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闭关
风漪是无法理解祂们的想法的, 大概是她太贪,从不觉得放任自己的欲望滋生有什么不好,沉默了片刻, 风漪终究什么都没说,选择了离去。
有巫咸国国主的指路,风漪便也没有含糊, 直接跳进血河去搜寻。
血河并不平静, 里头的尸骨本就与人族是生死大敌, 一感受到‘人气’, 便立马沸腾了起来,怨气滔天,似乎想将风漪沉进河底, 永不复出。
不过对风漪来说, 这只算得上是小麻烦,毕竟她不可能会被这样的场面动摇心神。
当初的巫卷都是用特殊材质制成,以防容易腐坏,大巫书写时往往也带有灵光, 所以尽管血河中许多东西都被侵蚀了,但河底还是留下了一层稀薄的‘遗产’。
人总有手滑、失误的时候, 风漪甚至在其中看到了曾经巫会使用的巫器, 不过在时光的侵蚀下, 这些巫器基本都失去了作用, 毕竟对许多妖兽的潜意识来说, 跟巫有关的东西绝对是恨意最深的, 落在这其中还能保持完好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
血河不算特别宽广, 风漪游了一圈, 雁过拔毛, 将其中但凡还有点用处的东西都给带了出来,毕竟都是能增长底蕴的东西,都沉寂在此也未免太过可惜。
不过血河能看着还算风平浪静,其实也全赖曾经的巫投入进血河的东西,纵然祂们当时或许没有这种想法,可祂们使用的东西却总还是带有自己的一分意志的,就像神仙使用过的酒樽,放到人间便能成为神器一样,大巫使用过的东西也有着同样的作用。
血河中的生物本就是被祂们杀死了,哪怕怨气再深,本能也会对此感到忌惮和惧怕,而一旦感受不到那些气息了,便立马变得波涛汹涌起来,如果放任不管,不出意外,血河必会向外侵蚀,没准有那么一天,血河中会走出一个恐怖的‘怪物’来。
对于这种情况,风漪的解决方法也很简单,直接便在血河中留下了自己的武道意志。
纵然因为死了太多的妖,导致无数的怨气下血河滋生出了些许灵性,但趋吉避害、欺软怕硬是任何生物的本能,只要能压它一头,必然会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乖巧,反而能成为一条合格的‘看门狗’。
见血河重新安静下来,风漪便直接带着收获离开,关于造鬼之法,风漪只找到了半篇,可见当初的巫确实是并不算太重视此法,但结合当时的风气来说,倒也可以理解,毕竟当时主流思想就是宁死毋生,在当时这种方式本就属于‘旁门左道’,若是放到现在,这种方法才有可能得到重视。
如今的巫,也有不少开始追求长生久视,毕竟如今的生存环境与当初不同,人族也算是站稳了脚跟,自然而然便会开始追求一些曾经不敢追求的东西。
不过风漪现在最关注的反而更关注另一篇法门。
造畜之法。
跟其它法门不同,这篇法门是被特意放进血河中好好保存着的,其作用便是剥夺妖兽的灵智,让它们变成山林间被本能支配的普通野兽,只是这个巫术并未现世,一点风声都没有出现在大荒过。
毕竟这是在动摇妖兽的根基,以当时的情况来说,她们不仅无法将这个巫术拿出来,甚至都不能让别人知道。
要知道,妖兽在大荒繁衍生息多年,从天上到陆地,陆地到海洋,其数量哪怕是如今人族能跟妖兽分庭抗礼了,其实也是远远不如的,只是妖兽内部并不和谐,海洋中的妖兽大多更是不关注陆地上的事,这才让人族有机会逐个击破,等妖兽反应过来时她们却已经站稳了脚跟。
可此法若是被暴露出来了就不一样了,到时所有的妖兽都会站在人族的对立面,那样的压力绝不是当时的她们能够承担得起的,因此便选择了将此法封存。
哪怕是现在,其实也不是此法出现的时机,它真正适合现世的时机,是在妖兽被打疼、打服,认命时,到时这种方法出现,它们也只会胆寒,而不会想着让这种方法彻底消失。
大荒中的人早已习惯了死亡,虽然仍然恐惧,但威慑力却无疑没那么严重了,可如果日后将这种方法放入刑罚当中,威慑力大概是比死-刑还要更足的,毕竟没有哪个智慧生命能忍受自己失去所有灵性,重归蒙昧,只凭本能的活着。
不过这个法门也并不完善,只进行到一半便被叫停,因为她们那时还承担不起被发现的风险。
目前风漪也还不打算重启,毕竟如今的女阴也算得上是人多嘴杂,不过刨除这个,从血河中带走的其它东西,也足够女阴的技术水平再上一层楼了。
离开前,风漪最后回头看了眼酆都,这次离开,估计许多年她都不会再回来了,也不知道风帝祂们是否会感到寂寞。
短命种跟长生种对时间的概念是完全不同的,风帝祂们纵使只是历史投影,可也是有自我意识在的,这种情况下,长期呆在一个一层不变的地方,哪怕不被逼疯,也会变得烦躁吧?
就像风帝的蛇傀,风漪曾听祂们说过,祂们并非一开始就在沉睡,最开始,祂们是清醒的,但这种清醒,只能让祂们发疯,尤其是在眼睁睁看着女阴所遭遇的一切却无法去帮助改变时,为了对抗那种枯寂与疯狂,祂们才学会了沉睡。
风帝残忍地让祂们亲眼见证又旁观了一切,所以祂们出世后既不掌权,也不逾越,岁月已经磨平了祂们的棱角,成为了一把把沉默锋利的刀,毕竟,活得久的长生种,骨子里很难不带有傲慢,更不可能不居高临下的俯视一切,也很难去听命于一个比自己小上不知多少年的小辈的话。
所以长生种的存在,是很容易动摇统治者的地位的,不然又怎么会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说法?
风帝着实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很全面,风漪也不清楚,那些先祖们知不知道祂们信任的风帝其实并没有那么信任祂们,但她猜大概是心知肚明的,毕竟谁也不是傻子,只是心甘情愿罢了。
风漪将东西都交给了长老处理,然后将造鬼之法交给了钩吻,希望在自己闭关出来时,对方能够拿出勉强能推行下去的成品。
要想登临至高,要想统一,实力本就是或不可缺的,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一环,毕竟如果能以一力镇压一切的话,又还需要什么权衡利弊?
而这,需要风漪去闭关,这期间她不会让任何事去分散自己的心神,因此,这期间便需要找人去监国。
在没有见风帝祂们之前,风漪其实是打算直接交给长老们去干的,但现在,风漪决定交给风扬试试。
其实风漪对原身原本的性格并不是那么满意的,毕竟一个从小体弱,被小心翼翼照顾的人,性格是很难强硬起来的,但或许是在‘出生’被孕育的时间里,风扬也从血脉中吸收了太多的知识和记忆,性情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这也是风漪一开始没认出来的原因,毕竟根本看不出两者有什么相似之处。
哪怕是现在的风扬,风漪也看不出什么来,因为她叫妈叫得太顺口了,且还不是口是心非的那种,让风漪也摸不准她现在的心智究竟是处于什么水准,是成年人的心智,还是会随着成年逐渐恢复记忆?
