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以执看着她臭屁的小表情,无可奈何地舔了舔后槽牙,想笑又笑不出来。开口的时候都觉得荒唐:“没有,哥哥真的没有自卑。”
两人走到门口,穿过一只只整齐排列的婚纱假人模特之中,白以执目光划过一条鱼尾婚纱长裙,包臀的形式,裙摆迤逦在地上,上京最漂亮的花都比不上她分毫。
“没事没事,我都懂。”
“小羽,”他收回目光决定继续跟她分辨这个无厘头话题,上前一步和白千羽并肩,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淡然,似乎还带着几分攻击性,“父亲教育了你那么多年,你应该很会对付男人的?”
兰因太子,不少上京公子哥,还有……各个见了她就神魂颠倒。
白千羽推开门,无所谓地点点头,她确实有个不太快乐的童年,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对啊,可会了。怎么?”
白以执低低笑着为她打开悬空车的门,语气意有所指地道:“上五京的公子哥都说,只要你有心,就没有你拿不下来的男人?”
白千羽长腿一伸坐进车里,中午最炽烈的阳光打透她的发丝落在脸上,她脸上没带着笑,反倒更像一尊被摆放在那无悲无喜的菩萨,面对众生似乎都是淡漠的。
她懒洋洋地抬腿搭在桌子上,“是啊,但我没拿。”
白以执跪下清理她沾染了鱼鳞黏液的裤腿,笑声在小小的空间里扩散。
他唇瓣微动,低沉之中带着几分破釜沉舟似的直白:“对你神魂颠倒的男人,通常什么样?”
白千羽垂眸看他,抬手拨了一下他头顶的发丝,十分配合地道:“就你现在这样。”
白以执抬头直视她,濡湿黏腻的胖胖触手轻车熟路地爬上她的手心:“所以?”
捏住手心的小触手,白千羽用指甲去戳它的吸盘,被嘬得轻轻笑起来,带着十万分真心保证:“哥你放心,你不讨好我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沉默,沉默蔓延。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触手滋溜一下就从她手心滑走了,白以执面无表情地起身去开车,走的时候还踩了白千羽一脚。
狠狠一脚,用脚跟碾的。
穿着道具鞋倒是不怎么疼,但是……白千羽看看鞋上的印子,又看看冷若冰霜狂踩油门的自家亲哥,默默抓紧了扶手。
所以就是在自卑吧???
悬空车一路风驰电掣,好好能够直走的路白以执偏不,非要从高高低低的楼宇间穿梭拐弯,几次都差点点就撞进副本里,白千羽几乎都要被甩出去了。
“白以执!你吃错药了是不是?“
一脚油门踩到底,马达发出轰隆隆的巨响,白以执看也没看她一眼,语气平淡地开口:“抱歉啊,太自卑了。所以有点心理变态了。”???
好不容易到了白氏庄园,白以执摔门就走,一句话也不带说的,于是他就错过了,白千羽闯进白雄志房间的样子,以及之后的闹剧。
白雄志的房间在庄园最中间,视野特别好,一眼能够看到整个白家浮空岛,这里原来是迟瑞溪的住所,后来一直是他的地盘。就连后来嫁进来的尤莲达也很少过来,白雄志对女人有种“选妃”式的傲气,不经传唤不许上门。
时至今日仍然有人挡在门口不许白千羽进去,不过等到白千羽将他们都甩到花园里,守卫就不再上前了。大小姐给了台阶就下,没必要拼命啊。
对白雄志,白千羽最缺的就是耐心,她懒得敲门,直接震碎了那扇不知道什么贵重金属打造的卧室大门,然后就……就直面邪神了。
白千羽发誓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一定会不会这么莽撞。明明才说过要谨慎的啊啊啊啊!
宽大的双人床上,确实是双人。两道人影交叠着,白雄志耸动着,身上已经有不少肉往下耷拉了。
俩人似乎也没料到会有这种变故,一声尖利的惨叫响起,险些震坏白千羽的鼓膜。
白千羽惊悚一暼,只看到不是尤莲达。她吸了口气,抬手捂住眼睛,转身就走,只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给你五分钟,到书房来见我。”
白雄志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有,一只枕头砸在白千羽身后,他气急败坏地吼叫着,“白千羽!你这个孽障,你有没有家教?!我他妈就应该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你!!!”
白千羽脚步一顿,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室内的水晶吊灯砰得一声也炸了。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是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忤逆的森寒:“五分钟,来书房见我。不然明年的今天你的两个好儿子就可以给你扫墓了。”
身后安静了,半晌也没再传来任何声音。直到估摸着白千羽走得很远什么也听不到,身后才传来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
五分钟不到,白千羽在书房见到了自己脸红脖子粗的父亲。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几乎将不屑写在了脸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白雄志看着她,胸口一阵阵地起伏不停,到底还是没压住火,长达十几年对女儿令行禁止的掌控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开口就是咒骂:“你他妈的是不是在外面被诡异吃了脑子?还是从小没有母亲教,连敲门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了?”
听到前半句,白千羽还是笑着的,她刚刚破门的动静太大,白雄志估计以后都不行了,恼怒也是正常的,就当看小丑玩了,也没什么。
结果他还有脸提她妈?他还好意思说她有娘生没娘养?
白千羽脑子嗡得一声,一瞬间什么都顾不上了,怒火从心头上涌,一路烧穿了她的理智。
她哇的吐了一口血,死死盯着白雄志,幽蓝色的瞳仁被黑色吞噬,然后是眼白,也被极致的黑色覆盖。
白雄志书房里是恒温系统,全年都保持着人类最舒适的温度,此时却一路下降,肉眼可见黑沉沉的水从地上冒出来,天花板开裂,黑水腐蚀了一切,温度计啪的一声就炸了。
“千羽?千羽!”白雄志被这诡异的变化吓得腿都哆嗦,这才想起来自己触碰了女儿的逆鳞,他下意识想说好话求饶,却见白千羽的眼睛一片黑,根本不像是能够听进去话的样子。
他吓得扭头就跑,边跑边喊,“我是你爸,我是你爸啊千羽!你妈妈很爱我的,她一定不希望你伤害我……真的,真的!我错了,我不该说那种话!”想借此唤醒她的神智。
然而一切都是无用功,白千羽听到“妈妈很爱我”的时候眼睛动了动,似乎是醒了,但也并没有。
凄厉的惨叫从四楼的书房传出来,守卫戳了戳队友的背,然后又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哈着气说:“你觉不觉得冷啊?”
队友感受了一下温度,还真是冷了不少,但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想管的意思,谁不知道自己大小姐现在是了不起的任务者啊,根本没戏的。
“嗯,应该是降温了。晚上巡逻多穿点。“
至于惨叫,就当没听到吧。
两人边说边走,嘴上说着巡逻,越跑越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惨叫似乎持续了很长时间,等到白千羽回过神的时候,白雄志的两条腿已经不见了。
该怎么说呢?白千羽站起来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的父亲,前十几年牢牢压在自己身上的一座山。
他的腿不见了,也可以说没有不见,因为骨头是完好的,两根骨头还安安静静地挂在腰上。
但是血肉完全不见了,是被阴蛇草一丝一丝刮下来的,像那种很细很细的流苏,红红白白地漂浮在周围的黑水之中,完全成为了奇怪的装饰品,根本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白千羽很难说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情,她深吸口气,房间内的黑水缓缓退去了,这里又成了那个典雅高贵的书房。但白雄志已经傻了,剧烈到极致的疼痛让他大脑失灵,绝望又诡异的情景直接摧毁了他的意识,他委顿在地上,无意识地流着口水,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
白千羽在系统商城买了药,蹲下给他打,她牵起他的胳膊,将阻断针和恢复药剂一起推进去。
两人好像很多年没有离得这么近也很多年没有这么亲近过了,除非正式场合,白雄志是不肯牵她的手的,白千羽最初那些年,几乎每天都面临这种绝望。
她凑得很近,白雄志嘴里无意识的嘟囔不期然钻进耳朵里,他在说:“她很爱我,她很爱我……她很爱我的,很爱……别杀我……”
“别杀我,别杀我……”
“你是爸爸妈妈爱情的结晶啊……”
白千羽拔出空针管随手扔了,抬腿就是一脚,转身就走。总觉得再不走就真的要弑父了。
好在白雄志无意识的庆幸也算在正面情绪的一种,特别是这种劫后余生大难不死的狂喜,哪怕脑子不清楚,一样从心头漫上来。使用腐烂版夏娃的苹果在体内留下的后遗症稍微得到了一些缓解,大概能支撑个三五天的样子。
白千羽离开了白雄志的专属别墅,边走边低声咒骂,真是晦气得要了命。
她登上悬空车,给白以执发了信息让他去收拾烂摊子,一脚油门腾得冲上了天。
白以执本来就不高兴,单方面跟白千羽冷战着呢,收到信息本来不想看,但还是没忍住。结果一看就是个晴天霹雳,直接人都被劈傻了。
要他说,白雄志死了其实比活着更好更方便,但白千羽留的话是别闹出人命……
他在门口看了半天,白雄志的死活暂且不说,打过系统药剂之后,命是暂时没什么问题的。重点是,白千羽留下的痕迹,真的是,瘆人。
他叹了口气,默默给帝国医院的院长打电话,让对方带着专家们上门,然后就站在原地静默不语。
不自觉地转动戒指,戒指上的宝石一如既往,触感凉凉的很舒服,是那种能够让人冷静下来的温度。只不过现在,白以执的心比这颗宝石还凉。
他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白千羽所说的“自卑”并非荒唐胡言,她现在的水平已经远远超过人类异能者应有的水平,让人感到自卑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他该怎么办啊?
