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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黄皮子山道阴间路

八十一章

青黄不接可以是地名,也可是一个家族走向末路的理由。

黄,柳,白,灰,胡五家在当年是没有什么高下的,大家各自修养生机寻找信徒,可以称得上井水不犯河水。

但自从大家在这里醒来,数量和能力本身都有差别,慢慢也就分出了三六九等。

“比如白家,它们家醒来的地方不对,多数一睁眼就黑渊被吞噬了。这地界又是这种破规矩,白家就剩下她一个老祖宗,怎么也不能不管子孙后代啊。”

相比之下黄家就好得多了,即便丢了点穴盘,也还有另一样S级道具护佑族人。

忽然一阵钟声传来,黄麻子拍拍黄丑寅,语气带着几分物伤其类的哀伤:“回去吧,守好你的地界。”

*

其实说来也好理解,无非便是白家势弱,为保子孙寻求破局之法而已。

白千羽这个从天上掉下来,在关西禁区内没有一点兽际关系的外人,便被白诡千盯上拉进了自己家的阵营。

本来是不小心闻了五兽香引起的乌龙,白千羽倒也没想到自己能有这样的收获,她拥有了自己的身份——能够在关西禁区来去自由的身份,她现在是白诡千了。

真正的白诡千“化血”入她身,与她签订契约,契约内容之中,所有一切白诡千的东西全部易主给自己,而白千羽需要拿到老麻坡的点穴盘,为白家夺得一块真正的栖身之地。如果她不尽力或者对白家小刺猬们不好的话,会有反噬。

出趟门白捡一堆子孙,难说白千羽的心情是好是坏,反正当务之急还是拿到点穴盘,早点回上京。

阴间路是由黑渊逸散诡力凝结而成的,其中魑魅魍魉无数,白千羽需要找到正确的方向,走到老麻坡,然后打败黄麻子拿到点穴盘。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新新鲜出炉的白诡千”,道具和异能还好说,她不能动用诡侯的力量。

得到新身份的那一刻,白千羽感受到这里对自己压制的放松,但也只是一瞬,等她进入藻井之内,压力几乎是成倍降临。

不能动用诡侯的力量,意味着白千羽像普通玩家一样,无法看透阴诡力量交织而成的黑暗。

白千羽试探着迈步,脚下触感不太平整。伸手就能碰到墙壁,同样坑洼。像是狭窄的山洞,只比肩膀宽十几厘米,无法伸展开双臂。

身后是一堵墙,但不知为何有清凉的风吹进来,发出呜呜的响声。

她双手扶着墙往前走,同时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计算时间,系统面板上的时间从刚刚开始就停滞了,似乎也昭示了此处的特殊。

脚步声在狭窄空旷的山洞里传出很远,似乎又有些沉闷。黑暗吞噬了视觉,白千羽什么都看不见,与此相对,听力似乎更加敏感了一些。

走路这件事白千羽曾经特意训练过,步子大小、落脚的声音、迈腿的节奏等等,这些细节被白雄志用表格量化,力求走出最完美最淑女的步子。

白千羽现在不用遵守那些没用的龟毛要求了,但不得不承认,过往印在骨子里,不是那么好改的。

她步子迈的比以前大,但其他都有规律可循,这让她很快发现了自己脚步中多出来的东西。

有人叠着她的脚步在走,就在身后。

白千羽一路扶着墙壁过来,这里并没有岔路口,刚刚背后也没有人,那么答案很简单,有一只鬼跟上来了。

黏稠的黑暗之中,两道脚步一前一后,没有间隙地重叠响起,不管白千羽加快脚步还是放慢,身后那只鬼始终跟着她的节奏行动。她停下来在原地等待的时候,那只鬼也安安静静没有再动,就像一只狗,完全听主人的话。

鬼故事里这种被跟上的桥段很多,最重要的一条忠告就是不要回头,不要跟对方说话,当它不存在,安心走自己的路。等你到了目的地了,或者到了人声鼎沸的地方,脏东西就自觉从你身边离开了。

啪嗒一声,白千羽指尖蹿出一缕诡火,幽蓝色的火焰映得她脸色有几分不正常的苍白,“谁啊?”

谁啊谁啊谁啊谁啊谁啊谁啊

白千羽回过头,身后没人。单纯作为异能存在的诡火照明效果不佳,大概只有两三米能见度,再远就看不清了,所以那玩意儿也可能在更远处藏着。

自己的声音在山壁里左右晃荡,回声不断,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她神经紧绷下的错觉。

纯玩家的异能也是有限的,白千羽见照不到什么就不再浪费,收起火焰转身继续走。

“谁啊?”

细声细气的嗓音贴着她的耳朵边响起,像孩童之间应门时清脆响亮的回复,却又带着一股冰凉的死气。

见她不答,那声音又问了一声,它似乎把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谁啊?”

白千羽身上起了一层白毛汗,白毛汗打湿了后背衣服,那股凉意就更明显,它似乎直接贴上来了,黏腻冰凉湿滑地在她身上扭动,一边扭一边问:“谁啊谁啊?”

回声在四面八方响起:“谁啊谁啊谁啊谁啊?”

贴着她的耳朵,黏着她的鼓膜,滑溜溜地往里钻,里面有人吗?是谁在里面啊?我进去咯?

白千羽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危险危险,求生的本能催促她尽快调动力量做出反击。

异能不行,诡火单纯作为异能使用的时候无法对付这种情况。必须得注入诡侯的力量,阴火与神力交织的瞬间,就能烧空这条山腹内部的羊肠子道,不管其中有什么。

白千羽额角渗出冷汗,她咬咬牙继续往前走,这是个教训,她刚刚不应该那么冒险的。

“白,白千羽……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得走,现在就走……”根号四磕磕绊绊的声音脑海里传来,它从来没有这样过,每句话都像是从牙缝和胃里挤出来似的,带着种阴臭的潮意,像是下一秒就要被蠕动的胃袋吃掉了。

它甚至自己打开系统背包缩了回去。

“山道里有什么?”白千羽一边往前走着,一边在心里问它。

“不知道,看不见,但很恐怖。你知道的吧,我不需要呼吸,但刚刚有点……喘不上气了。”

现在走确实可以,但富贵险中求,白千羽没多犹豫,还是决定继续走,别管身边是什么东西,走就对了。

这年头,活着就是为了死,怎么死不都一样,好歹这里收益高啊!

被她叫破之后,那道声音如影随影地贴着她,时不时在她耳边轻语两句。

白千羽勉强走了两步,实在走不下去,每走一步都像在黏稠的泥浆中拖动双腿,身体越来越沉,身上背着的那东西沿着她的背往上爬,两根冰凉凉的胳膊搂着她的脖子,窒息感阵阵传来。

除了仙灯愿里面,白千羽还从来没有过这么憋屈的时候,火花不自觉地从指尖冒出来,身上沉重的压力消失了,她举目四望,身前身后三五米,都干干净净的,没有不应该存在的鬼,也没有拦着人不让走的泥浆。

汗珠从脸上滑过落在锁骨上,细小轻微的声音像是突然放大了十倍,砸在白千羽的意识上。

她一个激灵,举着火焰拔腿就跑。

随着活人离开,身后的山洞就像有生命那样,从尽头开始收紧,像有人攥住了顶端,然后往上一撸那样,迅速闭合了。

山道里响起一阵抱怨。

“说了多少次了关的慢一点,你也不怕挤着我们?”

“刚刚憋死我了,人好臭啊。真的,人怎么这么臭。刚刚那个长得那么漂亮,我还以为会干净一些呢。”

“不可能的呀,人这种畜生,就是臭烘烘的。”

“行了行了别聊了,赶紧跟上去啊!再不快点人就走远啦!追不上就惨了哦。”

“不会,跑不了对远的,她不是已经留下了么?”