所以风漪没有草率的将一切交给她,而是先将人带到身边考察了三个月。
风扬对此有些诧异,因为风漪并不是一个‘慈爱’的母亲,虽然风扬有疑问找她时会回答,但平常也不怎么主动管她,还喜欢玩弄她,也就考教功课时会稍微看起来像个合格的长辈,不过她也没多想,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多喜悦。
人的性格可能会随着成长而变化,但骨子里的本性是很难改的,风漪对此也说不上失望,但也不惊喜,或许是幼时体弱的原因,风扬很沉得住气,每天都会分出不少的时间去看书,脾气也好,用安稳两个字来形容再合适不过,处理事情也是朝着这方面靠拢,不会急于求成,也不激进,基本没有冒险精神,想推行什么政策,也永远都是求稳,如果发现反对声音比较激烈,便会退缩,宁愿多花上几倍的时间,也不会急于求成。
这无论是与风漪还是风帝,都是不像的,她们都喜欢让周围的一切来适应自己,而风扬更习惯于去适应一切,或者说跟一切互相适应,总之,如果让她出去打仗的话,大概率会出现无功无过的局面,不会出什么差错,但也不可能会出现什么惊喜,因为她太求稳了。
但如果是作为开国之后的继任者而言,这样的性格客观来说其实是不错的,毕竟该激进的、该疯魔的前人都做过了,她不需要再去画蛇添足,只要守好一切就可以,如果总蠢蠢欲动希望做出超出前人的功绩的话,那反而才容易生乱,没准二世而亡都不一定。
因此总体来说,风漪对她还算是满意,至少以她如今的水准,再加上长老和大臣们的看护,足以保证在自己闭关期间不出什么乱子。
所以在考察三个月后,风漪将权利下放,开始了闭关。
第342章 五年
自古修炼无岁月, 对风漪来说也是如此。
一晃,五年过去了,妖族与人族之间的大战不仅没有停歇的趋势, 反而越演越烈,已经从原本的小打小闹,演变成了中高层力量间的战斗。
而局势更是几乎天天都在变化, 北地的金国因为底蕴最浅, 已经被亡国了, 穰国与夏国选择了重新‘一家亲’, 名义上尊夏国为正统,而曲直国,却是直接投靠了妖族, 成了妖族进攻的前线。
南地因为地形复杂, 妖兽众多,周遭势力更是直接以女阴为圆心朝外扩散,尤其是有水域的地区,更是众人争抢的重点, 因为时至今日,水生的妖族中, 选择加入战线的仍还不算多, 所以靠近水域的地方, 总是安全一些, 并且妖族也需要依托水源生存, 对水域直接下狠手的可能性也会低一些。
在许多人看来, 如今人族的局势已经算得上恶劣了, 毕竟两大国合并, 一国灭亡, 一国投靠,无论是哪一件大事看着都是对人族自信心的毁灭性打击,哪怕这些年来人族休养生息发展了不少人口,可在中高端力量上,却仍然存在着差距的,毕竟妖兽大多随着时间流逝会越来越强,而人族强者,随着时间流逝面对的却是年老体衰和死亡。
不过,在人族高层看来,如今的局势其实仍还是可控的,打仗本就不是单看谁占得地盘多这么简单,胜利奠定的基础是将对方拉出来打仗的精锐吃掉,等对方拿不出人手时,才是集中人手覆盖战场,收拢前期优势的时候。
所以,不少地方,其实是人族主动让出去的。
妖族狂妄自大的性格,不是一场失利就能改变的,直到如今仍然有许多妖族觉得当初人族胜利不过侥幸,全赖当初它们大意轻敌,如今一动真功夫,不立马就让他们节节败退了?
但事情不是这么看的,妖族急于将曾经被夺走的土地重新占领,看似胜局在握,可实际上这些疆土该分配多少兵力去驻守?有多少妖族妄图将疆土变成自己的领土?等疆土归属尘埃落定后,又有多少还愿意全心全意的出力?
而一旦兵力因此被分散了,所需要顾及的地盘太多,到那时,历史上人族与妖族对战的形式必然会重新上演,人族会在它们的地盘上来去自由打游击,到那时,领地需要它们分出兵力去看护,又还能拿出多少兵力出去征战?
妖庭不是没有大妖看出这一点来,但却又心甘情愿入套,因为就算它们胜利之后退去,人族也能从容地重新回去,将其变成前线——外围的领地早就没有百姓了,全被撤走换成了将士。
它们不可能让人族卷土重来,平白消耗兵力,所以地方是必须得占住的,更何况,它们的情况跟人族又不同,人族换一个地方生存劳民伤财,但妖向来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根本不需要顾忌周围的物资,反正在人族占领后,这些地方本来就被他们给弄成适合人居住的地方了,要恢复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
而且,它们也不像人族那样还有那么多普通人需要管,任何一个妖,只要它是妖,都拥有着野兽难以匹敌的力量,带过来之后根本不需要考虑什么生存问题,每一个都能上阵杀敌。
也因此,哪怕明知这是阳谋,它们打下疆土之后,也仍不愿退去。
开疆扩土,无论是人还是妖,对此都是有着渴望的,谁不想自己的领地范围增加?