幽幽的叹息在房间内响起,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逐渐蔓延,连触手都不开心,蔫答答的地垂落了。
另一边,白千羽把车开的越来越快,进天空群岛的门禁时都没下车,直接轰烂机器闯卡。
烦躁就像棉线,剪不断理还乱,缠缠绕绕地在心头,搞得人心情不好,素质也彻底没了。
不过白千羽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没素质的,都什么时候了,帝国还在这收过路费,能不能要点脸啊?!
她一路火花带闪电,又扎眼又嚣张地开车去了天空疗养院,直接将车停在病房门口,闷着头就要去坐电梯。
要不是怕惊扰迟瑞溪,她就直接把车开上楼顶了。
没见过的小护士快跑过来,脸色红扑扑的,语气也轻快:“小姐找医生还是探望病人?您有预约么?”
白千羽深吸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探望病人,没有预约。我记得疗养院不需要预约的呀?”
护士点点手里的平板,语气很认真:“看望亲人当然不需要啊,但您见别的病人当然要预约,总要先得到人家家人的许可啊。”
白千羽心一沉,试探开口:“你认识我?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亲人在这……”
“我不认得,但疗养院的智能系统刚刚扫描了您的车牌。”护士把平板递给她看,“白小姐,您没有亲人在这住院哦。”
没有,亲人,在这,住院?
白千羽咧嘴笑了笑,嘴角就是翘不起来,最终还是变成一条平直的线,她听到自己的语气很冷,这里的温度似乎也在下降了。
“我妈呢?迟瑞溪?你到底在说什么?”
小护士抬头看她,神色不解地调出一段监控:“三天前,您不是亲自接她出院了么?”
白千羽如遭雷击。
第87章 上五京之困能源不足
幽静宽阔的走廊里,几个护士医生推着病床,身边跟着的女人走路摇曳生姿,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床上的病人,眼神眷恋之中带着难以忽视的哀伤。
确实是她。
白千羽捏着平板的边缘,几乎要控制不住力气将它捏碎,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嗓音:“这不可能。”
绝不可能,自己三天前在黄皮子山道的阴间路里,绝不可能出现在这。更何况,白千羽暂时还不想把迟瑞溪接出去疗养院,跟在她身边还是太危险了。
“生物验证……”
似乎是怕她找茬,小护士一叠声截断了她的话:“生物验证也没问题的,您可以自己看。”
这种级别的疗养院中,想要看望探视病人都需要家属许可,其中之一的保证手段就是刷虹膜验证。同样有监控视频佐证。
视频是验证机器录入的,白千羽以第一视角看到了“自己”,对方也正在看着她。
虹膜录入的速度很快,视频只有短短两秒。动态影像中,冒牌货的脸微微晃悠,她直直看着她,就像在照镜子。她没什么表情,就像白千羽每次下副本的时候一样,将一切都隔绝在外。
无机质的画面并不能将对方的情绪传达清楚,但白千羽仔细观察了对方的表情,将每个细节都掰开了揉碎了仔细看,发现她好像,有恃无恐?也或者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气场,她清楚不会出意外,虹膜必然会吻合。
更糟糕的是,白千羽这才想到,对方不仅通过了生物验证,甚至就连自己留在母亲身上的印记都没有被触动。
这不对。
要么,白千羽真的是自己接走了母亲,要么,对方是诡异,且等级尤在自己之上。
疗养院外的阳光明媚一如既往,天空群岛上有恒温系统,永远是最适宜人体的温度和光照。
白千羽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拨通了王储兰因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男人慵懒中带着轻佻的声音响起:“千羽?怎么,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现在的白千羽已经很少遇见麻烦了,她咧了咧嘴,有些疲惫地登上悬空车,语气已经回复了往日的平静:“我要查看五天内上五京所有的监控。我已经在去议政厅的路上了,大概四十分钟。”
兰因从床上直起身体,他刚睡醒,尚有些不理解白千羽的意思,缓了缓神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他不由得惊讶地哎了一声:“所有???你知道上五京有多少个摄像头么?”
地上路面的固定摄像头,各大关隘的出入扫描,防御天幕上的探头,已经永远游走在人群中的各种无人监控录像,数不胜数。
“如果是某个地方的监控,我这边倒是没问题。但整个天空群岛的,就算以我父皇的权限,也要先向议政厅申请,然后等候探讨决议。”
悬空车起飞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白千羽被惯性按在座椅中,她把开了免提的通讯器甩到一边,平淡的嗯了一声。
“那就现在去申请,记得告诉他们……”
电话那头,女人的嗓音像春日里不起眼的风,静静刮在身上,却转眼变成急雨。
她语气平淡地抛下了一个重磅炸弹,从兰因的头颅炸开,连带着喉咙都失去了正常的功效,怎么张嘴也说不出话来。
她似乎轻轻笑了声,也似乎没有,“我手里有横穿关西禁区离开上京的路。”
“三十五分钟后我到议政厅,希望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石破天惊,兰因却久久没能回过神来,等他连滚带爬地起身时,电话已经挂断了很久。
白千羽将油门踩到底,面无表情地按了按心口,S级道具留下的后遗症比她想象中更加棘手,它就像一个深坑,在持续不断地吞噬着自己的理智和生机。
腐烂的气息在体内不断蔓延,表现在肢体上就是手脚发麻,四肢尖端开始腐烂,白千羽不用低头就知道自己手指尖在滴水,黑色的、腐朽的、溃败的。
小苹果说,只有血亲的正面情绪才能够抵挡这种副作用,小苹果还说,白千羽有三个血亲。
白雄志刚刚被她废了,短时间内想必不会有什么正面情绪。迟瑞溪不知所踪。
白千羽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然后给白以执发信息,让他快点赶到议政厅去。
在去议政厅的四十分钟里,白千羽没有干等着。她一边联络了兰因和白以执,一边召集了夜行公会的成员。
这些成员里有人有鬼,卿御、管理理、张灵秀、谭煦,以及在《血色婚纱馆》收拢的部分人手。
婚姻管理局之中,久违的黑雾重新翻涌沸腾,沉寂了许久的副本开始缓缓复苏,向外扩张。
另一边,温馨宝宝社区,血色婚纱馆,关西禁区的正门山道,都在同一时间,有漆黑的人影从中走了出来。
郑长乐站在婚纱馆巨大的广告牌下,手心一阵阵跳动的浪花,田韬不解地问她:“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突然就全都动起来了。”
血色婚纱馆像是被谁唤醒了,古老陈旧的气息苏醒,海浪一阵阵拍击着墙壁,地底和墙角都钻出了鱼,层层叠叠的婚纱尾像蒙在眼前的阴影,惊得人四肢发冷。
握碎了指缝间来回穿梭的水箭,郑长乐幽幽回头:“我也不知道啊,管姨说原地待命。这是夜行,第一次集体行动。”
白千羽的原话是:“我妈丢了,让大家都动起来找人。”
管理理的原话是:“得让整个上京都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田韬腿肚子转筋,这是找人么?这是要把整个上京翻过来的架势吧?
