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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跨年夜番外

若干年后的一个跨年夜。

顾扬枕着脑袋,望见天上的星星。

这个时代似乎不怎么过跨年夜,人们只庆祝年节,他心里难免有些遗憾。

谢离殊在一旁看了许久,平日里顾扬老爱拉着他做些闲事,今夜却这般安静。

难不成……是腻了?

他摸了摸鼻尖,走到顾扬身旁,靠在那人的肩上。

“怎么了?今日这般兴致缺缺。”

顾扬望着夜空:“没什么,有点想家。”

如今的谢离殊已经知晓顾扬并非现世之人,正巧前几日他寻到了一样特别的物什,原本想留着给顾扬作生辰礼,此刻却觉得正是时候。

他掌心凝出一道紫色的幽光。

幽光渐渐散开,水波荡漾,在夜空中形成一道幽紫色的门。

顾扬歪着头,好奇地戳了戳泛着水纹的门面。

“这是何物?”

“此为时空之门,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时空。”

“还有这种东西?师兄何处寻到的?”

谢离殊握住他的手:“前段时间去天界之外捡到的,本来想当做给你的生辰礼。若你想家……我们现在就回去一趟吧。”

顾扬嘴角抽了抽。

龙傲天随处就能捡天材地宝的金手指果然还是没变。

两人一同踏入时空之门,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就回到了现代。

不过顾扬也没想到,这时空门竟然直接就将他带回了现世的家中。

房间里一切如旧,床头还放着手机。

谢离殊有些局促,看着周围的“现代化设施”,木讷地不知该做何动作。

顾扬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日期。

他摁亮身旁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跨年夜的日期。

原来在那边度过这么长的岁月,现世才不过一两个月。

手机顿时嗡嗡震动起来,消息提示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顾扬粗略翻了翻,大多是亲友寻不到他发的消息。消失这么久,怕是都把他们急死了。

恰好“妈”的聊天框弹在最上面,顾扬点开一看,全是她这些日子发来的话,从焦急到伤心,到后面都开始绝望。

顾扬喉间滚了滚,心虚地回了句:

[妈,我回来了。]

另一边很快就回消息:

[真的是你吗,小羊?你真的回来了?]

还不等他回信息,顾母就已经打了个电话过来。

顾扬清了清嗓子才接起电话。

“臭小子!你到底跑哪儿去了?!一个多月音讯全无,一分钟都抽不出来给家里报个平安吗?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顾扬捂着电话应付:“妈,这事说来话长……”

“说来话长什么?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这……”

他眼眸转了半晌,也没想出来好理由,直到最后目光落在谢离殊的身上,灵光一闪:

“啊!妈,其实我是给你找儿媳妇去了!”

谢离殊耳尖微红,低声道:“顾扬你……”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那你身旁怎么是个男的?”

“这……这个啊……”

话还没说完,顾母就开始絮絮叨叨:“早几年就跟你说,成家要趁早,找个靠谱的伴儿管着你,你这不着调的性子才能稳下来……”

谢离殊这时也听出来,是顾扬的母亲,他有些紧张地靠近,看了眼顾扬手里的通讯之物。

应当与他的传音诀用处差不多。

顾扬忙打断道:“唉唉唉,妈,待会再说,我等会带着好媳妇回来看你。”

顾母的语气一下软和不少:“真的?你小子最好没骗我。”

顾扬笑眯眯看着谢离殊:“千真万确,比珍珠还真,美若天仙的媳妇。”

顾母一下喜笑颜开:“那好,今晚上就给我带回来,好好见见,我多备几个菜。”

“好,您准备着吧。”

待顾扬挂了电话,谢离殊才道:“你和她这样说,可我又没那么好看,她要是见了……”

顾扬嘴角卷起浅浅的酒窝:“谁说的?师兄明明好看得紧,说是豆花西施都不为过。”

谢离殊心里有些许欣喜,却故作矜持:“胡说。”

“好好好,”顾扬牵起他的手,“待会儿叫阿姨就好……先换身衣裳。”

他翻出一件自己的衬衫和外套给谢离殊换上。

虽然看起来宽松了些,但束起高马尾,一身现代装扮的谢离殊,格外清俊利落,依然好看得惹眼。

顾扬挽着谢离殊的手,不过一个小时,就到了顾母家门口。

谢离殊紧张地站在他身后,提着简单备好的礼品:“我们只买这么点东西会不会太失礼?”

“不会的。”

“那她会不会觉得我和你不合适……”

顾扬轻轻捏了捏谢离殊的手心:“别怕,她现在脾性柔和多了,没那么急躁。”

“咚咚咚——”

门很快开了。

顾母出现在门后,她容貌秀美,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只是看见顾扬时的眼圈微微发红。

过了片刻后,又将目光转向谢离殊,笑容微微滞住。

“这是……你给我找的儿媳妇?”

顾扬眨眨眼:“是呀,是不是很好看?”

谢离殊规规矩矩上前,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微微紧张:“阿姨好。”

顾母稍稍迟疑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你好你好,那……我叫你什么呢?”

谢离殊应道:“叫我离殊便行。”

顾扬揽着谢离殊的肩,将人迎了进去。

顾母仿佛还在愣神之中,目光反反复复在两人之间徘徊,想了许久:

“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离殊待我很好的。”顾扬伸了个懒腰,靠在沙发上。

谢离殊坐姿端正,很是认真:“阿姨放心,我也是认真的。”

顾扬调开电视,刚好响出一段:“雪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

歌声飘过,倒显得更尴尬了些。

“……”

顾母终究还是未说什么,她叹了口气,恢复笑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三个人的晚餐,桌上却摆了十盘九碗,席间安静,唯独剩下碗筷轻碰的声响。

谢离殊罕见地打破沉默,给顾扬挑了块肉:“你吃。”

顾母见状笑了笑:“你俩还挺恩爱啊,在一起多久了?”

谢离殊答道:“已经十……”

顾扬忙捂住他的嘴:“就这两年的事。”

顾母疑惑道:“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顾扬搪塞道:“这不是怕你一时接受不了……就想等到合适的时候再说。”

“呵呵,你要是再因为我接受不了就无缘无故消失这么久,你看我——”

“唉,妈,跨年夜呢,别说这些。”

一顿饭在略显局促的气氛里结束。收拾完碗筷,顾扬把手机塞给谢离殊让他随便看看,自己则抱着浴巾洗澡去了。

留下顾母和谢离殊坐在客厅里。

顾母原本想让顾扬和她的好儿媳今晚睡在一起,因此故意只铺了一张床,还是顾扬小时候睡的房间,床也不大。

她咳了咳:“那个离殊啊……今晚你怎么睡呢?”

谢离殊摸了摸鼻尖:“我一向和他一起睡的。”

“那……也行吧,就是床可能比较小。”

“没事的,阿姨。”

“哦,对了,”顾母顺势问道,“你家住哪儿?家里几口人?父母是做什么的?你现在工作吗?平时喜欢吃什么……”

一连串问题抛过来,谢离殊听得有些发晕。他抿唇想了想,还是尽量答了。

顾母见他模样温顺,答得也诚恳,心里舒坦不少。

等到顾扬洗完澡出来,两人已经聊开了,顾母握着谢离殊的手,越看越觉得欢喜。

顾扬无奈道:“妈,到底谁是你亲儿子?你都还没这样与我说过话呢。”

“离殊第一次来呢,明天再和你说也不迟,乖点啊。”

“那行。”顾扬勾起嘴角,一把拉起谢离殊的手腕,“但我可要跟离殊好好深切聊聊了,妈您早点休息。”

他可是洗得香喷喷的,迫不及待蹭蹭他家师兄了。

谢离殊跟着顾扬进了房间。

顾扬却不急,还在用毛巾擦头发。

谢离殊见他还没忙完,便拿起手机随手划了起来。

顾扬擦好头发后坐了过去:“师兄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在学习。”

“学习?”