虽然这样做需要派出兵力去驻守,但大妖支援的速度可不是普通人能比得上的,所以占领疆土,也未必会成为拖累。
而南地这边,因为妖庭的连连大捷,蠢蠢欲动乃至付诸行动的更是不少,但懒得掺和的同样也不少。
说白了,能深居南地的,不少妖都是不想跟人族打交道的,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不然也不会在南地窝着了,毕竟也就这里人少山多,呆着舒坦。
长生的物种很难还会有家国大义这些思想,能关注自己的族群便算是负责任的了,多得是连族群都不管的,更不会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思想。
因为活得太久太久,一切在祂们眼里都成了过往云烟、小打小闹,只要没直接惹到祂们头上,无动于衷是很常见的情况。
不然如果当初有祂们插手的话,人族连挣扎的余地都是没有的,为此妖庭中估计也没少私下偷偷骂,但在第一次人妖大战就能被称为老怪物的存在,到如今更是深不可测,难以对付了,所以顶多只能眼不见为净,而不能对祂们做什么,也做不到。
风漪其实也很好奇,祂们究竟能活多久,寻常妖族所谓的活得久,大多也就五百到一千年左右,对人族来说自然是很悠长的寿命了,但在妖族那儿,一百年的幼生期,一两百年的成长期,步入成年之后两百年起步八百年终的成年期,和最后的老年期,这点时间让妖兽依旧能保持着‘活跃’,不像祂们彻底看淡一切。
可无论能活多久,也总有死的一天,只是早晚的差别,真到了那一天,祂们也未必能如此时这么淡然,当然,也有赖于祂们的存在,祂们底下的儿孙纵然也对妖庭如今所做之事蠢蠢欲动,却也怕惹恼了祂们而不敢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顶多一些小辈忍不住去上蹿下跳,影响不到大局。
基于此,南地的总体情况还算和谐,只是每次捕猎动静都要比之以往大得多,因为如果不浩浩荡荡,那很可能一小队就被妖族全灭了,所以她们也只能盯着一些有领地的妖族族群下手,为此,不少妖族都结成了联盟,导致如今捕猎越来越难,粮价一升再升。
不过女阴内部,倒是没有太大的动荡,因为并封经过这么多年的养殖早已能够支撑起对女阴的超凡阶层的供给还偶有盈余,虽说天天吃总归腻味,但再怎么也比没得吃要好。
而妖族,也在面临着类似的窘境。
这次大战,许多互为死敌的妖兽也都参与了,甚至有些妖兽为了避免被仇人吃掉,干脆破釜沉舟加入其中,让妖庭成为自己的保-护-伞,既为战友,自然是不能再像平常那样吃对方了,只能另觅食源,那么多张嘴,这么多年过去,就算把站在妖庭对立面的妖族都给杀了吃了,到如今也不得不面对无妖可吃的窘境了。
最关键的是,妖庭态度表现得那么明显,到了后期,曾经反对的妖族也纷纷选择加入,妖庭不可能每一个都拒绝,那是逼着剩下的妖族联合在一起,到时人族没解决,屁-股后面反倒先乱起来了,那不就成笑话了?
所以,两边高层也很清楚,最后的决战,大概率就在这两年了,再久下去,谁都该撑不住了。
尤其是高端战力对周围环境的破坏,没个几百上千年是难以恢复的,到时不管谁赢了,接手的都会是满目疮痍的大荒,那并不值得。
风漪也清楚这一点,这些年中,她勤修武艺,已经彻底让灵与肉抵达了圆满,在寿数上,不夸张的说,等闲妖族都不可能熬得死她,但武力的方面提升就要难得多。
她修炼武道一向如有神助,无论资质还是悟性皆是顶尖,如今却始终卡在门口,没办法踏出那临门一脚,真正踏足永恒之境。
她可以滴血重生,可以劈山断海,也能离开星球在宇宙中遨游,肉身圆融,武道圆满,亦不惧时光冲刷,单独对上大妖更是不惧,武道主杀伐,一对多都不是等闲。
风漪也知道,短短五年就拥有了大荒顶尖的力量,已经不错了,可大抵是无敌惯了,这样的力量,总让她觉得还不够。
不能镇压所有,又怎么能让别人心服口服呢?
力量是堵住一切的根本,如果没有,哪怕最终能成,过程中也不知要耗费上多少时间。
是她太贪心了吗?可明明五年之前她便有了针对下一境的腹稿,哪怕如今也确信自己没有出错,又为何至今还未踏入?
纵使知道事事不可能都如自己所愿,风漪也难免有些心浮气躁,静极思动之下,风漪选择走出了闭关地,在女阴主城闲逛起来。
五年不出,虽然经常能隔着门听到风扬与她说一些外界的变化,但这跟亲眼看着,仍然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许多年轻一代已经成了少年,或嬉戏打闹,或愁眉苦脸地走去上学,已成家立业之人,大多都有武道弟子,行走坐卧皆在修行,已经入伍的更是毫不避讳,时时锤炼,以求精进。
许多的生面孔,也有些觉得熟悉,大约是谁家的小孩长大了。
时光如流水,江山代有才人出。
风漪隐有明悟,她在末世修炼一日千里,是因为人族末路,所有的‘运’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那不是老天给的,而是人族这个种族,将‘希望’寄托在了她的身上,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而在女阴,她又是女阴的王,自然而然,一族之运,也随她意,可如今,女阴已经有了传承,有钩吻,有风扬,有阴后,有许许多多未来可期的年轻一代,自然一切也都分散了。
集众生之力,和一人之功,进境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风漪心情蓦的平和下去。
她穿梭在人群中,目光之中好似倒映着山河,山河中,无数人行走在其中。
幼年的懵懂与豪情,少年的明悟,中年的平凡,晚年的忧虑与安详。
偶也有人少年时明性见己,逐渐走上了一条与平凡分道扬镳的道路,然后老年体衰,缠绵病榻,从容的吩咐后事。
如此反反复复,山河流转,终有一天,连山河也走上了末路。
风漪闭上双眼,静静的感受着,良久,唇角终露出一丝笑意。
“原来,这就是轮回。”
第343章 仙族
在境界上, 风漪并未因为这一朝的明悟而得到多大的增长,武道主杀伐,其提升, 本就不该是静-坐可得,只是风漪已经习惯了做什么都如有神助,反而忽略了这一点。
但她曾经一路走来, 可不是静-坐得来的, 如今反倒舍本逐末了, 当然, 这也并非全然无用功,只是所耗费的时间,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仙道贵生, 无量度人;武道主杀, 镇一切厄。
风漪以前一直都将道教、佛门的功法当成武道的一个变种,毕竟那些法门归根结底,仍没有脱离武道,现下却是明悟, 他们都是在削减武道的杀伐,减少其中的风险, 靠时间来对抗风险, 这并没什么不好, 又更安全能抵达高处的方式, 确实没必要一直冒险。
但武道, 它是一直都在‘动’的, 一味静修, 功力再高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所以她之永恒, 也该是在‘动’中才会成就。
当然, 如果像以往那样,靠‘希望’也能成就,人冥冥之中的意志,是能够影响一个人的人生的,如果这个数量变为了一整个国家,那就能做到虚幻影响物质。
就像性格开朗、生性豁达的人,往往都会比凡事看衰的人看着活得更好一些,也就是所谓的风水、气运。
但没有必要,她最初踏上武道,靠的便不是这些,而是她有所成就之后,这些才开始自发的朝她靠拢,没道理如今反而需要求它们才能跨过门槛了。
不是承载不了众生的重量,而是确实非是必须。
走到最后,风漪走到了一间庙宇前,大荒曾经只有巫庙,里头供奉的,也只有巫,因为她们曾经的功绩,家有盈余的人家哪怕无事寻巫时,也会偶尔过来送些吃食钱财,不过如今,又多了一间女阴庙。
其中供奉的并非图腾,而是女阴雕像,为了避免名字太多外人记不住,所以被风漪派出去散播信仰的都被叫作女阴,传说当中,死去的人,最终都会回归女阴,一直守护着她们想守护的人。
此时,女阴庙两侧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放在平时,这里必然是热闹非凡,庙宇边上会有各种小摊贩供人娱乐,但此时,却又不少民众裹着素服。
大大小小的争斗从未停歇,死亡自然也不会停歇,每当阵亡名单积累到一定数量时,就会被送过来。
毕竟死后尸骨无法收敛就已经很惨了,要是还无人记得她们,那就更惨了。
曾经特意为她们而开辟的女杰冢已经‘满员’了,数年的征伐,死亡的数字从来都不是一个小数量。
很多人噙着泪,将香插入庙里的香炉,大多都是亡人的家属,也有的只是陌生人,单纯过来上一柱香。
对她们来说,难过肯定还是难过的,但在这个时代,死亡确实算得上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了,所以她们便也因此有了颗强大的心脏,有了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洒脱,更别提女阴对战死者的抚恤与安排早已形成了一套成熟高效的体系,让她们能够无后顾之忧安心战死,并且也不会认为,这是一件坏事。
有带着孩子来的家属,在上香时,还会边哭边示意孩子跟自己一起行礼,所言所语,所思所想,无非就是孩子,你娘是为女阴而战死的,死得其所,你以后长大了,若是也去打仗了,可一定要比你娘活久一点,然后,多杀几个敌人。
女阴尚武,这是刻在骨子里不会更改的,但能形成如今的风气,其实也有几分‘士为知己者死’的意思在,对她们来说,高层没有将她们的死亡视为理所当然,还让她们跟女阴娘娘一样接受所有人的供奉,只这一点,就足以打消许多人对死亡的顾虑了。
风漪默默看着,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过去上了三炷香,然后一路上山。
这一次去的,是妖峰,妖峰本身是没有名字的,只是钩吻她们一直在此处做实验,导致这里也被戏称为了妖峰,走进其中能看到各种怪模怪样的‘人’这些都是风漪从酆都回来之后,钩吻一再修改功法所弄出的成果。
“大王!”