*
白千羽手下的副本一向是监视的重点对象,毕竟是人类的诡侯,她的态度很重要,早点察觉风向更重要。
宽阔的会议室之中,四周的监控屏幕全是黑的,不过并不是技术故障,而是复苏后的几个副本就这样,只能看到一片黑了。
不过这时候也没人去关注这些了,屋内来来往往的人各个脚步急促却安静无声,生怕触了哪个大佬眉头。
屋子的正中心,指使往来人群的“指挥中枢”,传来男人压抑克制的低吼:“我不同意!这场交易到最后的筹码不止是全上五京的监控,我们要是信了她手里有通道的话,就会一退再退!”
“但至少现在她只是想要看监控而已,我们并不需要付出太多。”
而白千羽要查看监控的理由这边也已经调查清楚了,有人冒充她,从天空疗养院接走了她母亲,她看监控只是想找人而已。
兰因开口:“据她所说,她三天前人在副本内,不可能出现在上五京接走自己母亲。我已经让人查看过论坛上的公共信息,三天前她确实在副本。”
一边的助理迅速上前补充:“我们观察到,白小姐三日前所在的副本十分特殊。系统上的名字被糊住了,同一时间只有她自己进去过这个副本。并且,地理位置并不在上京。”
系统论坛上会显示类似的信息和死亡名单,为的什么玩家们不清楚,反正除了用来确认同伴的死期方便烧纸上坟以外,有时候用来推测其他人的实力也是十分实用方便的。
帝国议政厅本就不是铁板一块,各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心思和利益,争执起来高下难分,吵得人脑子都大了,还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赵将军作为现场唯二跟白千羽打过交道的人,众人一致认为他比被迷得神魂颠倒的纨绔王储更靠谱,有人耐不住地猛敲桌子:“老赵,你说,那丫头的话真不真?”
白千羽横空出世也不过一个月左右,她炮轰野狼公会是在十几天前,当时她诡侯的名头刚刚被众人得知,第一个找上门的就是帝国军部。
然而当初的交锋,赵将军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堪称往事不堪回首。她当着他的面斩首他的属下,又不知道和王室达成了什么交易,借豁免权脱身,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这么一想,实在没什么好笑的,赵将军的神色严肃起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让人摸不着头脑:“她不是小丫头,她是人类的诡侯,人族的希望。”
“老赵你喝多……”
话没说完就被赵将军打断,他神色严肃地扫视全场:“你们必须正视这一点,正视白千羽,正视诡异复苏前你们绝无可能放在眼里的二十岁女孩,已经凌驾于我们所有人之上。”
兰因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子,眼尾上挑,语气轻佻:“大人们,时代变了。”
时代巨变四个月,这帮老东西一直缩在天空群岛里,还以为是前朝呢。
听到有通道的消息,上五京掌权的五大世家姜、萧、卡特、因赛斯和邬家尽皆在座,议政厅仿佛就是为这帮人开的。只要在场的五大世家定下决策,之后议政厅自然是畅通无阻。
像赵将军这种发言,不过聊胜于无,决策权从来不在他手上。
姜家来的是姜青鱼,在场只有姜家和因赛斯皇室来的是年轻小辈,她紧跟着接上兰因·因赛斯的话:“只是监控而已,就能换取离开牢笼的钥匙,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邬家的老人咳嗽了两声,掀起眼皮,声音像是老树皮在地上爬行。他人老,想法就固执:“有没有通道也只是她的一面之词,就算要合作,也必须先验证是否真的存在这样一条路。”
“没错。关西禁区的恐怖我们是亲眼见过的,她再厉害也就是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卡特家族的女士提出疑问,她同意邬家人的看法,“总不能毫无保障,直接就把东西送上去吧?”
萧家的家主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他半个身子坐在阴影之中,英俊的面容被切割,一半昏暝一半耀眼到有些刺目,他声音不高,却足够所有人听到。
“但,能源不足了。”
能源不足,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上,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诡异复苏到今天为止正好四个月,上五京的贵族和军政要员之所以到现在还能保持超然的地位,唯一的原因就是,天空群岛凌驾在众生之上。
当初白家所面临的困境,也是上五京一直以来的困境。
不管是多么先进的技术,都需要能源供给天空群岛共分两层,除了白家那种游离在外的小岛,剩下的岛屿共用一套供能系统。这套供能系统24小时全年无休地运行着,用以保证天空群岛的“高高在上”。
供能所需能源叫做“量子反嵌核心”,天空群岛每日的消耗所需是个天文数字,说是烧金子都差点事。
而他们现在不是烧不起,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因为唯一能够产出的矿脉,在两万里之外的荒原之上。诡异复苏伊始,就跟上京断了联系。
在场的众人这才真的意识到,不是她需要我们,是我们需要她。
“老规矩,投票吧。”
兰因懒洋洋地举起左手,说来荒唐,都多少年了,上五京还是一如既往地用最原始的方式决策重大事件,毕竟,权力一直掌握在少数人之中。
更确切点来说,是掌握在五个人之中。
兰因率先举手同意,姜青鱼紧随其后。邬家的和卡特家主都没有举手的意思。
卡特家主:“我和邬老也不是不同意,只是要先验证通道的真实性。如果确实能够离开上京,交易自然没问题。”
首相默默看向角落里西装革履的男人,其他人也望过去。周围往来的议员们也安静了下来,没人敢再出声,都在提着心等待决策出炉,才好采取下一步的动作。
天空群岛的未来就这么摆在了台面上,天秤两边的砝码持平,只等他来打破平衡。
现场安静极了。
突然,大门毫无预兆地被打开。
微凉的冷风从门外蔓延进来,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寒凉腥气,吹开了凝滞滚烫的范围,也吹凉了屋内众人的心。
苍天,她怎么进来的?
高挑劲瘦的身影逆光而来,她下巴微扬,指了指头顶硕大的时钟,声音漫不经心地传遍全场。
“抱歉,先生女士们,我提前了三分钟到场。你们商量出什么结果了么?”
白千羽走到长桌前,撑着桌面微微俯身,狰狞的纹路蔓延而上,吞噬了半个白皙的手掌,低落的黑色水渍腐蚀了木质桌面。
不顾众人惊骇的眼神,她扬起笑容:“萧先生?”
萧家的掌权人微微抬手:“当然,请白小姐移步。”
第88章 整整五天,十几万个……
整整五天,十几万个摄像头拍到的上百万画面,白千羽只花了五个小时就全部看完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走出门的时候整个人身上洋溢着淡淡的死感,下身的长腿被一条硕大的鱼尾代替,腰部有细密的尖刺,双手已经被腐蚀到手腕,黑黄褐色的烂肉往下滴水,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多数人都已经散去了,只剩年轻的兰因因赛斯和姜青鱼,已经一早赶来等在门口的白以执。
见人出来,白以执没有迟疑地上前几步,将身影有些踉跄的人搂进怀里,触手顺势缠上她的鱼尾,帮她稳住身形。
白千羽低低喘息着,嗓子眼里发出兽类哀鸣似的赫赫声,大量动用诡力催化了《夏娃的苹果》的腐烂debuff,让她现在视人都有些困难。
眼前蒙上一层白色的阴翳,人影模模糊糊看不清面貌,她依稀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然后放松地靠过去,身体开始汲取血亲兄长身上的正面情绪,来抑制身体的腐败。
“怎么样?”看她这样子,白以执低声问。三天前,他也在血色婚纱馆里,正为她的失踪而心绪混乱。想到这,他不禁有些自责,不应该自乱阵脚的。他是兄长,更应该在她无力支应的时候守好后方。
不清楚他心里怎么千回百转,这里还是议政厅的地盘,白千羽尽力稳住,她张了张嘴:“不行,不行。“
监控视频很诡异。
诡异复苏之后,这个词好像已经被人说到烂大街了,任何人任何事都可能一朝之间变得面无全非,诡异到无迹可寻。
比如监控视频里,“冒牌货白千羽”离开疗养院之后,带着迟瑞溪上了一辆悬空车,跟她自己的那辆一模一样。
随后,就跟变戏法似的,疗养院门口的五十来个监控视频同时出现画面波动。等画面再稳定下来,附近出现了九辆一模一样的悬空车,分别驶向了九个不同的地方。
这些地方很复杂,包括贵族庄园,管理混乱的黑街,以及好几个乱七八糟的地方。除了天空群岛,还有三辆车去了地表的上京,进了早就被副本侵袭的帝国之剑,和两处居民早就死光了的无人区。
一直挂着的通讯器内发出女人的声音:“灵秀和孟一鸣去帝国之剑,我和谭煦已经抵达无人一区,马英带着岁岁赶赴无人二区。长乐带着其他人一起负责警戒,我们这边大概三小时能够完成第一遍搜查。”
白千羽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一针又一针阻断剂在她脚下密密麻麻落了一堆,她推开白以执站好。
白以执正要上前扶她,却被她冰冷而审视的目光扫了个浑身僵硬,胖胖触手缩了缩,被她毫无表情的挥开。
收起了几乎铺满整个走廊的隐形触手,白以执没再试图上前,他后退两步靠在墙上,语气低哑之中有些无可奈何:“怎么了?哥哥做错事了?”
