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不安。
顾扬自觉没有犯过杀孽,可将血融入流云后,他便感受到灵魂深处传来声声凄厉的啸叫,仿佛有千万只亡魂自地狱深处攀附而来,要将他拖入深渊之中。
若他真是罪孽深重,是不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谢离殊不再多言,将流云纳入心中,盘膝坐下,缓缓入定。
只剩下顾扬一人了。
顾扬望向长孙云环,最后咬了咬牙,将流云融入胸腔中。
几乎是转瞬之间,意识便遁入黑暗,他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可恶……刚刚怎么没学谢离殊装比,坐好再昏过去,这姿势也太不雅观了。
……
再次恢复清醒时,顾扬的眼前是一处楚馆秦楼。
此间青楼瓦肆,不少嫖客在里面花天酒地,左拥右抱。
他穿着身黑衣,沉沉走入青楼中。
顾扬的步子沉重,如有千钧重负。
过往的行人纷纷避让,唯恐避之不及,指指点点的目光如芒在背。
眼前黑色轻纱微微晃动,他想抬手拂开那缕轻纱,却惊觉自己没有任何气力控制周身。
原本笙歌鼎沸的青楼因他的步入瞬间陷入沉寂。
那些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见着这尊大佛,顿时吓得噤若寒蝉,惊恐地打量着他。
他听见有人窃窃私语:
“月娘,这男子好奇怪……你去招待?”
“你活腻歪了不成?没看见他身上有血啊!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要去你去。”
“你若不去,待会又要被那女人打,快推那个豆芽菜去,反正她没接过客……我看这男的身形不错,就当便宜她了。”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从身后强行拖出个瘦弱的女人,推到顾扬面前。
顾扬沉沉顿在原地,依然没有动作。
那骨瘦如柴的女子被推出来,满脸通红,怯懦地抬起头,轻声道:“你……你要来做什么?”
他深吸了口气,再也按捺不住骨子里泛起的蚀骨杀意,浑身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道禁锢住般,僵硬地拔出腰间的黑金刀剑。
顾扬的胸腔剧烈跳动着,好像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生出病态的兴奋感。
怎么回事……
这不是他!
他拼命地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指尖死死攥住手心,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唇中挤出两个字:“快……走!”
那女子却愣住了,似乎没听见他说的话。
“快……”
“公子,你怎么了?”她抬起手,有些担忧地看着顾扬。
话音未落,腰间的黑金刀剑赫然出鞘,斩断女人的五根手指。
刚刚还鲜活的手指此刻已然落在地上轻轻抽搐,青楼里死寂一瞬,随即便爆出惊恐的尖叫声。
嫖客们慌不择路,桌椅翻倒的声音此起彼伏。
眼前的女子被吓得瑟瑟发抖,她来不及顾断指之疼,转身想逃,却被绊住脚摔在了地上。
她瑟瑟发抖:“……别杀我,求求你。”
顾扬咧开嘴一笑,恍若地狱中出走的修罗。
他说不出话,也收不回手中的剑。
女子吓得声泪俱下,哀求着:“求求您了,别杀我,我家中还有病重的母亲在等着我……”
“求求你,她不能没有我,求您饶我一……”
话还未说完,冰冷的黑刃便没入胸口,斩断未尽之言。
女子睁大那双美眸,缓缓倒在血泊之中。
顾扬心中痛如刀绞,却没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刀剑上的血还滚烫着,他又举起长剑,好整以暇地环视着楼里四处逃窜的凡人,像在享受一场恐惧盛宴。
不对……这根本不是他。
这难道是他穿越之前背负的罪孽吗?
顾扬死死咬住牙关,唇齿间尽是腥甜,他被莫名的力道控制住,又是一剑刺了过去——
一个肥胖油腻的中年男子来不及躲闪,应声倒下。
他听见自己轻蔑地“啧”了一声,像是嫌弃男人的血脏了刀刃般,缓步走去。
那男子还没断气,浑身瑟抖着看向他。
这人……
顾扬依稀记得踏入青楼时,这男人正抱着女人油腻调笑的模样。
又是狠狠一剑刺了过去——
霎时间,血花四溅,温热的血溅在赤红的双眸上,原本俊俏的模样变得狰狞可怖。
顾扬却还犹嫌不够般,抽出剑尖,掏出那人的眼珠。
而后——
用脚将其碾得支离破碎。
不是,不是这样的。
他像是深海中即将溺死的人,漂浮在巨浪之中拼命挣扎,却只能苟延残喘,眼睁睁看着气息散尽:
“不是我……”
顾扬睁着赤红的双眼,看向鲜血淋漓的掌心,喃喃道:“这不是真的……”
这个满手血腥的恶魔,究竟是谁?
他深陷其中,已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可杀戮依然没有停止,他麻木地举起手中的剑,转向一个躲在桌下不过十多岁的少年。
这孩子应是青楼里的跑堂,连求饶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就被一剑斩断了头颅。
顾扬筋疲力尽,再也挣扎不动,不断看着手中刀刃被血腥浸透。
他的手上满是鲜红的血腥,肮脏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楼里已然没了声响,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被他屠戮殆尽,一个也没剩。
终于停下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尸山血海。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好在他终于从那溺死人的血腥之中得以喘息。
顾扬捂住生疼的心口,跪倒在那血腥的罪证中,跪在这漫天的血色里忏悔着。
他近乎疯魔般睁着眼,无法相信眼前荒唐的一切。
不是我杀的。
他捂着头,不停抗拒着浑身肮脏不堪的血腥。
好脏……浑身都是脏的。
就算洗干净了这些血,也再也洗不干净这些罪孽了。
他力竭地瘫倒在这血泊之中,恨不得眼前只是一场梦境。
可是梦境怎么会这么真实?
“哐当”一声——
剑落在地上,溅起细碎的血珠。
顾扬试图擦去脸上的血,却怎么也没办法擦干净,只将脸上的血越抹越脏,仿佛罪印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口。
他瘫倒在地上,在这绝望中不知等了多久,等到满身沸腾的血液都渐渐沉寂了。
久到顾扬以为,这世间只剩下他一人。
“顾扬。”
有人自血色中,踏了过来。
是谢离殊的声音。
水色的薄衫分明该衬得人温柔和顺,落在那人身上,却如风雪般冷寒。
顾扬心中一窒,不敢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眸。
他终于找回片刻生机,忙抬起头解释道:“师兄,不是我杀的。”
“他们……他们都不是我杀的,你信吗?”