他目光一顿,一眼瞥见谢离殊的手机屏幕,竟然全是些不可描述的情趣♂类用品。

顾扬挑挑眉:“你怎么在看这些东西?”

谢离殊若有所思,神色认真:“修真界鲜少有讲述情爱的书册攻略,你说这个手机什么都能查得到,我便搜了‘情爱’这两个字,就出来这些……有何不妥吗?”

顾扬看着他一脸单纯的模样,总有种自己在诱.拐什么都不懂的男高中生的罪恶感。

“没什么不妥……师兄能不能告诉我,你都看见了些什么?”

谢离殊一本正经地指着屏幕:“有这个叫杜蕾丝的小盒子,还有电动的小棒子,一些滑液……不过为何还有这些奇形怪状的衣服,竟还有人单独售卖狐狸的尾巴?”

顾扬忍俊不禁:“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师兄要买点试试吗?”

“难不成这些东西能教人情爱?”

“是啊。”顾扬眨眨眼:“买了就会了。”

“这个型号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你挑大点的就行了。”

“那这个小盒子要买多少个?”

“先买十个试看看。”

“凸点,螺旋该怎么选?”

“都买来试试。”

谢离殊又划了几下:“这些衣服好奇怪,在街上都没有见过。”

顾扬笑眯眯的:“这个叫女仆装,这个叫护士装,这个是婚纱,师兄觉得哪个最好看?”

谢离殊仔细思索,这里面好像就女仆装保守一点。

他指了指:“这个。”

顾扬立即下单了购物车。

“那师兄喜欢什么类型的尾巴呢?”

“我有尾巴,买这东西做什么?”

顾扬卷起笑:“那也是不一样的,这尾巴可比师兄的尾巴用处多呢。”

于是在他的反复诱哄之下,谢离殊一脸严肃地订购了一大堆不正经的东西。

偏生谢离殊还正色道:“等我学会了,我会好好待你的。”

顾扬憋着笑,在谢离殊的耳边亲了一口:“好,那你待会好好学,我好好教你,现在先去洗个澡吧。”

谢离殊见他笑得意味深长,不满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学不会?”

“哪里的话,师兄天赋异禀,肯定一学就会……我只是怕师兄啊,不敢学。”

谢离殊顿时被激将:“谁不敢?”

“好好好,那我等着。”

洗完澡,谢离殊走出浴室。

“外卖”已经到了,顾扬正随手把玩着一根毛绒绒的狐狸尾巴,那尾巴的末端还装着个椭圆状的东西。

他正在调试着开关电源。

谢离殊沉了片刻,只裹着一件浴袍坐在他身旁。

“这是何物?”

顾扬目光幽幽:“待会的教学用具。”

“哦,那这又是什么?”谢离殊随手拿起一个小盒子。

“这个啊……是装牛奶的。”

“这么小个盒子能装什么牛奶?”

顾扬摇头轻笑:“师兄,你还是太单纯了。”

谢离殊自诩这些年被顾扬带得见多识广,却还有这么多未曾涉猎的领域。他连想象都想象不出这些东西的用途。

于是他很主动地坐到顾扬的膝上,浴袍下空无一物,若有若无地蹭着对方的腿。

顾扬呼吸沉重,手滑到浴袍下摆,轻轻摸着那双滑溜溜的腿:“师兄这是在故意惹我?”

谢离殊面不改色:“没有,只是想靠近你些。”

顾扬顿了片刻,还未等到谢离殊言下句话,一个天旋地转,将人压在床褥之中。

顾扬轻咬他的耳垂,声色沙哑:“师兄可知道,我的第一次……是在什么地方吗?”

谢离殊呼吸急促,很快就悟了他的意思,脸上烫得厉害,闷闷道:“……不知道。”

顾扬故意含着他的耳垂,指尖压着他的腹弯:“就在这里……那时候我十五岁,在这张床上,你现在躺的位置。”

接着,他轻轻吮吻着谢离殊的颈窝,沉重地叹息:“那是我的第一次。”

谢离殊耳根通红,说不出话,瞬间就联想到顾扬十五六岁时的模样,独自躺在这张床上,做着怎样荒唐的动作,爱.欲迷离。

那时候他脑子里想的是谁?

反正总不该是自己,那时的两人还未见过。

顾扬低笑:“师兄怎么不说话了,吃醋了?”

“谁会吃一张床的醋……”

顾扬却还是笑着吻了吻谢离殊仰起的脸颊。

“别吃醋。”他抵着谢离殊的额头:“这次……全都喂给师兄。”

“一点也不留。”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呀~新的一年天天开心!

四千字番外奉上,等过了十二点抽评论的小伙伴发红包[可怜]

第92章 小羊

“小……小羊。”

谢离殊的声色僵硬,仿佛冻住了一样,反倒显得生硬别扭。

他从前鲜少用这样的称呼唤顾扬,现下只觉得浑身滚烫,想寻处地洞钻进去。

顾扬愣了半瞬,垂下眸:“帝尊慎言,我们之间,这称呼已经不合适了。”

谢离殊抿唇,尽量让自己声音柔和些:“我知道,但就算你还生我的气,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谢离殊指尖微顿,他的自尊已经不容许他再放下身段。

他向来不是那样低三下四的人。

可眼前之人是顾扬啊。

那个他惦念了五年,始终放不下的,曾经对他千般好,万般柔的顾扬。

他终归还是伤到了这人,不然顾扬断然舍不得这样拒绝他。

此刻再说什么也显得苍白无力。

谢离殊从储物袋里取出几颗鲜亮的果子:“那这个呢?桑云果,这里大多食物都被魔气熏染,就算不吃羊肉,你也该吃几个果子填填肚子。”

“多谢帝尊。”

顾扬没有接过。

“……”

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尴尬了。

顾扬嘴角抽了抽,若是他不接过那果子,不知道谢离殊还要使什么招。

最终还是拿过那果子,尝了一口。

谢离殊眨了眨眼:“那你还要点别的吗?”