白千羽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在场的其他人看形势奇怪,一时也没有人开口,直到通讯器里另一道女声打破寂静:“之前按插在白氏庄园的人联系不上,我还有五分钟赶到。”
白以执略微皱起了眉,他似乎不可置信:“你在家中埋钉子?”
白千羽的手还在滴水,更确切地说是某种血肉混合物,一块块地从她身上脱落,腐蚀的部位快到手肘,手肘之下残败不堪,几乎要脱离人体的范畴了。系统出品的阻断剂能够暂时抑制疼痛,但她一直吸收不到血亲的正面情绪,身体的腐烂就不会停止。
五分钟很快过去,卿御的嗓音透过通讯器传来,落入耳朵里有些失真。
“庄园人去楼空,我没找到你爹和你弟弟。”
“父亲在帝国医院。”白以执道。
“不,他不在。”插话的是兰因,他挥挥手里的通讯器,一段投影显示在墙上,时间显示是两个小时之前,白雄志凭空消失在病床上。
白千羽闭了闭眼,怨她技不如人,被母亲的失踪冲昏了脑子,忘记保护自己剩下的两个血亲。
现在自己身边,一个亲人都不剩了。
“帮我准备一间安静的卧室。”她自然地对兰因吩咐着。
很快,独属于首相的休息室被重新清理干净,所有的私人印记全部被清除,迎来了自己的新主人。
白千羽和自己的兄长一前一后踏入了这间装潢精致典雅的房间,腐水流淌在地上,激起一阵黑烟。
白千羽靠着床头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白以执。
刚刚来来回回的电话和信息轰炸之下,白以执已经知道出事了,但他不知道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因为某种隐秘而不可告人的心思,他甚至不方便发问。
一天又要过去了,太阳早就落山,血色的月光重新笼罩了大地,这间屋子没开灯,仅有一层薄薄的血光映在地上,又被地板反射到屋内。
两人隔着黑暗对峙良久,最终还是白以执先败下阵来,他不知道妹妹的想法,却对哄妹妹高兴这件事熟到不能再熟。
白千羽其人,从小就是吃软不吃硬的。
拇指转动了一圈戒指,白以执轻手轻脚地走近,在她身前蹲下,一只手试探地覆上她的手背,低声:“哥哥做错事了?”
白千羽垂眸看着身前小心翼翼的男人,她七岁的时候,这位私生子哥哥被领回家。
当时迟瑞溪的身体已经很差了,手中的权力几乎都被架空,已经无力抗拒自己的赘婿丈夫,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的私生子领回家。
当时迟瑞溪仍然天真,以为自己的让步能够换丈夫回心转意。直到第二年,白千羽八岁,眼睁睁看着白雄志将迟瑞溪推下了化工池。
那天晚上她发了高烧,小孩惊吓过度的时候就容易声这种病,帝国科技发达,只要吃过药,两三个小时就能痊愈。
但白千羽当时因为过于害怕,并没有回家,而是缩在化工厂的角落里,吹着冷风静静地待着。
或许是有意放任,那天没有任何人找她,她往日身边的佣人都凭空消失了。
后来是怎么好起来的呢?
是白以执放学后发现妹妹不见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在化工厂的,或许那时他就已经察觉到自己父亲冷血残酷的底色,他没敢惊动任何人,自己搭车去寻找白千羽。
高烧模糊了白千羽的记忆,她只依稀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大很圆,风凉丝丝的,白以执抱着她,用从工厂里偷出来的饮用水瓶帮她降温。
他抱着她,从夜晚到白天,从化工厂到白家庄园那个小小的玫瑰花房,从被打断腿养伤的那七天,到后来共同成长的十三年。
白千羽没有把手抽出来,她低垂着眉眼看他,声线平稳地将一切告诉他。包括S级道具,包括腐烂的副作用,包括需要吸收血亲的正面情绪来抵挡这种侵蚀。
听到“血亲”两个字,白以执手掌上移,握住了白千羽已经腐烂到只剩下白骨的手腕。
他语气很轻,像平时那样喊她妹妹,声色却暗哑:“然后呢?”
白千羽任由他握着,周身也没有什么力量波动,似乎两人在喝下午茶,就是在讨论些无关痛痒的事。
“然后,”白千羽回想起刚刚,“然后我刚刚出来的时候,在你身上感觉不到一丝能够汲取到的情绪。或许你会辩解,说你担心我,所以没有正面的心情。但哥哥,你知道的,你抱我的时候,从来都会笑得很克制。但我没有从中得到一丝一毫回馈。”
所以之后,白千羽才会给卿御发信息让她去接白雄志和白景熙,她现在的状况实在太差了,但母亲那边根本等不急。结果就是这父子俩也双双消失了,巧的像个专门针对她的局。
就像有人知道她身上有无法负担的副作用,从而特意挑好了时间找茬似的。
两人一时无言,室内安静到呼吸可闻,真相似乎在这三言两语中呼之欲出了。
“嗯,”半晌后,白以执单膝跪下,他圈住白千羽的腰,把头搁在她的膝盖上,丝毫不掩饰语气之中的愉悦,“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我也不是你哥。”
他终于能够正大光明说出这句话,心口的大山一瞬间移开了,呼吸都畅快起来。
“那么,是你在害我么?”
“我说不是,你就相信么?”
白千羽点了点头,将人从自己的腿上扒开扯到一边,她俯身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不似之前那样森然:“只要你说,我就信。”
“没有。”
触手打开了灯,房间一瞬间明亮刺眼起来,白以执半跪在地上直视自己的妹妹,展示自己眼中的真诚。
他重复了一遍:“没有,我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知道白千羽为什么有此一问,天空疗养院那边的生物认证是融合版,白雄志,白以执,白千羽三人的虹膜都能够正确匹配秘钥。
白千羽当然知道不是自己带走了母亲,在假定疗养院程序正常的情况下,就只能是白以执或者是白雄志带走了迟瑞溪。
但白雄志都快被她杀了也没还手,证明他就没那个实力,更别说他现在还失踪了,连带着倒霉的白景熙一起。
现在唯一好好的白以执,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的白以执,就变成了那个嫌疑最大的人。
“看在过往十三年的感情上,我给你十三分钟解释。”白千羽要去一一排查上五京的九处地方,实在没有太多时间也没有太多耐心。
“十三分钟解释不清楚,我就用我自己的方法验证真伪了。”
白以执张了张嘴,总觉得有些无力,但眼下洗脱嫌疑才是最重要的,他不能接受白千羽不信任他,不依赖他。
“千羽,你想从哪开始听?”