谢离殊久久没有说话,顾扬心中还存着一分希望,他望着谢离殊,眼中泛着微弱的光:
“你是信我的吗?”
他抬起手,想握住谢离殊的肩。
那人却顿了片刻,而后退了一步。
谢离殊……不信他?
“师兄,我……”
话音未落,谢离殊便以脚尖挑起落在地上的长剑,握在手中。
剑尖直指他的心口。
他终于看见了谢离殊的眼眸。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彻骨决绝的杀意。
莫名的,顾扬骨子里刚刚才消寂下去的杀意,再次被点燃。
他缓缓站起身,与谢离殊对峙,谢离殊仍一言不发,手中的剑锋稳如磐石,分毫不差。
顾扬轻笑一声,指尖钳制住剑尖。
转瞬之间,剑身寸寸碎裂:
“我说过,你得补偿我。”
剑身俱灭,顾扬舔了舔唇齿间未干的血迹,趁着谢离殊还未反应过来,深深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将修前面的文和加小剧场,大家看情况回顾哦~
短时间还不会虐[狗头]放心心
万圣节小剧场一枚:
《不给糖就捣蛋》
顾扬:我觉得我今天像是闯了鬼,要亲亲才能好~
司君元:警惕西方文化入侵
慕容嫣儿:回馈玄云宗粉丝福利,特赠《霸道师兄俏师弟》番外一篇
《万圣节最想吃什么》
谢离殊:冰豆花甜豆花谢谢
顾扬:想吃巧克力!!!
某日师兄路过巧克力小摊~
谢离殊:这是何物,好像也不贵,就是颜色看起来像……算了给他买一块
众人:欣慰
( ?Д?)ノ等一下……狗不能吃巧克力!
第37章 继续亲人
这次的吻与上次生硬的啃咬截然不同,虽然带着不成熟的生涩,却明显动情得多。
谢离殊猝不及防,被这一吻吓得浑身僵硬,尝到唇齿间血气弥漫的气味后刚想挣脱,却被粗暴地桎梏在原地,只能任由顾扬予取予求。
他浑身战栗着,手死死抵住顾扬的胸膛,被对方用力地按住手腕,扣向身后。
血色晕开在两人凌乱的衣衫上,顾扬眼底赤红,竟要在这尸山血海之中撕开谢离殊的衣衫。
谢离殊愕然睁眼,耻辱地转过头,却又被掰回下巴,撞入顾扬那双赤色的眸,似血般疯狂。
“你做什么!他们看得见!”
顾扬却恍若未闻,用指尖挑开谢离殊的衣襟,发觉那处繁琐得很,便没了耐心,“刺啦”一声撕开谢离殊肩头的布料。
他失了智般,掌心一挥,转瞬间,指尖的灵火“簇”的一声轰然升起,覆过他们头顶,遮天蔽日,宛若被巨大的火球包裹住。
“现在行了吧。”
掌心熨帖着谢离殊的后腰,摩挲出暧昧滚烫的热意。
“妈的,给我滚开。”
“你答应过的,师兄。”顾扬的话带着炙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对方的耳廓:“我现在就想要了……谢离殊。”
“你个混账,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谢离殊怒视着他,眼眶发红。
“我知道。”
他已是寂冷的心终于寻到一点慰籍,又声色低哑地重复道:
“我知道……可我冷,谢离殊,你给我暖暖。”
“你疯了吗?”
顾扬又低下头,俯身咬住谢离殊的唇角。仿佛留下咬痕,就能证明这东西是他的一样,近乎狂乱地在那白皙的脸颊上烙印下一个个湿热的印迹。
谢离殊忍无可忍,却终究狠不下心重手推开。
他奋力抵着亲过来的狗崽子,意外触摸到一片湿热。
谢离殊看着手心的温热,怔愣一瞬。
顾扬竟是泄气般将头埋在他的颈窝,不出所料,他的脖颈也被那片湿热覆住。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做这些事。”
他声色沉闷,颤抖道:“你信我吗?”
顾扬又抬起眼,眸中微微闪过一丝光亮。
“我若是不信,会来这里吗?”
他愣了一瞬,才想起谢离殊是如何进入他的梦境的。
“你……怎么进来的?”
谢离殊见他终于恢复几分理智,解释道:“你一直没醒,我便脱魂入了梦。”
“我睡了多久?”
“三天。”
“这么久!”
谢离殊点点头,趁机拉开距离,他平复好紊乱的心跳,扫视过眼前血色淋漓,蹙眉道:“你说这些人不是你杀的,可为何问心池和丈罪台都指你罪孽深重。”
顾扬无辜地半跪在谢离殊身前,傻愣愣摇头:“我不知道。”
“这中间,必然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会不会是上次那个白衣服的修士,蜀浪生所为?”
“他与我们不过几面之缘,神御阁多用神器定罪,从无差错,他怎么可能有能力改转神器裁决?”
“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陷害我?”
“眼下纠结这些都没用了,当务之急是怎么让神御阁的人相信你无罪。”
“幕后之人的动机再明显不过,就是让天下人都不信你,皆视你为凶手,然后将你逐出仙门,革除六界。”
“难道你身上,有他想要之物?”
顾扬摇头:“可我什么都没有啊。”
谢离殊思及片刻,也没想出什么苗头,于是站起身:“罢了,先想想怎么出去吧。”
“前几日我与长孙云环交谈过,他说我们那日离去后,天机阁的渡痕也死了。”
“那个天机阁使者?他怎么也死了?”
“不知道,但也正是因为渡痕死得蹊跷,长孙云环才愿暂且相信你不是真凶。”
“他如何死的?”
“颈断而死,我们在秘境看见的他,是鬼丝缠所化的幻象。”
“颈断……”
谢离殊眸色暗沉:“这几次的命案手法都很熟悉,我怀疑是五年前那个人回来了。”
“五年前还发生过什么?”
谢离殊避而不答:“旧事冗杂,不提也罢。今日你若能脱梦,还将面对最后一次照境,若还是这个结果,天罚就会落下,彼时便再无转圜。”
“那怎么办?”
谢离殊神色依旧,冷冷道:“你过来些。”
顾扬看着他那模样,以为谢离殊是要主动靠近自己,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低下头:
“师兄不是说有人看着吗,这不太好吧。”
谢离殊额角青筋微跳:“你有病吧,给我过来。”
顾扬怕他真生气了,将耳朵凑过去。
谢离殊在他耳边低语道:“今夜逃出去。”
“天机阁守卫森严,门口的石傀儡成百上千,我们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没办法了,只能如此,不然你就等死吧。”
顾扬“哦”了一声,随即又像是捕捉到什么,眼睛亮亮地看着谢离殊:“这么说来,师兄你是真的信我?”
