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人恐惧的是,这种行为是可以复制的,这样的人手,是可以‘量产’的。
风漪并不在乎旁人怎么看,毕竟这种局势下她不可能再将武道雪藏得下去,必然是得亮于人前的,既然如此,自然就不能让祂们去平常心看待,而是将此神化、投鼠忌器。
事实上,这种阵法哪里是常人能施展得出的,必须得修行同一种功法,彼此间得做到亲密无间,各自都得熟悉各种星象,默契、天资……各方面都缺一不可。
不过,这就没必要告诉别人了。
战斗结束的并不迅速,但也不算特别兀长,当最后一头山神倒下,其血泽披山土时,风漪也终于从王座上站了起来,接过将士递来的旗帜,插在了山顶。
众人沉默地注视着那一面鲜艳的旗帜在空中迎风飘荡,祂们都清楚,很快,这大荒,就又要面目全非了。
……
…………
翌日清晨,大军正式开始朝着北地进发。
风漪亲自坐镇中军主力,将后方留给了风扬,坐镇后方这种事并不合风漪性格,同时,她也需要一场场的战斗,去激活沉寂的血,去铸造自己要走的无敌路。
最终,在五日后,
大军出现在了南地边境以北二十里处。
所谓南地边界,是一条断河,为附近最大的一条水脉,而自水脉始,另一边的地势便逐渐平坦,气候差异也开始变得明显,因此才被称作边界。
在如今边界早被妖庭所占,其中水脉妖兽早已与妖庭狼狈为奸,禁止人族靠近,算是被封锁了。
这种情况一但发展时间一长,必然会导致周围水资源紧缺,毕竟一旦妖庭选择截断主脉分流出去的支脉,附近的势力便很难再找到合适的取水之地,到时仅仅凭着水源,就能活生生拖死不少人。
这里驻守的妖族,并不是妖庭的主力,祂们只是在此截断南地的大规模资源,并想要困死这边的人族而已,把人看住了,等那边解决完,自然也就能回头来收拾了。
风漪没有跟祂们耗的想法,也不想去打持久战,传令中军,前压三十里。
前压三十里,几乎就相当于直接触碰到妖族的营地了,风漪便是要如此,逼迫祂们做出选择,要么离开,要么出来迎战。
而未战而怯这种行为,在战争开端是不可能出现的,所以其实祂们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毕竟能被安排在这么重要的岗位上的妖,就算不是亲信,也胜似亲信了,所以正面迎战尚且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可逃走了,却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第一天,大军开始在祂们眼皮子底下安营扎寨。
第二天,祂们尝试突袭,但都被阻挡。
又过了一天,局势彻底明朗,大军做出了‘攻城’姿态,支援有限的妖庭也终于选择将势力收缩,抚顺一切杂音对敌。
要看住整个南地,自然不可能仅仅派出一个族群便能做到的,所以祂们平常也都是各自负责一片区域,如今却都聚集在了一起。
妖庭有夏国牵制,自不敢把所有主力都派来,祂们也怕这只是一个大张旗鼓的陷阱,所以这些妖族身上的压力也是切切实实的,拦不住她们,岂不是说明了自己是废物?
可若是她们不是陷阱,而是真的准备北下,那必然也做好了一切准备,祂们仓促之间,又怎么可能拦得住?
不管心里抱着什么想法,战争终还是直接打响了。
没有试探,没有布局,就那么直挺挺地两军相撞了。
急促的鼓声在战场上响起。
一浪高过一浪的人潮涌了出去,已然形成了席卷之势。
妖兽其实并不在意自己麾下会死多少儿孙,但祂们却知道,人族战斗很少有单打独斗的,所以祂们也没有在这种时候遵循什么默认的规矩,也不介意以大欺小,直接便挑人多的地方去破坏。
然后,祂们死在了人群中。
祂们打死也没想到,那种在十万大山中被施展出的奇诡阵法,竟然在这样数量庞大的人群中,竟然也能施展。
事实上,那日之后,惶惶的众妖是探讨过的,最终祂们认为这种诡异的东西必然是不可能量产,女阴自己施展也一定是不容易的,也因此,祂们才敢自信满满的现身。
可谁知道,那等大阵军中确实不可能复刻,但大军,本来就是有军阵的啊。
此刻,她们便化作无形的剑锋,摧毁一切,破灭一切。
而风漪,更是不讲武德,直接穿过两军对垒的前线,来到了祂们的老巢。
然后,一拳挥出。
不含丝毫杀性戾气,就像是万事万物走到了寿命极限踏入了终焉,只不过此时此刻,风漪的拳,取代了自然规律,为它们通通都画上了句号。
战争能取到决定性作用的,终究还是站在顶端的强者,但只要不是无敌,这样的做法终究是不可取,毕竟你不按照规矩来,那我们自然也可以不讲道理,倒是若是几十人围攻,再厉害的高手都得饮恨而终。
而风漪却不管这些,她对大军的定位,本来也就是后勤。
第347章 一统【四】
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 剩下的妖族自然不足为虑,溃散极快。
荒芜的城镇还述说着边境曾经的繁荣,作为以往南地的经济中心, 这里曾负担着北地商队前往南地的主要中转站,只是后来被妖庭占领后,要是自然对这些建筑无感, 早就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哪怕被风漪重新占领, 要重新修补好, 估计也得耗费几年光景。
短暂的修整后,风漪选择留下一部分的人手驻扎,维持这里的秩序, 等候女阴派人过来接手, 之后便率领剩下的人手离开,继续北进。
这种北进,几乎与疾行没有差别了,根本没有什么稳步推进, 也根本不在意补给跟不跟得上,就像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 轰鸣的撞向了敌人。
这种高强度的行军和作战, 是很容易让人感到疲惫的, 但对女阴人来说, 她们早就已经没有了那种面对战争的原始恐惧, 这是许多代的人一点点积累下来、从基因里一代代传承下来的, 她们早已证明了, 只要能得胜, 她们的忍耐力绝对是超乎想象的, 在这样的风气下,才让女阴几度人口岌岌可危也没崩塌,才有了一群无论高层想做什么,都能奋勇冲杀无惧生死的战士。
最关键的是,她们奔波的疲惫、对死亡的麻木、不断砍杀的浑浑噩噩……只要女阴的王还在,这些她们都能够自己去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满的、甚至能被溢出的精气神。
很难有军队能在士气跌入谷底时再顷刻间拔起,但女阴人能做到,因为她们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将女阴的王奉为了神明,而神明的狂信徒,又能有多可怕?
