常人所能比的。

风漪体表涌现出极为炽热的气血,这些原本分散在身体各处的气血自身体大大小小的穴窍涌出,如旭日一般东升而去,光芒万丈,又如火焰一般,熊熊燃烧,浩荡无尽的气血,并未被黑雨所浇灭,反而像是被添加了燃料一般,因此而燃烧得更加猛烈。

气血非血,却如血一般在体内无处不在,但也如血一般,只要人还活着,身体便会一直造血,风漪将武道意志附着在气血之上,气血之力以肉眼完全看不过来的程度朝着周围滋生,犹如一个霸道的征服者一般。

风漪一心两用,目光扫过城池中的雨师妾。

被扫过之人,全身上下无不生出寒意。

扑面而来的巨大压力,让人难以克制的生出了心窒之感。

风漪的气血鼓动,气息源源不断的朝外散发着,就犹如蛇类捕捉生物的热感应器官,辨别着四周的敌我,很快,她眼前一亮。

这里是雨师妾的主场,哪怕风漪暂时压住了一切,她也没打算久留,毕竟她只是恢复了前世武道的实力,但前世她尚且还称不上无敌,更枉论大荒这个比前世更大的舞台。

身形一闪,下一刻,钩吻便发觉自己出现在了风漪面前,明明从未在那个神秘的地方看见过风漪的容颜,可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钩吻便奇异的将两者对上了号,并生出了难言的亲切感。

钩吻身上的铃铛剧烈的响了起来,明明连风漪登上毕星都没见祂们有太大动作,此时却见数名雨师妾从毕星齐齐飞出,恐怖的气息几乎让周围的空间都因此而扭曲起来,无数小型的空间动荡出现又破灭,掀起了一场又一场无声的海啸,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退后。”

风漪扫了钩吻一眼,她的脸色比上次见到的更加苍白,眉心那道血红的竖横却越发深刻,像是刻入骨髓了一般。

钩吻闻言,下意识朝后退去。

说话同时,风漪便直接抬手,五指紧握成拳。

随着这个动作,周围的一切都随之汇聚,气血流转间,便化作浩瀚洪流,朝着敌人奔袭而去。

炽热的奇穴恍如大日一般,驱散了周围的所有阴冷。

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要一起走向灭亡,无人可以在太阳中生存,也无人能在这一拳之下生还。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都在为之低头。

下一瞬间,风漪面前的城墙都在这一圈之下消失不见,眼前又哪还有什么敌人,连细碎的肉沫都见不到。

风漪伸手,拎着钩吻后领将人提起,又直直一拳打出。

没有声势浩大的气血之力顺势而出,但在这一刻,却仿佛有掌控世间万物的主宰降世,一拳之下,整个星辰都似乎变得扁平起来,无声无息间,一股腐朽衰败之气从这颗还年轻的星辰上传来。

上过学的人都知道,星辰也是有寿命的,它们发光发热,也是需要燃烧自己内里的物质的,而对能将周围物质为自己所用的风漪来说,将星辰用来燃烧的物质崩灭,使其步入衰亡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

不过一瞬,众人的感知便恢复了正常。

没有灭世般的声势浩大,但谁都能感觉得到脚下毕星传来的虚弱。

风漪微笑道:“找了我这么长时间的麻烦,我也给你们找点麻烦。”

武者报仇,隔夜都晚,因为实力不济,风漪一直都没想过去找麻烦,但一有机会给对方添堵,她连犹豫都不会犹豫一下。

不过直接让雨师妾灭族,这显然是有力未逮的,风漪能感觉到,还有许多雨师妾未出手,或许是不在意,又或许是星象环境限制了祂们出手,风漪也不在意,拎着钩吻飘然离去。

地面女阴的军队早已顺着空间通道支援而至,悍然杀向敌人。

风漪略略一扫,血流成河,奇肱败局已定。

但她并没有喊出什么‘降者不杀’的口号,漠然的立于空中看着。

风漪的身影立于空中,并不如之前雨师妾现身时那般声势浩大,更没有遮天蔽日的乌云作配,连一丝阴影都未笼罩在众人头顶,可她只立在那里,便让众人不禁咽了咽唾沫。

“……我愿意投降!”