不远处,纤细高挑的身影站在路中间,她双手扶着两侧的墙壁,头发被风掀起露出莹白的下颌。身上的东西笑眯眯地抱紧了一点,其他鬼怪都听到了它的呢喃:“原来是个小姑娘呢。”

随后,山道收缩到这里,很轻很轻的一声,那道影子碎了,

*

另一方面,黄丑寅也在着急,她摇摇黄麻子的胳膊:“爷爷,她们得多久才能过来啊?我来下场好不好?”

每次下阴间路的兽数都是固定的,白诡千开启了这次的试炼之后,之前从得到货物青黄不接城出发,然后被困在路上的那群玩家,也会跟随指引走上去。

“不会太快,但也不会太晚,约莫着晚饭前后吧。你去抓两只鸡回来,晚上加餐。”

黄麻子说完背着手走了,背地里一张尖脸皱成浸过水的瓜子,唉声叹气地想,每次阴间路里走出来的也不一定是活的,要是又被同化了,那他这回照样得遭老罪了。

*

白千羽在黑洞洞的山道里奔跑不停,脚下黏腻的泥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彻底消失了,背上沉重的压力也一点点感受不到了。

一条大路走到黑十分磨人,白千羽举着火跑,举到手都酸了才停下来,要不是白诡千的记忆里没留下怎么通关,她或许还能够更加顺利点。

跑了一会,好不容易山洞宽敞了不少,白千羽看到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她看了两眼没坐,从背包里拿出个软垫子坐下。

然后就像雕塑一样,不动了。

她坐着咬着手指头想了半天,才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两个简易的零件拼了个火把,然后就垂着头发呆。

根号四想开口,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总觉得白千羽变得有点不像她自己了,从刚进黄皮子山道就有这种感觉,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白千羽打量一圈四周,半晌轻轻开口:“这是哪啊?”

根号四如遭雷击,高亢的嗓门几乎掀开整条地道:“你说啥呢白千羽?”

这似乎唤回了白千羽的神智,她甩甩脑子:“……没事,黄皮子山道阴间路,我记得,我记得的。”

她记得一切,但好像又不是那么清楚记得。

如果把时间比作钢筋框架,那记忆就是用来浇筑的水泥,房子非得这两样齐全才能遮风挡雨。同样的,这两样组合在一起,才是白千羽来时的路。

正常人从出生开始到死亡结束,时间之路不断,中间的记忆也不间断,但属于白千羽的路好像刚刚被人用橡皮擦了一下,房子也变成了空中楼阁。

她还记得自己从白叶渡码头上岸的事,之后跟白诡千的交涉也有印象,但再早点的记忆是空白的,上一个场景还是突然从血色婚纱馆消失,出现在关西禁区的迎客门那里。

就她坐着的这么一小会时间,记忆又消失了点,在婚纱馆跟白以执说话,然后就突兀地变成在屋顶听白诡千絮絮叨叨。

有东西在蚕食她的记忆,从中间某个点开始吃,然后逐渐向两边扩散,她现在有失忆变成傻子的可能。

意识到这一点后,白千羽立刻跟根号……根号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而根号四被白千羽遗忘的那一刻,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它张了张嘴,发现本就不存在的嘴彻底消失了,各种概念上的消失,它变成了一把单纯的钥匙。

白千羽拿出自己的通讯器,按下录音键,声音传出去很远。

“我叫白千羽,这里是黄……不,我不知道这里是哪。父亲刚刚跟我说要我去参加一场晚宴,要我在晚宴上勾引兰因殿下,只需成功,失败的话……忘掉了。

我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唯一的信息是,我好像正在失忆,速度很快。

我没法为未来的自己留下更多信息了。很抱歉。”

她下意识想按按自己的裙角,却发现自己没有穿那种只有观赏性的裙子,而是穿了一条实用性极强,布料也很厚实的裤装,这让白千羽微微翘起了嘴角。

“我不知道我们在哪,但我想我们需要逃命,这里很危险。祝你好运,也祝我好运。”

黑暗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白千羽下意识觉得心悸,仿佛哪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怀揣着这种猜测,她举起了火把,向前路继续走去。

她没有注意到,随着走动,自己手背上的疤痕正在消失,早就剪断的长发慢慢生长到齐腰的长度。

身体的记忆似乎还在,白千羽下意识扶着两侧的墙壁,她已经完全抛却好奇和惊讶,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和自己的记忆正在消失这种问题不重要,反正也不是什么愉悦的记忆不是么?重要的唯有走出去。

“墙壁很干爽,或许是在地底……等等,越走越湿润了,我不清楚怎么形容这种,质感,但我觉得很像人皮。”

人皮,一种无限流居家旅行必备吓人元素。

但白千羽仔细凑近看了之后又觉得不人皮,似乎是某种动物皮毛,不过鞣制手法不太高明,还能看到上面残存的刀痕。

她举着火把凑近,幽蓝色的火焰灼伤墙壁,上面出现焦褐色的伤口,中间手上最重,却隐隐透着光亮。

这本动物皮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竟然一戳就破,白千羽赶紧收回手指,低声对着通讯器说:“墙壁很脆弱,火一烧就碎,还能戳破……”

紧接着低声絮语被堵在嗓子眼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小小的惊呼,白千羽抓紧最后的时间哒哒按了几次控制键:“我叫白千羽,正在失忆。记得录音,记得录音!”

小小的缺口之中伸出一只手掌,似乎是某种动物的爪子,五指精致迷你,覆盖着黄褐色的细毛。

它一把抓住山道里的人,将她拖过来,墙壁呼啦啦地蠕动起来,柔软而又不可抗拒地将人裹住了。

女人的呜咽和厉喝都被柔软的皮毛一同吸收,很快这里又恢复了安静,唯有原地留下一只人影,很快被收缩的山壁碾碎。

轻轻一声脆响后,一切都恢复了宁静。

第82章 天坑地下冒出了不少……

天坑地下冒出了不少人,屠川站在一边指挥着众人把他们抬出来,他点了一根烟,不耐烦地啧了声:“这次怎么就这么少人啊?”

“不知道,听说是愿意来冒险的人越来越少了。”手下一脸忧虑,这不是好事,一但山道里输送来的玩家不够,他们就只能自己养人,自己养人粮食什么的就不说了,重点是,自己人到底还是有点下不去手的。

尤妮从后面的大石头边探出头来看,笑嘻嘻不谙世事的样子,声音清脆而响亮:“屠叔你们这次又救了这么多人啊?”

屠川的脸色又一瞬间的不自在,很快又压住了不悦,他掐灭了烟头,蹲下将尤妮抱起来:“对啊,屠叔厉害吧?”

“厉害!”尤妮高兴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眼中跳动着真切的喜悦,“屠叔你最厉害啦!这回大家能少受点罪了。”

“可他们要是不同意跟我们一起上贡怎么办啊?”虽然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尤妮觉得总要防备一下才好。

屠川摸摸她的头顶,然后将人放下:“放心,我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他们会愿意的。”

得了保证,尤妮乐呵呵地跑走了,天坑地下冒出的人还没苏醒,反倒一只小兽从众人东倒西歪的身体缝隙之中钻出来:“你这回好好养啊,上次那些贡品太瘦了,黑渊根本不满意。”

屠川心里恨得牙痒痒,人却蹲下谄媚地行礼,他低眉顺眼地解释:“开门次数太多太快,我们这也需要时间啊。而且都是些没记性的,洗脑也难,更别说催生信仰了……”

那着红袍锦带的小兽倒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按规矩一催,总不能让这帮伥太自在了。

它扔下一堆山鸡野兔,精米精面也不少,梗着脖子不情不愿地哼了声:“加把劲吧,不然早晚就拿你们几个顶上,想必大人也会满意的。”

好不容易把它哄走了,屠川指挥着自己的人将新来的这些都送进同一间土坑,然后组团清洗。

三米见方的土坑房中横七竖八地放了不少人,都是各地来的玩家,有人动了动手指头,然而还没等他醒来,一股黄色的烟便从空气中冒了出来。

刚刚都快睁开眼的女人手一顿,啪的落在地上,立刻又睡着了。

【A级道具洗魂香生效中:人的灵魂其实跟抹布没有区别,你洗干净了之后,想擦什么就擦什么,不耽误用。】

大概半天,所有过去的记忆都被清洗干净,又足够黄烟注入新的记忆。等到黄烟散尽,有人醒了过来。

伞花从沉睡中起来,就对上一双铜铃似的眼睛,还有高高鼓起的腱子肉和胸膛,她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昏沉的睡意似乎才终于褪去了一点。

她眯了眯眼,聚焦看眼前的人,开口沙哑的声音让自己都有点吓着了:“屠哥?”