更可怕的是,神明的狂信徒尚且都只有零星几个,可女阴有的却是一群。
这种状态,对许多妖族来说其实也很熟悉,当初那场人妖大战,许多人族就是这样的疯狂,可那是灭族之战,人能那么疯狂并非是难以理解的事,但如今局面却远远没有当初那么危急,她们的精神却被无限拔高到了难以摧毁的程度,这着实是让人感到恐惧和畏惧。
风漪其实没想过迁就她们的速度,她需要的本就是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准备的就越周全,到时反而有可能促成‘人妖’联盟,毕竟在利益面前,有些在外界看来不可能发生的事,未必不会发生。
而女阴虽说也积累了百年,但在风漪到来之前,她们都是在养‘兵’,都是在将她们的精神层面无限拔高,而人口和人手却是在风漪来之后才增加的,自然不可能比得上人家那么多年的积累,所以她也只有速战速决这一条路可走,不然的话,她就只能跟敌人去耗了,毕竟论寿命,风漪还真不虚谁。
可比起慢慢消磨、消化,风漪还是更愿意采取激进的手段,惶惶大势下,早日一统,便能早一日得到安宁,既然不是没有这个能力,那为什么就不能去赌一赌呢?
在很多年以前,风漪就经常带头冲锋,那时跟在她身后的是另一批人,但某种程度上,她们其实都是一样的,她举起刀,她们就愿意不惜一切击穿眼前的所有阻碍,这是她们的信仰,也是她们的本能。
队伍,仍然保持着高速前进的姿态,跨过了大山,渡过了大河,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开始凝聚,并席卷整个大荒,一种情不自禁的压抑感,让所有的生物,都仿佛感受到了一股窒息感。
跟随风漪的人,也越来越少,并不是都死去了,而是每打下一地,风漪都会派人去驻扎,被留下的人自然不可能再被跟着行军,所以越到后面,她们便开始越跟风漪脱节,因为前面好歹需要人一刀一刀砍下来,而到了后面,却是有一见她来,便放弃抵抗的,自然而然,便也等不到女阴派出替换的人手,让她们重新跟上风漪了。
但,人越来越少,势却越积越强,闭上眼,仿佛就能看到巨大的蛇尾,来说席卷一切。
一刀、一剑、一拳……
如此威势,很难让人相信这真的是人该有的力量,移山填海、呼风唤雨,这对许多大妖来说都并非难以达成的事,可面对同层次的存在,就算胜了,往往也需要好一番纠缠,并且,还只是击败,而非击杀。
活得越久、力量越强的存在,往往就越难杀死,因为底牌太多,可风漪却让祂们连用出底牌的机会都没有,伤亡可谓是极其惨烈。
对风漪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说实话,如果是对付同层次的武者,风漪还未必能有多轻松,可她的武艺却是从初入武道开始,就是从兽类中磨砺出来的,此后多年,每次出手,更是必针对敌方高端战力,而这时的妖兽,跟‘人间’流传的那些民俗故事可不同。
生来强大,祂们不屑于去学人族的术法,纵然当初败了,也不认为自己是因为力量原因,而是归咎于其它,比如内斗,比如精神。
所以,祂们对敌时使用的手段,也更偏向于兽类,这某种意义上来说祂们选择的道路也没有错,庞大的躯体、坚硬的外甲,祂们确实不必舍近求远去学人族的术法。
但人最擅长的便是借势,大到天地大势,小到彼此间力的作用力,这些风漪都早已掌握得炉火纯青,并且不像前世她对付异兽也是一步步成长起来的,给了它们充分的时间去研究、分析战术,等她成长起来了,异兽在对付人族武者时各种方案也已经纯熟。
但在大荒,风漪却是一出世即巅峰,根本不给祂们解析研究的机会,所以自然也就能无往不利。
终于,风漪来到了妖庭。
妖庭坐落于昆仑,这里曾是神灵故居,不过后来被妖族占领,昆仑在大地之脐上,天在其顶,影处其下,当初人妖大战之所以没有大胜,便是最后妖族苦守昆仑,没有让人将其攻下,这才让妖族如今有了能反攻的机会。
有四大流向各处的水都发源于此地,可以说,只要妖庭选择鱼死网破截断水流,大荒有半数地区都要面临旱灾,而昆仑附近百来座山,无一座是山上的妖没吃过人的。
妖庭如今的主人是钦原一族,它们是妖族中少有的多子多孙的存在,并且不仅外形长得像蜜蜂,群体结构也跟蜜蜂差不多,不像很多妖族年轻一代一旦实力够了便想着动摇首领的统治,钦原一族的社会结构注定了妖王的子嗣都不会背叛,人口又多,因此最终钦原一族便成了妖庭的妖王。
当然,能稳稳的呆在妖王的位置上,也是因为钦原有着令妖也忌惮的能力,它们的尾针扎到鸟兽鸟兽就必死,扎到树木树木就必然会枯萎,这种能力还会随着实力的增长越发厉害。
虽然同样有着昆仑之名,这里的风景却与风漪前世所见过的昆仑截然不同,苍天的巨树,呼啸的河流,迎面而来剧烈的风,还有……密密麻麻的妖和……人。
是的,人。
坐惯了霸主地位的人,是不会愿意看到大荒就这么简单的被统一的,他们宁愿先把风漪解决掉,再恢复到以往的局面,让彼此之间‘公平’的抉择出胜利者,也不愿意看到大荒就这样简单的落入风漪手中
甚至,这时,他们反倒认为以一人之力做到这种程度是逞匹夫之勇了,就算她真的胜了,到时天下还不是会乱,她一个人,能管得住整个天下吗?她手里能有得用的人手吗?