“你说呢?”
他委屈道:“那你刚刚进来时,怎么拿剑比着我?”
谢离殊瞥他一眼:“一进来就看你眼眶发红,浑身是血,我以为你鬼上身了,打算帮你驱驱邪。”
“……”
“好吧,那接下来怎么出去?”
谢离殊沉默了一瞬:“既然是梦,那么有一种方法应该能让你醒来。”
“什么法子?”
片刻后,二人立于高耸的青楼顶端。
瑟瑟寒风吹过,顾扬的喉结滑了滑,他垂下头,看了眼渺小的街景,又紧张望向谢离殊:
“师兄,我恐高。”
谢离殊冷笑:“我看你杀人都行,还恐高?”
顾扬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要不要,那不是我杀的,再说了,这能一样吗?”
“御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恐高?”
“御剑好歹是站在剑身上,这直接跳下去……我怕摔死了。”
“摔不死你,跳吧。”
顾扬磨磨蹭蹭地站在那窗边,又可怜巴巴回头望了一眼:“你不跳吗?”
谢离殊悠然靠在墙边:“这是你的梦境,我跳什么?你醒了,我的魂魄自然就归位了。”
顾扬又试探着问:“要不然……我们一起?”
“谁和你一起?”
顾扬却恍然垂下眸,而后换上个含情脉脉的眼神,故作轻柔地执起谢离殊的手:
“执子之手,与子偕跳,来吧,师兄,我们黄泉路上做个伴也好。”
“……”
谢离殊只觉得手痒得难受,但看在顾扬这几天这么可怜的份上,还是收敛了脾性。
他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微笑道:“好啊,你站过去。”
顾扬感动得热泪盈眶,牵着谢离殊一同站到窗边。
“师兄,你真讲情义。”
“我数三秒钟,你跳,我跳too。”
谢离殊蹙起眉:“兔是什么意思?”
顾扬一时说顺嘴,忙不迭呸呸呸道:“就是也的意思,我们老家的土话。”
谢离殊不疑有他,站在他身旁。
“三、二……”
顾扬还没数完“一”字,身后就传来一股推搡的力道,他却仿佛早有预料地反手死死拽住谢离殊的衣袖。
“师兄,我就知道你不老实。”
被当场拆穿还被一同拽下去的谢离殊在半空中恼羞成怒:“你!”
顾扬低低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谢离殊的耳畔,那副情态,倒真像极了一对殉情的夫妻。
“生当同衾,死当同穴。”
“这样我们是不是也算一起死过一回了。”
炙热的气息划过谢离殊的耳畔,他心跳如擂鼓,还未及回应,眼前便如琉璃般千块万块地碎裂。
再醒来时,魂魄已经归位。
顾扬也从梦中醒来,见着了真实的谢离殊。
一旁守候的司君元终于将悬着的心放下,问道:“你们没事吧?”
顾扬揉了揉生疼的后脑勺,浑身支离破碎地疼。
“也没说这法子是真的疼啊。”
谢离殊难得心虚地瞥开目光。
其实长孙云环说过两种解法,一种是通过引梦咒唤醒,另一种则是经受极限的生死刺激脱离梦境。
顾扬先前那般招惹他,他才如此……谁知道还被顾扬反将一军。
顾扬环视四周一圈,问道:“长孙云环他们呢?”
慕容嫣儿叹息一声:“他们将我们围禁在此,说是嫌疑太大,不便再放任自由。”
谢离殊眉头一拧:“他竟敢如此?”
司君元也点头附和:“为了防止我们逃跑,他们在外面加固了几层御守,如今怕是插翅也难逃了。”
“早知道是这般结局,我们那日便不该来……”
谢离殊冷静道:“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今晚上兵分两路,从南北两侧突围,当务之急是将顾扬送出去,剩下的人身上并未沾染罪孽,长孙云环即便扣留你们,也奈何不了。”
司君元顿了顿,神色诡异地看了他们一眼:“那我和嫣儿一组吧,师兄你们一组。”
谢离殊本也有此意,被司君元如此直白说出来,反倒有些不自在:“为何如此安排?”
司君元脸色莫名红润,目光游移:“师兄……刚刚我们都看见了,还有你的衣衫……”
谢离殊闻言低下头,这才想起自己肩头的衣衫确实被顾扬扯坏了一道口子。
他深吸了口气,泰然自若地转过身。
“先前不小心摔了一跤罢了。”
这话说得牵强,谁能摔跤摔到衣衫破碎,唇角红肿,如此狼狈……
几人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移开视线,尴尬地各望各的方向。
顾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几人关在同一间屋子里,等到夜里,换上玄色衣衫,分作两路从门外的南北方向出发。
顾扬跟着谢离殊避开门口的两个石傀儡,沿着北边的小路逃走。
神御阁的路线错综复杂,顾扬在谢离殊身后七拐八绕,被绕得头晕,寻了半个时辰也没寻到出口,反倒闯入一片荒草僻静处。
他忍不住感叹道:“这年头天上都要做绿化了,竟种了这么多仙草。”
谢离殊没心情与他打趣,他观察着四周,敏锐地察觉到一丛杂草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顾扬也一同看过去,问道:“师兄,怎么了?”
谢离殊立时握住龙血剑,朝着草丛中低声喝道:“谁在那里!”
顾扬心头一紧。
按照他看过的龙傲天小说套路,这种时候多半会遇到什么绝世美人,展开段风流韵事什么的。
他心中警铃大作,跟着谢离殊一同走过去。
谁知道拨开草丛一看,竟是两个男人躲在草丛里,浑身脱得赤条条的,缠绵在一处,在做什么简直一目了然。
那两人正享受着鱼水之欢,哪能想到大半夜还会有人跑到这荒山野岭来。
上面的男子扯过衣衫,雷厉风行地披在身上,怒瞪着他们两人:“你们是谁?”
“这大晚上的,还在外面,莫非是囚犯?!”
谢离殊看见眼前伤风败俗的两人,恨不得一剑劈过去,却被顾扬握住手腕。
顾扬上前赔笑道:“兄台勿怪,我们不是囚犯,其实我们也是来……办事的,只是刚好碰见了而已,抱歉打扰二位雅兴,你们继续,继续。”
男子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你们也是来办事的?别是骗我们的吧?看着也不像……我明明听见你喊他师兄!”