屠川嗯了一声,将人拉起来,故作不悦地皱着眉毛,眼睛盯着她看:“你今天出去干什么了?怎么睡到现在才起床?”

这种质疑好像经常出现,伞花脑子钝钝地想,她这位丈夫似乎总在怀疑她。

伞花低下头不知道怎么辩解,白皙的手腕被对方大力捏着,皮肉微微往里陷,她想了想,才从记忆深处挖出了自己上午的行程:“我带尤妮去打猎了。最近族人吃的不好,我怕回头身体受不了,所以想尽量帮帮你。”

他们在诡异复苏之后就生活在地底,用给诡异上贡来躲避更多的诡异,但人的身体又不是可再生资源,胳膊腿一共就那么多,剁了就没了。别再都快疼死了还得挨饿吧?

她说着讨好地笑了一下,然后透过水盆的倒影看见自己笑得不太好看,连忙又调整了笑容的角度。

屠川的眼睛闪了一下,温顺听话是自愿奉献的前提,在这方面重塑记忆和性格事半功倍,收获总能超过预期。

果不其然,伞花立刻就说:“你是首领,应该以身作则。但你还得保护大家,要不这次别抽签了,我自愿吧?”

她一边说一边认真琢磨着,只取腓骨和左胸第三条肋骨的话,以医生的缝合手法,其实也不是那么耽误做事,她尽量忍着点就是了。

屠川听着她的话,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就那么定定地盯着她,盯得伞花都要哭了,对方才轻轻抱了她一下,安抚似的轻拍她的后背。

“辛苦你了。”屠川只说了这么一句,低沉的嗓音传进耳朵里,伞花的耳根就红了。这让她下意识忽略了身体细微的抗拒反应,总觉得跟他在一起之后从来没有这么亲近过,但怎么会呢?他们是夫妻啊。

一抹温热顺着她的脖颈流进衣领里,伞花立刻想做点什么安慰他,“别哭别哭,我去看看别人家准备的怎么样了,不行的我来做工作。”

她说着就急急忙忙地出门了,身后屠川直起身子,静静地看着她,脸上哪有一点伤心难过的表情?就连眼泪也只是道具而已。

伞花和屠川的家在天坑的最低处,四周都是比较小的土洞,她出门后恍惚了一下,有点想不起来为什么自己丈夫是首领却会住在这种地方。

但身体对这里的环境明显很熟悉,伞花一矮身就找到了藏在角落里向上的梯子,她手脚利索地往上爬,寻思着一定要好好跟大家说说。

屠川的手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他有点高兴,在屋里来回踱步:“这回吸魂烟的效果很好啊,看来应该不用费什么事了。”

“也不一定,可能是古道那边穿吃的更多了。”

黑幽幽的古道收缩翻涌,将每一寸地方都刮了一边,才徒劳地发现,到嘴的食物又飞了。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总有人在我嘴里抠吃的?到底是谁!”

“我要杀了他!杀了她!杀了它!杀了祂啊啊啊!”

*

伞花本来是出来劝人主动献出自己的一部分来换取接下来的和平的,但或许是天坑太深梯子太高,她上去之后一个晃神竟然暂时忘掉了这件事。

屠川在这里的地位高,连带着她也受人尊敬,见面的都喊伞花嫂子,言谈之中十分捧着她。

她被捧了几句,虽然不至于飘飘然,但还是有点忘形,想着开门的时间还远,陪幼崽玩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平地尽头立了三只靶子,平时小孩都爱在这射箭,刚吃完饭就已经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不过也有些安静喜欢看书的,就默默旁边的石头椅子上捧着羊皮纸学习。

本来负责看孩子的人看到伞花来了就自觉下班了,伞花站在一堆刚到自己胸口附近的小孩中间,被缠得有些无奈,笑容都勉强了起来。

她一把拎过孩子王尤妮,“尤妮宝贝,你们这样一点规矩都没有,什么时候能达成目标啊?”

尤妮本来在撒娇,用金灿灿的小脑袋往她怀里拱,闻言抬头瞪大了眼睛,语气也有点奇异:“伞花婶婶,你也知道我们的目标么?”

伞花下意识脱口而出:“天亮山门开,在那之前,射出三次十环。”

说完她捏捏尤妮的脸:“做到了没有啊?”

尤妮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啊了一声,然后身形闪动,整个人缩小了一圈,整个人大概变得小了一岁,那个大的她的虚影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爆成一团磷粉。

磷粉蓝蓝绿绿,粉粉紫紫,似乎囊括了世间一切炫丽耀眼的色彩,照得伞花眼睛都晕了。

她正要说话,却看到磷粉四散,所有跟磷粉接触到的东西都在变成了泡沫,像泡了水的地板,鼓鼓囊囊,起起伏伏的,然后就啪地一声,碎了。

“做到了没有啊……”

“天亮山门开,在那之前,射出三次十环……”

“伞花婶婶,你也知道我们的目标么……”

“尤妮宝贝,你们这样一点规矩都没有,什么时候能达成目标啊……”

……时间被拉回五分钟之前,伞花站在一堆刚到自己胸口附近的小孩中间,笑得有些无奈,结果还没说话手里就被塞了一把制作精良的弓。

她想说自己不会,结果身体似乎先一步识别出了手里的东西,一握住弓箭,那感觉顺着手就来到了心里,话未出口她已经摆出标准的射箭姿势。

没有一丝丝迟疑,伞花张弓射箭。

啪啪啪,接连三箭,三个十环。前面两只箭分毫不差地从最中心被劈开。

伞花愣住了,尤妮也愣住了。

一身冷风吹过,倒是围观的小观众们发出极为高兴的叫喊,自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多了箭和弓,还从来没有人能打出这个成绩呢。

“伞花婶婶好厉害!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就连那个人都没有给我们示范过这个,您太厉害啦!”

……哪个人啊?

“伞花婶婶以后就是我的神!我什么都听婶婶的!婶婶你这么厉害,能不能别让我们割肉啊?割肉好疼啊。”

“郝子恒你真丢人!我不怕疼!我是男子汉,我长大要娶伞花婶婶的!伞花婶婶你愿意答应我么?”

“答应个屁!伞花婶婶是屠川叔叔的老婆啦!”

箭靶前面的空地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小孩子的嗓音清脆又童真,像一串串银铃,伞花却好像听不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白皙,纤长,没有茧子,对她这个年纪来说甚至称得上嫩,好像从来没干过重活,也不可能会射箭这种高难度的运动,更别说三箭十环了。

违和,十分违和。

她嫁给屠川十年,诡异复苏前也经常做家务活的,不可能有这么样的一双手。

“她不是!”尤妮不愧是孩子王,一开口就压住了附近全部的声音,她像琉璃珠子的眼睛盯着“伞花”,阴冷的眼神让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曲。

伞花有点害怕地后退半步,她以为尤妮这小孩被抢了风头之后生气了,也或许是因为箭矢受损而难过,她将手里的弓箭往前一递,声音也有意放低了,想要安抚这个无父无母又要强的小孩。

“尤妮?不好意思哦,婶婶不知道怎么用,弄坏了你的箭。我回头让你屠川叔叔给你找新的,你别哭啊。”

尤妮仿佛没听到,还是用那副杀人的眼神盯着伞花,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慢慢流下两行血泪。

不对……不对!伞花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更违和的地方,求生意识上线,身体先脑子一步行动,她猛地推开腿边的小孩,扭身就跑。