这些人中,除了早已投靠妖庭的金国以外,剩下的皆是男权为主的势力,同样也包括夏国。
也只有他们,会选择在这种时候站在风漪的对立面。
这是理所当然的,在风漪接连胜利时,他们不可能不为以后做准备,不可能不去研究女阴的社会结构,所以女性掌权的势力并不排斥风漪所取得的胜利,因为她们清楚要想政权稳固,女阴不可能把所有势力的高层都换掉,她们身为掌权者,统治地位至少在她们还活着时,不会有太大的动摇。
可男性掌权的势力就不同了,他们能上位,自然是少不了对女性的打压的,不然怎么保持自己地位的稳固?所以他们也很清楚,一旦风漪成功,他们不可能再拥有曾经的权势,女阴的社会结构也不允许。
最关键的还有内部的蠢蠢欲动,那些曾经被打压的、被剥夺了继承权利的女人,绝对不会介意献祭他们来换得女阴的青睐重新掌权。
有力量、有权利才有话语权,这是谁都清楚的事,甚至还需要改变大势,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势力国家政权发生转变,因为他们也清楚,只有整个大荒都默认成了男性掌权,他们的统治地位,才会永远都不会动摇。
不是没有人明白风漪胜利之后给人族带来的好处,但还是那句话,天下的好处跟个人的荣辱,不是每个人都能选择大义的,有些人哪怕不愿,顶多也是不闻不问,不帮忙也不拖后腿,但也有人选择阻止这一切,毕竟,天下大势,与他何干?
风漪并不意外这样的情况发生,种族的利益,自己的利益,每个人的立场都不可能完全一致,所以面对这种情况,她反倒笑了。
毕竟那么多的势力如今已经由女权过度到了男权,她想要激进的处理都得考虑一整个国家的人一起反抗该怎么办,毕竟她总不可能将一国人都屠尽,那些人里,也有被洗-脑了、什么都不懂的可怜人啊。
可现在她不用担心了,就算是行事激烈,也有大旗可扯了,到时那些男人恨,也只会恨这些跟妖庭站在一起的男人,矛盾,这不就转移了吗?
也不枉她每次短暂修整时,都派人去一些女性掌权者家中,导致不少地方都蠢蠢欲动,流言满天飞了。
走到妖庭时,其实风漪身后已经没有人了,并非无人跟得上她的脚步,而是已经不需要再跟着了,然而,仅仅是面对一人,妖庭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风漪一步步所营造出的恐怖声势,想做到无视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看起来多少有些可笑,这般庞大的数量,所恐惧忌惮的却仅仅只是对面一个人。
风漪一步上前,只见大地震撼,雷声轰鸣,一尊又一尊人相出现。
祂们神情肃穆,冲天而起,光辉流转间,隐约可见大荒人族的历史在其中浮动。
一道又一道光流在天地间交织,然后化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网,像是要网住整个大荒,不断的向四方蔓延,竟然隐约间真有笼罩全世界的趋势,任何人一抬头,便能看到那巨大的网状光芒。
雷声阵阵,风雨如注,风漪立在原地不动,舔了舔唇角:“呵呵,都来了啊……”
她身后浮现出巨大的虚影,虚影指天画地,双目一轩,五指虚握,便见昆仑山拔地而起,一切尽入网中,逐渐化作九个光团山洞。
风漪双掌一合,那闪动的光团在这一刻仿佛也静止不动,她微微一笑:
“炼!”
天地似熔炉,众生皆煎熬,可众生,同样也是天地的一部分,炼化之后,万物归一,都散发出耀眼夺目的光彩,力量恢弘浩瀚,因为这一刻,它们也是天地。
没有身化天地过,又怎会明白该如何超脱,如何永恒?
风漪身上涌出如出一辙的浩瀚力量,庞大得前所未见。
她的躯体渐渐虚幻,仿佛下一瞬便会化作山川河流滋润万物。
以之为中心,整个大荒都开始动荡起来,像是新生,也如毁灭。
九团光影不停震荡,不停扭曲,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让它们碎灭。
明明是白昼,天穹却已如夜幕一般,昼夜颠倒,然而漆黑之中,却有星星点点开始闪烁,充斥在每一个人的视线中,无所不在。
那或微弱、或闪耀的星辰当中,有幻象开始浮现。
影像之中,一个很普通,很瘦弱的女人在生产,偷偷潜入了妖兽巢穴,看着其中的妖兽蛋,毅然决然打开了早已配置好的毒-药。
影像之中,一个苍老暮霭的老妪,忙碌的为杂草上数十个女性接生,呢喃着:“都是健康的,都可以送去战场了……”
影像之中,茫茫人群扑向一只体型庞大的妖兽,用抓、用咬……用尽一切办法,让妖兽面对的敌人,能面对一个实力被削弱的妖兽。
……
过往真实的场景在眼前呈现,那是先祖用血肉铸造的未来。
一幕幕惨烈的画面冲击着众人,比轻飘飘的历史让人更加容易铭记,更加深刻。
“我祖……那是我祖?!”