钩吻听到手下的汇报,匆匆赶来见风漪,大致汇报了一下这些年的成果。
在两年以前,钩吻就研究出了大致的成品,近两年更是不断完善,时至今日,女阴能化形的妖十之有八,剩下没化形的,除了天赋所限,多数都还是幼崽,随着年龄的增长,想来化形也不是难事。
与神话传说中的化形不同,它们化形通常会保留着一些妖类的特征,比如头顶的角,耳朵尾巴乃至皮毛之类的,不过整体而言,已经算得上是成功了,尤其是人形的妖可以修巫法、修武道时,就已经证明了此法非是花架子。
风漪听得微微点头,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此法可以拿出去推广了。”
钩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才问:“外界的妖若是化形了,该如何处理?”
风漪道:“凡入我女阴者,二等公民。”
钩吻:“二等?”
“二等公民者,三代不能经商,五代不可出仕,但可以入伍参军,以功勋做保,可入一等。”
一旦妖开始为人族而战,就算它真的心向妖族,也注定不可能再被同类接纳。
钩吻锁眉:“二等,它们会愿意吗?”
时下外族加入本族,多为战败,因此地位不高,往往好几代过去才能有几个能成为高层不被歧视的机会,亦或者是外族人被高层中的谁看中,结成夫妻,她们的孩子自然也不会遭到太多歧视;最后一种,便是许以高官厚禄,以利诱之,不然没有好处,别人又凭什么要加入进来?
可女阴一开始就框定了一个二等,还怎么吸引别人来投?
风漪淡然道:“有人觉得屈辱,自然也有上赶着想来的。”
“我女阴麾下,就算是二等公民,生活条件也差不到哪里去。”
毕竟妖族的弱肉强食可比人族要直白赤luo得多 ,弱小者不会被同情,朝不保夕,活得没有尊严,东躲西藏,一朝不甚,便会沦为别人的食粮,连个领地都没有。
弱小的妖族是不可能拥有领地的,因为那就相当于靶子,就差没明摆着告诉别的妖饿了可以跑这里来吃自己了。
毕竟,不为自己想,也总得为后代想想吧?
妖族的社会形态,可跟人不同,人的幼崽如果双亲去世,运气好还能吃百家饭长大,可妖族不同,双亲俱失,被赶出去的都算是仁慈了,被吃掉的才占大多数。
毕竟绝大多数妖族在未开智前,与野兽是没有什么分别的,自然其性格形式也会保留着几分野兽的影子。
而兽类的规则,为了适应残酷的大自然可跟美好友善搭不上边。
这是一道很简单的选择题,继续呆在妖族,未来是什么样的一眼就看得到头,可若是选择豪赌一把,选了女阴……至少还有改变未来的希望。
毕竟女阴在这之前,也不是没有妖的加入。
风漪也没打算自己挥舞旗帜让它们加入,而是会让如今加入女阴的小妖出去炫耀,等过一段时间,喝醉了、放心了……总之各种原因说漏嘴之后,让它们悄悄把化形之法给出去,求着女阴让它们加入,到那时,它们不仅不会觉得委屈,还要谢谢她们收留。
她从来就没想过一开始就去针对大妖,毕竟它们在妖族的生活又算不上差,怎么可能会轻易改换门庭?可小妖不同,成了妖之后日子比没成妖之前还苦,自然也就会相信,女阴的月亮比妖族圆,说到底,日子太苦,总会去找个寄托,妖族没有,那这个寄托变成人,也自然就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妖族能让它们以后过得好的概率是0,另一个则是未知,可能更好,也可能更差,会选择赌一把的妖绝不会少。
而且,风漪也确实需要这些小妖,大妖很难屈尊降贵去做什么,可小妖不同,做绿化、出产毛衣、寻珍味,术业有专攻,很多事情上,妖是确实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的。
还有,许多小妖个子不大,还能当宠物养,当一个妖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还有什么斗志可言?
当整个种族都习惯了这种求生方式,又还怎么离开人族?
至于大妖,治理水涝、防止山洪,封个水神河神什么的,它们面子有了,人族好处也有了,不也挺好?
钩吻见风漪心中早有成算,便不再多言,只道:“不过大王,它们现在叫妖也不太合适,是不是给它们换个名儿?”
显然钩吻也不是傻白甜,真给妖族换了个名儿,那就相当于从根子上就给妖族釜底抽薪了,当一个妖,说着人族的语言,用着人族创造的功法,甚至不再自称为妖,就算它真的是妖,又有谁会认可它“妖”这个身份呢?它们自己,又怎么可能会去认可妖族这个的族群?
没准还会反驳,自己怎么会是妖呢?
风漪倒是没想到这一点,毕竟妖就算化形了,那不还是妖吗?