无声无息的,她的脑袋炸开了,变成一团颜色斑斓的磷粉。

第83章 黄皮子山道母亲

【检测到宿主死亡,系统正在重启……】

【重启中——】

【重启成功,S级道具夏娃的苹果生效中——】

【S级道具夏娃的苹果(腐烂版)一级功能生效中:夏娃从上帝的花园里带走了一只红苹果,它鲜艳的外皮象征着生的热烈,它不俗的出身象征着超凡的能力,它鲜甜的果肉富有营养,能够弥补一切过失所带来的伤害~ps:腐烂版的副作用要自行探索哦!】

更高级的时间法则降临,万物冻结。

五色磷粉漂浮在空中,美得像一场幻梦,“伞花”的尸体维持着将要倒地的姿势,就那样定格在空中。

属于白千羽的一切正在迅速归位,所有被蚕食的记忆,被吃掉的躯体,被碾灭的细胞开始重组。

夏娃的苹果,象征着生。

红衣红裙的小姑娘凭空落在旁边,她的大眼睛像一汪漂亮的湖水,她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个灰扑扑的地道。地道狭窄粗糙,每隔十几米就有一道裂缝,裂缝之中无数黑漆漆的雾气涌出。

小苹果踩着小皮鞋哒哒地走过去看了两眼,然后嫌恶地捂住了鼻子,好令人作呕的味道啊,难闻难闻。

她头上的绿叶子耷拉下来,后退几步蹦回白千羽身边,神情很快又变得开心,喜悦盈满了眉梢,看着她就止不住笑。

小苹果抬手戳戳快要摔到地上的人,将她抱在怀里,语气欢快到不像在这种情况下相见,而是在某个地方开心地喝下午茶。

“小白小白,你怎么混成这个样子啊?我还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你了?”

自然没人回复她,小苹果瘪瘪嘴,又有点为当前的情境难受了,不过她现在这个状况,情绪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眼泪还没冒出眼眶呢,就伸手去摸白千羽的口袋。

“有没有吃的啊?我又饿了……”

饥饿感像火,无时无刻不灼烧着小苹果的身体,自从这世界变化之后,她再也没有吃饱过。

这个样子说话还是太不方便了,她眨了眨眼,刚刚进行到一半的复生程序被飞快推进,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一切推回正轨。

而白千羽尚未消散的诡侯意识终于被唤醒了,像生了一场大病,终于走出病魔折磨的那种阴霾,白千羽累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灵魂是倦怠的浅灰。

如潮水般的疼痛仍然一阵一阵,但她率先明了的是自己当下的处境。

刚才是真的死了,真、的、死、了!

她从未陷入过这种境地,从来没有,死亡来临的那一瞬,天地之间的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世界的声响消失了,世界色彩褪去了。

她和这世间的联系被斩断,就像断了线的玩偶,一切都跟她没关系了。

那种感觉带来的恐慌是无与伦比的,白千羽这才意识到,自己以前嘴上虽然说一条烂命就是干,虽然说要么达成目标要么死,但等到死亡真的来到的那一天,还是不想死。

她不够自己想的那么豁达。

短短的一瞬间就像一辈子过去了,白千羽对死亡的恐惧没有消失,却从这恐惧之中生出勇气和更多的信念。

她的灵魂拨开迷雾,像一阵风似的将自己散落的躯体拢好,各归各位。

做完这一切,才算是真的回来了。

她睁开眼就看到久违的笑眯眯的小姑娘,穿着上次见面时的红裙子,气息也跟当时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这就是她死而复生的奇迹,给她第二次生命的“母亲”。

白千羽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笑容温和地牵起她的手,垂首下她的手背,身体那种重新拥抱生命的喜悦让她忍不住热烈盈眶。

白千羽听到自己哽咽着开口,像第一次开口说话的小孩,跌跌撞撞地吐出两个字:“母……亲……”

小苹果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改变,她垂眸看着白千羽,眼中有星辰划过绽放,似乎遥远的神祇淡然投来一瞥。

白千羽瞬间生出被整个宇宙注视着的战栗感,她知道自己被看透了。

那种看透,不是看透衣服下的躯体,也不是看透脑中或卑劣或高尚的想法,甚至不是只看透了一个瞬间,那是……

那是她从小到大每一天的变化都在重新演绎,每一个决定背后的思绪,甚至每一个决定的导向,那些被她舍弃的决定演化出的可能性,都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那是神的能力。

白千羽浑身战栗,黑红的血液争先恐后从七窍中流出,染脏了她刚刚在回溯中被重新洗净的衣裳,任由温热的血液喷涌,白千羽不曾放开对方的手。

喉咙干涩到像砂纸,不成调的语句被摩擦切割成支离的音节,她头垂得更低了,吐出一声低哑的哭泣。

像新生儿第一次见到母亲的那种哭叫,是本能的依恋和亲昵。

她似乎没说话,也似乎说了,白千羽听不太清对方的回复,却从心底涌起更深的眷恋。

啊,对方说了一句话。

“别让我等太久。”

“什么?”压力如潮水般褪去,白千羽发现自己又能好好说话了,她急急追问,却只得到小苹果两只水灵灵无辜的大眼睛。

小苹果抓着她的手摇晃:“我饿了,你带吃的没有?”

白千羽被神迹震得脑子发懵,连自己人在哪都顾不上了,但闻言还是立刻从系统背包给她倒了小山似的食物。

小苹果一个闪身出现在食物山顶,咔哧咔哧开吃,半点没有给白千羽解惑的意思。

白千羽抻着脖子仰望小苹果,用视线描摹她的轮廓和神色,没有了,完全消失了,刚刚那股气息彻底消失在她身上,就像从未降临过。

她不自觉向前一步,试探似的开口:“母亲?”

小苹果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脚随意一伸蹬下一瓶甜牛奶砸在白千羽头上,她还记得她爱喝这个呢。

“别叫了笨妹妹,妈妈不会再理你了哦。”

白千羽拆开吸管插进牛奶杯里,长久未进食的榆木脑子被甜滋滋的牛乳滋润,开始滞涩地重新运转。

S级道具夏娃的苹果,S级道具夏娃的苹果,夏娃的苹果……

“母亲是,夏娃么?”她的语气不太确定。

小苹果倒没有避讳:“夏娃,女娲,赫拉……母亲有许多代号,你能想象到的神话传说之中,处处都是她的痕迹。”

或者说,祂。

小苹果拆开一包脆米条,大口嚼着,声音含含糊糊地说:“以后你运气好的话,还能遇到女娲的泥人,赫拉的金瓶……那是剩下两次跟母亲见面的机会。”

她语气随意天真:“得到它们之后,你就能去见妈妈了。她很满意你,很想见你,所以才说,不要让我等太久。”

随着她的讲述,白千羽脑海中好像出现了一条布满花朵的林间小路,也或许是黑幽幽的从来没人走过的,通往地心的死路,有人在尽头等她。

在不那么遥远的未来。

那么眼前的问题是,白千羽检查了一圈自己的身体,没觉得哪里有不对啊,所以腐烂版的夏娃的苹果带来的后遗症究竟是什么?

她的动作和神情都太明显,小苹果这种情商都不好直接忽略,她拍拍手,讲给她听:“腐烂版的后遗症是系统随机的,从没有到当场就死都有可能,就看你的运气了。”

小苹果说着从食物山上跳下来,仔细打量白千羽,满意地点点头:“显然不是当场就死,不过你这个也有点……倒霉。”

“没关系,保住命就已经很不错了。”是她着了道,能活下来就比什么都强。只要不是立死,其他隐患总有办法消除的。

“应该是某种精神类的疾病,”大概是因为修养了很长时间的原因,小苹果的脑子清楚多了,说话条理分明,“我看不太清。但既然母亲承认你了,我就免费送你告诉你解决办法好了。”

白千羽洗耳恭听,可小苹果接下来的话实在让她摸不着头脑。

“吸取亲人分泌的正面情绪能够填补你自己的漏洞,治愈这种精神疾病。”

到这还正常。

“三个血亲少是少了点,但稍微透支一点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祝你早日康复。”

“那么再见,我亲爱的……”话到最后几乎轻如微沉,白千羽没听清她说的话。

时间重新流动,深渊喷出黑气时的嗡鸣声将白千羽从思绪中拽回,她刚刚有点震惊,而小苹果又走得太快,以至于没能好好告别。

系统道具持有那一栏中,S级道具夏娃的苹果已经消失了。白千羽抿了抿唇,勉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她举起手,对着空气挥了挥:“再见,小苹果。”

不过,原来白景熙不是白雄志亲生的么???