他第一次这般关怀他人,实在不适应,怎么看怎么觉得尴尬。

顾扬无奈:“不必了。”

话音未落,谢离殊又忽然握上他的掌心,支支吾吾:“那你冷不冷,我给你暖暖。”

顾扬刚要抽出手,却被谢离殊握得更紧。

谢离殊像是下定了决心,微僵着身子,而后慢慢靠在顾扬的胸前,侧耳听着那尚还蓬勃有力的心跳。

“冷的,我帮你暖暖。”

他将手环绕在顾扬的腰间,轻轻圈揽住。

顾扬僵了僵,没有推开靠在他胸前的人。

谢离殊……还未如此主动过。

他狠不下心彻底拒绝谢离殊,只能任由那人依偎在自己的胸口处。

或是因为伤重,亦或是因为失血过多,他闭上眼,靠在石壁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谢离殊等到顾扬睡熟,才悄悄从掌心渡了些灵力过去。

今日他已与白衣人交过手,还是靠着追魂蝶才寻到顾扬,心里也不由懊悔。

早知就不该让纱哒硌休整,才两天就出了纰漏,那几个轿夫被掉了包,让顾扬入了魔族的祭生禁地。

谢离殊曾在古籍之中见过此地的记载。

听闻此地为魔族葬魂之处,死去的魔大多安息于此,因此魔气鼎盛,任何魔族进入都能如鱼得水,而外族踏入,则会被魔物当做食物,被吞噬殆尽。

谢离殊愈发笃定心中的猜测。

他心中黯然,若真到了揭穿一切真相的那日,他又该如何自处……

谢离殊安心地将脸埋进顾扬的怀里,很轻地蹭了蹭。

顾扬没醒。

应是许久没有睡上一个安稳觉了。

谢离殊又抬起眸,委屈地看着顾扬。

在这方面,他实在笨得离谱。

如今能做到眼前地步,已经用去了心中关于情爱的大半想象。

连软话都说不好,更别说要哄人回心转意了。

在山洞另一边,几个煨着火堆取暖的人眼观鼻,鼻观心,一眼都不敢往这边瞟,生怕多看一眼,帝尊就把他们的眼睛剜了。

约莫休息半个时辰后,谢离殊站起身,悄悄在顾扬的唇角边看了一眼。

刚想离开些,就想起顾扬从前好像喜欢亲他的脸颊。

若是学着顾扬那般对自己好,那他是不是也该……

谢离殊垂下眼睫,脸慢慢靠近。

仅差一寸就要碰到顾扬的唇角。

“帝尊,您……”

祝芊芊的声音忽然响起,谢离殊宛如被烫到般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掩饰性地咳了两声。

这么多人面前,他真是昏了头了。

祝芊芊尴尬地笑了笑:“小女本无意惊扰帝尊,只是那边似乎有人中了魇症……还望帝尊前去看看。”

谢离殊面色微红,也不知道祝芊芊看了多少,佯装泰然自若地理了理衣袖,取下身上的外袍,披在顾扬的身上,而后才随着祝芊芊去查探那个人。

一眼望过去,十几个轿夫惊慌地缩在一处,其中两三人正死死压住一个发着狂的男子。

“嗬嗬……”

那男子双眼翻白,脸侧与脖颈爬满了尸斑般的青色纹路,双手伸出黑色的锋爪,完全失去了神智,只张着血腥大口,四处撕咬。

不过还未彻底发狂,所以几人还能压住他。

“帝尊!您快看看,刚刚他忽然就开始浑身抽搐,转眼就变成这样了……”

“好可怕,他该不会是变成外面那种血尸了吧!”

谢离殊皱起眉,走到那发狂的男子身旁,掀开他的袖口。

手臂上赫然露出一道深深的咬痕,周围还蔓延着黑红色的细丝,如根茎活物般,向血液深处之中钻去。

这人应是在刚刚的混乱中被血尸咬了。

可血尸通常多为死去的魔炼化而成,并无咬伤传染之能。

难道是魔尊的魔气故意催化导致的?

谢离殊并指如刀,划过男子手臂上的伤痕,剖开那一块血肉。

血肉之下,鬼丝缠还在蠕动,甚至已有蔓延入心脏的迹象。

谢离殊修为高强,即便曾经也被鬼丝缠侵入过,但仍能保持神智,但这轿夫就不一样了。

这些人均来自九重天外,即便有些修为,也是聊胜于无,若放任不管,恐怕不出半个时辰,鬼丝缠就会彻底操控他的神智。

血尸能与鬼丝缠联结,只能说明白衣人和魔尊正在豢养大量的血尸,想以此散播鬼丝缠。

他们是想用鬼丝缠……操纵整个修真界?

谢离殊眉头蹙得更紧。他指尖凝起一道水光,想从那人的血脉之中剥离鬼丝缠。

“啊!!!”

变故忽生,男子猛地暴起,额上黑红的丝线痕迹暴突,如蛛网爬满脸侧,眼眸也彻底沦为惨白,猛地朝谢离殊的咽喉扑来。

他正要一掌挥开这病变之人,身旁却更快地卷来一丛灼烈灵火,将癫狂的男子困在原地。

不知何时,顾扬已经苏醒,静静站在谢离殊的身旁。

他刚醒来就看见这一幕,还是没忍住就出了手。

谢离殊眉眼间松和不少:“你醒了?好点了吗?”

“还行,死不了。”

顾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发觉那处的伤势大多数都已痊愈。

奇怪,他明明修为没那么高,即便谢离殊给他渡了灵力,也不该这么快就……

不过总算是恢复了不少气力。

火圈中,病变之人被困在里面,嘶吼着横冲直撞,却始终不敢踏出去半步。

“看来即便鬼丝缠借血尸传播,也一样惧怕你的灵火。”

“嗯,但似乎没办法单凭灵火拔除他身上的鬼丝缠。”

周围的人早已惶恐不安,问道:

“敢问两、两位仙君……这鬼丝缠,究竟是何物啊?”

祝芊芊也好奇道:“这东西我偶然听闻过,却也不知其所以然。”

谢离殊解释道:“万古同悲,共心为契,是为鬼丝缠。”

又是这句话。

顾扬心头微震。

这话……司君元曾经也与他说过,当时他对鬼丝缠知之甚浅,如今串联起这些遭遇还有那白衣人所说之言,他似乎隐隐明白了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共心……他是想天下共心?为了什么?共恨?共厌?还是……共悲?”

谢离殊眼色暗沉:“共悲共厌,天下归心……此为共心之道。”

身后的那些轿夫和祝芊芊都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皆是茫然未解其意。

有人颤声提议道:“帝尊,那个人看样子是救不回来了,要不然将他……放出去吧?”

顾扬摇头:“不可,现在外面全是血尸,他还未彻底魔变,现在将他放出去,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谢离殊也认同:“此人必须带回去,若能救治,或能寻出应对之道,否则这些魔族禁地的血尸一旦流出,便再也无可掌控。”

“可……可他这个样子,怎么带回去啊?”

谢离殊指尖凝出水光:“这有何难,封冻即可。”

水光穿过重重的灵火,落在病变之人身上,化为一道晶莹剔透的冰障,将他整个人封存在里面。

顾扬转过眸:“在此处枯等也不是办法,不如趁着眼下血尸已经散去不少,先寻寻出路。”

“否则这么多人,迟早弹尽粮绝。”

谢离殊颔首,挥手解开洞口结界。

身后的那十几人顿时就慌了神:

“仙君不可啊,我等修为低微,出去岂不是白白送死吗?”

“留在这里,亦是等死。且不说传音能否送出去,就连九重天,恐怕也难以探寻到这里的魔族禁地。”

“那也比出去被活活咬死的强,我宁可留在这!”