不知是谁承受不住压力,忍不住开口。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人,很快便陆陆续续有人跟上,甚至呈现出了一种迫不及待的架势,风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充耳不闻。

因为,随着援军的到来,鰕姑战士正在争先恐后的杀敌,双眼几乎猩红一片。

对他们来说,这次战争无疑是损失惨重的,这样的损失,已让他们跟奇肱之间的仇恨深入骨髓,不将对方屠杀殆尽是必然不会罢休的。

这股怨气,自然得有人去承受。

第314章 赐名

对鰕姑来说, 如今任人宰割的奇肱国,无疑是他们怨气最好的发泄对象。

在风漪眼里也是如此。

历史上很少有屠城的案例,所以每次出现都会掀起轩然大-波, 但其实攻破城门后,其实很多战士或多或少手里都会沾上几个普通人的鲜血,只是不会被记载上史书而已。

战场上杀红眼的人心里是很难存在什么怜悯道德的

风漪前世就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 不过那会儿屠的是异兽, 哪怕是杀的是异兽的幼崽, 也很少会惹来非议, 当然,其实在那种环境下也有人觉得这样干太残忍的圣母,但没人敢当着风漪的面说。

她前世毁容之后, 脸看上去还是挺吓人的, 又有武道第一人的光环在,且乱世用重典,风漪是无法容忍那样的人出现在自己的队伍中的,她们被异兽杀得险死还生, 还有人去同情异兽,那跟投敌也没什么区别了。

除非同情的那个时期是异兽已经是快被屠杀殆尽人类大获全胜的时候, 不然风漪永远都无法容忍那样的言语。

手中了结的生命一旦变多, 对生命的敬畏阈值便会因此而提高, 这是很难改变的, 就像很多人随着修为的增高, 逐渐就会把自己不当人看, 要点脸的, 会说自己是‘新人类’, 不要脸的, 就直接自称为神了。

风漪从未产生过这样的思想,但她确实已经很难对厮杀的场面产生动容,因为不是自己人,死多少都会觉得无所谓。

她冷眼看着,尚且还能冷静精准的把握好那个度,等见差不多了,便立即叫停,毕竟风漪不可能真让鰕姑战士将所有人都给杀光,总要留些给她用,不然要是奇肱变成了一座空城,她也会很头疼。

更何况,这样一来,留下的人必然是会对鰕姑充满仇恨,而对叫停这种行为的女阴心存感激的,未来鰕姑就会成为拴在他们脖子上的狗链,至少这一代以内,都不必担忧他们同流合污了。

奇肱国是风漪很看好的地方,女阴瘸腿走路,实在是很需要一头‘现金奶牛’,如果从零开始建立的话,那太费劲了,还未必能成功,自然是能捡现成的就去捡现成的。

等鰕姑一众将奇肱清理干净后,风漪这才入城。

天色已经入夜,鰕姑找了许多飞灯鱼进入城中,身为火属的水生妖兽,入夜后它们显得极为显眼,因为繁殖极快,火属能力在水中又无法得到好的发挥,所以它们是很多水生妖兽的食物,也是鰕姑的从属,唯一的作用便是照明,因此当初女阴与鰕姑之前结盟的妖族重新签订契约时,根本没有它们的存在。

实力太低,自然也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不过鰕姑之所以没有吃它们而选择将其收为从属,却是纯粹因为它们的肉对妖族来说或许跟别的妖兽肉没什么差别,但对人来说却是太柴、太难以下咽了,跟啃树皮差不多,加上又有照明之用,这才成了从属。

虽然高层向来是不缺照明的东西,可对底层来说,养一只飞灯鱼却是很实惠的,它们只吃浮游生物、和一些鱼类的排泄物,定期放水里觅食就行了,缺点是它们不认路,放出去很容易找不回来,也适应不了淡水,只有海边的城镇才能养。

飞灯鱼如火焰一般升空,很是显眼,奇肱城内的奇肱民被强迫的拉了出来,聚集在街道边,但人数并不多,显得有些稀稀疏疏。

看着让自己国破家亡的仇敌从身前走过,没有人敢破口大骂,甚至,连一个仇恨的眼神都不敢露出来,实在忍不住的,宁愿低着头,也不敢发泄自己的仇恨。

但绝大多数的人,神情却只能用麻木来形容。

由鰕姑开路,风漪慢慢地朝着奇肱的王宫走去,在其身侧,站着钩吻,后头,跟着侠古与女金。

侠古看着这样的场景,并不觉得不适,鰕姑对外遭受过太多太多的屈辱,这让他无法对此生出什么感想,更别提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没有哪个将领会去同情敌人,哪怕对方已经不足为虑。

女金见此倒是忍不住想感慨一番,想了想,在开口前又连忙闭了嘴,她可不敢再口无遮拦了,大王还在呢,要是让大王觉得自己乌鸦嘴,那以后她又怎么还能有机会掌兵为大王效力?