第84章 黄皮子山道(完)山道新主

表层的迷障破开之后,这里便只是一条普通的暗道。每十米有一条裂缝,缝隙大概几厘米宽,有黑雾从中冒出来。跟副本生成时的雾气很像,白千羽尝试接触了一下,感官上同样阴冷而不适,但没有其他特别的功能,下面也没有连着副本。

她走路时会尽量避开缝隙雾气,获得白诡千身份的好处在这个时候就显出来了,厄兽本身的能力让弯弯折折的甬道更好走,偶尔她还能变成刺猬在地上滚几圈。

老麻坡,城主府里,黄丑寅不安地搓自己的尾巴,过阴间路要闯三关,第一关鬼蛭的难度最高,绝大多数人都会在这一关中不断轮回,属于自己的记忆越来越稀少,直到最后被鬼蛭吞噬,成为反哺点穴盘的力量。

点穴盘在关西禁区各家之中,是唯一一件位置确定,获取手段也明朗的,因此之前白诡千曾经三次下阴间路,被鬼蛭磨了三分之一的力量去,曾经虚弱到连人形都维持不住,最终也只闯到第二关鬼婴庙。

按理说,她力量羸弱不是一两天了,这回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但黄丑寅心里就是突突。黄麻子更是,他才是点穴盘真正的主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直到白诡千死在第一关之后这种感觉才消失,但还不等他高兴,就有一股极为强横的力量出现,时间像是在开倒车,不过短短两三分钟,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点穴盘上代表第一关的位置本来已经黯淡下去,证明闯关人身亡,但在那力量出现之后竟然直接改写结局,闯关人就这么当着他眼皮子地下活过来了,简直是离谱。

从这时候起,不祥的预感一路成真,第二关的鬼婴庙几乎没起到作用,就被人平推着过去了。

至此,点穴盘上三分之二的位置变了颜色,从金黄色变成了一片湛然的白。

只剩第三关,地母河。

黄丑寅变成了个子不高的小女孩,脸上全是森然的冷意,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点穴盘上不断变化的光影:“爷爷,我带人下阴间路杀她,商路绝不能丢。”

持点穴盘者,既为商路之主,这也是为什么这里叫做黄皮子山道。

黄麻子也不是心慈手软,实在是阴间路规则特殊,一头进一头出,如果黄丑寅从老麻坡下去,就必须第三关开始,一路闯过去,就算她能杀了白诡千,也未必能在阴间路全身而退。

“罢了,等吧。”总归,关西禁区的都是一家人。

另一面,白千羽并不知道老麻坡发生了什么,她抬眼看着眼前熟悉的河水,总觉得自己遇到“母亲”之后就开始转运了。

比如刚刚的鬼婴庙,那些手脚都被折断塞进嘴里的鬼婴在见到她之后竟然直接一股脑地跑了。落荒而逃不说,甚至身上的诡异气息都被逼散了,就是因为她身上残留的气息。

而眼前这条宽阔的,石碑写着地母河的,不就是之前赶路时曾在山中见过的那条?

白千羽根本没当回事,她晃晃悠悠地伸脚去探河水,阴凉之中却又有种不自然的滚烫,道具鞋子很快被腐蚀掉一层,被河水卷着消失在眼前。

她在河边坐下,捡起石头往里扔,要是用鱼尾的话,应该能够顺利渡过,但问题是,那也属于诡侯力量的一部分,白诡千之前交代过不可以提前动用这股力量,否则便会惊醒“山神”。

她暂时想不到好办法,一路走来也是累了,暂时就坐在河边休息。

她开了个小小的便携炉,慢悠悠地煮了一锅汤,捧着碗边吹边喝,菌菇鲜香的味道引来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她背后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白千羽瞥了一眼,那东西就连忙躲到石头后边,似乎害怕被她发现。石头边露出一片黄褐色的衣角,没记错的话,尤妮身上穿的就是这样一件冲锋衣。

呵,小丫头片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人是鬼。

白千羽放下汤碗,手里一条柔韧的长鞭扔过去,鞭子尾端是人头,扔出去声音很大,顺着惯性直接缠住了她的小腿,白千羽拉着鞭子狠狠一拽,将人抛飞。

尤妮金灿灿的头发飘在空中像晚霞,她张着嘴大声嚎嚎:“干什么!我又没得罪你!”

这还叫没得罪?白千羽不理,只是用人头鞭子又砸了她一下,挡住她折返的动作,将人干净利落地丢进地母河里。

这人头鞭子还是从仙灯愿里得到的,是从人体内抽出的“灯芯”,敬神所用,没想到这么也挺好使。

眼见小姑娘在河水中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白千羽也丝毫不慌,该干嘛干嘛。

“像你这样的人类很少啊。”苍老的声音贴着身侧响起,白千羽却像是早有预料,没什么惊惶的反应,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身边的石碑。

石碑上印着“地母河”三个字,有密密麻麻的裂纹,看上去有年头了,声音也是同样的苍老,但却很熟悉。

“好久不见啊。”白千羽随意地打了个招呼,这声音耳熟,赫然便是曾在山道上遇见过的石像。

“你还能变成这样?”

老石像笑起来的时候声音嘶哑难听,不知道的还以为命不久矣,它没回应白千羽的话,反而道:“你要过河?”

白千羽点头将锅碗瓢盆一起收拾好,心底寻思着回去之后要不要买个全自动机器人,这才正眼看它:“你要渡我?”

石碑当着她的面变成一只小小的船,虽然都是石头做的,但看起来竟然还很精致,它延伸了一条小路到白千羽脚下。

“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带你过河。”

白千羽抬脚就往上面走,这下轮到老石头惊讶了,船头冒出两只眼睛一样的圆球:“你都不问我是什么条件?”

“不问。”白千羽在船尾坐下,长腿一伸,便将整个船身都占满了,她身上有种老神在在的轻飘飘,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又像是什么都知道,“都答应你。”

“那,那就以后再说吧……”老石头被噎了一下,不知怎么就咽下了早就想好的要求,小船慢慢滑进了水里。

白千羽仰躺在船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这种时候要是有月亮就好了,最好是圆月,明亮耀眼那种。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想法,黑色缓缓退散,一轮澄澈的月亮蹦了出来,月光水银泻地似的洒满河面,阴诡横行的地母河水就那么安静下去了。

白千羽见此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她伸手拨弄了两下河水,河水温顺地缠绕上她的指尖,之前那种强烈的腐蚀性似乎只是一场梦,从来都没存在过。

石船行至河水中间,白千羽拍了拍船舷示意它停下。

小船在河心滴溜溜地打了个转转,河上月影破碎,老石头瓮声瓮气:“怎么不走了?”

“这不就到了么?”白千羽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慵懒。

“你,你你……”

“我我我。”白千羽好笑地重复一遍,转身一个猛子扎进河水,泛着银光的尖刺从身上各处生长出来,戳破衣服,她变成了一只小刺猬。

扭动着不大的身体,白千羽还有点不适应这个身体,下潜的速度就没那么快。

阴间路是走不到尽头的,那便只有寻找最有可能藏着是“死门”的地方,腐尸水为阴中之阴,不会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

幸运之神今天似乎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白千羽下潜了大概五十几米,身边飘过无数腐烂的肢体和皮毛,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点穴盘。

水下能见度低,诡火幽蝶大团大团地散出去,也只能照亮附近几米的范围,不过足够了。

繁复精密的“地图”就刻在河底,大大小小的鱼尸依附在上面,拨开就能看到一个个微微闪动的地名,白千羽一眼望过去全不认识,除了“关西”。

不是说系统会消除认知障碍么?这怎么回事?