顾扬忙搂过谢离殊,将人往怀里一揽,谢离殊强行按捺住气焰,没有发作,别过脸任他动作。
他笑得坦然:“怎么不是?我就好这一口,偏生喜欢我师兄这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今天不写小剧场》
因为还差两分钟错过就要错过更新时间了!!!
顾扬:谴责作者,太懒!不能在小剧场亲亲抱抱举高高师兄了!
谢离殊:为什么写文也不专心!
其实是鸽子修了一天的文,给前面加了几个小剧场已然精疲力尽ing
本章内容总结:生当同亲,死当同学哈哈哈哈
第38章 迷迷瞪瞪粉
那男子狐疑地打量他们:“你们是何处来的人?为何不穿阁服?”
“我们是长孙阁主请来的客人,自然不着阁服。”顾扬拽住谢离殊,边说便往后退:“……夜色已深,我们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先走一步。”
男子蹙起眉:“慢着……你们回去不会把我们的事告诉阁主吧?”
谢离殊不屑地侧过头:“恬不知耻,还怕别人知道。”
“你!你们不也是来做这档子事的吗?装什么清高?”
“难道你们根本不是什么客人,而是出逃的囚犯!”
顾扬心叫不好,眼看要露馅了,忙捂住谢离殊的嘴,将人按在怀里,谢离殊整张脸埋在他胸前“支支吾吾”半天,好说歹说被按捺住声音。
他干笑道:“误会,都是误会,你看我这样搂他,他都不敢反抗,还不能说明吗?”
男子依依不饶:“这能证明什么?兄弟之间搂搂抱抱有何稀奇?”
顾扬无奈:“那你要如何才信?”
男人眼珠子一转,淫邪的目光在谢离殊身上流转:“我看你怀里那个模样不错,却不像个断袖,你让他陪我玩玩,我自然就信了。”
顾扬明显感受到怀中人身形僵硬,龙血剑蠢蠢欲动,发出危险的啸叫,连带着肩上的小白也炸开了毛,对着男人龇牙咧嘴,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别别别,这……他性子比较害羞,玩不来这些。”
“呵,玩不来?看你这身形,是上面的吧?连这点主都做不了?”
谢离殊眼中几近喷火:“你放开我,我去杀了他!”
“嘘,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不宜打草惊蛇,先糊弄过去……”
顾扬刚要继续搪塞,脚趾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疼疼疼……”
谢离殊这一招太不留情,踩的还是脚趾,顾扬疼得快飙眼泪,还要强忍着痛,扯出一抹笑打圆场:
“哈哈哈……实不相瞒,我比较惧内。”
“嘁,两个大男人还搞这些作态,真是恶心。”
谢离殊的怒意已然濒临顶峰,他怒喝道:“谁恶心?”
“你们这等龌龊之人,竟还敢说我恶心?”
“怎么不恶心?既然都玩男人了,还装模作样推三阻四,连过来一起玩都不肯,我看你们就是逃犯,不如我今日就将你们就地正法,也省得你们出去乱嚼舌根!”
谢离殊冷笑:“呵呵,我看你是怕我们将你们的肮脏事抖落出去,才急着拉人下水吧。”
被拆穿的男子面红耳赤:“你!”
“你什么你?你这王八孽畜衣冠禽兽朽木粪土混账乌龟小人狗东西丑蛤蟆——恶心的死断袖。”
顾扬震惊地看着谢离殊。
他这个惜字如金的师兄居然能一口气骂出这么多词?
他像是打开新世界般:“师兄,你被鬼上身了?”
“你才被鬼上身!”
顾扬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男人被气得恼羞成怒,连连说了好几个“你你你”字,都没能憋出来话,踉跄着后退几步,似要鱼死网破。
“好!既然你们不肯证明,那就别怪我无情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指尖落在手腕的玉环上,作势要按下去,发送求救信标。
这是神御阁的烟花弹,一旦发射,神御阁的巡守使者就会快速赶来,到那时他们就彻底逃不出去了!
顾扬忙喊道:“兄台且慢,凡事好商量。”
男人指尖一顿,得意地嗤笑:“现在知道怕了?刚刚你们不是很嚣张吗?”
“好好好,我代师兄给您赔个不是,你能不能装作从没看见过我们?”
“想得美!你们出去定会四处宣扬我们的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呢,你给我玩玩这男人——或者你们在我面前做给我看,大家都有了把柄,就相安无事,也不怕你们把我的事抖出去。”
“你!欺人太甚!”
男人倨傲抬起下巴:“怎么?想打架啊?我告诉你,我可是元婴巅峰,就凭你俩这点修为,一个金丹,一个连金丹都没结的废物,我两掌就能让你们灰飞烟灭。”
谢离殊的手心落在剑柄上:“哦,是吗?”
顾扬忙按住他手腕,现在可千万不能把事情闹大,虽然他觉得谢离殊不会输,但打起来定然动静太大,一旦惊动了长孙云环,到时候就全完了。
他强压火气,扯出笑脸:“这样吧,你们继续你们的,我和师兄也在这……行事,总行了吧?”
男人猥琐一笑,不怀好意地看着谢离殊:“这还差不多,我倒要看看……这冷美人喘起来是什么滋味。”
他指尖轻佻游移到身下男人的脖颈处,调笑道:“娇软美人的声音听多了,偶尔也想换换口味。”
那模样妖艳的男子含羞带怒地看他一眼:“讨厌……”
他爬起来攀附在男人肩上,也好奇地看着谢离殊:“这男人如此凶悍的性子,你真压得了他?”
顾扬避而不答,将手背至身后,取出药粉,示意肩上的小白爬到他手上。
小白很快会意,爬到他的手掌,在那手心滚了一圈,浑身都布满药粉,窜到草丛中。
顾扬面上不显,伸手搂过谢离殊。
谢离殊面色不悦,却出乎意料地并未挣扎。
他另一只手贴在谢离殊的后腰处,若有若无地轻轻磨蹭。
这带着情色意味的动作,莫名让谢离殊条件反射,体内热意涌动。
他震惊于自己身体的反应。
难道那两次交合让身体有了记忆?