“你自己想。”
“……我没有自己的名字。”白以执这个名字是白雄志起的,是他起给自己和白月光生下的私生子的,自然不属于他。
“你知道的,下城区有许多贫民窟,无数梦碎的淘金客游荡其中,三教九流龙蛇混杂。我无父无母……算了,不说那些煽情的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并非羞于启齿自己的过往,而是心中酸涩于她好似对这些苦难毫无反应。
“我偶然听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跟人炫耀自己有个贵族好爹,马上就要来接他了。然后,我就杀了他。”
他这种无父无母还能好好长大的狠茬子,就算成年人也很少会主动招惹。
在打听到“好爹”来的时机之后,他杀掉了正主,然后又杀掉了他母亲,在白雄志来之前将现场伪装成自杀。
一句“她不舍得让你因为她而蒙羞”哄得白雄志都找不着北,就这么把他带回了上五京。
“然后我就成了白以执,你的哥哥。”
“我知道这不光彩,挺令人鄙夷的。但是……从始至终都是我,没有别人。”
“你可以否认血缘,但不要否认我们之间的感情……”白以执倾身凑近,重新又拉住她腐烂到可见骨头的手,似乎在乞求,“求你。”
触感绵软而稀碎,糜烂的肉糜血水从白以执的指缝间溢出去,流淌着,握不住。
粗胖的触手努力将自己的身体抻平,围在两人的交握的手上,像一张可笑的塑料膜。似乎这样就能将两人牢牢包在一起了。
白千羽轻轻抽出了手,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身体上的疼痛和那种生机流逝的慌乱,她没有回答他,而是稳稳地起身整理衣服。
“走吧,去找母亲。”
“……好。”
*
这一夜,整个上京的玩家都没睡着,论坛上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夜行公会和白千羽的名字。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摆出一副要灭世的架势?”
“啧啧啧,不愧是诡侯,架子就是大。以前是贵族,不拿人当人,现在直接跨物种了,还是那么高高在上。”
“也别这么说吧?万一真有什么急事呢?”
“这种话你都相信,你真没救了。就算是,她今天能为自己的事调动三个诡异副本,之后就能为了把人类赶尽杀绝直接给诡异当狗”
“不是,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她第一个就应该杀你啊,你讲话这么难听,我要是那位,我可忍不了。”
“什么这位那位的?她还没强到这个地步吧?用不用得着这样舔啊,孝子笑死。”
“但有一说一,通天榜第二,本来就有傲的资本啊。”
……
“别扯犊子了!到底有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啊?这才消停没半个月,她怎么又突然暴动了?”
“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回难顶了,她好像从副本放出来不少诡异生物,其中还有玩家。帝国之剑已经被围了,我刚刚路过,好像看见里面有A级大诡嘎嘎乱杀。”
“她她她她从副本放出了诡异生物???救命,她真的不是人吧!”
“到了诡侯这种层次,确实很难说还是不是人了。”
“前线战报!军部出动了十万航空眼,正在整个天空群岛巡视,看讯号好像是在找东西。”
“前线战报!有异能者在瓜瓜园万人坑炼尸,撞上一只纸翼厄兽,因为没按要求答话被当场杀了。”
这一夜,熬夜的玩家彻底睡不着了,没熬夜早睡的玩家也被自己的亲友摇晃起来,跟帖不停增加,很快就被顶上论坛榜首。一行行飘红的帖子来回滚动,总结起来都是相同的内容和相同的不解震惊:这个白千羽,到底要干什么?
帝国历770年1月4日,白千羽顶着大名在该贴下回了一句话。
【白千羽:别让我逮到你。】
第89章 帝国议政厅在主岛的……
帝国议政厅在主岛的中心,议政厅最高的建筑名叫东赫塔,站在塔尖观景台上,整个天空群岛尽收眼下,再远处,也能看到模糊不清的京都地表。
迟瑞溪失踪的猝不及防,甚至没能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悬空车最后的九个落点。
白千羽身上没有什么测谎的东西,也没有任何能够预测未来的道具,这类东西连系统商城都找不见踪迹。她无法确认白以执说的话是真是假,就像她无法确认在场的人之中,会不会有人就是偷走迟瑞溪的罪魁祸首。
短暂的修整过后,帝国首相,赵将军,姜、萧、卡特、因赛斯和邬家的各位重新聚集在这里,这个帝国权势的巅峰因白千羽而深夜齐聚,美其名曰帮她想办法找人。
或许是这样,为了表示诚意,他们调动了十万航空眼四处巡逻,虽然到现在还一无所获就是了。
但白千羽知道,他们更多的还是为了她手中的山路,那条能够横穿关西禁区,离开上京的“歧路”。
她恹恹地找了个地方坐下,偏头避开了白以执递过来的甜牛奶。
“我知道你们在急什么,但很抱歉,我现在实在拿不出精力来处理这些事情。等我找到了我妈和其他人,再来谈这个吧。”
首相是匹老狐狸,乐呵呵地应下来:“没问题没问题,你母亲的安危是第一位的,我们稍后再谈。”
他们似乎私底下达成了什么协议,说完话也不见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像是要观察白千羽之后打算怎么做似的。
邬家老家主年纪七十上下,胡子都一大把,诡异复苏之后,他家也涌现了不少年轻厉害的后辈,各个都能在副本中撑起一片天,然后到底只是年轻人,真正遇上事了,还是得指望老人引路。
他和其他人的心思不同,他是打算在这给这小姑娘兜底的,他已经想到了办法,只要她开口,便将法子拱手送上,并且邬家会全力帮助她,这样之后才好办啊。
在场的人各怀鬼胎,白千羽知道,但是也懒得理,她只是坐直了身体,淡淡开口:“诸位可以去休息了,航空眼也可以召回。之后我会用自己的方法找到我母亲。”
还是首相,他人到中年,带着儒雅的金边眼镜,听到话之后很绅士地点点头,紧接着用那种众人熟知的、电视里经常出现的公式化语气劝道:“我们明白你的顾虑,但是人多力量大,航空眼的搜寻系统还是很强大的,比你一个人的效率高一些。还是继续找吧?”
“坏了怎么办?”白千羽压着脾气,心里的弦已经绷到了底,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烦躁。
“这是我们的诚意,坏了就坏了……”没有量子能源核心的支撑,这些东西早晚也就是废铁一筐,不如早点拿来做人情,也算是物尽其用。
没等他说完,白千羽就嗯了一声,既然他们这么说了,自己也没必要再客气。
白以执这才发现,她的坐姿很奇怪,两条腿交缠在一起,像蛇,又像扭曲在一起的水草。
他听到逐渐放大的嗡鸣,乍一听像那种电流的滋滋声,可仔细一听,这种感觉却又像是不存在了,世间没有任何声音,一切都是空洞的,虚无的。
白千羽坐在了桌子上,手心贴着脚心,将自己拗成了一个奇怪扭曲的圆。
她嘴里似乎在嘟囔着什么,声音一开始很小,随即越来越大,屋顶起了风,沁凉的,阴森的,像从地府之门吹出来似的,吹得人骨头缝都疼。
天边一声惊雷炸响,紫色的游龙劈开夜幕,点亮了众人惊恐的表情,血月被雷声惊动,缓缓收缩成一线。
一开始还以为是乌云遮住了月光,结果东赫塔很快就被滴溜溜转动的细窄竖瞳,乍一看上去像是动物的眼睛,在捕猎之前缓慢地移动视线,却让人后背发凉。
女羊姜青鱼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将要被溺死在其中了,她的异能是跟一只大鬼共生,战斗时借助对方的力量,刚刚那一瞬间,她身体里的鬼好像长大了些,要不是她移开眼睛,指不定当场就被复苏的猛鬼吃掉了。
血月缩小成看不见的细窄瞳孔,最终一个飞跃,像离弦之箭一般,射向了白千羽。
东赫塔顶没有任何波动,那玩意儿似乎不存在似的,目标明确地一头扎进白千羽怀里,扎进她围成的那个圈之中。
【A级阵图《日轮旧晷拟运行恒机制》生效中,日轮旧晷,重启一段尘封的旧时光。只要手里有它,任何人都能回到过去,只是需要你付出足够的代价,在启动它之前,记得保证自己有至少一年以上的寿命哦。否则会当场被吸成人干。PS:过去不可更改,你我皆为虚妄客。】
血月又高高地挂起来了,这似乎是时间开始倒流的标志,白千羽奇怪的姿势消失,首相的劝说倒着蹦回去,白以执收起了手里的甜牛奶,乱七八糟的思维流水一样从邬家家主脑子的沟壑里淌过,他却抓不住任何。
白千羽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日轮旧晷拟运行恒机制》是A级阵图,虽然不能覆盖整个天空群岛,但正好能够囊括悬空车消失的六处地点。
就像一场倒着放的旧电影,她可以反复拉动进度条,查看其中的每一个细节,确认自己想找的人。
因为只是“放电影”而已,并非真正的时光倒流,所以在其他人眼里大概就是一个晃神的空白间隙,不会有过多的影响。嗯,但是除了东赫塔上这几位权势金字塔,希望他们不要被A级道具的能量波动冲成傻子。
系统面板上的时间只过了四分钟,这部旧电影已经倒退四个小时,天隐隐约约有些亮。傍晚橘红色的薄光笼罩在白以执身上,他左手食指上的宝石戒指反射了一小块明亮的光斑,从白千羽脸上一划。
白千羽抬腿都要走了,被光斑一闪,视线不自觉追逐过去,就这么对上了脖子上的水滴项链。她现在知道了,两颗宝石同源的,这项链是个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定位道具。
她抬手往几人身上扔了一层怨湖水,身后展开遮天蔽日的纸翼,头也不会地飞走了。
A级阵图《日轮旧晷拟运行恒机制》会扭曲人的认知,虽然电影结束回神之后会觉得自己只是短暂地走了个神,实际上这段时间却是真实存在的。非要比喻的话,更像是在正常流动的时间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人从口子的一头被吞下,又从另一头出来,实际上这段旅途人记不住,但实实在在走过了这段路。
白以执神色一片空荡,身后蠕动翻涌的触手却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彼此摩擦挤压着沉浸了那一片薄而轻的湖水中。
*
时间已经回溯了一整天,白千羽用飞的法子赶路,周围的一切都在荒诞地倒退,有人从嘴里吐出了一口水,有人被一个远处贴地飞过来的石子砸了脚尖,有人一片一片地给自己手里的花种上了叶子……
众生倒退,唯我自由。
纸翼嗡鸣,白千羽突然就明白了,之前在黄皮子山道里,自己死去的那次,到底是什么人救了自己。
不,不对,不是人,是神。
不是诡神,不是伪神,不是诡侯之上其他奇怪的东西,就是,神。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神。
只有神才能真正拨动时间,改变已经成为历史的既定事实。
是神啊。
她喃喃道,神色逐渐开始变得期盼而向往。
一个月之前,她还是个普通的人类,一个月之后,她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能够在小范围内达成时间的倒退,即便是“假性”的,这也是从未想象过的事。
那再一个月后呢,一年后呢?十年后呢?