一个中年男子脱口而出,又觉得失言,转而支支吾吾道:“要不还有一种办法……”

“不如仙君您出去探路,留下帝尊在此处保护我等就好……”

顾扬嘴角微动,别过眼眸:“好,那你们都在此处安心待着,我出去。”

他才抬起脚,谢离殊却忽而唤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那个番外续集大家是想八千营养液加更的时候看,还是以后写番外的时候再发续文呢[可怜]

第93章 师兄正年少

“我与你同去。”

谢离殊站在他身后,沉声道。

身后的那几人慌忙哀求:“帝尊……您,您不能走啊!我们本就灵力衰微,若您都走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谢离殊眸色危险:“救你们的性命并非我本分,若再敢拿那套说辞来要挟本尊,本尊现在就将你们丢出去,届时诸君便自行等着被血尸分食殆尽吧。”

“可,可是我们本来就……”

中年男人到最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细若蚊蚋。

他想说的,无非就是“我弱我有理,强者就该庇护弱者”的道理。

谢离殊随手一抬,将结界重新合拢。

“这结界能保你们的性命暂时无忧,若再多言半句,我便将结界撤了,你们自行求生。”

祝芊芊连忙躬身:“帝尊大恩,我等已是感激不尽,万不敢再以此作为要挟。”

顾扬侧眸,并未回头:“帝尊不必顾及我,在此护他们周全便是。”

言罢,他转身离开,脚步未停。

身后却还是响起一段轻微的脚步声。

谢离殊还是跟出来了。

他心尖处像是被什么细微的东西挠了一下,说不清楚的痒,却还悄悄掩在怀里,不显露出来。

谢离殊在他身后半晌,也不说句话。

顾扬无奈转过身:“帝尊……您到底要做什么?”

谢离殊目光清澈执拗:“我只是想和你在一处。”

顾扬别过视线:“或许只是习惯罢了,不过是因为过去我常在你身侧,一时不在,你还不适应,等以后时日久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不会习惯的。”谢离殊顿了片刻:“我会让你知道,这不一样的。”

顾扬面不改色地转过眸。

他心下微颤,犯不着与谢离殊生这些气,径自走在谢离殊前面。

禁地之中魔气流窜,时不时就能看见血蝙蝠自头上盘旋而过,路上只剩下几只零零散散的血尸在暗处游荡,顾扬指尖凝着屏息术,小心翼翼往前探寻。

“奇怪……进来的时候,也未走多远,怎么就会误入魔族禁地?”

谢离殊低声解释:“魔尊有一秘术可撕裂时空,你的轿子应是被抬入了他们事先割出的裂缝之中。”

“寻到那处裂缝,就能出去了?”

谢离殊点点头:“按理说,应当可行。”

顾扬若有所思,指尖萦绕起一抹灵诀。

“寻。”

以肉身行动始终危险,稍有动静恐怕就能引起血尸群的注意。

但灵火只能探测到百步开外的距离,顾扬凝神查验半晌,也未寻到什么蹊跷之处。

他悄声行着,忽然足尖一疼,“咚”的一声闷响,似乎踢到什么硬物。

顾扬俯身,以灵火微光相照,看见那是一块半湮没入泥底的方形方块。

他伸手按了按周围松软湿润的泥土,掌心发力,将那硬物从泥土里取了出来。

竟是一本以整石雕刻而成的古书。

谢离殊走近。

顾扬拂去上面的泥土,翻开第一块石页,上面刻着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枯月河葬骨”

谢离殊面色沉沉:“枯月河……这不是魔族与人界的边境吗?”

“此处怎么会有这样的一本书?”

“不知,或是什么人遗漏在此处了。”

顾扬正要翻开下一页,那石书中幽紫的光芒大盛,一股强悍的圣光将他整个人卷了进去。

临近之时,只听见谢离殊焦急唤他的声音:

“顾扬!!!”

眼前光影流转,嘈杂的人声鸟鸣似流水自耳畔流淌过,熙熙攘攘的身影自身边紧挨着擦过,最后化为一场淅淅沥沥,焦灼绵长的雨。

这是太虚八年,枯月河畔的第一场雨。

雨水湿漉漉淋在他身上,他正要撑身子站起来,一道影便笼罩下来,雨幕被隔绝在这一小片天地之外,他抬眸看去,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正将伞撑在他的头顶。

顾扬下意识道:“多谢。”

细看那少年的面容,很是熟悉,竟与谢离殊的模样颇为相似。

“顾扬。”

好了,这位是本尊。

此处风大,顾扬接过谢离殊费力举着的伞,站起身。

“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枯月河是我小时随师尊来过之地,方才翻开的那本石书应是魔族的史册,如今正是魔族边境叛乱的那一年,我也存于这段史实之中,因此身形也随之变小了。”

“你们当年为何会来此处?”

谢离殊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皱了皱,神情还如以往那样一本正经:“师尊主和,他知边疆苦于魔族侵扰多年,便长年游走于人魔两界,主张两界和平,偃武息戈,这应是他离开恒云京的第三年,两族关系最紧张之时,便先来了魔族的这处边陲小镇,应是想面见魔尊。”

“原来如此,那接下来……我们该去何处?”

“先看看师尊在何处。”

姬怀玉?

这位仙师可谓是名震四海,顾扬倒也有些好奇他的模样。

顾扬撑着伞走上前,谢离殊现在的身形才不过到他腰间,他迈一步,谢离殊都需跟上两步。

雨丝湿寒,谢离殊扯住他腰间衣摆,袖口被飘进来的雨沾湿不少,却还咬着唇,倔强地跟在身后。

顾扬悄悄垂下眸。

谢离殊年少时的眼眸生得圆润晶亮,看上去少了些往日的锋利凶悍。

雨丝打湿了少年的鬓角,他浑身都冷得打颤,瘦小的手背还攥紧着顾扬的衣摆。

但谢离殊不擅喊疼喊累,只会倔着不说话。

顾扬此时提不起生他气的念头,故意等着谢离殊来求他。

许久后,那人终于按捺不住,睁着那双水色的眼眸:“顾扬,你可不可以走慢些?”

他半边衣服都被斜雨淋湿了,实在有些扛不住。

顾扬看见谢离殊仰起的脸,湿漉漉的水汽氤氲在那张稚气的小脸上,虽说依然是往常那副面瘫的表情,轮廓却被冷寒的雨水柔和不少。

于是他脚步走慢了些。

谢离殊又低声道:“好冷。”

他穿得单薄,这秋雨寒津津的,滴滴答答黏在身上。

顾扬停下脚步:“那你要如何?”

谢离殊欲言又止。

他又能如何?让顾扬抱他么?

顾扬不会愿意了。

若是从前,顾扬定会燃起一丛灵火,暖融融地绕在他身旁取暖。

可是如今,他不会了。

谢离殊默默埋下头,只扯着顾扬的衣角继续往前走。

忽然间,一道灵火轻轻落在他掌心,像个小火炉般暖和着。

“先用着吧,等会若是着凉了,我可不想照顾你。”

谢离殊握住掌心那团火,抬眼看向顾扬不再含笑的侧脸。

他伸出那双小手:“那你冷吗?我可以握着你的手。”

“不用,我不冷。”

“哦。”

秋雨“啪嗒啪嗒”地落在素色伞面,顾扬凝神望去,这魔族地界,大街小巷里多是些奇形怪状的魔种。

“三吊黑石便能占一卦嘞——保您魔途顺遂,噬运亨通!”

顾扬看去,竟是一个老龟模样的魔种正在翻滚着摇自己的龟壳。

“卖眼珠灯啦——上好的眼珠灯!夜里行路,再也不怕暗啦!”