谢离殊断然不肯承认自己的反应,他猛地别过脸,强作镇定,耳根泛起薄红。
顾扬顺势低下头,鼻尖埋在他微微散开的领口处,轻轻擦过瘦削的锁骨。
两人看得正起劲,丝毫没注意到小白已经绕到他们身后。
小狐狸顺着他们的衣袍攀上肩头,看准时机,在他们中间猛地抖毛。
“啊切——”
他们猝不及防,药粉入鼻,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小狐狸得意洋洋地呲牙咧嘴,翘着尾巴又跳回顾扬身上。
顾扬走过去,看见两人衣衫不整倒在草丛里的场景,真是伤风败俗。
他“啧啧”地摇了摇头。
谢离殊面不改色,问道:“你用了什么?”
顾扬笑道:“这是迷迷瞪瞪粉,从苍梧长老那儿顺的。”
“迷迷瞪瞪粉?名字真难听。”
“哈哈还好吧……够用就行。”
谢离殊转过身:“走吧。”
顾扬听罢,放下心地迈开步子走了两步,却没看见谢离殊跟上来,而后转眼一看——
谢离殊已然拔出长剑,剑锋凛冽,对准晕倒的两人咽喉,正要下手。
“师兄等等!”
顾扬话都来不及说全,一个箭步拦在谢离殊面前。
“让开,我杀了他们就走。”
“这可杀不得啊!”
“为何?”
“杀了他们,你背上命案,到时候神御阁通缉的可就是我们两个了。”
“你别管。”
“……想想你的家人。”
“没有。”
“想想你的朋友。”
“不需要。”
“那!想想你的爱人。”
“哦,那更该杀了。”
顾扬眼看劝阻无效,心一横,径直扑过去,咬住谢离殊的手腕,两人重心不稳,谢离殊被他的重量压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两人眼神一对上,谢离殊的脸色就开始慢慢发烫,他心觉窘迫,闷闷道:“起来,我不杀了行不行?”
“真的?你发誓。”
“我发誓。”
“这还差不多。”
顾扬微微抬起身子,不小心蹭到谢离殊的腿,他面色一僵,发觉自己的反应更奇怪了。
谢离殊终于反应过来:“你个变态!”
“这能怪我?我们双修过……有点反应很正常啊!”
“闭嘴。”
这姿势实在太不雅观了,谢离殊刚想推开顾扬起身,草丛里忽地传来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齐齐抬头,只见一个娇俏的女子拨开枝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啊啊啊啊啊啊——有变态!”
顾扬无奈扶额:“姑娘别叫,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离殊蹙眉:“闭嘴,吵死了。”
那女子终于从震惊中收住声,一脸不可置信地打量他们:“世风日下,伤风败俗。”
“误会误会,我们只是摔在一起了。”
她又瞥见旁边两人:“摔?那他们呢?你们是四个人一起吗……咦惹,真恶心。”
谢离殊脸色更黑。
顾扬解释道:“总之这是个误会,我们马上就走。”
“走?”女子手中持剑,绕着打量了他们一圈。
“你们形迹可疑,还擅闯我的地盘,跟我去见兄长,查明身份后再走也不迟。”
顾扬心头微惊:“你兄长?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抱剑朝天作揖:“在下长孙千羽,江湖人称云间仙子是也。”
“……”
果然剧情会被莫名其妙掰回来,该来的总会来,他们还是碰到这位露水情缘了。
谢离殊冷冷落下一眼,拽着顾扬就要走。
“站住,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谢离殊微微一笑:“我不打女人,再和你说下去,我怕忍不住。”
“你!”长孙千羽手中剑立时出鞘,直指谢离殊的面门。
完了完了,不会又要打起来了吧?!顾扬忙拦在中间:“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都别打了。”
“休想。”
这次根本没等到他继续阻止,两道剑光已然相触,不相上下地厮打起来。
难道剧情是想让谢离殊获得这里的传承,才故意安排长孙千羽来此处与谢离殊偶遇?
他还未想好对策,眼前忽有一道剑光迸射而过。
剑身碰撞激起的余波不知意外触动了什么机关,顾扬脚下一空,整个人陷入虚空之中。
昏暗中,他发觉自己身躯在发生奇异的变化,撕心裂肺的悲怆将他彻底吞没。
朦胧中,他缓缓睁开眼,看见眼前虚空浮现一行墨字——
人间彼岸,阴阳睽隔,舞榭戏楼,生死同乐
作者有话要说:
“人间彼岸,阴阳睽隔,舞榭戏楼,生死同乐”出自对侯马市晋光制药厂金代晚期砖雕墓的解说。
今日份小葵花剧场开课啦~
长孙千羽导演开机——咔嚓
“演员就位了,就那个谁,有没有点敬业精神?”
耍大牌的男主二号谢离殊:哦,没有,又能怎样?
男主一号顾扬:来了导演,别生气别生气,他一直这样。
长孙千羽:我要换演员!
谢离殊:哦,走就走。
顾扬:那导演,我也可以不演了吗?
长孙千羽:不行,主视角走了我怎么拍?
顾扬:可是我亲不了别人。
长孙千羽:……
被迫妥协的导演狠狠一拍桌子:把那个慕容编剧叫过来,我要狠狠给他加船戏!
第39章 鲛人泪
他见着这行墨字,莫名觉得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小狐狸在肩头不安地扭动,发出细碎的呜咽声,不大清醒。
“扑通——”
顾扬的心头猛地一跳,恍然渡过惊悸之感,他蒙住胸腔几乎喷薄而出的悲戚,一步一步向前摸索。
“师兄?”
他试探着喊出一声,可四处漆黑,并未见到人影。
“谢离殊?”
无人回应。
顾扬伸出指尖四处探寻,发觉此处的石壁都湿漉漉的。
“嚓”的一声轻响,他点亮指尖的灵火驱散黑暗,却不慎踢到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脚下便传来道年迈苍老的声音。
“你踢到我了,年轻人。”
“……?”顾扬怔愣住。
“我就在你脚下。”
他才发觉是这块石头在说话,于是蹲下身子,用指尖照亮那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模糊的三个字。
“你的身上怎么刻着鲛人泪三个字?”
“咳咳……这是我的墓碑。”
“墓碑?你已经死了?”
“是啊,我已经死去几百年了,久得连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还能找到我师兄吗?”
“你师兄是谁?”
“就是一个生了双狐狸眼,身形很高的男人。”
“没见过。”
顾扬有些失望:“哦,那你回答上一个问题。”
“这里是我的遗念所化之境。”
“你是谁?”