沉吟片刻,风漪笑道:“就叫仙吧。”
她在虚空中写出了这个字,“从山上走下来的‘人’,称仙。”
第344章 一统【一】
砗磲人小心翼翼的从溪流中上了岸, 与大多水生妖兽只会生活在海里或是河里不同,砗磲人在任何水域都能适应良好,也喜欢顺着水流随波逐流, 去往各地,所以往往在水域里充当着交通工具的作用。
不过因为实力的原因,砗磲人从不运货, 运人安危也全凭客户自己, 如果真遇上什么危险, 能不能逃出升天全看运气。
好在身为一种个头不大的物种, 大多数妖兽对食用它们都是不太感兴趣的。
砗磲人小心地打开自己的贝壳,将人给运输上岸,有着不那么坚硬外壳的小乌龟与同伴对视一眼, 各自爬向了不同的方向。
它们都是当初与女阴签订契约的巨龟的后代, 巨龟并不是什么天生神异的种族,只是水中资源丰富,巨龟幸运地得到了一株灵草,才有了之后的大体型, 得以庇护族群,但后代却没能继承到这一切, 每个物种的出身都决定着它们未来的高度, 哪怕同样活得久, 一只蝴蝶的力量难道还能跟一头虎妖比吗?
所以钩吻所研究出的化形之法, 在一些血脉优异的妖族中必定是看不上的, 可对一些普通妖族来说, 却是神器。
谁会不想进步?不想拥有强大的力量呢?
因此这次游说的机会, 也是巨龟争取过来的, 毕竟虽然化形之法女阴会免费送给它们, 可想也知道,最精华的部分肯定不会轻易给出,并且,无论是武道还是巫道功法,也都只要她们才有,要想得到,没有贡献肯定是不行的。
而能简单取得贡献的方法,却不多,并且往往需要争抢。
好在物种占了优势,这次机会被它们给争取到了。
小乌龟们去的是鬼市,自奇肱国被女阴开辟成市场后,附近大大小小的鬼市便不少,毕竟很多妖兽谁也不服谁,不乐意去别人开的鬼市,干脆就自己开一个。
而小乌龟们所去的便多是水生妖兽开的鬼市或是水陆两栖妖兽开设的鬼市。
人有人道,鼠有鼠道,每种类别的妖兽基本都有自己的圈子,多有争锋相对之意,所以小乌龟们的目标只放在水生鬼市和少量水陆两栖的妖兽所开办的鬼市中。
一是这些地方大多隐秘,妖庭的辐射程度有限;二是水生妖兽大多数量多,力量弱,品种也多,所以哪怕有那么几个族群投靠了女阴,在水域中,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被发现。
风漪一开始就没打算在陆地上发展‘信徒’,毕竟妖庭的‘眼睛’太多,很可能刚起个头就被发现,斩尽杀绝,但水下不同,龙族与妖庭是对立的,本身就导致了许多在水下讨生活的妖族拒绝向妖庭靠拢,并且因为领地跟人族重合度不高,许多地区至今还不吃鱼,对水充满了恐惧,所以也没有妖庭许多妖族跟人族产生的深仇大恨。
恶感少了,‘传道’自然也就更方便了。
最关键的是,陆地上领地都是固定的,很少有族群会到处跑,水下却不同,虽然有很多妖族固定生活在一片区域内,但水是流动的,里头的生物也是流动的,都说妖兽孕育后代困难,可实际上水生妖兽每次产卵其后代数量可从来不少,毕竟它们要是生得不多,那族群早就被吃光灭绝了。
这些妖兽,对安稳的生活的追求是无比强烈的,也更容易被化形之法吸引。
至于屈居人下会不会觉得屈辱?开什么玩笑,它们现在难道活得还不够屈辱吗?
小乌龟们都经过培训,因此展露的方法也各不相同,已经学会巫术的,就挑小一点的聚集地,然后故意漏财,等人截杀时,便露一手吸引人。
还没学会的,就挑信誉比较好、秩序比较稳定的鬼市徐徐图之。
妖族开办的鬼市都是很乱的,因为大多妖兽野性仍在,若是碰上了自己食谱内的妖兽大摇大摆走在自己面前,半数都会选择直接吃,它们有些是不惧鬼市主人,根本不怕对方找麻烦,有些则是鬼市主人的好友,既然是好友,打杀吃掉的又不是什么有身份背景的,鬼市主人自然不会去找麻烦了。
当然,比较守规矩的鬼市也不是没有,只是少,而且维持秩序很难,时常有冲突,毕竟鬼市主人威望不够的话,很难让妖不惹事,可若是威望、力量够的,也看不上这点体量的集市。
女阴并未打掉这些小鬼市,毕竟有它们的存在,才能衬托出她们的守‘规矩’,不然没有对比的话,总会有挑剔毛病的,而且因为它们的不守规矩,也注定了那些鬼市发展的规模大不起来,所以养肥了、看不顺眼了,就能拿来磨刀杀一杀,还能赚上一笔,一举两得。
那边对妖族的渗透计划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这边,风漪也开始点兵。
这些年来,提升最大的其实不是图腾战士和巫的群体,而是武道的武士,因为武道门槛低,可以速成,某些不那么高深的修炼功法就相当于广播体操,口诀、呼吸都不用特意去牢记,只要动作标准便能靠外炼入门,而女阴人大多身体素质都不差,都是练武的好材料,所以可想而知,几年过去,女阴能拉起多少能够上战场的将士。
这些点兵的动静,自然也瞒不过在这几年间被迫或主动加入女阴的小国,实际上,这些年来,对女阴的按兵不动,诸国一直都颇有怨言,毕竟女阴的体量如今已经可以比肩别的大国了,却选择偏安一隅,来自北地的风言风语他们听着都多少有些不舒服。
虽然,如果真的让她们上战场的话,她们也未必乐意。
可她们力量有限,女阴却不是啊?
不过,女阴一向也直来直往,根本不惯着她们,谁说的就谁去支援,女阴也不拦着,毕竟她们女阴虽然没有大规模出动,可南地一直都守得好好的,每年也都有固定的人数被派往北地,也不是死守着,那些大国煽风点火引导舆论也就算了,你们当真了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吗?
可此时女阴真的动起来了,她们反倒是有些慌了。
不是每个国家都像女阴这么好战的,大多数都怯战、畏战、厌战。
不过这次可就由不得她们了,点兵完毕后,风漪立马就让人将公告贴了出去,通晓天下。
大概就是说风漪在梦里梦见了曾经的夏皇,夏皇亲口让她承古夏之志,继古圣贤之愿,秉天之所意,以女阴代诸国,再造一统,故此点兵征伐,凡我女阴子民,当以此为志,齐心协力……直至,世间再无敢立足之敌。
如此直白的公告,着实把她们给看愣了,夏国可还在呢,女阴却一口否认了他们的存在,当然,这种事从夏国分裂出的大国也在做,就是她们先提出了古夏的概念,意思就是现在还存在的夏国根本不是正统,她们这些分裂出来的才是。但这种事,没有人真的放在官方层面上说,倒不是不想,而是谁先开这个口,必定会成为其它诸国的靶子,毕竟你是正统,那我是什么?