钩吻倒是稍微悲天悯人了一些,一场战乱,普通人流离失所,死伤无数,然而高层却不会与他们同甘共苦,因为比起他们来说,高层显然更有价值。

而有价值,哪怕在战乱中,也会有无数人去保护。

钩吻很清楚这个道理,因为如果不是有价值,她根本活不到现在。

人一旦起了疑心,就会发现处处都是疑点,但钩吻毕竟演技不精湛,或者说,她能接触到的大人物太多了,而对大人物来说,一个修为不如自己的,想要看穿就太容易了。

一开始,只是限制行动;后来,开始不再隐藏;再后来,开始不考虑未来。

毕竟,这么多年,该研究的,也早就研究透了,钩吻的价值自然也开始大大降低。

钩吻对此,倒是不怨恨,雨师妾本就不是一个充满温情的种族,绝大多数都是冷静理智的个体,她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情绪自然也不可避免的变得有些淡漠。

但这种淡漠,随着来到‘人间’,自然而然就开始消散了,钩吻形容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可能感觉到,比起雨师妾来说,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复杂’的,这种复杂,好像让她渐渐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一路走到王宫,四周矗立的守卫早已被自己人所取代,不同于女阴王宫的古朴大气,鰕姑王宫的异国风情,奇肱的王宫色彩很鲜艳。

在还缺少各种染料,色彩并不丰富的大荒,颜色的多姿往往便会跟地位划上等号,各种鲜艳的色彩在王宫组合排列,连王座都极其艳丽,风漪不能说它不好看,就是花里胡哨得已经有点完全抛弃了实用价值,手,放不上扶手,会咯手,人,也只能坐正中那一点,因为别的地方都被镶嵌的各种东西弄得有点凹凸不平。

风漪内气轻轻一震,王座顿时褪去了华丽的外壳,只剩下内里纯正的金色还保留着,镶嵌的各种宝石珍矿散落一地,如同满目繁华荡然无存的奇肱。

“大王,奇肱王子王女等一行到了。”蛇占前来通禀。

“让他们进来。”

风漪在王座坐了下去。

奇肱的王室几乎被鰕姑屠弑殆尽,但一些以往不受重视的子嗣,却反而在此刻成了活下来的幸运儿。

她看着前来的一行人,很多,都是在这场战乱中活下来的势力。

“呵,就是奇肱大祭时,都没见他们这么上赶着,”小王子回头看着身后一些脸上明显不带惊惶之色、成竹在胸的高层,忍不住低声骂道,“一群叛徒!”

王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任何话,两侧的站着挎着长剑的鰕姑战士和背负着长刀的女阴人,给她带来了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面对什么,心里自然就有些惴惴不安,毕竟,他们没有逃掉,被抓了回来。

终于,王女看见了坐在王座之上的风漪,神情不由有些恍惚。

她虽不受宠,却也不是一次都未曾来过大殿,那华贵的王座是许多兄弟姐妹都渴望的,可此时,被镶嵌在王座最顶端,被夸赞为世间最耀眼之明珠的鲛珠被随意的扔弃在座下,无人再艳羡、再关注,连坐在那之上的人,都不再是那挺着大肚的父王,恍惚间,让人好似看到了很久以前,被父王请上座,一脚踹翻三王子的龙女。

不,甚至比那还可怕。

他们畏惧于龙女背后的势力,此时却单单只畏惧于这个人。

有这种感觉的,其实不仅仅是王女一人,小王子这个曾经依仗着奇肱王的宠爱,在奇肱国横行霸道的人,此时身体已经忍不住打颤。

王女听见了他牙齿打颤的声音,才突然惊觉,原来她敬而远之的小霸王,好像也不过如此。

而后面根据如今势力,依次排列进来的主事人,在此时也不由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很难形容这样的感受,明明对方样貌没有妖兽之恐怖,更没有骇人的体格,却仿佛携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洗不尽的血腥。

当距离拉近,王女感受到了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她近乎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却没发现,自己其实早已与其他人脱节。

她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女阴王的面容了,她止住脚步,却不知该用如何姿态去见礼,是奴颜婢膝,还是不卑不亢?