另一侧,又是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玄鱼在脆生生地叫卖自己的眼珠子。

玄鱼一类,多居深海,眼眸最是明亮,如此贩卖确实有些道理。

看来此地真是当年的一段历史。

“离殊。”

雨丝垂廊,忽而有人在身旁唤道。

顾扬和谢离殊齐齐转头望去。

他呼吸微滞,终于见到了那位早已逝去多年的姬仙师。

那是个好看得不似尘世中人的男子,眉眼与谢离殊的冷寒截然相反,是一种经过流水打磨过的柔和温润的美。

他微微勾起唇,眼眸似是观音含笑,自带悲悯之感,一身青袍雅致清正,立在粉墙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辉光。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谢离殊也怔了半瞬。

多少年……未见过师尊了。

谁又能想到,重逢竟是在这般情形下。

姬怀玉唤着身旁的少女一同走近,对顾扬温言道:“这位小友,我是他的师尊。”

“啊,那……”顾扬看了眼谢离殊,将谢离殊推近了半步。

“那还给你吧。”

姬怀玉身旁那紫衣女子,应该就是薛兰烟了。

也就是谢离殊的师姐。

根据记载,这两人皆死于魔族之乱,如此推算,此刻即是谢离殊拜入玄云宗的前一年。

顾扬恭敬向姬怀玉行了一礼:“仙君应是姬仙师吧,久仰大名。”

姬怀玉温柔笑道:“不知小友如何称呼?还得多谢你将离殊送回来。”

“我叫顾扬。”

“好,那顾小友若有什么需要帮助之处,尽管开口,我定竭尽所能。”

“眼下倒没什么需要的,不过……”

顾扬顿了片刻,望向伞外还未有停歇之意的大雨:“若说需要,可否请姬仙师收留我两日?”

这般瓢泼大雨,总不好真的露宿街头。

谢离殊还未松开顾扬的衣袖。

姬怀玉听罢,面色微红:

“咳咳……这倒不算什么难事,只是我囊中略显羞涩,小友若不介意的话,可否与我,或与离殊挤一间屋子?”

顾扬:“……”

他实在没想到,这位被誉为天下第一仙师的姬怀玉,竟过得如此拮据。

一直未言的薛兰烟也开口解释:“师尊才救治了此处的灾民,身上实在没有多余的钱财再开一间房,只能先委屈一下公子了……”

顾扬道:“无事,我倒不介意这些,只是我……”

谢离殊抢先道:“师尊,我与他住一间屋子吧。”

姬怀玉微微挑眉:“平时谁近你身半尺都要冷脸,今日竟如此主动?”

谢离殊神色微僵:“此处毕竟是边境,魔族混杂,我与他一间,也好有个照应。”

“也罢,那便跟我来吧。”

当夜,雨还未歇,寻路之事只能暂缓。

暴雨哗啦啦地扑打着窗户,姬怀玉和薛兰烟都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顾扬和谢离殊二人。

“咔哒”一声,谢离殊合上门。

他看着顾扬,轻轻叹息道:“你睡床吧,今夜我在桌上凑合一晚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大师兄攻略不了的生气小羊,就换小师兄上线攻略。

总不能有人生小狐狸的气吧[让我康康]~

第94章 师兄下厨

夜色渐深,谢离殊趴在桌上,看着顾扬睡去的侧颜。

雨丝自窗扉斜斜飘来些许,凄凄冷冷,天道凉薄。

不知不觉间,已走到那人的身前,轻轻给顾扬掖了掖被褥。

慢慢的,也学着顾扬从前那样,勾起对方的一缕发丝绕在指尖把玩。

这真是个极眷恋的动作。

谢离殊低下眸,趴在床头,看着掌心那一缕薄薄的发丝被秋风吹散。

这两生,这两世,终归是悟得太迟,误得太多。

寂寥五年,他身上实在是冷了,心里也冷,又瑟缩地靠在顾扬的胸膛处。

两世来回,看着那人闭上的眉眼,看着那人安然的侧颜,谢离殊再也忍耐不住,鼻尖微酸。

自己都做了什么……这两辈子,竟是一刀一刀,将顾扬的心剜得鲜血淋漓,支离破碎。

若那日顾扬不曾说出口,他或许还妄想一切都能翻篇,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原来早就来不及了。

顾扬该恨他的,拒绝那么多次,推开这人那么多次,就连弥补都显得可笑。

若还可以,他愿意用往后余生都来偿还这场亏欠。

偿还这个辜负至深的人。

谢离殊悄悄推开门,一个人走到客栈的楼下。

这时候,客栈里人声渐熄,小二靠在柜台前打了个哈欠,并未看见摸进后厨的谢离殊。

今夜还未进食,不如顺道给顾扬做点吃食。

谢离殊摸遍全身也没看见几个像样的铜板。

也对,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跟着师尊漂泊,的确穷酸得可怜。

灶台已冷,厨子估计早已睡了。

谢离殊站在木凳上,将自己全身上下仅存的几个铜板放在上面,而后点燃纸折子,下了一碗鸡蛋面。

面煮起来倒也快,不过一柱香的功夫,谢离殊就端着热气腾腾的面回到顾扬的身边。

推开门,顾扬似乎被他吵醒了,正坐起身,揉了揉眼眸,道:“你去哪了?”

谢离殊小小的手端起面碗,上面还丝丝地冒着热气,烫在顾扬的眉眼间:“我去下了碗面,你许久没吃东西了,先吃点吧。”

顾扬咳了咳,这样小的孩子大半夜去给他下面,看得他一阵心虚。

望着谢离殊那细致入微的模样,终究还是接过举起的面碗。

“你亲手做的?”

谢离殊点点头,期冀地看着他。

“你快尝尝,好吃吗?”

顾扬此时确实有些饿了,他拿过筷子,挑起面浅浅尝了一口。

“还算不错,有待提升。”

谢离殊泄气地坐在一旁的床沿上:“那好,我厨艺确实比不上你。”

顾扬眸色微动,并未多言。

一碗面很快就被吃完,他道:“夜深了,你上来睡吧。”

谢离殊轻轻眨了眨眼:“你不嫌挤吗?”

“你如今身形小,倒也无所谓。”

窸窸窣窣间,顾扬将面碗放在一旁。

谢离殊褪去鞋袜,小心翼翼地靠在他的脊背后:“那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

没拒绝,就是默许,谢离殊伸手轻轻圈住顾扬的腰,将脸靠在他背后。

这个距离,似乎听不大清顾扬的心跳声,他又往里面缩了缩。

顾扬被谢离殊蹭得实在有些痒,不自在地往外凑了凑,谢离殊却又追着往他身上爬了爬。

他身形变小了,撒泼耍赖的本事却变大了,何况还是这个年纪的孩童模样,顾扬定没办法与他说重话。

顾扬无奈叹息道:“身形回去了,年纪又没回去,为何非得抱着?”

谢离殊委屈地收回手:“我有点冷。”

顾扬指尖一抬,在谢离殊身旁凝了团小灵火:“如此就不冷了,别抱着了,就这样睡吧。”

谢离殊僵着收回手,将那团小灵火收在手心。

“哦。”

顾扬果然还在生他的气。

两人一夜无言。

第二日一早,姬怀玉叩响了他们的房门。

“咳咳……离殊,顾公子,可以起来用些早膳了。”

顾扬已经收拾完毕,他整顿好衣衫,理了理袖口,遥遥应了句:“好,我等会就到。”

谢离殊也醒了,本想打个招呼,但还是收住声,只端着那面碗下去了。

桌上,几人都不说话,气氛极为尴尬。

薛兰烟清了清嗓子,望向顾扬:“顾公子,近日魔族对人族颇有微词,已经决定三日后封锁边界,不允人族在附近走动。”

“此地穷凶极恶的魔族众多,你一个人独行危险,不如就与我们一同行路,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姬怀玉嘴角也勾起一个浅淡的笑:“是啊,离殊这孩子还挺亲近你的,不如你先与我们先同行,待到安稳的地界再分开也不迟。”

顾扬正有此意,也不推辞:“如此,那就多谢姬仙师和薛姑娘了。”

“举手之劳,何必客气。”

薛兰烟目光转到谢离殊身上,轻声道:“师弟,你没睡好么?怎么面色这么苍白?”