……真是未来可期。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倒流了两天半。
那七辆消失的车出现在不同的街道上,它们本来应该向着不同的方向行驶。白千羽在监控摄像里看过,也知道它们一旦开进自己的目的地之后,就会彻底消失在其中,再也找不到踪迹,航空眼对它们没有任何作用,白千羽也捕捉不到诡力。
但现在,时光是倒流的,这对白千羽来说就简单多了。
她在它们倒退出贵族府邸、无人管辖的黑街、高级奢侈品商场,以及其他总共六个不同地点之后,给不同的七辆车打上了不同的印记。
印记在所有车辆倒退行驶的时候会逐渐消散,因为她无法改变过去,也不能跨越时空让自己的印记长久存在。
白千羽只是想确认,这六辆车,都存在么?
存在的,就像这段倒退的时光真实存在,其中每个瞬间也都存在,虽然在逻辑上是不连贯的瞬间,但该存在的东西,每个瞬间都存在。
这七辆车都是真的,那到底怎么回事啊?
时光很快倒退回到了当初迟瑞溪被接走的那个时间节点,白千羽看着六辆车,不,现在是九辆车了,开到京都下城区的那三辆车也一同汇聚在此时此刻的疗养院门口。
白千羽收拢了纸翼,在疗养院的门口落下,看着九辆车倒退过来,一瞬间合拢变成了一辆。
就在她眼皮子地下,九辆车,变成了一辆。没有任何征兆,没有诡异力量波动的感觉,也没有奇怪的人出现。
就只有“白千羽”一个人,车后放放着持续昏迷了十几年,从来没有醒过来的迟瑞溪。
她就那么随意地一踩油门,普普通通开了出去,后面的一切就顺其自然地发生了。
白千羽简直要气笑了,真这么想下去,难不成她才是白千羽?那自己是谁?
自己是谁啊?
“对啊,你是谁啊?”
按理,那辆车应该从她身边轮胎倒转着开回疗养院,但似乎就是白千羽起心动念的那一刻,车停下来了。
司机似乎漫不经心地踩了一脚刹车,轮胎和地面剐蹭出刺耳的嗡鸣声,熟悉的轻快的女人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慢悠悠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你是谁啊?”
你是谁啊?你是谁啊?你是谁啊?你是谁啊?你是谁啊?你是谁啊?你是谁啊?你是谁啊?
“说,你是谁?!”
“你为什么要冒充我?!”
你这个冒牌货!
怨毒阴狠的嗓音贴着后背响起,眼前那辆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天边的太阳沉到底,阴恻恻的嗓音就那么在耳边蛇一样扭来扭去。
白千羽下意识挺胸直起腰,想把自己的后背从阴森的寒凉中解救出来,那感觉却如影随形。后背有点发麻,冷汗打湿了额头前的碎发,沿着脸颊滑落进领口,跟后背、肩胛骨上一层白毛汗汇聚在一起。
那声音还在讲话,她说很多天马行空的话,从白千羽吃饭睡觉的习惯,到她从小到大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一桩桩一件件掰碎了讲给她听,揉烂了喂进她的胸腔里。
她在证明自己的身份,证明她就是白千羽,证明自己才是那个假货。
她喋喋不休,一边说一边往自己的身体里钻,白千羽几乎听到自己皮肉被掀开的滋啦声,还要拿“你是谁啊”当逗号用。
“你在黄皮子山道不是死了么人死了不能复活你是知道的呀你是谁呀你是鬼吧”
“你肯定是鬼是一只不知道从哪个副本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没准就是我杀的你呢,你会不会伤心难过觉得无所适从?你是谁呀?”
她一开始的语气冰凉怨毒没有人气,却随着话越说越多变得灵活又自然,并且逐渐理直气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是那个正主。
白千羽心里转着杂七杂八的想法,然而实际上,她知道对方是对的,她没法证明自己是白千羽。
但这世界真的出现了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克隆体,她拥有你的身高长相,拥有你所有的记忆,你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小习惯都能完全复制,她跟你三观一致喜好重合,对世间万事万物的反应都一样。
那你怎么证明你是你自己?
你怎么向你的亲人朋友伴侣证明你是你自己?
或者说,你你确信,你真的是你自己么?或许你才是那个冒牌货克隆体呢?
对方多说一句话,白千羽san值就掉一格,都快跌破底线直击地底了。
她自己也觉得对方说得对,她没法证明自己是自己。如果自己死在某个副本里,得知外面还有一个活着的白千羽,自己也会回来杀掉对方,取代对方。
而假如自己就是那个鬼,她也会在第一时间接走母亲,逼得她心神大乱,失去平时的水准。
身后这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有跟她完全一样的脑回路。
白千羽被她贴得久了,本来就已经腐烂到够呛的双手骨头都开始出现了裂缝。
身体的异常力量只能同时出现一样,白千羽现在选择了纸翼,身下的鱼尾就不复存在,重新出现的双腿也开始有些打颤,似乎被灌了铅走不动,又似乎被身后的玩意儿用言语钉在了原地。
叮叮叮!