风漪抬起眼帘扫了她一眼,有些满意,不枉她让蛇占在众多王女中,给她开了点后门,除非实在无人,她可不想让男人捞到好处,哪怕只是充当着吉祥物。

“跪下。”

这两个字清晰的从蛇占口中吐出,声音并不大,在安静的殿内,却足够让人听清楚。

小王子冷不丁的一愣,旋即一股怒火窜起。

从小饱受奇肱王宠爱的小王子,他连见到奇肱王都很少行礼,如今,当着曾经依附于奇肱的势力面前跪下,若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去面对那些人?

并非不想跪,而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贵,小儿尚且知羞耻,更枉论已经成人的小王子了。

所以,他忍不住愤怒,觉得对方太不给面子了,为什么不能私下说?

小王子并不愚蠢,他看得出来,既然对方找到自己时,没有立刻杀死,那显然他们还是有用处的,既然有用处,难道不该多给点脸吗?

蛇占余光瞥见小王子的脸色,忍不住想抽出一旁的大刀让他认清楚形式,虽说日后周围活下来的势力绝对会毫不迟疑的为了自己的利益朝着曾经的旧主扑去,分食掉女阴或许不太看得上的那一不分,但无论如何,奇肱在素龙山脉的影响力是最大的,哪怕如今威严被削去,可他们一旦投诚,其影响自然不言而喻。

不然若是他们负隅顽抗宁死不从的话,总会有一群傻子为了他们奔走,毕竟再如何让人瞧不上的势力,都是有死忠的。

但大王的威严,也不容冒犯。

王女稍稍迟疑了一下,倒是干脆利落的跪了下去。

她在权衡,对方究竟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王室,很快,她就想明白了,毕竟奇肱已经被灭了,他们这身名头能被用到了也无非就是那几样。

王女一跪,身后一些还在权衡的势力,当即便毫不犹豫也跪了下去,毕竟,能来到这里,本身也说明了他们并非什么硬骨头。

如果只跪了几个人,小王子还能强撑着,此时,却不得不跪下去,但他看向王女的眼神,依然带着清晰的蔑视。

按照常理,这种时候风漪就该叫起了,毕竟他们还有用,锐气已经锉掉了,自然就该给颗甜枣让他们欢天喜地的磕头谢恩了。

但出乎蛇占意料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大王似乎开始走了神。

她不开口,大殿的气氛顿时重新凝重了下去,人群也开始变得有些人心浮动起来。

王女平静地看着风漪的足尖,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到对方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隐隐约约间,王女觉得似乎有什么在朝着自己招手,她下意识舔了舔唇周,正想开口,性子向来急躁的小王子,开口打破了平静。

“你们欺人太甚!”

王女:“…………”

这一刻,王女真想在之前一起逃命时就该抽出她藏好的匕首捅死这个蠢东西!

他不想活,她还想活呢!

风漪走到他面前,禁不住笑了一下:“你如此在意奇肱颜面,莫不是想以死殉国?”

小王子:“…………”

虽然刚才小王子确实想着,如果要一直被这么折磨,那他还不如死了算了,可当对方轻描淡写这么问时,他却瞬间住了口,总觉得只要他说一个字出来,对方就能立马下令了结了他。

所以他不仅不敢还嘴,甚至身体都因此瘫软了下来。

其身后跪伏的势力倒没有在意对方的丑态,而是有些愕然,没想到风漪会毫不在意小王子的性命,毕竟在奇肱王的这么多子嗣中,能被整个奇肱国所知的也不过就那么几个,在他们看来,风漪如果想要利用奇肱王室的身份做文章,小王子毫无疑问是最合适的人选,而王女,从始至终都没被他们看在眼里,毕竟不过是一个出身不高又天赋平平还不得宠爱的王女,不过是这个漩涡中的一个添头罢了,有与没有都似乎没甚差别。

但不管如何,与他们都没有关系。

没有人出头,反而将头伏得更低,毕竟女阴是以铁血手段夺下的这片土地,她们想如何就如何,与他们无关。

“你叫什么?”