星光之下,是天寒地冻中,衣物零星的人们,默不作声的伏在雪地里,然后,在妖兽到来之际,猛然冲了过去。
半数死在了寒冷中。
“百毒穿肠,是我祖!是我祖……”有人激动地仰望着天,喃喃道,“我以为那是骗我的。”
天穹之上,有人饮下百毒,被食人-肉的妖兽一口吞下,祸害一族。
一颗颗星辰,闪烁星河,这是人类群星闪耀时。
少顷,光辉暗淡,每一枚星辰都悬在天际的某个轨迹上不停流转,网状波纹重新亮起,九道光辉不断扭曲,风漪见状,双掌分开,右手摘下一团光辉,然后,指尖转动,茫茫星光与光团结合在一起,渐渐凝结为实质,化作一个大鼎。
然后,一鼎立东,望苍生;一鼎立南,赤心正人;一鼎立北,镇魑魅魍魉;一鼎立东北,制压牡;一鼎立东南,竖山脊;一鼎立西南,泽披土山;一鼎立西,兴人洞渊;一鼎立西北,守文昌武盛。
最后,中央之鼎,通阴阳,建轮回。
晨星闪耀,遮蔽天穹,充斥整个大荒,玄奥的符文宛如天地大势,不停在中央之鼎浮现,构筑成一道道华丽雕文,镌刻于之上,震荡不停。
有虚影自地下浮出,风帝化作流光落入中央之鼎,下一瞬,一个样貌相同、面容冷凝、人首蛇身的女性也冲入其中。
两项合一,在鼎中央显出一副类似太极的轮回之纹,头逐尾,尾勾头。
鼎内茫茫星光弥漫,化作无数繁奥符号,仿佛天地至理蕴藏其中,演化着天地真理。
风漪手指轻点,中央之鼎顿时化为一道流光,瞬息间消失不见。
天穹也由暗转明,重新恢复了白昼,再不见星光闪耀。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以昆仑为基,妖为炉火,雨师妾为变数,炼九鼎以转乾坤,此后,大荒以人为本,众生皆在网内,妖族不修人身再无前进之路;天地星辰为人祖所化,庇护众生;死入轮回,以生前功绩断来生。
不论寒暑,不分昼夜,日日如此,再无变化。
风漪凝视着这大荒,双目在这一刻也发生了变化。
左眼之中,呈现出曾经世界的万千景象,右眼之中,是大荒的巍峨壮丽。
然后,风漪双掌再次一合,极致虚幻,即将身化大道的身体凝实归一,天地在这一刻齐齐震荡,仿佛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原本稳定下来的巨网,也重新开始浮现而出,像是下一秒便会生出漏洞。
下一刻,却又一切归于平静,那是绝对的安静,一切都在这一瞬停止了运转,静止不动。
她的身体却一直在运动,化为点点星屑,又很快重组,然后继续分解,继续重组,如此循环往复。
最终,一切平息,天地安宁,流水潺潺,风轻云淡。
风漪心如平湖,普天之下,尽皆响起一道声音:“所有生灵,不论人族妖族,限三日内前往女阴归顺。”
第348章 一统【完】
这就结束了?
许多人心中不由冒出了相似的念头。
诚然, 风漪从北进开始,其实耗费的时间并不少,但在众人看来, 最后的决战,不说打个几年,但几月也该是有的, 结果竟然就这么不到几天就结束了, 着实让众人有些茫然。
但在风漪看来, 这才是应有之意, 毕竟这最后一战,可不是只有她一人在战斗。
在闭关出来有所明悟之后,风漪曾再次前去找风帝祂们过, 为的便是这天地之网, 人道之鼎。
天地之网乃人族信念凝结而成,既然风帝祂们能留下历史投影,那其它先辈自然也能,便是不能, 那过往的信念也必然能一直留存在世间的,毕竟某些信念一旦坚如磐石, 又存在于这样一个并非末法的时代, 那留存下来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祂们也是最好的工具。
因为祂们哪怕看上去与生前无异, 但也确实算不上一个生物了, 其思想、信念也永远都会维持着那时的想法, 人心易变, 可祂们却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风漪找到风帝, 便是希望祂们能将这些都一一找出来, 这件事风漪是做不了的, 毕竟祂不是巫咸国国主,不能振臂一呼就一呼百应,也不是风帝这种思想与祂们高度统一的后来者,加之又是外来者,很难让祂们完全的不防备、不排斥。
这也是风漪速战速决的原因之一,把这些游离于世间的人道意志聚集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聚集之后,也不可能保持永远不散,在旁人眼中轻松解决的决战,其实是曾经那数万万人一起努力的结果。
人道意志化作大网,禁锢妖族,这也是祂们最主要的作用,以祂们对妖族的警惕与憎恶,在这方面绝不会松懈,必然是铁面无私的,也是祂们的存在,才能让风漪炼化昆仑时没有任何妖族来阻挡,因为祂们所面对的敌人不是风漪,而是那曾经慷慨赴死,对祂们恨之入骨的人族祖先啊!