系统面板开始有警报声,这里不是副本范围内,所以如果玩家的理智值出现异常波动,便会被系统捕捉,然后迅速提醒。有人说这是因为系统舍不得“人类玩家”这一资源流落在外,必须死在副本里才能物尽其用。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挺实用的。
白千羽被越来越急切警报声唤醒,然后抬手,用自己只剩森然白骨的手指,划开了系统面板。
【姓名:白千羽
玩家等级:5
玩家积分:5611673
副本数量:5
体力值:60/100
理智值:32
堕诡程度:62%(堕诡过半者丢失玩家身份,阵营转化不可逆,获取王侯身份与封地的人类玩家不在此列)
玩家已解锁身份:诡侯(■■■■,■■■)
道具状态:A级阵图《日轮旧晷拟运行恒机制》生效中
负面状态:夏娃的苹果(腐烂版)生效中
持有道具:S级道具夏娃的苹果(腐烂版),S级道具五兽戏山鼻烟壶,AAA公主的豌豆,A级道具白小姐的三棱刺,A级道具照见你的人生,A级道具根号四,A级道具鬼千面,A级阵图《日轮旧晷拟运行恒机制》,B级特殊道具生死相随(生效中),B级道具魍魉香,B级道具小背篓,通用B级冷兵器等等。】
理智值是鲜艳刺眼的红,32这个数字有点模糊,像血一样滴落着往下,像一道横亘在幽蓝色面板上的伤口。
白千羽轻轻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很好听,是那种认真上过班的、公式化的悦耳,这离不开白雄志的多年调教,很多上京的长辈都喜欢这种笑声。
但白千羽不喜欢,除非被迫去取悦人的时候,或者实在不高兴的那些瞬间,她很少这样笑。
身后拿到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她紧紧搂住她的肩膀,两只手往她的胸膛里挖,似乎对她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很感兴趣。
动作的同时,她还在试图用言语激怒白千羽:“怎么?不高兴啊?是因为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了么?“
“嗯,谁知道呢?”
白千羽也不能确认自己的真假,毕竟这年头太诡异了,任何事情都能是诡异力量的投影,她记忆被篡改也不是一两回了,早就习惯并且熟悉了。
身后的女鬼一愣,手也停下来,声音陡然尖利:“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重要。”
她是谁,不重要。她是不是白千羽,也不重要。就算她是女鬼,也行。
“重要的是,不管你假我真,只有我能活着走出去,只有我能活着回到正确的时间线里。”
白千羽懒得跟她说那么多,没必要用系统面板证明自己的身份,也没必要提醒对方不应该出现在虚假的时间线里,更没必要跟她解释对方的行为漏洞。
她会活着离开这。
系统面板上,几乎跌破谷底的理智值开始稳步回升,从一开始的32,变成41,55,70,数字跳的越来越快,代表理智值的颜色也逐渐变成了冷色调,似乎预示着主人逐渐冷却下来的头脑。
半分钟不到,理智值停在了99/100上,颜色是没有任何情感色彩的白。
白千羽手一动,三棱锥从袖口滑下去,五根白骨一样的手指握紧了三棱锥,骨头和金属相碰撞的时候,发出清脆冷厉的响声。
白千羽身上起了冲天的火焰,整个人几乎变成一团燃烧着的幽蓝火苗,数不尽的诡火幽蝶从她身上逸散开来,跟着风快乐地四处飞舞。
纸翼消失了,强横有力的鱼尾重现,层层叠叠迤逦而下的鱼尾像最纯洁美好的婚纱,却被幽火灼烧出三分不祥。
脚下坚实的地板逐渐变得湿润软塌,黑水慢慢从地底溢出,阴蛇草在水中翻涌着。
白千羽缓缓回过身,她嘴角含笑,眼底亦再没了那种焦灼,声音清亮亮地响起:“姓名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所以,你想好怎么死了么?”
一阵风吹过,身后空无一物。
只有空荡荡的疗养院大门,那玩意儿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骤然之间就消失了,耳边连绵不断地絮语同样,安安静静,像是一切都是假的。
根号四在她腰上晃啊晃,它颤巍巍的声音响起,似乎还用自己的身体戳了她一下:“主、主人,你跟谁说话呢?你是不是疯了?“
白千羽:……我感觉也像。
它从来没叫过她主人,这还是第一次慌乱成这样。
“就是,就是从我们回到这开始,你就一直在自言自语,说一些我以前没听过的话,比如你小时候的事,比如你想吃的东西,还有你的爱好之类的。说实话,有点像闹鬼。”看她不再发疯了,根号四才终于忍着惊恐开口,想直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根号四吓得都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了,天知道,他根本就没有那玩意儿!
白千羽收起了三棱锥,身上的火却仍旧幽幽的燃着,脚下的水波也在一阵阵荡漾不休。
她轻轻嗯了一声,开口问道:“那我说的最多一句话是什么?”
按她自己数着的,应该是那句:“你是谁啊?”
但根号四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它语气毫不迟疑,似乎根本不用思考,噼里啪啦道:“你在骂人。你说的是‘你怎么还不去死啊?’可凶了,真的像鬼。比灵秀还鬼呢。”
“不可能吧……”白千羽喃喃道。
“冒牌货白千羽”接走迟瑞溪是一个下午,现在时间仍然在回溯,已经来到了中午,疗养院门口挂着的始终慢悠悠地报时声响在耳边,是十二点。
中午的阳光温暖极了,白千羽却只觉得骨头缝里都是冰的。
第90章 按照根号四说的,没……
按照根号四说的,没有任何东西在她身上,她就一个人站在那里嘟嘟囔囔,说的话全是它听不懂的东西。
本来也不应该有什么东西出现在这,用阵图开启的时间回溯实际上并不存在,就像她说的那样,只是放电影而已。
监控视频应该忠实平直地展现曾经的一切,除非有人在干扰,不应该显示出额外的东西。
白千羽绕着那辆车走了几圈,天空疗养院的收费标准很高,位置环境幽静典雅,往来人员本就不多。更何况现在已经接近“末世”,多数人没钱也没精力维持必死之人或者说无用之人的体面生活,早都把人接走了,因此本就清净的所在堪称门可罗雀。
她仔细检查周围的环境,智能系统会识别往来车辆自动开门,科技手段嫁接的树缠绕成大门,门前的安保人员各司其职,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到底是哪里不对?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就是白千羽,却无端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紧迫感,似乎再不抓紧时间就来不及了。是什么呢?到底有什么东西来不及啊?
白千羽把转动阵图,像是拉动电影节目的进度条,她将几辆车近处前后的视频仔细看了又看,十来遍后终于发现一点不对。
这九辆车的车速是一样,但因为目的地有的远有的近,所以大家到达的时间不同,有先后之分。
白千羽不厌其烦地一一跟着九辆车走过它们的路线后,发现最开始,九辆车中都有迟瑞溪的气息,然而在某个瞬间,她突然就感应不到迟瑞溪了。这个时间节点正是第五辆车进入建筑物的时间,而它的目的地是天空群岛中心售卖奢侈品的商业大楼,“寰宇商业中心”。
夜幕之下,商业中心霓虹色的广告牌流光溢彩,广场上人流不息,熙熙攘攘间充满了欢声笑语,跟诡异复苏之前没什么区别。这就是贵族们的日子。
白千羽收回目光走进寰宇中心,一楼是售卖各种外地特产的地方,上五京纸醉金迷,只要是帝国内有名的东西,这里都有供应,务必让大家逛得尽兴。当然,不想逛也可以送上门嘛。
寰宇中心一共十六层,白千羽就是长出了三头六臂也不可能自己看完,她只粗浅地转了两圈,就回到了议政厅的东赫塔顶,解除了阵图对时间的影响。
似乎只是一个晃神的时间,白以执回过神来,伸手碰了碰身前轻薄的湖水屏障,触手在其中游弋徜徉,发出舒爽的抽气声,却又逐渐变成黏腻密集的低语: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想要多一点多一点多一点……
白以执在心里呵斥了一句:“闭嘴!”,然而没用,异能是他本人的延伸,异能的躁动来源于他本人的日益臌胀的爱欲。
他只好忍着耳边巨大的嗡鸣声开口:“有没有什么进展?”
白千羽没回复他,她手在桌面上划过,坚实昂贵的高级金属方桌安静地碎成齑粉,随后被不知名的存在吞没,变得空荡荡,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任何东西一样。
首相和几位家主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邬家的老头握紧了手里的权杖,声音隐隐有些哆嗦:“白,白小姐,你有什么发现么?”