老者久久没有回答他,顾扬正觉奇怪,下一秒,眼前忽地化出道银辉,紧接着水雾喷薄而来,在空中凝聚成只美丽的鲛人,静静凝视着他。
鲛人容貌俊美非凡,下半身的鱼尾覆盖着五彩的鳞片,每一片都如被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过,浑然天成。
“如你所见,我是鲛人。”
顾扬回忆起原书的内容,书中明明只写了谢离殊在此打败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魂魄,就得到了传承,怎么会有鲛人出现。
鲛人缓缓开口:“你我能在此相遇,则是有缘,我的遗念便托付给你了。”
“为何是我?”
鲛人咳了两声:“此乃命定之缘,将来你会明白的。”
“什么命定之缘?”
又是久久没有回应。
顾扬蹙眉望过去。
鲛人只是沉沉望了他一眼,声音变得缥缈。
他仰头望着虚无缥缈的天际,吟哦低诵,宛如踏过万古岁月:
“不见……君王归旧处,唯余尘骨葬旧年,恨血千年土中碧,湘瑟秦箫自有情。”
片刻后,归于沉寂。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喂,你别走啊!”
顾扬还未能喊住他,那缕鲛魂便归于天际之中,再也不见踪影。
“奇怪……”
他凝神细听,远处似有鲛人的歌声传来,空灵凄婉。
循声走去,越往前,顾扬便越觉得浑身寂冷,慢慢的周身变化也愈发明显。他惊惧地发现,指尖有滑溜溜的触感,手背上竟已经覆上层细密坚硬的鳞片。
顾扬又摸了摸脸,触感还算正常,但耳朵也开始变得细长。
这是怎么回事?
鲛人的歌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汹涌澎湃的海啸声滚滚而起,直扑向他的面门!
“糟了!”
储物袋还能当作随身空间急用,顾扬情急之下,只来得及将小狐狸塞进储物袋,免得它被海浪冲走。
“轰隆——”
滔天巨浪涌来,顾扬被巨大的浪花吞没,灵火倏地熄灭,身体却出奇地如鱼得水,在那片深海之中舒展自如。
深海中巨浪澎湃,隐约间,他听见风暴的远方传来模糊的人声。
有人?!
顾扬心中一喜,终于看见一缕希望,奋力往那声音的方向游去。
终于等到声音越来越近,他猛地扎出水面,晃了晃湿漉漉的头发。
眼前竟是一群穿着重甲的侍卫,手持锋利的叉戟,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何人?”
怎么跑来这地方了!
他暗叫不好,忙摆手解释:“我不是坏人,可以救我上去吗?”
几名侍卫面面相觑,过后其中一名侍卫转过身,掀开船舱的帷幕。
顾扬模模糊糊听见那人在对着里面的人请示:“陛下,海上有人求救,是否要将他捞上来?”
还没听见回应,眼前的侍卫便听了命令,抛出一段绳子。
顾扬握住绳子,正要爬上船只,身形却出奇地笨拙,难以移动。
怎么回事……身体好重。
很快,他便知晓了答案。
有人惊呼道:
“你们看,他耳朵是尖的,是鲛人!”
“还有鱼尾!好漂亮的鱼尾!快抓住他!”
“拿渔网来,快!”
顾扬目瞪口呆,慌乱下要扎进水中,只是来不及收回鱼尾,在水面胡乱摆动。
可惜为时已晚,侍卫们接连跳入水中,在他周身布下天罗地网。
“等等,我不是鲛人!”
顾扬心下惊惧,猛地伸出爪子想撕裂那些渔网,那些人却不听他解释,将渔网越收越紧。
他挣扎不能,最后还是被打捞上了船只。
顾扬的双腿已经化作一条完整的鲛人尾。
难怪刚刚在深海之中能呼吸自如。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刚刚那个鲛人搞的鬼吗?
来不及细想,侍卫们便将他捆绑在甲板上,留了两个人看守,其余人则进入船舱中禀报。
顾扬探头张望,莫名好奇那位陛下究竟是何人。
谁家皇帝还会亲自出海?
等了不出半个时辰,侍卫的头领走出来,吩咐那些人将顾扬拖走。
男人在水舱的头上安了铁链,喝道:“安分待着。”
顾扬被强硬地关进巨大的水舱之中,不过好在得了水的滋养,终于恢复些许气力。
他浮出水面,睁着琥珀色的眸子,鬼鬼祟祟地打量周身环境。
旁边只有一个人,于是他咳了咳,试探着和看守他的侍卫商量:
“侍卫大哥,你能不能放我走?”
“不行。”
“……我其实是人,你们抓我也没用。”
“是人?哪来的人长尾巴。”
“真的,这尾巴是才长出来的,说不定过会就没了。”
“呵呵,我哥说过,妖邪最是狡诈,今日看来,果真如此,满口胡言。”
“……”
“那你陪我聊聊天总可以吧?”
“聊什么?”
“聊聊你们朝代的建设和归划。”
“龟画?乌龟还要画画吗?”
“算了……你告诉我现在是哪个朝代总可以了吧。”
那侍卫瞥他一眼,想着海中的鲛人不知朝代也正常,于是便答道:“此为宸渊朝,当今圣上乃是天宸帝。”
“宸渊……”顾扬低声重复着,努力回忆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能让你们陛下来见我吗?”
“做什么梦呢?陛下也是你一介妖物能见的?”
“哦。”
顾扬见这人油盐不进,只能潜入水中,从腰腹处取出储物袋。
幸好小白还在里面,只是已经彻底昏迷过去。
他必须快点见到那位陛下,让他把自己放出去,尽快脱离这只鲛人的遗念,不然被神御阁发现,性命定然不保。
一刻钟后,又有人往水舱投了几只胖头鱼:“快吃!”
顾扬看着在眼前惊慌打转的鱼,一阵干呕。
“我不吃。”
那人又恶狠狠瞪着他:“快吃!敢不吃我就……”
话说到一半却噎住了。
陛下特意吩咐过不能伤害鲛人,他只能悻悻收回嘴:“我就给你这里扔满鱼,挤死你。”
这话顿时让顾扬钻了空子。
这人不敢威胁他,看来陛下并不想杀他,那他脱身的希望便大了许多。
于是顾扬在水舱里足足等了一夜,什么都没吃。
看守的侍卫终于开始着急:“你怎么什么都不吃?不怕饿死吗?”