祂们不会想到,比起一统,风漪其实最主要的目的,便是扼制妖族,让天地一切的规则都顺从人来运转,一切的野心,都是为了遮掩这个目的,毕竟,一统什么时候都可以,但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却可能有且仅有这么一次。
雨师妾曾经妄图比肩神明,而祂们也确实算是做到了一半,虽然遭遇了天地排斥,被诅咒着只能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可祂们确实拥有了神灵才有的本事,因此,祂们便是扭转天地的那一个变数。
祂们取了钩吻那么多血,显然是从血脉中追溯到了某些信息,并且以祂们的胆大包天,必然是将此运用到了自己身上,而以血脉为引,对风漪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素材了,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不仅能够‘物归原主’,还能为原主所用。
不过,纵然看着圆满,但其实也多有不圆满之处,比如,风漪当初的计划,其实是自己身化轮回,倒不是多伟大,纯粹是确实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到时如她编造的那个神话一般,女阴创造了天与地,清与浊,血液化作河流,脊骨化作山川,武道意志监管着轮回。
纵然这会让她与大荒‘同气连枝’,不得自由,但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以后她总有办法离开,比如创造出分-身什么的,到时让主身变成分-身,分-身变成主身。
只是风帝祂们没有同意这种做法,最终风帝选择身化轮回,只是祂到底离世太久,剩下的心神之力并不够维持中央之鼎不塌,直至最后女蛇以身补鼎,才让这九鼎中最重要,也最难稳固的中央之鼎成功现世。
对于这件事,风漪意外,但又不那么意外,化形之法成功之后,不仅是那些主动加入实验的妖族修炼,如女青女赤乃至狡都有修炼,女蛇自然也有。
只是不知是巧合还是必然,女蛇的图腾来自风帝,祂的血肉有一部分来自风帝,祂的长相,竟也跟风帝一般,宛如双生姐妹花。
唯一不同的便是,风帝是个很开朗的性子,时常笑,而女蛇总算沉凝着一张脸,哪怕两人站在一起,也很容易看出差别来。
自风帝走后,女蛇便很少展颜,风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继承了风帝的一些东西,导致祂对一切本就心知肚明,还是一直关注着风漪这边的情况,在最后选择来收拾烂摊子。
不管如何,风漪都没有阻止。
也许女蛇是累了,也许祂是太想风帝了……什么原因都有可能,既然祂主动做出了选择,风漪自然是没理由去阻止。
尽管……她有能力。
可同样,她也有私心,甚至对祂的选择,可耻的有一分庆幸,因为从今日开始,哪怕是女蛇一族,也不可能再保持超然物外的地位,人道大网,圈住的可是所有妖族,蛇,自然也包含在内。
固然风漪会给它们许多优待,固然它们日后也能以原身示人,甚至与原身为荣,可它们,也同样是得学化形之法的,除非它们不想进化。
人道大网是给所有妖族都上了一道基因锁,也就是说,它们血脉的能力会一直帮助它们像现在这样从弱小变强大,但同样也会被囚于血脉,只能到达血脉的极限,再无寸进,而想要突破极限,想要为自己的种族踏出更远的一步,那就必须得化形,以人身炼妖身,才能够做到。
不管怎么说,女蛇再亲人也总归还是妖,风漪不知道祂会不会物伤其类,或许有,或许没有,或许祂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想与风帝团聚,也可能是为了帮风漪最后一把,总之,事情都已经结束了,一切也都不可挽回。
当然,一切都结束了,但杂事也不少,酆都需要派人去管理,百废待兴,大荒也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至少几十年内,她都还需要坐镇,才能保证一切都乱不起来。
巫咸国国主帮忙聚集那些散落的人道意志,倒是没有如风帝一般彻底无法再与风漪交谈,但祂也无意去当什么酆都大帝管理这一切,顶多坐镇冥界,盯着那些还没有被漫天星辰消磨掉的神灵,将祂们看押于‘十八层地狱’,谁不安分了就给祂一拳。
至于风帝女蛇,或许等以后轮回之力发展壮大了,祂们可能还能重新从轮回中走出来,毕竟,祂们是轮回之主,维持着轮回运转、吸纳亡灵的同时,总会本能的查漏补缺,到时未必没有复苏的可能。
只是那就得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而现在……
风漪一个挪移,便从昆仑回到了女阴。
然后,坐在了王座上。
……
…………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各大势力的头领来到女阴,哪怕见到相熟的人,也顶多眼神示意,默不吭声,仿佛在女阴的地盘,开口说上一个字就会要了自己的命似的。
倏忽间,几道光柱自天上落下,光辉涌动,众人清晰地看见,光柱笼罩之地,被夷为平地。
众人顿时噤声。
哪怕风漪给了期限,但也总有抱有侥幸心理的,毕竟天下之大,差她一个,短时间内谁又能瞧得出来?