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都死了一次才找到的好宝贝,白千羽丝毫不舍得浪费时间,当下就打算将它据为己有。嗯,毕竟这也是符合规矩的。

她像白诡千在遗言中说的那样,缩成小小的一团落在点穴盘的中心位置,然后慢慢地展开身体。

天上的月亮穿不透几十米深的河水,白千羽兽身尖刺的白是这里唯一的光,只见浓郁的黑暗之中,小小的刺猬缓缓展开,将自己变成了一张饼,覆盖在上面,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稀薄,越来越稀薄,越来越大……

最后像一张透明的膜,将整个点穴盘都罩住了。

老麻坡内,黄麻子浑身一震,右眼之中不同闪过令人看不懂古字,似乎是一串串地名,流水一般从他体内撤走了。

黄丑寅不可置信地扶住他:“爷爷!”

这怎么可能!

而桌上迷你版的点的点穴盘,已经完全被白光侵染了。

蓦的,院中出现了一个不陌生但又没有那么熟悉的人影,至少对黄麻子来说,不是自己熟悉的老伙伴。

白千羽笑盈盈地对着他俩挥了挥手,嗓音轻快,带着种完成繁重任务后的解脱:“两位下午好?介绍一下,在下关西白诡千,山道新主。”

只见她随意一抬手,桌上的点穴盘便如幼鸟投林般飞过去了。

白千羽手掌轻抚点血盘,听着耳边熟悉的系统播报响起。

【恭喜玩家白千羽,获得S级道具点穴盘,获得黄皮子山道掌控权,恭喜你在关西禁区内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地盘,获得新身份白家家主白诡千。】

修长的手指抚过点穴盘,上面的地名一个接一个亮起,现在她可以搭配五兽香使用随意在关西禁区和上京之间往返了。

不仅如此,白千羽还发现,自己似乎掌握了唯一一条出入上京的路?

“啊,这真是,收获颇丰。”

想到有可能还困在血色婚纱馆的白以执和其他人,白千羽离开的心情格外急切,但在那之前自己还有其他事要做。

“两位黄家的,能不能麻烦二位帮我把白家的小孩们接过来?”

她现在就是白诡千,自然也应该履行应有的责任,只不过暂时顾不过来,就只能请一下外援了。

家族地盘刚刚被人抢走,黄丑寅不高兴地撇撇嘴,正想说什么却被黄麻子打断,他到时态度十分好,即便还不知道眼前这人什么路数,却也没有低看的意思。

“这是自然,只不过白家的孩儿们离得远,路上大概也得三两天。”

到底人老成精,白千羽一听就笑了,“那正好,你们慢慢接。我七天后过来,希望您能处理完?”

两人心照不宣之间完成了一场交换,白千羽放任黄麻子可能会带走山路之中的一些东西并且默许在自己正式接掌这里之前对方的其他行动,作为交换,黄麻子会帮她处理好白家小孩们的事,毕竟她初来乍到,就算有了身份,在关西禁区也没有那么方便。

“啊不过在我回来之前,关闭所有山道入口,不许人类玩家再入山了。”

“好说好说。”

黄丑寅满脸都写着不服,白千羽看的好笑,没忍住伸手撸了一把她毛茸茸的脑壳,笑盈盈的:“你不服啊?”

“你……!”

白千羽爽朗地笑开,她摆摆手算作跟两人道别,然后手指在点穴盘上轻点。

五兽香带点山间野草气息的香味弥漫开来,女人纤瘦挺直的身影消失了。

与此同时,关西禁区所有对外入口关闭,山道最前方石碑上的字迹一阵蠕动。

“黄皮子山道”五个字像被人用手随意抹了去,取而代之的两个字名为“歧路”。

第85章 田韬蹲在地上画圈圈……

田韬蹲在地上画圈圈,眼里半点光芒没有,树枝在地上划过的声音十分刺耳,郑长乐不耐烦地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别弄这些东西了。”

血色婚纱馆里十年如一日地安静,副本已经自发开始重新运转,偶尔有新生的鱼人在四周游弋而过,却像是没看到她们一样,毫无任何反应。

因着这里已经成了白千羽的地盘,安全是有保障的,但副本就是副本,又阴又冷,不知不觉之中都在消耗人的理智。

没有声音,也没有阳光,待得久了会给人一种身在地狱的孤寂感。

田韬被推的一个趔趄,不自觉嗓门就大了起来:“我也不想啊,可这不是没事做?”

白千羽离开大概有五天了,前两天他和郑长乐跟在那个冷冰冰的男人身边,想一起找办法,结果当然是毫无收获。

第三天他和郑长乐捡到了郑如意的遗物,一只不知道何时遗落在走廊内的古旧手表,两人就用手表给她立了个衣冠冢,之后几天每天都在坟前发呆。

是啊,根本没事做。

郑长乐伸出手,看着掌心闪烁不停的铜钱,低声喃喃道:“小姨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我想给她看我得到的异能呢。”

“不知道……这都五天了,她不会死了吧?”田韬话一出口就知道坏了,偏头却没躲开迎面劈过来的劲风,湿润的触手冷硬得像坚冰,毫不留情地将他抽飞。

属于男人的沉重而有节奏的脚步缓缓接近,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田韬不自觉地抖着后退:“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白以执轻慢地扫了他一眼,浓烈的杀意穿透眼底浓雾一闪而逝,他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没有再看不懂事的小孩。

田韬捂着腿挪到一边,眼底怨恨和后怕交织,自从白千羽消失之后,这男人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

郑长乐想开口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田韬那话确实不好听。她无奈地递给田韬一只药,这是小姨那个名叫谭煦的手下给她的,“涂一下。”

说完她转身跟上白以执,一边走一边问:“怎么样舅舅,你找到小姨的下落了么?”

郑长乐悄悄观察过,三天之前,白以执似乎偷偷离开过副本一趟,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小姨了没啊啊!!!

白以执加快脚步,连敷衍都懒得,白千羽消失的这些日子就像有一把刀在身边晃。

有时候刀片轻轻贴着触手擦过,阴冷不祥的猜测爬满后背,隐隐作痛,有时候贴根切掉触手,让人痛到茫然,更多的时候钝刀子割肉,逼得人心里的弦越来越紧。

被郑长乐问得急了,他下意识看向手上的戒指,共生宝石,能够时刻感知到对方的位置行踪,除非是被特意遮掩过的……

五天前白千羽失踪后,它就失去了作为道具的意义,再也没亮过。

“我也不知……”话还没说完,白以执就猛地拨开郑长乐消失在了原地,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

*

婚纱馆里似乎总是湿漉漉的,鱼鳞贴在墙皮上泛着腥气的光,多看一眼都觉得身上正在密密麻麻钻出东西。

白千羽提着一把半人高的长刀,刀锋在地上划过,火星四溅,刺耳的刮擦声扎得人耳朵直疼。

那德越呼哧带喘地转过拐角,他身后硕大的圆弧法器已经被轰掉了一个角,整个人边跑边喘,勉强压着声音:“这女人吃什么竟然越来越强……”

他一边说一边在游戏面板狂点,整张脸肉眼可见地涨得通红,语气急切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该死!怎么出不去!不可能……不可能,道具不可能失灵的!”

他身上的A级脱离道具是作为保命用的,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失效?

徐栩垂着头,脸上的镜子面具倒映着湿润的地面,潮湿的阴影晃晃悠悠:“谁让你之前不走?”

白千羽失踪五天,那德越随时都有机会离开,但他抱着侥幸心理,还想再多得点情报,于是就留下了,现在毁得肠子都青了。

白千羽一想到这两只丧家之犬的样子就想笑,不枉她回来之后连白以执都没见,立刻就过来打算杀人。

白诡千“入血”之后,两种力量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效果,而是远远超出、直接翻了几倍的效果。

她现在不直接下手,一是享受这种猫追耗子的感觉,另一种则是……

离开关西禁区之后,动用S级道具夏娃的苹果【腐烂版】的后遗症很快就显现出来了。

似乎是,心脏病?