顾扬只是摇摇头,闭口不语。
他倔强地等了几天,每日都拒绝进食,那几个侍卫见鲛人日益虚弱,终于沉不住气,无奈之下,只能咬牙切齿看着顾扬:
“你等着,我这就去禀报陛下。”
顾扬乖巧点头:“早该如此。”
可面圣也并非简单的事,他又在船上苦等了大半日,才终于听见有人禀报。
“陛下驾到——”
顾扬眼前一亮,健硕的身躯轻巧攀附在水舱边缘,湿漉漉的发丝垂落在结实的胸膛前,正要抬头看看这位陛下究竟是何等人物……
靠,竟然是谢离殊!
“就是你要见朕?”
这声音太过熟悉,顾扬恍然一怔,撞入那双凌厉的眼眸。
谢离殊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一缕异香自那人衣衫间飘来,他的鼻尖动了动,异香入鼻,胸腔中瞬间蓬勃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要吃掉这个人。
顾扬也确实打算这样做了。
他邪溜子气一笑,凝神望过去。
许是鲛人得天独厚的魅惑能力,那人的眼神很快就动摇些许。
“你……”
“陛下可否近前说话?”
谢离殊站近了些。
身后侍卫立刻上前:“陛下当心!”
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九旒冠冕后,帝王的脸色阴沉,琢磨不透。
顾扬趴得更近了些:“陛下就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此刻的模样。”
“你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顾扬嗤之以鼻,他们何止见过。
但那香味实在太诱人了,他不自觉地吞咽着,只待谢离殊靠得更近。
谢离殊危险地眯起眼,也不拆穿,反而一步一步走近,低声念着: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听闻此珠泪乃无价之宝,甚至能让人长生不老,可是真的?”
顾扬笑了笑:“当然是真的。”
谢离殊半蹲下身子,龙涎香的馥郁扑鼻而来,刀削斧凿般的眉眼微微垂下,清俊无双。
他的视线微微下移,正欲开口,忽然看见鲛人鳞片下掩藏不住的蓬勃。
“……”
谢离殊冷笑一声:“你想上我?”
顾扬被当场拆穿,却毫不退缩,那缕异香随着谢离殊的靠近愈发浓烈,勾得他眼睛发红。
“陛下不是想要我的眼泪吗?”
“是,又如何?”
他的声音低哑些许:“你若是握住它的话……说不定能让我爽哭。”
作者有话要说:
冷酷陛下俏鲛人副本开启~
陛下惨沦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是个小故事不会太长,主要是把前面的问心池的伏笔交代一下~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出自东晋干宝的《搜神记》卷十二
“恨血千年土中碧”出自唐代李贺的《秋来》,“湘瑟秦箫自有情”出自唐代李商隐的《银河吹笙》
第40章 师兄沐浴么~
“放肆。”
帝王俯身,对上那双流转变幻的鲛人眼眸。
鲛人的眼眸里透着邪气,却又流光溢彩,被深黑海水洗得透亮。
温润指尖挑起顾扬的下颌,阴冷道: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顾扬毫不怯懦地回望过去。
他真是爱极了谢离殊这副睥睨天下的模样。
那份自视甚高,不甘人下的姿态,让他只想将人按着狠狠欺负。
他的欲叫嚣着将人拖进水里草,让那位矜贵高傲的帝王露出羞愤致死的情态。
若能得见这样的男人臣服片刻,便死也是值了。
他难受得更厉害,湿漉漉的手紧紧扣住谢离殊的手腕,声色低哑:
“你摸摸它,好不好?”
谢离殊似乎很享受他央求的姿态,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指尖划过鲛人玉质的皮肤:“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上一个敢亵渎朕的,早已被剁成碎片的了,你也想变成鱼脍?”
顾扬心头微颤,望向眼前面色阴郁的帝王。
谢离殊显然已经不记得他了,这么说,他是真有可能下杀手的。
可顾扬向来色胆包天,手中力道不松反紧。
“若是能得到陛下圣体,死又何妨。”
“你这鲛人真是胆大包天。”
“不大胆……怎么能尝到陛下滋味。”
异香入鼻,他握住谢离殊的手腕猛地一拽,年轻的帝王踉跄一步,猝不及防跌入水中。
“扑通——”
鲛人滑溜溜的蹼掌握住谢离殊的腰,鼻尖落在谢离殊的脖颈处轻轻磨蹭:“师兄,你身上好香。”
“师兄?”
不容谢离殊质疑,下一秒,鲛人便吻上了他的唇,粗壮的鱼尾浅浅耷在谢离殊的腿间。
年轻帝王眸间隐隐燃起怒意:“放开,你也配碰朕?”
“配不上也碰了,陛下要治我死罪?”
“……这倒不会。”
谢离殊目光幽深,没再挣扎,指尖落在顾扬的胸膛上,若有若无地划过。
那缕异香蛊得顾扬情迷意乱,难以自持,他浑身颤过酥麻:
“陛下这是同意了?”
帝王神色阴翳,沉沉道:“继续。”
还未等到话音落下,尖利的指爪已经划破厚重的黑金华服。
冰凉的海水顺着撕裂的龙袍灌入谢离殊的背脊,他浑身发寒,忍不住靠近了些。
那双总是淡漠的眼中终于有了几分温度:“你真要跟了朕?”
“当然。”
“若是不舒服的话……明天你就会变成朕宴席上的一道鱼脍,还敢继续?”
“有何不敢?”
“够胆。”
顾扬并未扯开帝王身上厚重的衣衫,转而指爪顺着谢离殊的背脊往下,在华服上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谢离殊面色薄怒:“不会解衣?”
“这样才更刺激,我还未和你试过呢。”
“难道你与别人试过?”
顾扬眸色不明,附在他耳畔,调笑道:“陛下吃亏在生于古时,不知道的乐趣还多着呢。”
“……你究竟是何处来的,在胡说什么?”
他将谢离殊托在鲛尾上,仰起头亲谢离殊白皙的脖颈,手掌顺着衣衫的裂口探入。
谢离殊攀附在他的肩膀上,极力克制着低喘。
这难得动情的声音给了顾扬莫大的鼓舞,他抬起帝王修长的腿。
……
年轻帝王所有的清冷自持,在这一刻尽数破碎。
他死死抓住鲛人坚实的脊背,在上面留下数道深重的血痕。
“舒服吗?”