而不听话,如今自然是得付出代价的。
众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入了殿中,只一眨眼的功夫,便见落于王座上的风漪,也不多说其余,直接开口。
着令所有男性,尽皆入鰕姑图腾。
入男户者为赘妻、赘女,视同罪民,不可从商、入伍、习文,五代无户。
一开头,风漪就直接对男女地位入手,绝不想看到复起之势,当所有人都拥有生育权时,自然便很难在生育期夺权了,当然,如果脑子不清醒的话,那确实不是律法所能挡得住的,这风漪也没办法。
而后者,自然便是针对如今一些地区已经习惯了依附别人的女人所制定,这点风漪参照的是前世古代,赘婿的地位几乎与奴隶等同,只有这种极端的做法,才能阻挡一部分好吃懒做的人不去做那种事,毕竟所付出的代价跟所能得到的好处不成正比,除非迫不得已,很难再同意嫁给男人。
接下来便是书同文车同轨。
毁灭一个民族,最简单的便是肉-体清除,但最划算也收益最高的,却是精神湮灭,先摧毁你认知的一切,再帮你重建一切,只有这样,才能心悦诚服的、发自内心的认可女阴的一切。
而想要做到这些,书同文车同轨是必须的。
之后,风漪又讲述了数条从衣食住行、财米油盐之间的方案,直到此时,众人心情都尚算平静,但接下来,很快,风漪就开始对众人开刀了。
大荒的地域被风漪划分为九州,除中州风漪坐镇以外,剩余八州皆被风漪分封给了州牧,名义上来说,州域内的所有人,都得听从州牧调遣,而州牧,尽皆是从女阴走出的人,其中受男权影响最深的州牧,风漪交给了鰕姑王女,当然,只是名义上的,毕竟年岁尚小,所以实际权力由国师代掌,风漪相信,以鰕姑根深蒂固的女权思想,是知道该怎么做的。
曾经属于妖族的州域则交予了戈莓,这是出于她的贡献,以及她背后的人的努力,毕竟人妖混血所遭遇的排斥总归小上一些,同时,让戈莓诞生的,除了一部分有志于人妖和谐共处的人,其实还有妖,祂们把戈莓送来,本身便是人为授意,与风帝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当然,戈莓的能力并不值得风漪信任,她只是面旗帜,实权则由钩吻……现在已经更名的姜流负责。
除了这两个州域以外,其余的州牧便没有什么值得可说的了,毕竟风漪又不是拿不出人手,不可能第一代就将这种位置交给别人担任。
然后便是,世间除了女阴再无其它国家,国民尽皆更名为城名,其国人尽皆更名为某族人。
其次,分天庭、人朝与地官。
人以其功绩,上表天庭,同意可封,人之死后,上表天庭,可入地官行列,天庭掌管一切赏罚兴衰,无论人妖,只论功绩,合格者上天入地皆可。
众人不由闻之变色,如果说前面众人都还能理解的话,那最后一条就着实让人摸不清头脑了,毕竟既然妖庭都没了,那妖族理应就该如蝼蚁,又怎么还能再跟她们平起平坐呢?
风漪却是不管这些,毕竟这是一开始就商讨好的,既是防止妖族狗急跳墙,也是因为把它们放在山神、水神、土地神之类的位置上,正好由它们去监管人,到时互相举报,能为她省很多事。
之后,风漪让人将那几十本、加起来都快有一人高的律法书分发到她们手中,毕竟改变自然得从里到外都更改掉,也正好从这其中看看她们的能力,庸者下,能者上。
直到风漪离开许久,她们才恍然回神,看着手里的书,神色复杂难辩。
这些书中,从衣食住行到民生规划,从犯罪违法到基础教育,各行各业皆涵盖其中,其详细全面,令她们大为震撼。
更让她们震撼的是,上面的内容,风漪既然全都记得,并将其中重点一一讲出,光讲完这些,便耗费了一月光景,若不是她们皆非常人,恐怕坚持不了几天就倒下了,饶是如此,此时也顿生虚弱之感。
她们更难以想象,这一切究竟是风漪一人之功,还是女阴上下谋划了多久、耗费了多少心力才总结成书的。
但她们却明白一件事。
新的时代,降临了。
第349章 番外一 风漪教女
悠悠岁月, 沧海桑田,自风漪召万族至殿前听宣,转眼间, 数年已过。
时光流转间,不仅仅是曾经的风帝祂们早就变成了传说级人物,连风扬她们都已经成了传说。
除了风扬作为储君还在人世间行走外, 许多都已经轻易不履世间, 便是女阴内部, 都很少再见这些长辈。
当初的蛇傀, 多数入了冥界帮助梳理轮回之事,记善恶功过,少数留在了人间牧守一方, 为一些重要主城之城隍, 防范镇守。
凤粮因寿数已尽,化为晨星归于天庭,成为众多繁星中的一颗,被封为社稷之神, 统领狡、当康、文鳐等兽,泽披万物, 待继任期满, 便会将其职交给麾下三兽之一, 寻超脱之道。
而女阴大势已成, 如今人才辈出, 神系, 人系, 鬼系, 尽皆落入人族之手, 体制之下,所有野心之辈也须得跟着程序走,再无人可撼动其地位。
而在初期因为人手不足只能以血腥镇压的混乱之景,如今更是难以见到。
“大母,”风扬微微行礼,走到风漪身边,“这是戈莓呈上来的。”
风漪翻看几页,脸上露出笑意:“不错。”
只见书的封页上写着几个大字——《山珍海味经》。
或许是最初风漪对人与妖的‘一视同仁’,让有些妖产生了她脾气很好的错觉,以至于时至今日,仍有一批反贼的存在,虽然不足为虑,但却像跳蚤一般,时不时跳出来恶心人。
因此,风漪便授意戈莓她们,书写了此书。
毕竟,那些闲得发霉,又没法在现有功法上推陈出新、更进一步的人,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顺便丰富一下精神娱乐方面不是?
至于它们是不是真的山珍海味,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软的拿来熬粥,硬的熬汤,有毒的入药,无毒的食材,不能吃的当五金材料,总能物尽其用不浪费。
合上书后,风漪便开始考教起风扬来,许久之后,眉目舒展开:“不错,看来你可以继位了。”
风扬知道风漪早有退位的想法,却直至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大母,您真的要走吗?”