姬怀玉这才注意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啊,是为师疏忽了,离殊,可有哪里不适?”

谢离殊闷闷吃了一口包子:“没什么。”

顾扬浑不在意地低着头喝粥,两人这模样,倒像是闹了别扭……

姬怀玉和薛兰烟对视一眼,只猜测两人昨夜应是睡得不好,今早才如此脸色不佳。

顾扬倒是没在意那么多,他皱了皱眉,思索道:“魔族为何会突然与人族有间隙?”

姬怀玉叹息道:“魔族四方城中,夜渊城主素来与人族不和,早有对外扩张之意……而此次又恰好有人传言他的小儿子因人族之故,落入枯月河中当场溺命,有了这般缘由,夜渊当即下了十三道急令,请魔尊允他出兵,誓要让人族血债血偿。”

顾扬皱起眉:“那这个人寻到了吗?”

“还未寻到,听说似乎是铭仙宗的弟子。”

铭仙宗?

薛兰烟思忖道:“这夜渊城主也着实奇怪,他秉性风流,子嗣众多,光是儿子就不下十人,实在犯不着因为这一个儿子大动干戈,兴师动众。”

姬怀玉吹了口茶:“凡起干戈,多半是因为资源争夺,这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顾扬皱起眉,这次魔族动乱因是发生在边境,山高水远,鲜少有人知道其背后缘由,但姬怀玉这样的大宗师竟会因此而死,也着实蹊跷。

按理说,这里的城主应该没办法伤他才是。

顾扬抬起眸,正好对上薛兰烟的眼神。

乍一看,这容貌……好像和姬怀玉有几分相似之处。

亦或是俊秀的人之间都有神似之处。他没多想,只道:“那姬仙师接下来如何打算?”

姬怀玉顿了片刻:“先去查明夜渊之子的死因,或许只是误会,按道理说,铭仙宗的人犯不着无故得罪魔族。”

——

不过半个时辰,几人就寻到阴气森森的枯月河旁。

枯月河此地,正好划开人界与魔界的边界,常年黑水弥漫,死气沉沉。

“师尊,此处什么都没有,如何查看夜渊之子?”

谢离殊听罢,随手摘过河边几片稀疏的叶子。

姬怀玉勾唇笑了笑:“还是离殊了解为师。”

“虽说一叶障目,可这一叶也可明目,用通魂术附于叶上,即可见阴间之人。”

谢离殊眸色微动。

姬怀玉不过指尖轻点,将几枚叶子分发给众人。

顾扬接过叶子,将那片叶放在眼前,阖上眼再睁开,果然看见叶后的东西。

姬怀玉在身旁沉沉道:“不知你们是否听过一种说法……”

“人死之后,往往并不会意识到自己死了,他们会停留在原地,做与生前相同的事。”

“仙师是说,夜渊之子的魂魄,可能还留在此处?”

“不错,叶目可窥魂魄,若能寻到他残留在此地的魂魄,就能真相大白。”

顾扬对着叶子望去。

通魂术下,常人不能见的鬼魂一一浮现,而这枯月河边,竟有如此多的鬼魂存在。

顾扬心中微惊,再细看,那些缥缈的黑影正茫然地立在河边,似是木偶般痴立着。

“为何没有鬼差来引渡这些鬼魂?”

姬怀玉道:“枯月河乃是交界处,人气魔气混杂,鬼界不易进入,因此在这里死去的人或魔便一直被搁置。”

“原是如此。”

顾扬眨了眨眼。

这么多鬼,谁能认出来哪个是夜渊之子?

几个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端倪,只能先行离开,他们兵分两路,准备去附近打听打听谁能分辨出夜渊之子的模样。

才走回街上,顾扬就发觉掌心一紧。

他看着谢离殊死死拉着他的手,嘴角抽了抽:

“你还要这样握多久?”

谢离殊抬起头,丝毫不见脸红心跳的模样:“我现在跟不上你,这样……稳当一些。”

顾扬无言,随处寻了个模样看起来好说话的魔族,轻咳了两声:“这位兄台,可否与你打听个事?”

那魔族听着他的声音,立时大惊小怪地吹胡子瞪眼:“人族?!”

“人族怎么了?”

“滚滚滚远点,人族可是害死了我们城主的儿子,我才不想和肮脏的人族沾上关系……要是不想到时候开战的时候死得太惨,就赶紧滚远点吧。”

谢离殊皱起眉,上前一步站到顾扬面前,瞪了眼那魔族,眸色凌厉。

顾扬挑了挑眉,低头看向谢离殊肃然的模样。

“小崽子瞪什么瞪,信不信小爷待会揍得你满地找牙?”

第95章 诱惑~

谢离殊面色微沉:“你再说一遍。”

顾扬忙按住他的肩膀,生怕谢离殊就在这和人动起手来。

“别生气别生气,有什么话好好说。”

那魔族见他二人一进一退,自己还被一个小孩挑衅,愈发趾高气昂:“好好说?你们俩肮脏的人族算什么东西?小爷我今天偏要计较!让这小孩给我道歉,我就告诉你们!”

“……”

顾扬真想给他点一排蜡烛,还敢让谢离殊道歉,真是活腻歪了。

谢离殊掌心的灵力隐隐流转,拳头攥紧,顾扬刚松开他,下一刻,凛冽水光大盛,重重击在那魔族的胸口。

周围的几人被吓得连连后退。

魔族狼狈地摔倒在地,叫苦不迭:“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谢离殊冷哼一声,收回掌心灵力,声色冷寒:“说,或者死。”

顾扬忙将谢离殊拽回身侧,对着魔族温声道:“兄台见谅,舍弟……他一向如此。”

谢离殊闻言,目光微微看向顾扬。

那魔族几乎要被吓得魂飞魄散:“那……那你们倒是问啊!”

“你可知夜渊城主溺死的儿子长什么模样?”

魔族摇头如拨浪鼓:“不知道,不知道。”

谢离殊眯起眼,大有一副要杀人灭口的迹象。

魔族顿时浑身一颤:“别杀我……有一个人知道……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谁?”

——

顾扬和谢离殊依言前往镇中的神庙。

路上,顾扬问道:“帝尊可还记得,当年这场战乱里,你师父他们是如何死的?”

谢离殊掌心一紧,停住脚步。

他现下模样小了,却还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皱起眉头。

顾扬疑惑看他。

“师姐……是被分尸而死,师尊我只亲眼看见他遭人逼迫暗算,不得已自废修为、经脉尽断,之后就晕了过去。”

“如此说来,是魔族突然叛乱?”

“不错,那日魔族突发异动,四处虐杀人族,并无征兆。”

“可你师尊修为如此高强,他们也能得手?”

“他们以薛兰烟的命相挟,师尊……别无选择。”

顾扬摸摸鼻尖,又道:“原是如此。”

“既然这段历史无法更改,那你岂不是要亲眼再看着……”

话及此处,他忽然收了声,虽说不愿让谢离殊再经历一遍惨痛,却也不想让谢离殊觉得自己在关心他。

“再看一次什么?”