看他们这个样,白千羽知道自己的震慑目的达到了,她不再拖延,直接道:“我要彻查寰宇中心。”
白千羽本以为这是个很简单的要求,毕竟她只是想找到自己的母亲,毕竟寰宇中心只是个商业性质的场所,毕竟她手里捏着进出上京的筹码。
但站在帝国塔尖上,权势滔天的几位,却全都诡异地沉默了下来,没有人接话,包括兰因。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走向,白千羽不动声色地看向白以执,对方摇了摇头,示意她自己也不知道。
寰宇中心是老派的商场了,已经存在了一百多年。内里售卖的东西其实有点跟不上时代发展的变化,比如各种高精尖的仪器和科技产物,包括通讯器和悬空车这种最常用的东西都没有。再仔细想想,十六层楼对于一个商业中心来说,真的很低。
“好吧,跟我说这背后是哪位大人物,我自己来搞定。”白千羽似笑非笑地开口,试探的意思很明确。他们要是有交易的诚意,这时候就应该借坡下驴了。
然而白千羽等了半晌,却还是没等到开口的人,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消失,身边涌现幽蓝色的诡蝶,慢悠悠的绕着众人打转。
就当白千羽的耐心几乎快耗尽的时候,萧家的掌权人开口了,他坐在角落里不太起眼,一说话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寰宇中心是研究所的地盘,研究所有独立的管辖权,我们没法给你这个承诺。”
研究所?
不等白千羽开口,卡特已经拧着眉毛坐了起来,她语气又急又气:“你怎么能将这种事告诉她?研究所的保密等级高于我们所有人……你就不怕……”
她压着嗓子,含含混混地没说清其中的字眼,很明显是在害怕所谓的保密条例。
萧家主却不理她,他直直看着白千羽,提出早就想好的条件:“萧家全体取道你手中的路线离开上京,作为回报,我会给你研究所的具体位置和进去的秘钥。”
此话一说,现场的气氛瞬间紧绷,首相没想到一向靠谱的萧家回直接反水,虽说如今的上京没什么好留恋的,但是出去也未必能活得更好啊?
他根本想不通,更重要的是:“你背叛……,还真以为自己能走出上京?你现在收回话,我们还能当没听见!”
兰因这次染着灰白色的头发,不说不动的时候就想一朵停在那的乌云,他脸色有点难看,不知道是因为萧家弃船而走,还是因为“研究所”这个秘密被人当着自己面卖了。
当着帝国首相和王储的面,直接以帝国机密换取利益,这位萧家的家主真是有意思。
白千羽忍不住笑起来,她慵慵懒懒的笑意瞬间冲破了现场的死寂之感,建立威信的第一步就是,让人看到,你真的有这种实力。
“成交,我进入研究所之后,我的人会在关西禁区入口等你们,歧路会为萧家的人打开。”她说着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意有所指地说:“诸位也可以看看,想要离开这里,就只有这一条路。”
换言之,诸位的家族和命运,都在我手里。
众人脸上都不太好看,本来嘛,白家就是三流世家,跟他们这种真正掌权的家族没办法比,不然怎么上五京叫上五京呢?
包括刚刚,她打算逆转时间回去找线索的时候,众人其实也不太相信,你要是真那么厉害,还能弄丢自己亲妈?
更何况,在场只有女羊和兰因两个玩家,其他人位高权重,多少年都没有自己下场拼杀了。不过一晃神,你说你回溯时间了,谁信啊?
结果就是狠狠打了他们的脸,一晃神她就从慌乱焦急变得胜券在握,直接一言点破了寰宇商厦,说实话九辆车的目的地出现的时候,他们就提了一口气,生怕跟研究所扯上关系。谁知道怕什么就来什么,还出了萧家这个叛徒……
众人心思不同,各种想法都有,但表面上谁也没说话,白千羽就当他们没有意见了。
如果说一开始对寰宇中心的怀疑是百分之五十,现在就有百分之八十,剩下百分之二十则是落在那个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的女鬼。
“那就这么定了,你现在就可以集合家中要走的人。我让……”白千羽卡壳了一下,她手里的人不如非人多,这个时候就显出了不足,不能总让厄兽和各种诡异跟活人打交道吧?一番思绪,她定下了合适的人选,“我手下的人过来送你们走。”
白千羽打开了和千灯镇之间的通道,笑意谦逊的男人走出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带金丝边眼睛,活脱脱一个上流精英模样。
他给白千羽行礼:“会长,卿御姐已经带人去了寰宇中心,管姐也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动手。”
形势到现在,因为内部出现变动,白千羽几乎已经抛开了他们,那能源该怎么办?而且研究所那边……兰因心里一抖,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褪下,他竭力稳住自己的情绪:“白千羽,你之前答应过皇室的事还作数么?”
谭煦挡在低声交谈的白千羽和萧家家主身前,笑容完美疏离:“我们会长言出必行,但前提是,对方没有在夜行公会背后动手脚。”
这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显然受过高等教育,说话滴水不漏,却一点颜色也不长,好像不认识他们一样,满脑子都是会长会长会长。
领头的目中无人,手底下还有这么忠心高质的手下,这个夜行公会以后还不把皇室和议政厅都掀翻了?
等到白千羽和萧家家主密谈完了,剩下的几位终于坐不住了,赵将军率先开口,他这回倒是知道不能以势压人了。
“白小姐,就算萧家主给了你秘钥也没用。研究所那边有自己的识别系统,除非负责人通过你的准入申请,就算有秘钥,也会被轰杀当场。”
白千羽闻言看过去,她抬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
不知道怎么的,赵将军被这平平无奇的一眼看得头皮发紧,但他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好在这本来也是事实,他自觉苦口婆心,说的也都是再正确不过的道理,他越说越顺畅。
“我不是在恐吓你,而是真的为你着想。事到如今也不怕告诉你,研究所在诡异复苏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很多年,其中的力量单体作战或许比不上你,但你如果真的强闯,想必研究所也不会派人跟你单挑。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白千羽正想接话,他却摆摆手,语气十分郑重:“我知道你现在身份特殊,什么也不怕。但硬闯会延误救你母亲的时机,还有你父亲和弟弟……既然有平和的办法,干嘛非要动手呢?”
白千羽似乎真的被说服了,她没再试图打断他,抬抬手示意他开条件,赵将军欣慰极了,他打心底想要促成这件事,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旁边的首相脸色却十分难看,他不是赵将军这种纯粹做事的军人,他是政客,自然能看得出来白千羽在这场对话之中完全占据上位,就好像帝国在求着她跟她合作一样。
铺垫了许多,赵将军终于图穷匕见:“你应该知道,天空群岛能够漂浮在天上的依赖于量子反嵌技术。这种技术供能所需能源叫做量子反嵌核心,我们的核心不多了,最多只能再支撑一个月。”
其实只剩下十天,但这个就没必要跟她说实话了。
不知何时,白以执走到了白千羽身后,他高大的身躯隔开了妹妹和那只名叫谭煦的厄兽,没人看到,他身后隐形的触手落在她肩膀上揉捏按压着,帮她缓解僵硬的肌肉。
白千羽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似乎没有因为他不光彩的出身和恶劣的手段而疏远他,她对着赵将军散漫地点点头:“所以?”
几位掌权者对视一眼,仍是赵将军开口:“你只需要答应加入运送能源核心的队伍,我们会帮你向……申请进入研究所的资格,甚至可以直接申请搜查令。”
白以执的触手是柔软冰凉的,按压肩颈的时候力道适中、触感软弹,正正好是让人微醺享受的程度,不知道是不是有毒素?反正白千羽没像平时那样跟他们说些废话,也并不讲礼貌,她捏了捏手心的胖胖触手示意可以了,随后站直身体。
“你们不会真以为我需要秘钥才能进研究所吧?还是真的觉得我需要硬闯?”
……哈?
赵将军懵了,首相和兰因也懵了,女羊茫然地眨了眨眼,她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小看了这位?
“你什么意思?”赵将军皱眉,年轻人的傲气不说毫无来由,却也自大地过分了,“你要是不需要秘钥,为什么和萧家合作?”
白千羽温和地笑起来,像每次出席宴会遇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时,显得十分乖巧,细看眼角眉梢却带着十分张扬和不屑。
“当然是为了让你们知道,跟我合作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边谭煦已经带着萧家主走远了,她手中出现了一只大而圆的木质盘子,上面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横线,交接点旁边标着大大小小的名称,像是地图。
白千羽手指头一划拉,地图放大,天空群岛上各个位置都标志得清清楚楚。她点了点上面寰宇商厦的位置,山间草木的香气蔓延开来。
白千羽捏着白以执一根触手,毫无预兆地消失在几人面前,话音还没落下:“没好处,干不了。”
什么核心能源,关她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