谢离殊眼尾泛红,将脸埋藏在那肩胛骨边,闻到海水湿咸的味道。
从小到大,他从未体会过这么狼狈的滋味,如鲠在喉。
身为帝王,何时有过这样受制于人的恐惧感。
他浑身都弥漫着被人扼住咽喉的错觉,至高无上的心志在这一刻支离破碎,化为一滩湿咸的海水,涌入干涩的喉间。
“尚可。”谢离殊的声音哑了,在混乱的支离破碎中勉强挤出这么一句。
顾扬极为情动地抱起他,拥得更紧:“三郎……”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愣住了。
顾扬咬住下唇,不解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脱口而出这句话。
难道是鲛人的残念在作祟?
谢离殊疑惑眯起眼:“三郎?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顾扬敛下神色:“我活了数百年,听闻过前朝旧事,知道陛下是先帝第三子。”
“那朕该如何唤你?”
顾扬刚想回答他,却被此刻神色恍惚的谢离殊打断。
他看见那人垂下眸,低喃道:
“小鱼。”
顾扬终于觉察此间不对劲的地方。
谢离殊怎会叫他小鱼?
这一切并非按照他们的意愿在发展。
或者说,这段情事实则是那个鲛人与帝王的故事。
顾扬怔愣一瞬,回忆起鲛魂消散前的低语。
“不见君王归旧处……”
难道那缕鲛魂的遗念,便是盼得帝王归心?
他摇了摇生疼的头。
几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宸渊……宸渊。
顾扬对上谢离殊深不见底的眉眼,模模糊糊的字迹在脑海中重现。
此时此刻,他终于想起,曾经在经史课上见过这个古国之名。
史载,宸渊亡于三百七十年前,这个曾经强盛的王朝,早在覆灭前数年就显现衰败之势,而当时的帝王——天宸帝,不思如何稳住国之根本,反而倾尽国力,执意要在南海寻找传说中的鲛人。
帝王坚信,只要寻到鲛人,就可为宸渊续命百年。
满朝文武只道当时的君王疯了,纷纷叹惋宸渊国将亡于此。
可谁也没想到,天宸帝登基的第五年,那只存在于传说的鲛人,竟真被寻到了。
此后,本该崩塌的宸渊国,又延续了三百年国祚。
鲛人泪……真有如此逆天改命之力么?能让一个摇摇欲坠的国家苟延残喘三百年之久?
顾扬不过一瞬间的愣神,谢离殊已不满地将手放在他的脖颈上,似要扼住他的咽喉。
“为何不动?”他声色低沉:“想死吗?”
顾扬还从未见过如此主动的谢离殊,他压下心绪,掌心重新抚摸上谢离殊的脊背,继续动作。
心不在焉了一晚上,直到破晓时,天宸帝才起身准备离开。
顾扬慵懒地撑着下巴,靠在水舱边,看着谢离殊慢条斯理地合好衣衫。
这模样,当真像是吃干抹净的男人,抛下情人漠不关心地离开。
他眯起眼,笑得纯真乖巧:“你还会来见我吗?”
久久没听见回应,顾扬疑惑地看过去。
谢离殊沉沉凝视着他,避而不答:“有时候真想将你这双眸挖了。”
他虚虚划过顾扬的眼尾:“真会蛊惑君心。”
顾扬笑意更深:“那陛下……可被我蛊惑住了?”
谢离殊没有回答,只留下远去的脚步声。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顾扬终于松了口气。
接连几日,他都未看见谢离殊,只一个人在黝黑的水舱中等待,不知日月轮转,只能凭借直觉计算日辰。
直到某日,一声沉闷的靠岸声响起,他眯起眼,终于等到久违的光亮自远处透过来。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他看见几日未见的谢离殊立在门口。
顾扬兴奋地游过去:“你终于来了。”
“嗯,靠岸了。”那人的语气淡然。
“我们要去哪?去你的国度吗?”
“你愿意?”
顾扬笑道:“我当然愿意跟着你。”
谢离殊蹙眉:“你们妖……都如此纯真?”
他歪着头:“也不是,只是我觉得,你不坏。”
鲛尾在水中轻轻摇摆,随即幻化成修长的双腿,顾扬迫不及待地踏上岸,将谢离殊浑身都沾得湿漉漉的。
“你竟能化形成人?”
“只能维持半日。”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阵,谢离殊咳了咳,耳根微红:“为什么不穿衣服?”
顾扬无辜地眨眨眼睛:“你也没给我啊。”
“……罢了。”
谢离殊垂眸,一颗一颗解开腰间的盘扣。
“这么快吗?”顾扬以为他这么快又想来,难得害羞低下头:“……倒也不是不行。”
谢离殊彻底无言:“……你这条淫鱼,朕只是给你穿衣!”
黑金外袍应声撤下,“哗啦”一声披在顾扬肩头。
袍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披在顾扬身上,整个人都气派不少。
顾扬挑挑眉,谢离殊竟然愿意给他穿这象征天子的衣物。
古代帝王不是一向重视礼制么?谢离殊居然如此大方。
“走吧。”谢离殊掩唇轻咳了两声。
出了船,高头大马肃立两侧,数千仪仗井然并行,顾扬跟着谢离殊登上御辇,前往皇宫。
辇车内,谢离殊闭目养神,一如往常冷若冰霜的模样。
这人情动的姿态和往常无异,顾扬可以断言,这便是谢离殊无疑。
只是他该如何唤醒谢离殊的记忆?
如今的谢离殊,似乎已经彻底认同自己就是天宸帝。
宸渊国临海,不过半个时辰,辇车就驶入皇宫。
顾扬干燥难耐许久,一望见面前的清池,也不顾此处是什么地方,纵身跳入水中。
一旁的侍卫厉声喝道:“妖物放肆!这可是陛下沐浴的池子。”
旒珠之后,谢离殊面色如常,抬手止住身后的侍卫。
他缓步上前,俯视着顾扬:“你知道这是何处吗?”
顾扬心中了然,却故意在那浴池里打了个滚,颤起阵阵涟漪。
他故作无辜地甩了甩湿漉漉的发尾,朝谢离殊眨眼:“不知道呀……啊,真是抱歉,陛下不如也下来和我一起洗?”
“这鱼汤,可是大补呢。”
作者有话要说:
剧本杀发角色卡中……
《这个皇帝该谁演?》
谢离殊:咳咳……你说是谁?
某鸽工作人员:可是这个本子里的皇帝会被×
谢离殊(咬牙):那我演另一个。
某鸽工作人员:另一个要长尾巴……
谢离殊:就没有正常点的角色吗!
顾扬:心情很复杂,其实我这样帅的演皇帝更合适,但是我不接受反攻。
纠结了大半个时辰,两人终于商讨完毕。
大义凛然版师兄:算了,我躺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