“没什么,快些走吧。”

顾扬加快步子,约莫走了几里路,就到了魔族所说的地方。

此处长街纵横,鳞次栉比,竟是个热闹繁华的地方,十里长街对望,往来行人如织,和人界城镇也无甚区别。

谢离殊跟在顾扬的身后,一步一步,正正踩着他的影子。

一旁有个慈眉善目的魔族妇人提醒道:“小娃娃,可别踩别人的影子哟,小心晚上尿床啊。”

这里的魔族,并非想象中的那般皆是凶神恶煞之徒,看起来不过只是魔尊统治之下,一个个可怜忙碌的寻常百姓罢了。

顾扬转身,将谢离殊捞到前面来,见谢离殊的目光还落在交叠的影子上,没忍住笑了笑,竟伸出手,在谢离殊的发顶轻轻敲了一下。

“别玩啦,快走吧。”

谢离殊却还恍然怔在原地,茫然地睁着眼眸。

他已许久未见顾扬这样开怀地笑了,心中也未生气,只是悄悄伸出小指,勾住顾扬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顾扬似乎在专注寻路,并未留意他的小动作。

日头正好,暖融融地日光覆盖周身,唯独留了那一小片阴影,落在两人相触的指尖下。

寻了许久,终于寻到那处破庙。

顾扬望着庙门,疑惑道:“连魔族也会信佛吗?”

“神族消亡,如今神魔两族已不再对立。”

“也是。”

“……六界皆在苦海,或许他们也相信,终有一天,神佛会渡众生吧。”

苦海。

顾扬忽然想起那年在叩心洞前,石狮所言,竟是一语成谶。

“昨日死生皆为虚妄,苦海回身方破樊笼。”

这不就是在劝他,莫要再执着于一人,困于前尘,唯有回头,才可挣破樊笼,断绝过往。

他如今,又能如何选……

谢离殊晃了晃他的指尖:“你在想什么?”

顾扬微微叹息:“走吧,进去瞧瞧。”

踏入破庙之中,四面嘶嘶漏风,房瓦破损,地上铺着成堆的稻草,一看就是乞儿流民居住之所。

据那个魔族所言,这破庙之中住着个男子,曾受夜渊之子救过,想必他定能认出那小公子的模样。

顾扬看了半晌,也没找出来那个人在何处。

他正要转身再出去转悠两圈,忽然有人从草堆里爬出来,死死抓住他的腿。

“你是人族?求求你……给口饭吃吧!”

顾扬低下头,见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正抱着他的腿,仰着脸又哭又闹:“好心人,给点吃的吧……我都三天没吃饭了。”

那男子哭嚎得凄惨,引得其他乞儿也齐齐将目光看过来。

“你若告诉我一件事,我就给你吃饭。”

“好好好,您说,小人知道什么都告诉你。”

顾扬压下声:“你可知夜渊之子长什么模样?”

谁料那男子却瞳孔一缩,猛地往后爬去:“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神色十分恐慌,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般,不住摇头躲避。

“我不知道,没见过!什么都没见过,别问我……”

顾扬眸色微动,能让一个饿到如此境地的人,抛去求生的希望,也要隐瞒此事,这得是遇到了怎样的威胁。

此地人多眼杂,顾扬拎起他污脏的衣领,将人强行带离此处。

谢离殊紧跟在身后,三人行至一处僻静的巷子。

顾扬从储物袋里取出块干饼,递给这人。

“吃吧,吃了就快说。”

那人还是抵挡不住干饼的诱惑,抱着饼子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别怕,说了也不会死的。”

男子吃得急切,眼眸含着热泪,浑身不住颤抖。

“我……我本该报答小公子的,可……可我真的怕死,我怕啊……”

顾扬更是疑虑:“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有魔威胁我……我要是说了,他就要把我砍成碎片,再丢到枯月河中,永世不得超生。”

顾扬眯了眯眼:“谁威胁你?”

“不能说!不能说!”他吃完饼子,竟然突然翻脸不认账,扭过身子就要从顾扬掌心逃走。

谢离殊掌心出力,一道灵力又将他捆了回来。

“不说,你现在就会死,说不说?”

男子果然吓破了胆,他滚了两圈,发现完全没办法挣脱,只能又重新爬回来。

“可……他说过,我要是说了,就要杀了我……”

“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

“真……真的?”

见男子有所动摇,顾扬又道:“听闻小公子还救了你的命,你就不觉得他死得蹊跷?”

男子咬咬牙,神色张皇:“我……我……”

良久,他终于狠下心来:“毕竟小公子救了我的命……我本就心中有愧。”

“小公子,他……是被……是被夜渊杀死的!”

两人皆是面色一沉。

怎么会?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个夜渊怎么会如此狠毒,亲手扼杀自己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的?亲眼所见?”

“是,威胁我的魔族只知道我是被小公子所救,却不知道我见到了夜渊……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

“那他为何要栽赃人族?只是为了挑起战事?”

“不……不知道,我都说了,你们别杀我!也千万别给别人说是我说的啊!”男子连着叩首求饶。

线索至此中断,顾扬没办法,只能带着谢离殊先回客栈。

姬怀玉和薛兰烟还未回来,现在正值午后,客栈里的伙计清闲,几个妇人坐在门外闲聊家常。

顾扬上楼回到房内,谢离殊却顿住脚步。

他茫然地睁着那双圆润的狐狸眼,愣愣看向那两个妇人。

“你听说没?隔壁那两口子闹和离呢?”

“闹和离?都四五十岁了还闹和离?”

“这你就不懂了,老夫老妻之间,最不能缺的是什么?”

“这……”

“当然是房事啊!”

“男人腻了,年纪大了又力不从心,夜夜没个温存,日子一久,身离即心离,和离不是迟早的事么?”

“唉,你这一说,我也觉得……估计我家那位早就腻了,都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能玩什么新花样?”

“这花样还是要玩的,若少了这花样,夫妻感情定然不长久。”

“还能有什么花样可玩?”

“嘿嘿,我给你说……”

谢离殊隔着半扇门偷听,不知不觉间已攥紧掌心,紧紧咬着唇。

顾扬这些时日对他如此冷淡,会不会也是因为……

虽说他现在身形变小了,但若是强行忍忍,也不是不可以……

谢离殊边走边思量。

双修一事……还需得有花样吗?

他这样无趣,难怪顾扬都不爱做这档子事了。

谢离殊费力地爬上楼,唇色紧抿。

推开门,顾扬正坐在床边写着什么,见他来了才合上册子,顺手放在床下。

谢离殊对上顾扬的视线,那人却又偏头避开,还佯装打个哈欠,就要躺下睡觉。

他当然不会给顾扬这个机会,当即快步冲上去。

谢离殊的身形虽然小了不少,但一身蛮劲不减,竟真将顾扬强行按在榻上。

谢离殊跨坐在他的腰间,扯住顾扬的衣领,眸色很是认真:

“你是不是腻了?”

顾扬被谢离殊这姿势吓得浑身一颤:“什么腻不腻?你做什么?”

谢离殊犹豫了一瞬。

而后放出蓬松的狐尾和狐耳,柔软的尾巴尖轻轻扫过顾扬的腿弯,缠绕在那人的大腿上,脸色微红:

“虽然我现在模样变小了些……但也不是不可以……”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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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师兄你故意的!