“本……我……”小王子磕磕巴巴,或许是自己跪着而对方站着,在这一刻,小王子觉得一片浓稠的阴影在笼罩着自己,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更枉论说话了。

“回禀大王,小十七名叫杰布有赞。”王女见小王子一直无法顺畅开口,便接话道。

风漪闻言挑了挑眉:“这名字,听着不大顺口。”

王女立即深深俯首:“污秽之名不堪入耳,小女一直心慕女阴文化,您卑微的崇敬者恳求您的垂怜,赐我一名,那必将是我此生最荣耀的时刻。”

风漪:“…………”

她垂头看着王女,在她的注视下,王女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汗水几乎将她的后背都给打湿。

王女掐了掐指尖,众目睽睽之下,她虔诚的抬首,碧色的眼眸盈满了敬慕与痛苦:“我一直向往、敬仰的王,您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我多想投生到您的国家啊,我怀着这样不可告人的想法身处于奇肱,没日没夜都在遭受着折磨,大王,我愿以我的国家、以我的血肉、以我最珍贵的一切作为代价,只愿投生进您的国家!”

“您比荒海更为广阔,比大日更为耀眼,您是我心中独一无二、唯一的王,”王女跪在风漪脚下,“求您了,大王,您卑微的崇敬者恳求您宽恕我出身于奇肱所携带的罪恶,请原谅我的冒犯,但我实在无法克制对您的敬仰,我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出我对您的忠诚,但我一定会证明给您看的。”

王女的目光,充满了渴求与坚定。

风漪不自觉揉搓了一下指腹,她觉得,蛇占似乎留下了一个了不得的存在。

她挑挑眉,口吻平淡:“王女倒是对我女阴忠心耿耿。”

“我对女阴的心日月可鉴,我的内心无时无刻都无不在期盼女阴的到来,”王女说得铿锵有力,至于奇肱其实是鰕姑出力打下的这件事,王女全然无视了过去,“您卑微的崇敬者务无比坚定的相信,您一定会成为比大帝更勇猛无敌的存在。”

钩吻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她惊讶地睁大眼睛,忍不住朝风漪看去,只看见对方漠然的视线,像是完全没有被她的言语所影响,没有厌恶,也不觉惊喜。

大荒人表达情感的方法并不内敛,很直白,臣民献上忠诚也不过一句‘愿为大王效死’,一切炽热的情感都包含在其中,这样听得人心情难以言语的话语,实在让旁听的人心情都复杂难言。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寡义廉耻之人?

风漪心情倒是平静,说实话,来到女阴之后,她已经很少听到这样的彩虹屁了,但前世她却确实听了不少,毕竟很多人为了生存,别说只是区区马屁了,让他们去吃屎都乐意。

她淡淡问:“你与他谁长谁幼?”

王女回答道:“小女比小十七年长几岁。”

“怪不得,”风漪道,“你幼弟遇事不够沉稳,以后你还是好好照看几分。”

王女一板一眼行礼:“小女一定会替大王好生照看,但大王,小十七年纪尚轻,更无子嗣,小女更无儿女,上无长辈,难堪重任,您卑微的崇敬者恳求您给我一个以后能求见你的机会,若有要事,也好向您请教。”

风漪瞥她一眼,不置可否。

王女再拜:“大王,您卑微的崇敬者只想归于您的国家,跪在您的脚下献上最忠诚的倾慕,大王,求您赐我一名,好叫所有人都知晓,我是您最忠诚的追随者。”

风漪着实有点牙酸,她还是更喜欢女阴人那样简单直白的风格,她垂了垂眼,淡淡道:“女之卑者,婢也,你若是愿意,便叫婢女吧。”

王女一愣,旋即热泪盈眶道:“我曾听闻,女阴女为大姓,我何其有幸,竟能得大王如此看重!”

她用无比热烈的目光注视着风漪,渴求道:“大王,您卑微的崇敬者婢女可以亲吻您的脚背吗?”