但反正祖宗又不会跳出来反驳,而且扯一个大旗是很有必要的,毕竟得师出有名,才能将阻力消除,并且只要实力足够,谁会将这种话当成笑话看?
如今的女阴,雄踞南地,新政也推行了许多年,国库充盈,人口足够,厉兵秣马,已经是不惧这公告所掀起的波澜了,也不需要再藏着掖着自己的志向了。
统一,本来就该堂堂正正的征伐,光明正大的一统,这种时候如果还偷偷摸摸的,难免会让人觉得得位不正,德不配位。
因此,公告发出来之后,女阴立即便准备出击,这些年来,加入的国家带来的各自珍藏的地图,女阴自己探索出的地图,和这些年来与妖族交易得到的地图,还有无数次的跋山涉水的打探,南地的道路,早就被女阴给摸得很清楚了,其画出的地图,更是被无数将领快摸出油光来了,探讨该怎么以雷霆之击速战速决打响第一步更是不止一次,经过数次的商讨修改,就为了等正式开战的那一天。
因此,大荒众人在得知公告时,本以为女阴还需要准备数日才会正式开战,但实际上,在公告发出时女阴便开始行动了。
毕竟公告本来就是发起冲锋的号角,号角已鸣,军队又怎会止步不前?
女阴的主力早已准备就绪,公告的目的,只是让那些依附于女阴的蛮夷和别的小国该出人出人,该出力出力,等女阴的主力作战归来,她们也差不多已经被归拢好,可以随着主力北上了。
南地地势复杂,妖族更多,但其实如果细细研究,都是有迹可循的,大多数山脉都有一个无冕之王或是公认的头领,它们占据在山脉最优渥的领地,维持着附近的秩序,只需要将这些领头的给解决了,剩下的基本就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了。
当康犹如漫天的流光散于这些山脉间喊话:
“奉女阴王令,女阴大军将驾临此地,这里也将变成我女阴领土。大王仁慈,不忍生灵涂炭,故派我等先行通传:当地妖族,若有不愿归附女阴者,即刻离开此地,否则,格杀勿论!”
当地妖族目光呆滞,这是何等的嚣张,要出兵攻伐,竟然还先给出了‘预告’,完完全全蔑视了当地的主人,大方的让它们先行逃跑。
这可把当地山神气得够呛,祂何曾受过这么大的侮辱?然而,别说,此话一出,还真有妖族选择了提前离开,甚至还感念女阴的仁慈,毕竟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不管谁胜谁负,它们这些小妖都好过不了,直接投靠女阴它们没勇气,呆着又可能沦为炮灰,那当然是提前跑路了。
不止是这一座山脉,当康族群除了幼崽几乎全部出动,依仗速度之利,几乎将整个南地都给跑遍了。
投靠女阴后,当康发现它们的作用并没有特别大,因为女阴已经有了狡和文鳐了,可这事外界却毫不知情,这已经是件很可怕的事了,这至少说明她们防止被预言的能力十分强大,而这可不是底蕴浅薄的国家能有的能力,尤其是这些年夏国踏马也没少针对女阴,不可能没有巫探寻过,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不被发现,足以说明问题了。
因此,当康对女阴的重视程度自然是一提再提,它们已经认清了现实,以它们的天赋神通,毫无疑问先天立场便有了偏向,可问题是人族山头林立,真正该倒向谁也是一个问题。
说实话,在最开始,当康是想过离开的,因为它们没有想象中那么受重视,好在当康首领并不糊涂,它们的能力,本来就是土地越多贡献越大,现在优势自然体现不出来,沉下心来耐得住寂寞就行了,不可能会永远不受重视。
不过坐冷板凳的感觉确实不好受,所以可以说当康是除了女阴之外,最希望女阴开战的存在了,毕竟只有女阴打下的领土越多,它们的重要性才能越发被凸显出来,相比之下,狡只适合精英化发展,去照料脆弱、不好养的珍惜品种,文鳐更擅长研发创造,只有它们当康,足够万金油,每亩地提升那么一点产量,全部加起来,那也是个很可观的数量了。
至于什么当康只会去丰收的地方,废话,以前它们独立自主,当然懒得管收成不好的地方了,肯定专挑好的地方,作物好吃,人也大方,去收成不好的地方,那不是赔本买卖吗?
每个种族都在为自己的未来而努力,当康找准了定位,只等女阴开始行动,如今女阴开始行动了,当康立即充当急先锋,也顺便再度在大荒亮相,大有打击报复之意。
当初你妖庭卸磨杀驴,如今我不仅投靠了人族,我还保她们无后顾之忧,年年大丰收,就问你气不气?
几年时光,并未淡化当康的仇恨,反而越烧越旺。
不过此时,妖族还无暇去关注这些,女阴军队来势汹汹,从女阴出发后便铺散开来进行重点打击,大战当场爆发,将关注都给拉扯了过去。
若是首战失利,那对士气必然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公告不能说成了笑话,效果基本也废了一半。
然而,女阴深知知己知彼的重要性,南地可是她们的老巢,又怎么会没有细细挖掘情报?
当康很快将捷报传出:
“渭曲山山神已斩首!”
“雪海山山神已俯首!”
“荆山已断!”
“流沙河率众已降!”
“…………”
第345章 一统【二】
一声声投降、斩首, 霎时便让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势力失声,这样的局面,绝不是任何势力想看到的。
妖族不想, 人族也不想。
毕竟,虽然南地适合人居住的地方不多,地势也不平, 可不管怎么说, 那都是一整个南地, 而他们在北地, 都只能一人占一个角,这对一个势力带来的提升可不小了,哪怕那些领地实际的利用率有限, 可仅仅是名义上的归属, 就足以让人眼红了。
残阳如血,不知过了多久,天际都像是被地上的血光给染成了刺目地红,眼看蓝地沦陷的地方越来越多, 妖庭自然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女阴轻而易举的取得成果。
一开始按兵不动,其实是它们对妖族实力的自信, 且女阴摊子铺的太大了, 她们有多少高端战力一一去解决那些盘亘在每个山头的山神?