顾扬吓得慌忙将谢离殊抓起来。

谢离殊低下头,迷茫地看着他。

他一抬头,刚好对上那双圆润清澈的狐狸眼。

谢离殊此刻双手被顾扬攥握着,胳膊不自觉张开,很像一个索要拥抱的姿势。

这么小……他要是下得去手,那就是变态中的变态了。

顾扬嘴角抽了抽,一把将谢离殊抓到旁边,站起身道:“开什么玩笑?你才多大!”

谢离殊很诚恳:“我已经成年了,受得住的。”

“喂,我有那么猥琐吗?”顾扬耳尖泛红,尴尬道:“我就算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话音一落,顾扬想到那些变态的恋童癖,浑身又是一阵恶寒。

谢离殊偏过头,疑惑道:“可我们从前都已经有过很多次了,再来一次,也没什么吧。”

“帝尊,我早已经说过,我们俩已经断……”

顾扬正要划清界限,说出下半句。

谢离殊却忽然过来扯住他的袖角,又仰起头,睁圆了那双狐狸眼,用茫然无辜的眼神可怜巴巴看着他。

顾扬深吸了口气。

……难怪自己以前纠缠耍赖时,谢离殊都会纵容他。

不对,是难怪话本子里那些绿茶纠缠时,总能惹得男主心软。

这么一只狐耳轻垂,狐尾微摇的小家伙眼巴巴地瞅着你,谁还能硬起心肠?

谢离殊那只蓬松的狐尾焦躁地胡乱摇动,白绒绒的狐耳失落地耷拉下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变小了的缘故,顾扬总觉得那双狐狸眼里氤氲着薄薄的一层水光,让人忍不下心说狠话。

顾扬严重怀疑谢离殊是故意变出来狐狸耳朵狐狸尾巴,好让他心软。

但这次,他绝不会再上当了。

毕竟这人就和家养的猫一样,你靠近他摸他几下,他就伸出爪子,又是挠又是炸毛,非得把你推开。

但你要是真走远了,他就失落无辜,茫然无措,又开始委屈巴巴地跑过来蹭你。

如此反复无常,若即若离,老将自己耍得团团转。

顾扬狠心转过头,故意冷落谢离殊。

“变回来吧,这样不好看。”

谢离殊默默摸了摸自己的狐狸尾巴,失落埋下头。

那双耳朵也彻底耷拉下来。

顾扬还是不肯原谅他么……

他从前明明最喜欢自己的尾巴,就算重生归来,对他失望,都会上手揉揉摸摸的。

尾巴慢慢收了回去。

“你不想就罢了。”他声音闷闷的。

顾扬无奈道:“帝尊,早已说过了,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

“不许再叫帝尊!”

“那能唤什么?”

“你还是唤师兄吧。”

“哦,师兄。”

谢离殊幽幽看着顾扬,仿佛在看什么苦大仇深的仇人。

顾扬难道真的不在意他了吗?连这般引诱都无动于衷。

难道是……还不够?

谢离殊若有所思。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起,是姬怀玉他们回来了。

“离殊,顾公子,你们可还安好?”

顾扬如释重负,终于不用再独自对付一旁的谢离殊,忙应道:“可以进来。”

谢离殊还赌气地躲在角落的帘幔处,目光死死盯着顾扬不放。

姬怀玉推开门,手心成拳靠在掌心咳了咳:“打扰了。”

他目光先落向角落里的谢离殊:“哎,离殊,你怎么在那躲着,快过来。”

顾扬也随之看过去,见谢离殊还揪着帘布躲在先前的床帘子后面,幽怨看着他。

“咳咳,先过来吧,有什么事待会再说。”

薛兰烟挑挑眉:“师弟又生气了?”

不过她早已见怪不怪,一年里谢离殊百八十日都要生气的,实在是再寻常不过。

谢离殊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坐下。

姬怀玉在中间劝和道:“顾公子才和你相识多久,有什么误会解开了就好,不必太过在意,况且……为师见顾公子性情和善,应该也不是什么记仇之人。”

顾扬笑了笑,卷起个酒窝,确实像个顶顶的好人:“姬仙师言重了,一点小矛盾,不妨事。”

他心里有些诧异。

这位姬仙师,看起来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孤高傲然,反倒是平易近人得紧。

“那便好,离殊这孩子我看着许久了,品性并不坏,如有得罪,多请见谅。”

“不敢不敢哈哈哈……”顾扬连连摆手。

薛兰烟问道:“顾公子,你们可寻到夜渊之子的线索了?”

顾扬顿了顿:“也不算寻到,只是刚好有了些风声。”

“何以见得?”

“有人说,是夜渊亲手杀了他的儿子。”

“此言当真?”

“真假还未可知。”

姬怀玉皱起眉:“难道夜渊真就好战至此?为了侵占人族边境,不惜亲手杀掉自己的儿子?”

“恐怕没这么简单。”

顾扬道:“枯月河边,按理说不该聚集如此多枉死之人,除非……是有人刻意想利用其来做些什么。”

姬怀玉神色黯淡些许:“确实有这种可能。”

“若夜渊真亲手杀了他的儿子,那会不会是他将那孩子的魂魄带走了?”

“不无可能,或许我们应该见一见这位城主。”

“也罢。”

顾扬迟疑片刻:“姬仙师可曾注意到近日魔族的动向?”

即便知道历史无法更改,但他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

姬怀玉轻叹:“魔族?城中的魔族百姓大多没什么敌意,只是夜渊麾下的魔兵,怕是已经蠢蠢欲动。”

“那姬仙师有何打算?”

姬怀玉淡淡一笑:“我么?自然是尽力护住这边境处的子民,等一个与魔尊商谈的时机罢了。”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沉沉暮霭之色:“两界已和平数百年,实在不宜再动干戈。”

“仙师所言极是。”

“天色不早,顾公子早些歇息吧,剩下的事明日再议。”

“离殊,你与顾公子好好相处,我们先走了。”

姬怀玉说罢,笑着看了眼身旁的薛兰烟,眸中尽是温暖和煦的爱意。

“兰烟,我们走吧,你身子还未好,还需静养。”

薛兰烟点点头,拿上剑,随姬怀玉一同出去。

谢离殊全程一言不发,只是闷声坐在原地。

他眸色沉沉,望向姬怀玉渐远的背影。

顾扬也困惑着,谢离殊向来敬重这位师尊,这几日却并未见到他对姬怀玉有亲近之意。

难道……谢离殊并不像传说中那般爱重他的师尊?

顾扬仔细思及片刻,还是理不出什么头绪。

他问谢离殊:“你可还记得,姬仙师是何时出的事?”

“如今不知具体年月,但应该近了。”

“为何如此确定?”

“夜渊是个极为好战的魔,他当年下令让人族离开魔族边境后,隔日就纵兵大肆屠杀百姓。”

“唉,那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谢离殊摇头:“做不了,这只是一段过去的缩影,无论我们改变什么,最后结局都会回到正轨。”

“好吧,只是不知道如何才能离开这里。”

谢离殊忽地抬头:“你为何这般急着出去?”

他失笑:“不出去不就死定了?难不成困在这一辈子?”

谢离殊抿了抿唇:“出去以后,你就一定要走?”

顾扬转过眸,避开谢离殊的视线:“已经说好了,我要回去养养伤。”

只是这伤……在心,还是在身,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谢离殊脸色沉沉:“就不能不走吗?”

“……”

他转移话题:“后两日恐怕不会太平,还是早些睡吧。”

顾扬打了个哈欠,又往床榻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