风漪不动声色后退了半步。

王女像是没有察觉似的:“那、婢女可以亲吻您的衣角吗?您卑微的崇敬者实在无法表达对您的向往之情。”

风漪理都没理,只对蛇占道:“处理好琐事再来见孤。”

说完,风漪直接选择离开,下首势力立即跪伏着挪开了一条路,王女热烈的眼神注视着风漪离开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见才收回视线,拉着小王子对蛇占行礼道:“大人,我与小十七先退下了。”

蛇占对剩下的人什么安排,本就与他们无关,留下来也不过碍眼。

蛇占微微颔首,说实话,她也不太想见到对方,那种微妙的不喜她很难形容,尽管当初那么多王女中,蛇占一眼就看中了她。

王女见状,这才躬身退下,直至离开了大殿,小王子才忍不住甩开王女的手,怒气冲冲:“我奇肱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王女嗤笑:“我可怜的弟弟,醒醒吧,早就没有奇肱了,”她瞥他一眼,“还有,这世上也没有有赞,记住了,你叫婢子。”

小王子从未见过唯唯诺诺的王女对自己这么说话,半晌后才不可置信地看她:“你、你……你早就算计好了这一切?!”

见他反应过来,王女从容笑道:“我不过一奴隶生的卑贱之人,能算计得了什么?”

“我只是不像你被父王溺爱得分不清轻重,知道什么叫识时务,我的好弟弟,以后说话聪明点,我可不会再救你第二次。”

小王子朝后退了一步,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姐姐,若不是看在她会伺候人会说话,小王子逃跑时根本不会带上她,他想像以往那样打骂她,可是看着对方微笑的脸,他却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315章 鬼市

王女转变的态度, 其实是很生硬的,但没有人在意这些,毕竟大家都是在做戏。

人只要愿意舍下脸皮, 那外界的眼光就都无法再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换成小王子来,哪怕现场能做到这种程度, 之后也必然是受不了周围人的议论纷纷的。

可王女不一样, 她甚至能在风漪下榻的地方每天都过来‘朝拜’一番, 也不管周围人多还是人少, 每天磕完头就走,把自己的脸皮全然给舍了去。

这样的人,别人见了或许一开始会嘲笑, 可当她开始风雨无阻这么做时, 有些人就不仅不嘲笑,还会敬佩了。

不过这注定不是短时间就能达到的效果,许多人都可以在一开始就推测出结果,却往往在半路时自己就顶不住了。

可王女是真的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

她顶着阵营分明的身份, 却成了奇肱王葬礼上最重要的子嗣,连小王子都被挤了下去。

这无疑是场很简陋的祭拜, 但好在, 来得人足够多, 虽然奇肱王的子嗣几乎死绝了, 但大家东凑凑西补补还是来了一堆人。

虽说看上去在新主子眼皮子底下祭拜老东家犯忌讳, 可谁又会喜欢一个毫无感情的人?

所以他们都尽力在葬礼上‘真情流露’, 有人神伤, 有人哭泣, 有人触景生情, 小王子机械的做着一些,看着王女假惺惺的眼泪,悲愤欲绝。

这世上,恐怕只有他在真心的为父王的离去而难过了吧?!

小王子如此想着,晚上守夜时,却对王女道:“姐姐,我以前听父王说过一份名单。”

王女面带笑容:“好弟弟,说来听听。”

……

…………

两国的攻杀,极容易形成权利的洗牌,但事实上,在战争中能被洗去的,要么是根基浅薄的,要么就是被抓来当典型的,毕竟古往今来,跳得最高的往往都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但这其中必然还是会有许多漏网之鱼,不然也不会有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这样的话,风漪要留着一个王室成员也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那些人想搞事也得有大义的名分在,一旦缺了这个所能拉扯起来、会响应的队伍就必然是有限的,所以她需要一个奇肱的王室,代表着奇肱臣服于女阴。

但虽然有了应对方法,谁也不会介意在那之前就碾死对方。

因为不难推测,等大部队撤离,那些人就会开始死灰复燃,不再去当缩头乌龟,趁着新来的势力根基不稳时去暗中掌握一些什么,财不露白的道理,其实古往今来都有很多人懂的。

并不是明面上权利大的人才值得敬佩,还有很多并不会追求名利,会想尽办法抹掉一些事上自己的痕迹,老阴比这样的存在哪里都不会缺。

王女呈递上来的名单,被风漪交给了蛇占,让她看着弄,并不一定要杀,毕竟只要知道了是谁,那对方就反而不会再是威胁,也有可能会成为一把好刀。

虽然如此,奇肱依然不可避免的因此掀起了新一轮专门针对高层的清洗,这是一次新的轮回,是给底下人腾出的一个出头的机会。

大掌柜、大家族、领头羊……当这些人一死,下面的人又怎么会不争权夺利,而这个过程中,他们需要支持者来保证、扶持自己上位。

这其中,还有比女阴更好的人选吗?