在她看来,明明女阴被她治理得很好,为什么要交给别人呢?
风漪挑眉:“你觉得我不走更好吗?”
风扬困惑地看着她。
“错了,”她的表情已经告诉了风漪答案,她淡声道,“一个健康的国度,它的上下就必须得是流动的,就像水源,死水再清也不会有人饮用,活水再浑却都有人为之停留,如果我一直都呆在这个位置上,总有一天,女阴不再是女阴,它只会成为我手里的牵线木偶,它不会再有自己的思想,不会再有自己的追求。”
“或许它会在我手里越来越强大,但那又怎么样呢?晋升的通道被封锁,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一坛死水,虽然稳定,却不会再有进步,只会停滞不前。”
风漪将手背负到身后,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仿佛有无数的先行者在注视着这一切,她微笑道:“我可以预料到那样的场面,她们一切都会以我的喜好为主,我的所思所想会变成她们的所思所想,到那时,国将不国,而只会变成我的私有物,这样的国家,只会越来越腐朽,不,在我的镇压下,它或许不会腐朽,也不会有反抗,因为一切反对的声音都不会再出现,它只会变得越来越平静,成为一个永恒不变的国度。”
“哪怕没有这些,但谁又能保证我的选择永远都是正确的呢?到那时,又有谁会来反驳我呢?我会亲手将自己看重的国家推向死亡。毕竟你瞧,自老臣走后,又有几个敢向我谏言?”
“所以,长生者不该掌权。”
想了想,风漪又补了一句,“至少如今不该。”
风扬呆怔片刻,面容逐渐平静:“我明白了。”
风漪也不在意她明不明白,因为她早已做好了防范措施——为王者不得长生。
要是不想老死,你就到时间就退位换人去修炼,要是你想死在王位上,那风漪也没话说。
除了人间以外,天庭也是如此,好好遵循着职责工作的,那就是善神,为所欲为的,那就是恶神,既然是恶神,那自然就该斩了换一个,直至重新上位的为善神。
毕竟人族的神灵不就该如此吗?这个不灵验,那自然就该换一个了。
无论是天上地下还是人间,都不该永远不流动,只是相比于人间,其余两界流转得更慢而已,毕竟祂们生来寿数便与普通人不同,要腐朽自然也更慢。
虽然那漫天的星辰几乎都没有自我意志,只会朝着自然轮转的方向一直运转下去,但也没准哪天就出故障了。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灭的,风漪也只能尽量延缓其出现变故的时间。
风漪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哪一天,女阴一个有用的人才都出不了,把家业给败光了。
“当然,还有第二个原因。”
在风扬的注视下,风漪道:“谁告诉你,我的理想是看着女阴永恒不灭呢?”
风扬表情有一瞬间空白。
风漪微微笑了一下,其实于她现在的她而言,早已忘了曾经的自己追求的是什么,毕竟负重前行久了,人也就真的当自己是大公无私一心为国的人了,可人也总有自私的时候,她也想去追寻追寻别的什么,等哪天累了,飞不动了,再回来。
就当是……迟来的叛逆吧。
风扬没话说,想了想,她掠过这个话题,问道:“可便是如此,若有朝一日,国君的更换也阻挡不了一切都步入衰败呢?”
风漪微笑:“那就转移矛盾,去外面啊。”
“外面?”
风漪平静道:“大荒之外,又不是没有别的星球,你们不会去占领、征服吗?为什么眼睛就只盯着这一亩三分地呢?”
“只要力量超过了一定限度,这人道大网又不是出不去,毕竟那么多孔洞呢。”
人道大网,只是风漪留在大荒的一道保护网,既保证了妖族掀不起风浪,同样也隔绝着外界的视线,只有弱小的生灵才有可能进来,只要力量足够,都是可以出去的,哪怕是妖族,也能出去开疆扩土。
但在大荒不行,这里就得是人族的大本营,是人族的‘祖地’,谁都不该在这里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风扬对开疆扩土没什么执念,闻言也不由目露向往,那些未知的、神秘的,总让人克制不住探索的欲望。
不过风扬知道,自己不可能去做这种事,因为女阴如今远还没有发展到极限,无论是人口、科技还是思想,仍然有许许多多的人目不识丁,有许许多多的地方仍然困苦,内部都没有稳定,就想着去开拓,步子未免迈得太大了。
但她相信,终有一天,女阴会踏入宇宙的。
又一年,风漪退位,风扬继位。
大荒再寻不到风漪身影,总总传说小道传闻却广为流传。
第350章 番外二 回家
总算回家的那一天, 风漪的心情其实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天地并不是一片废土的风格,曾经的城市建筑早已被绿植包裹,一副原生态自然之美景, 茂密的丛林让人很艰难的才能从植物中分辨出里头的曾经有建筑存在。
风漪闭上眼睛,出乎意料的发现自己竟然还能感应到本体,应该是被那时的人小心保存了起来。
她不知道现在已经过去了多少年, 索性便顺着着感应走了过去, 不过片刻, 便来到了一处公墓前。
没有衣冠冢, 也没有墓地,风漪出乎意料的发现,自己竟然被打造成了一尊巨大的雕像。
风漪有点疑惑, 沉吟片刻, 她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向对方走去。
少女抱着花,平静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路人, 又像是与自己一同前来的友人,不自觉便同她絮絮叨叨起来。
风漪这才知晓, 原来, 当初她突然逝去, 基地的人一度怀疑是异兽下了什么暗手, 但联系到那场时间跨度极大的战役和她以往数次征战回来却从不用药的作风, 也有人觉得她只是单纯的过劳死。
不管当时冒出了多少猜测, 当时风漪收的几个徒弟做主让人将风漪解剖了。