白千羽不太了解这种疾病,她家族也没有相关的病史,所以应该完全是道具后遗症在作祟。

随着医疗科技的不断进步,各种病毒病症也在更新,虽然名字没变,但治愈难度还是不断拔高。

白千羽按了按心口,她刚刚用怕【照见你的人生】看过,心肌似乎正在纤维化,干涸的速度很快,无数的小缝正在裂开,影响的不止是供血功能,还有整个身体的运作。

回想起来,小苹果说解决办法是从血亲身上吸取正面情绪?迟瑞溪躺在床上,根本就不存在情绪这种东西,剩下能选的就是白雄志和白以执,等她杀了这两个东西就去找哥哥贴贴。

她擦掉嘴边涌出的血,咧嘴笑得很开心,眼底却因为不断蔓延的疼痛而有些阴鸷。

四周不断收紧,不长的走廊缓慢压缩着,拐角和墙壁都在眼前坍塌成一团腐烂蠕动的鱼鳞,白千羽跟个屠夫似的赶着猪。

“弧面公会啊?我不记得我得罪过你们吧?下手还挺狠的。”

异能是言灵的顶尖异能者围杀,到处宣扬她是诡侯,整个上京有名的势力基本都收到了消息,就这还不要钱,整一个损人不利己。

……就很令人无语。

那德越急得跟什么似的,一边往后面丢道具阻隔白千羽上前,一边努力召唤自己的脱离道具。

反观徐栩,就像在自家后花园里闲逛,闲庭信步似乎根本不觉得危险。

那德越气急败坏地在墙上砸了一拳:“你能不能上点心?”

徐栩:“要不我们现在去跟她讲和?”

“你有病是不是?”

两人嘟嘟囔囔的对话落在白千羽耳朵里就是》“blablabla你有病……”

“还敢说脏话,啧。”

明知道她在胡搅蛮缠,那德越也不能解释说自己不是骂她的,只能越来越急,脸上都渗出了一层汗。

四周坍塌下去了,白千羽的身影像鬼一样飘飘荡荡,转眼就来到了两人身后,她的手从圆弧中穿过,漫不经心地拍了拍那德越:“你可以花钱买命。”

阴冷得像雾一样的手没在肩膀上停留,直接穿过去了,留下的冰寒却黏在骨头和肉上,久久不散。

那德越背上的圆弧猛地放光,似乎想要逼退她,最终却只是在自己和徐栩身后升起一张比人还高的塔罗。

白千羽动也不动,鼻尖几乎贴着这张牌,她笑得亲切而热络,甚至伸手敲了敲上面的花纹:“这个不错,能抵十万积分。”

说着她抬手指那德越:“你的命,二百万积分。”

“二百万?!!”那德越平平无奇的脸瞬间扭曲了起来,他久居上位,不自觉就开口想要吓退她:“你还真以为自己在上京只手遮天了?这么多钱……”

白千羽却根本没理他,纤细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平移,指着徐栩:“你,二百五。”

那德越更不懂了,明明自己才是会长啊。

“他凭什么更贵?”

徐栩站到他身前,语气平淡之中带着几分笑意:“她骂我呢。”

白千羽确实是这个意思不假,闻言随意点点头,又擦了擦嘴角的血,“知道就赶紧的,我等着回家呢。”

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塔罗牌如有生命似的收缩,漂亮的花纹镂空处涨大,像是一张张小嘴打开,闪亮纤细的手术刀从中激射而出,像一场目标明确的流星雨。

白千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自己找死就怪不了她,她食指冲眉心划到喉咙,脸皮如同纱帘被左右分开,露出下面疯涨的尖刺。

尖刺射出,每一根都对应着一把手术刀。

针尖对刀刃,一连串霹雳啪拉的闪亮火星子腾得窜起,照亮三人均是冷凝的脸。

“你不是人。”

这句话似乎像一句审判,干脆利落地砸在了白千羽身上,带着某种名为排斥的情绪,让身处其间的她有一瞬间的停滞。

“走!”那德越一声爆喝,身后的圆弧四散炸开,分裂开的金色碎片隐隐连成一道门,古旧残破的街景若隐若现。

白千羽瞥了一眼上面的字,似乎是“视鬼荣巷”,徐栩伸手在那德越身后一推,他便跌落其中。

其他诡域的力量隐隐侵蚀抗拒着血色婚纱馆,对方似乎很强,白千羽只来得及迅速收拢了自己对周围环境的封锁,像圆形绞肉机,飞速收拢合并。

啪嗒,一只腿落在地上,随之坠落的还有徐栩额前的几缕碎发。要不是他闪得快,大抵会被直接切开脑袋。

他抹了一把被擦破的额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没有了塔罗牌的保护,他整个人完全暴露在白千羽面前,看上去可能也不是太想躲,他低头缓慢又黏糊地舔舐自己的血,声音也含糊:“别杀我行不行啊?”

“不行啊,徐医生。我最讨厌在我背后捅刀子的人了。”白千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徐栩出手就掏了她的心,好不容易新长了一颗出来又得了心脏纤维病,到底为什么都要跟她的心过不去?

那明明就是一颗人心啊。

“而且,引猩埋伏我那次,就是你通风报信的吧?”

既然他是弧面公会的人,那当时自己行踪泄露的事情就很好推断了。

那天白千羽在怨鬼恶咒的影响下第一次失控,生吃了活人,也就是倒霉的汪航。

那天的崩溃和绝望她现在还能想起来,就像埋在皮肤下的棉线,平时柔软看不见,摸上去却存在感极强的梗在那。

也就是说,在她崩溃到自己给自己洗胃的时候,这位好医生正在琢磨着呼朋唤友地围杀她。

白千羽不由得啧了一声,“真没职业道德。”

那天实际上是个误会,但这好像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徐栩垂眸想了会,提起一个白千羽几乎快遗忘的名字:“柏清你记得么?”

“柏清?”

印象中是有这么个人。在仙灯愿里,那是白千羽的第一个副本也是白千羽拿到诡侯神位的地方。

当时第一夜白千羽冒险下了怨湖,结果被阴蛇草偷袭,差点就没出来,是同样出来找线索的柏清救了她。

柏清后来被张灵秀杀了,她后来看过副本死亡名单,同样死在灵秀手里的还有一个叫做柏奇的男人。

“所以你是?”

徐栩站直了身体,有一搭没一搭地抚平自己袖口的褶皱,哀伤就从袖扣上流泻而过:“他是我妈的儿子。”

徐栩是孤儿,被柏清母亲收养之后排行老二,他就是那个未进副本的老二,不过不是二姐,而是二哥。

“我妈在诡异复苏刚开始的时候得了健忘症,一直是我们轮流照顾,所以那次我才没有跟他们一起进副本。死亡名单当天晚上,她心崩而死。”

这并不关白千羽的事,徐栩明白这一点,白千羽自己也明白,所以她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刚刚的打斗中掀翻了天花板,两人站在高而窄的缝隙中,头顶昏昏暗暗,像身处同一条伤疤之内。

“就像父债子偿,你既然接手了仙灯愿,就应该为这件事买单。”

一开始徐栩是打算去副本里报仇的,不过没想到后来仙灯愿就关闭了,他还巧之又巧地遇到她,这不报仇等啥?

“至于围杀和身份泄露,都跟我没关系,信不信由你。”

长刀脱手而出,擦着徐栩的面具边缘扎进墙壁之中,她缓步走近:“这就是你的买命钱?”

“算是?”徐栩语气有几分迟疑,其实也不完全是想买命,就是想解释一下动机。

“我觉得自己理由挺充足的。放不放我走在你,但是,我要提醒你的是,你留不下我。”

白千羽本来都打算放他走了,闻言嗤笑出声:“这么有自信干嘛还要跟我废话?”

“代价嘛,当然是越少越好。”

白千羽走到徐栩前面两三步的地方站定,没有再接近。

他的逻辑通不通顺对自己来说都无所谓,只是,柏清确实救过自己的命,而当时她给出的信息其实并不足以抹平这份援手恩情。本来最后通关之前,她是准备让柏清离开的,第三把钥匙正好留给他。结果他先一步被灵秀杀了。

没记错的话,她还欠柏清三四个医疗包的样子?