这种手段,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但不会有人去反对,也不会反弹,毕竟代表着奇肱王室的成员都没闹,后面人又怎么蹦哒得起来?

更何况,女阴可不是以阴谋诡计拿下的奇肱,哪怕看透了,谁又敢反?不想活了么?

蛇占也顺势堂而皇之的吸纳了许多产业,按照风漪的意思,她会给很多产业设定一个市价,最低和最高都给定死了,这样既避免了商人恶性竞争,也同样避免了百姓被商户所坑。

在女阴,是不需要制定这样的规则的,因为绝大多数人都还没有被培养起商业头脑来,没有那么多贪婪的、爱钻空子的人,可奇肱这边不同,商业化太久了,一旦没有合格的市场规则,市场就很容易混乱。

但商人都是敢吃人血馒头的人,哪怕风漪他们还在,他们照样还敢去捋虎须。

这点蛇占已经感受到了,乱世粮价飞涨是常事,短暂的混乱之后,随着女阴的入驻,一些商户重新开始开店营业,但他们要么是将东西卖得极贵,要么就是‘缺货’,逼着普通人走向绝路。

在女阴眼皮子底下都尚且还敢如此,可想而知以后了。

所以他们都必须死。

蛇占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因此王女给的名单恰到好处,为此,她也愿意投桃报李给王女行个方便。

因为她给自己提了很大的醒,这些看似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的行为,背后未必不是没有人授意,她在女阴养成的思维方式,也该改一改了。

那些人曾经是在奇肱国说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上位者,他们享受过权势带来的好处,习惯了别人对自己的奴颜婢膝,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看着外地来的过山虎踩在他们这些地头蛇的头上耀武扬威?

但他们却不会一开始就露出獠牙,因为他们足够谨慎,他们也输不起,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一直当缩头乌龟,而是会一次次去试探,若是被斩了爪子,就会重新蛰伏下去,若是没有,他们立即就会趁着对手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在阴影中蚕食着一切。

可女阴不会去跟他们讲道理,女阴的那一套行为方式,放在奇肱是行不通的,可同样的,奇肱那一套行为方式,放在女阴身上也是行不通的。

她们才不会去顾忌这样做的损失,反正本来损失也不小了,再损失一些又有什么?

至于王女提供的名单正不正确,里头有没有被公报私仇的存在,那同样的又有什么关系?

她们女阴行事,何须去讲证据,讲道理?

难道对方还会觉得她们说得没有道理吗?

风漪没有干涉蛇占的行为,其实,以她的眼光来看,这一切都是很有意思的,有意思就有意思在,像是个轮回,千百年后,仍然还会有那么一批人,做着同样的事。

真正的混乱无序下才反而不会有这些,一旦秩序重新建立,这些就必然会冒头,风漪前世已经经历过这些了,她以为这样‘淳朴’的地方不会再有这些,可事实上人的身体或许会进化或是退化,人性却是一点都没有变化过。

不过,风漪反而比之前,更不在意这些,说白了,这种腥风血雨,死的都是高层,而非底下无辜的普通人,既然如此,那就是再死些,又有什么关系?

怕蛇占第一次处理这么大的摊子没有经验,风漪多留了一些时日,等确定蛇占已经能够上手后,只吩咐了几件重要的事便打道回府。

一,奇肱正式更名为素龙城,‘皇商’女阴商会会入驻其中,但不与其他人形成直接竞争,只作为‘裁判’收取中间费,卖东西走薄利多销的架势维持秩序稳定,会以市场价收购山民带来的东西,或许价不是最高的,但也能保证童叟无欺,旁人要是有什么需求,也可缴纳费用由女阴商会张贴,她们作为中间商保证双方利益的不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