这毕竟是个科技跟武技齐头并进的时代, 穴位也能通过科技被检测出来, 因此所以一具巅峰武者的尸体如果能被人详细研究, 对武道所带来的提升不能说是超乎想象,但也必然是会有所进步的。
这在风漪生前是完全办不到的事情,因为有时候身体的本能总是会快机器一步,还没等机器看清、分析好,身体本能便已经抢先一步让机器报废了。
于是,托这次解剖的福,相当于风漪在亲自手把手教她们该注意什么,让她们在武道上更进了一步,加之那场战斗之下异兽也被杀得不得不放弃进攻休养生息,所以人类总算也在风漪走后,处处不顺的情况下艰难的支撑了下来。
后来,经过众人不懈的努力,基地变成了希望之城,人类没有了国家之分,共同聚集在了希望联邦之下,正在一步步夺回故土,抗衡异兽。
少女似乎是个小话痨,在说完了历史后,竟然还兴奋得说起了让人津津乐道的谣言,比如,风漪根本不是累死的,而是被几个徒弟谋杀的,因为她不肯放权,基地只有她一家独大,留了一手没有将绝招交给徒弟,这才导致了致死几个徒弟联起手来一起动手才比得上她。
比如,雕像的建立不是因为当初那些人不想看到她的尸体被展览,但又想让她永远被人所膜拜,所以才将骨肉融入雕像,而是因为她们偷偷将风漪的血肉拿走了跟异兽做了交易,只留下了个雕像糊弄人。
嗯……没有出乎风漪的意料,她的身体在异兽群体中真的被视为了唐僧肉。
异兽是一种极度崇尚力量的物种,虽然当时风漪杀异兽杀得极狠,但其实在它们的群体中也有不少将她奉为神的,只不过就像传说中的龙一样,平常越是崇敬,待死亡后就越想从那崇敬的生物身上割块肉下来吃,迷信自己吃下后也会拥有同样的力量。
风漪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说不出的平静。
她知道,这种谣言能流传得这么广泛,必然是争权夺利所造成的,生物只要有智慧,就会有私心,一有私心,就永远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逃不脱争权夺利的怪圈。
不过,会有这么多风言风语的原因,大概也跟风漪当初性别歧视,收徒只收女徒弟也有点关系吧。
毕竟这里跟女阴不同,那会儿她手下都是女性,自然可以肆意打压另一方也不会有人反抗,而这边却是生存危机,人到用时方恨少,性别反而不是决定性因素。
风漪离开前期还好,纵然她们压不下所有人,但在生存危机下,也没有谁会滋生出什么别的心思来。
可一旦生存危机没有了,哪怕仅仅只是稍微减弱了,就很容易重新人心浮动起来。
毕竟秩序重新建立起来之后,某些传承了几千年的思想自然而然就会重新浮现出来。
好在,固然有种种谣言流传出来,但她们至少没被人赶下台,嗯……在风漪看来这已经足够了。
毕竟不能期望一群曾经根本没有经历过勾心斗角的武者有多会处理这些事。
她仰头看着雕像,据说这是根据曾经的自己一比一还原的,但其实风漪看着就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或许是因为她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那道疤,或许是她已经没有了那满脸风霜,也或许是,因为她的使命早已完成了。
时光啊……
风漪挥手,雕像顿时便大放光明,像传道一般,将风漪对之后境界的感悟说与人类听。
然后,风漪便离开了。
少女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她记得自己是跟朋友一起过来的,人呢?
还没等她想明白,突然间便见雕像突然‘活’了过来,一时间便不由看呆了。
这一次,风漪并没有感受到那种排斥感,毕竟世界意识不是活人,同时祂也很现实,只要能带来好处,在祂的世界里究竟哪个物种成为了最终的胜利者祂都不在意。
而当初祂驱赶风漪的做法堪称两败俱伤,因为没有风漪这么个大压力顶着,两边的进化都开始缓慢了起来,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进化本来就不可能一却而就,只是人类重拾了曾经的武道,异兽发现自己现在的进化程度还不能跟他们对抗,生存压力下,进化速度自然也就快了。
可当时一边被风漪打残了,另一边因为风漪的离开也没法修养生息,自然而然进步就慢了。
蓝星跟大荒又不同,大荒不是一个球体,而是平面的,且面积一直都在增加,蓝星却不同,祂的面积只能自我增长,可能几千万年才能看到明显的变化,而异兽体型又那么大,以如今的蓝星的食物也无法保证它们的群体膨胀起来。
因此在体型到达一定程度时,它们是不可能像妖兽那般无限变大的,而是得选择缩小体型,亦或者是像大荒风漪给妖兽规划出的道路一样,化形。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异兽都不可能简单达到,它们的智商还不足以支撑起这一切,只可能经过不断的试错才能找出最后最佳的进化方案了。
不过那些,却是都跟风漪无关了。
既然都‘死’了,那没必要再出来诈尸,就像风帝祂们的考量一样,到时现在的人该听谁的?当下的掌权者还是她?
所以风漪只给他们留下了后续的修炼之路,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被异兽赶超,那风漪也无话可说,毕竟如今,世界意识已经偃旗息鼓,没有刻意针对人族,两边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
只有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胜利才是有价值的,不然的话,如果一有困境便想求到风漪这儿来寻求解决的方案,风漪想,那不就跟女阴一样,最后都成了她手里的玩具了吗?
所以,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