死人的人情不好还,眼前既然有机会,白千羽也就懒得计较更多了。

她低低叹了口气,放出力量稳定周围的环境,坍塌的墙体和四处翻涌的鱼鳞渐渐稳定下来,略显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走廊尽头悄无声息地出现两只假人模特,穿着漂亮又般配的婚纱西装。

一切都变得正常而干净,阳光在地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影,就像诡异降临之前,只是一条普通的婚纱店走廊。

她一挥手,走廊尽头的门开了:“滚滚滚。”

“哎不对,等等。”白千羽走近,理直气壮地伸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给我吧?”

就知道她想要这个,徐栩半点都没迟疑地掏出一个小房子放到她手心,不过不是小木屋的形态,而是没有任何特色的灰色砖块房。

他眼底带了几分笑意,语气也轻松不少,像之前在宠物医院见面时,格外得意:“我用系统刷新卷洗干净了,可以按照你的喜好重新装饰。”

灰砖小房只有巴掌大小,看上去平平无奇,但一入手,白千羽就得到系统通知,这是个A级道具,不仅能够按照主人的心意随便装饰,之后要是得到碎片还能够继续扩大。

这回心里终于舒坦了不少,心中那种被救命之恩道德绑架的烦闷一扫而空,白千羽反手将小屋道具收起来,满意地拍拍徐栩的肩膀:“职业道德不行,还挺识时务的啊。”

“……那真的只是巧合。”徐栩辩解了一句,又觉得没必要,张了张嘴并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弯腰捡起那德越的腿,转身走了,因为之前受了伤,离开的背影显得有几分踉跄,“扯平了啊,下次见面可别喊打喊杀。”

白千羽直接挥手将人丢出去,满意地将小屋绑定,她对装修方面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因此在被系统询问的时候直接照搬了徐栩的木屋,只在门口重新刻了一片精致卷曲的羽毛。

“哪来的甜香啊?”

白千羽走进小木屋,里面两张桌子都被摆满了新鲜烘烤的面包,不同规格不同口味分门别类放好,卖相极佳,色泽诱人。

徐栩留了一张纸条,像是自己画的简笔连环画,上面一个带着厨师帽的小人艰难地搅拌着奶油,脑袋旁边一个大大的气泡,写着:“嘿咻嘿咻。”

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也不知道下没下毒,白千羽随手揉了纸条碾碎。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白千羽回归头去,白以执倚着门看她,神色温柔之中隐含几分控诉:“回来了不第一时间去见哥哥?”

第86章 这就很难说,白千羽……

这就很难说,白千羽嘿嘿地笑了两声乞求不要对自己进行过多的批判,也没有解释自己经历的意思。

实在是不好说,黄皮子山道的事情她暂时也不打算让太多人知道,很不幸,这其中也包含白以执。

而且白千羽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似的,到底是什么啊啊?这么一想,心口又疼了,白千羽猛地吐了口血。

白以执的脸色本就不好看,一看她这个样子更是当场脸色铁青,他大步上前将人揽进怀里,按着白千羽的腰仔细打量她,语气阴沉又无奈:“怎么回事?身上带着伤?”

想起小苹果说的话,白千羽抬手搂住白以执,耐心地等待吸取对方身上的“正面情绪”,虽然不知道怎么做,但就等着呗。

结果就是等了半天,除了白以执搂着她的手越来越紧以外,什么特殊的感觉都没有。小苹果应该不至于骗她吧?

白千羽微微用力挣开白以执的怀抱,抬眼觑着他的脸色,后知后觉地发现,现在的白以执估摸着是没什么正面情绪,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啊,都没有。

“哥?你不开心么?”

“……没有。”白以执咬着牙吸了口气,又缓慢地吐掉,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自己空荡荡的臂弯,声音变得有些低哑,“只是很担心你。”

“不止我,郑长乐和张灵秀她们也很担心你。”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至于自己没有通知任何人白千羽已经回来了这件事,白以执跟白千羽一样,根本没认识到哪里有错。

“啊对!还有郑长乐她们。”这回发生的事太多,白千羽险些忘了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明明是打算在这哥副本里招点人的,结果一个不小心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一开始忙正事,白千羽脑子里刚刚划过的灵感就消失了,她打了个响指,眼前瞬间又出现了一扇门,不过这回门对面不是千灯镇,而是温馨宝宝社区。

谭煦似乎没料到这种变故,仍然在空中飞舞着,过了会才察觉到不对,他收起巨大的纸翼走进门,单膝跪地行礼,语气恭敬:“神主,日安。”

白千羽一向不在乎这些虚礼,她挥挥手示意他起身,一桩桩一件件交代着:“我在决定收入夜行的人身上都留下了印记,你带他们回婚姻管理局,但不许暴露千灯镇的入口。”

谭煦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后又收敛了情绪安静听着,只是双手兴奋到打颤,她竟然允许自己在上京之中来回行走了!

“好好照顾郑长乐,如果她有需要,就帮她在副本里找一下她母亲的遗体。再带她回原来的住处收拢以前的物品。”

“另外,将打算加入夜行的人的异能都搞清楚登记造册,三天后我要看。”

谭煦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嗫嚅着开口:“那灵秀那边?”

“你不用管,让她玩她的就行了。忙不过来就叫汪航帮你。”

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都是甩出去之后,白千羽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想起一句古语说的实在是太对了,不会带队伍就只有自己干到死。她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她交代这些事的时候,白以执就在身后安静看着,他低垂着头,缓慢地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然而若是将他心里的墨汁剖出来,便能让身后无形的触手全部显形,它们张牙舞爪地聚在白千羽四周,像一双双不受控制伸出的手,却又拿不准对方的想法,便只能兀自按捺着。

触手的根茎扎根白以执的背,最中心有一只外人看不到的眼睛,阴诡、黏腻、充满恶意,明明是寡淡的银灰色,却偏偏血丝猩红,滴溜溜转着,几乎滴下血来。

“哥哥?”白千羽叫了好几遍还不见他应声,只好转头戳戳他的手臂,“白以执?”

紧绷的那根弦被人轻轻地弹拨了一下,白以执猛地抬头扣住她的手腕,却又在触及对方眼下的火焰之后清醒过来。

他松开手,缓慢地吸气吐气,似乎自己在她面前总是这样,无措又尴尬。

白千羽被晦涩的情绪蒙头浇了一脸,之前脑子里划过的想法似乎清晰了一瞬间,却又很快被心口密密麻麻的痛苦淹没。

她在手臂上扎了根高级阻断剂,闭了闭眼缓解疼痛,这才笑着开口:“哥你是不是总觉得自卑?”

白以执:?

白以执裂了,脸上的笑容都有点撑不住,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我自卑?”

白千羽大手一挥放所有人通关,看着自家哥哥,露出一副你不用说我都懂的表情,她拍了拍他的手臂,转身带着人往外走。

边走还要边往白以执心上插刀子,语气说不上得意吧,但还是泄露了几分心底的想法。

“毕竟妹妹现在变得这么厉害,哥哥心里有落差也是正常的。但我说你不用自卑,我这种天才全世界也没有几个啊。”

自从白以执认祖归宗回到白家之后,或许是为了获得父亲的赞赏,也或许是为了让看不起他的那些人打脸,白以执每件事都会做到最好,永远是同龄人之间最快最稳妥的那个。

上五京许多人并不卖白雄志的面子,但多数人都会给白以执行方便,不少人都说,要不是白家的二代新主靠谱,他们家早就混不下去了。

像白雄志这种软饭硬吃的凤凰男,在上五京贵族之间的口碑一向不怎么样。

白以执的强硬作风有目共睹,白千羽自然而然地便觉得对方是因为落后于人而心生自卑。

天才和普通人之间隔着一整座高山,白千羽在山上,她哥哥在山脚,要是换了自己自己也会自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