这些存在寿命悠长, 神通惊人, 远没有到年老体衰的境地, 不然早有挑战者对祂们取而代之, 或是被别的山神给杀了。
事实上, 女阴也确实没有那么多高端战力, 毕竟那不是光堆资源就能堆出来的,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五年的时间,还真不够这样的高端战力出现,也唯有钩吻一个,还有勉强被算成半个的戈莓。
在没有雨师妾对知识的蓄意封锁,接收到女阴的知识后,本就天赋不差的钩吻便迅速成长了起来,而戈莓身具妖兽血脉,虽然本人安于享乐,对力量并不热衷,但她继承了妖兽的特性,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自然而然就拥有了血脉中蕴藏的强大力量。
而本土境内,是真的一个都没出过,毕竟天才不是大白菜,当初风漪比较看好的那个鼠部落的女孩,虽然毅力不错,但天赋算不上顶好,属于大器晚成的类型,因此如今还并不能独当一面。
当然,也不是说没有她们就无人可用了,只是确实没厉害到能单独对付一个山神的程度。
不过,只要配合上军阵,以她们为矛,解决掉一些实力算不上顶尖的山神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这么多年,从军阵被发现开始,对此的研究就没有被懈怠过,已经不再是当初那种简单的运用,而被开发出了更多的用途,从让军队所有人短暂提升一定的力量均衡分配,到所有伟力军魂归于将领……各种层出不穷的用法都被开发了出来被用于实践。
而除了她们以外,老一辈也有不少加入了此次行动,她们也是前锋,作为日月巫的二长老实力从来不差,卸了货的四长老当初能在外行走,自然实力也是不差,如今不需要将力量用于封印,可发挥出的力量更是可观。
总是土里来土里去的凤粮每天都在使用巫术,根本的修行从未落下,两者相辅相成如今实力更是不俗;凤鱼能让圈养的妖兽一直乖乖听话,自然是因为她有绝对的力量去说服它们……
她们不需要军阵,她们就是纯粹的机动组,把要收拾的都杀光了等着后面的大部队紧赶慢赶来接收成果就行了。
除了她们,还有部落人组成的村镇军团,鰕姑的国师……
实际上,能搬出来的人手还真不少,尤其是部落人,她们缺乏知识,生活困窘,导致很多纵有天赋也不能全心全意的修炼,修炼的功法更是拉垮,本身就限定了她们的上限,但这并不是说明她们就只能到那种程度了,作为最早跟着女阴的势力,这些年的提升不可谓大,有些村甚至已经变成了镇,再进一步就能变成城了。
而这些可没有后来加入的那些人那么人心浮动,早已在女阴的旗帜下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因此,在外界全然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女阴的战果摘得十分迅速,后期通报变慢,也并非妖越来越难杀了,纯粹是剩下的越来越少了,赶路都要浪费不少的时间。
虽然外界早知晓女阴接收了不少势力,可在他们眼里,没有援助早就被灭的势力自然不值一提,接收太多反而是浪费自己的粮食库存,也是在影响自己统治的稳固,谁也没有想到,那些不被放在眼里的存在,反而在此时爆发出了不弱的力量。
因此,很明显的力量波动便至北方传了过来,显然,妖族已经忍不住,不可能坐视女阴轻而易举拿下这一切,再怎么,也得出出血吧?
犹豫了一下,北地的人族势力也立马现身,释放出自己的气息去对峙,意思很简单,你们走了就别怪他们趁现在趁火打劫了。
虽然踏马亦不想看到女阴拿下南地,但大是大非还是分得清的,若真的坐视不管,那就相当于将整个南地都推向了自己的对立面,而且南地植被茂密,若不能立马断树劈山,过不了多久总会有妖族选择重新回去,到时她们估计也得为一次次清扫而疲于奔命。
毕竟打江山不难,守江山才难。
风漪见此,笑了笑:“下令,王架前移。”
“诺!”
亲卫开始前进,这些亲卫都身着内甲,披彩绫,看起来肃穆威武的同时,同样也华丽绚丽。
这支队伍的前身是禁卫军,规模一直在一百上下浮动,她们的选拔与训练都是优中择优,才能最终被提为亲卫,成为保卫风漪的最后一道防线,由女锤亲率。
她们全部都是由武者组成。
其实在最开始,风漪也犹豫过其中要不要放进适量的巫与图腾战士,但一个队伍太杂往往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巫与图腾战士所得到的优待太多,并不需要再去宣传,而亲卫则是风漪刻意竖起的一面招牌,她们的风光才能让民间的大人舍得让孩子投入到练武中去,毕竟相比于碰运气的图腾战士和巫,武道出成果难度直线下降,且就算最终无法成为亲卫的一员,具备一定武力都能在女阴谋个好差事,这样的好处是有目共睹的,既然如此,有什么理由不去修炼呢?、
虽然……现在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有点武道修为就能应聘上的时代了,毕竟随着练武的人越来越多,岗位的增加是远比不上前者的,但不管怎么说,有了一定的武道修为后,连干活都能更轻松利落了,怎么算也不亏。
王架上前,所承担的便是敌人可能出现的反扑,也是为了将剩下的敌人有生力量都聚集在一起。
毕竟如果山神一心想逃,那她们还真未必抓得住,可王架都上前了,有点心气的都不会在这种时候选择逃,再怎么也要跟她碰一碰。
最关键的是,死在风漪手里,跟成为这场战斗开篇中几个数字中的一位那完全是不同的,至少后人提起时的说法都不一样,只要是智慧生物,有些东西都是难以免俗的,哪怕祂们很清楚,其实,聚集在一起也未必有很大的胜算。
可一群当土神仙当习惯了的山神,脑子早就僵化了,就算有少数几个明白风漪用意的,也很难做下直接逃走的决定,毕竟,就算逃走了,又能去哪?
为战而怯,或许在祂们自己眼里是识时务,为自己小命着想,可在妖族里,这种行为本身便是会遭到鄙视的,因为当初与人族大战失败的缘故,妖族的风气便开始变得激进起来,曾经虎豹面对猎物为了防止自己受伤衡量得失后都会选择战术性撤退,如今却是不管为何撤退都会被唾弃鄙视,仿佛曾经的失利全都怪它们不肯牺牲不够勇猛似的。
这种不战则死的疯狂,说实话,跟当初对妖族宣战的人族是有些像的,可只要是不独来独往的样子,都很难去违反这些‘规则’,除非祂不想在妖群里混了,妖在江湖,身不由己,便是这个道理。
毕竟,当初妖庭虽然懒得管那些小妖怎么想的,但像祂们这些大妖,可都是基本各个口头上答应了加入妖庭的,虽然祂们也没想到加入没多久还没等妖庭打过来,祂们的山大王位置就不稳了。
有时候世事就是这么奇妙,曾经妖庭上蹿下跳祂们懒得搭理,如今妖庭取得了一定成果以势压人,祂们考虑到未来还能安生当个山大王同意了,结果妖庭那边没出什么问题,祂们却先出问题了。
地面在震颤,沙尘在弥漫,一支军队,由人去创造,也需要由人去征服,风漪虽然这些年中在亲卫成立后其实就没管过,但仅仅只是亲卫所代表的含义,就足以将一切的不稳定因素给压制下去。
这支部曲,不狂,不桀骜,毕竟其中很多武者,都是经历过失败,甚至成家立业后的武者,但她们带给人的压迫感却不是一般的军队能比得上的,如果可以的话,她们自然也想学那些年轻人桀骜轻慢的姿态,嬉笑怒骂,做真正的骄兵悍将,但她们已经没有那种心态了,反而很沉,很稳,这种心态所带来的,就像是巨兽的吐息,一呼一吸间,便让旁观的不自觉屏住呼吸,明明她们也没有做出什么举动来,可一种无声的压抑,便如惊雷般在心头炸响。
没有高呼的口号,没有锋芒外露的凌厉,只有相同的步伐,韵律规整的呼吸,沉默地在山中前行着。
然后,崩山移树,让队伍停在了被削出一块平台的山顶上,将王旗竖起。
占据如此大优势的前提下,风漪自然不可能过去,能走几步,已经算是给面子了,竖起王旗便是在告诉它们,她就走到这儿了,该过来的,都可以过来了。
因此,在王旗插下的一瞬,几道强横的气息便立马袭来。
不仅仅是本土的大妖,还有从北地而来的妖族。
虽然北地的势力牵制住了妖庭大部分力量,但是派出那么一两个来支援,却不是什么需要考虑的事,事实上,这才是它们本来的打算,当然,如果北地的势力真的坐视不管,它们也会立马派出大批的人手,以雷霆手段来解决这一切。
风漪瞥了它们一眼,并未起身,紧接着,女锤发出一声大吼:“步战,结阵!”
“喏!”
这支亲卫军团,跟其它军队的训练方法从来都不同,而是纯粹的为了防备高端战力而存在的,毕竟身为亲卫,平常她们本来就不需要上战场,而一旦上了,所面对的便可能是敌方高端战力选择了刺杀,所以其训练的方向也是朝着这方面努力的。
因此,别的军队面对大妖或许还得结阵适应,而她们却根本不需要。
她们是真的悍勇。
这样的力量,其实放在身边,是有些浪费的,但显然她们并不这样想。
在尽可能维持阵型的基础上,她们如豺狼虎豹一般直接扑向了敌方,毕竟,旁人以为风漪是准备亲自解决剩下的,可实际上她们清楚,大王就是来走一走,看一看的,别人都是干脆利落完成了任务,要是她们在大王眼皮子底下丢脸了,那武者这一整个群体,可就要很久都抬不起头来了。
第346章 一统【三】
“杀!”
女锤领着自己的手下, 对着视野内的敌人毫不犹豫的冲杀了过去。
这是武道在世人面前的第一次亮相,在这之前,虽然有妖兽对女阴人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却又没有图腾闪烁而困惑过, 且这么多人修炼武道,消息也不可能完全一点风声都不透露出去。
但因为这些人一直都只在南地活跃,所以哪怕武道之名有流传出去, 没有‘眼见为实’, 终究有不少认为是以讹传讹, 并没有被重视, 毕竟一种新法被创造出来哪有那么容易,比起武道,它们更相信那是通过某种巫术所达成的效果。
之所以会这么想, 则是因为它们并非没有特意抓修习武道的人来研究过, 那点微乎其微的力量,自然是不会被它们所重视的。
要知道,无论是图腾还是巫道,哪怕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尚且弱小, 都能让它们感觉到那其中还未被挖掘出来的、强大的力量,可武道却是‘表里如一’, 表面看上去是什么样的, 实际就是什么样的, 这又怎么让人相信武道强大呢?
初入武道的武者跟修为高深的武者差别确实是极大, 放在有天赋的人手里, 那更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如女锤这种本身就天赋异禀的人修炼起来, 进境堪称一日千里, 毕竟她的身体本来就经过打熬, 比其她没有基础的人要抢占了不少先机, 又有天赋,在武道上自然能一骑绝尘,甚至触类旁通之下,还研究出了不少适用于图腾战士的技法,同样的,不少只适用于图腾战士的技法,也被她改良成了武道能够使用的。
在挖掘身体的潜力上,女锤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
因此让一个图腾战士统领武者的行为,也并没有遭到底下人的不满。
她们被蓄养多年,从未让她们参与过危险的、容易暴露的战役,心里早早便憋着一团火,如今就如一把预备多时的尖刀,锋锐、刺目。
山神本没有在意她们的存在,毕竟不过肉-体凡胎,除了领头之人,看上去似乎都没有让妖重视的必要,有着巨大翅膀的山神张开了翅膀,于是便见道道无形罡风铺天盖地的朝着她们袭去,罡风所过之处,仿佛空气都因此被切割,七零八落。
然而下一秒,便见眼前所处天地,仿佛化作了漆黑的天幕,其中繁星点点,星罗密布之下,犹如一个巨大的天地棋盘,落入其中的任何生物,都化作了那微不足道的棋子。
人体的每个穴位,都可以看做一个星体,武者的身体自称宇宙,如天空一般星罗密布,而正确的移星易宿,便能发挥出各不相同的力量。
前世便有武者借这个理论,研究出了周天星斗大阵,威力非凡,不过因为大荒的星宿与前世并不相同,因此前世发展成熟的阵法也不能拿来就用,许久才拿出合适的成品来。
所有的‘星辰’都各有轨迹,山神身处其中,仿佛自己也化作了其中一枚,身不由己,祂们本能的想要暴力远离这一切,这是祂们面对危机时的一贯做法,然而此时却是失效了,一种‘力不从心’感油然从心头升起,让祂们难有作为,仿佛深陷泥潭一般,无法掀桌子,只能跟着‘规则’走。
可祂们又怎么会知道有什么规则?
于是,便见星辰相撞,强大的力量顿时便爆发开来,可当祂们准备反击时,对面却以宇宙为路,星罗为车,瞬息间便消失不见,让人攻击落空,无处可寻。
山神们并不是没遇上过难缠的对手,可却从未打过这么憋屈的仗,敌人的攻击总能落在自己身上,而自己的攻击却根本用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消磨自己的力量,若想不出破局之法,被这么一直消磨到死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武道并不缺少难缠的手段,拳拳到肉的做法只是其中一个派系而已,毕竟这曾经也是一个发展成熟的体系,而一个体系中,自然是走出了许多分支的,五花八门,防不胜防。
一群大妖动手,所伴随而来的必然是天崩地裂,女锤她们未尝不想单独展示自己的本领,但若是如此的话,四周环境必然会遭到破坏,所以在动手时,女锤便立即选择了另一种做法,毕竟,这里日后就是女阴的疆土了,若是被破坏了,大王看了也会心情不好的。
这种做法,也着实更让人胆寒。
要知道,顶尖高手培养不易,如若一群算不上顶尖的强者就能对付得了一个顶尖的存在,哪怕那需要靠人手去堆,可这同样也是赚了,毕竟力量层次越高,其同一个阶层中的强者就是成倍减少的,损耗掉一个,几千年都未必能再出一个,可损耗掉祂,所消耗的成本却不值一提,这怎么能不让人感受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