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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离殊却顿在原地。

他如今很没有安全感。

顾扬似乎对他做的一切都毫无波动。

不抱他,不牵他,连这般示弱也没什么反应。

顾扬,是真的不在乎他了。

谢离殊赌气道:“我病了。”

“?”

“我病了,你也不管?”

顾扬看他整个人好端端地坐在那儿,实在不知他病在哪里了。

“别闹了,快点睡觉。”

“你觉得我在闹?”谢离殊眼眶微红:“我是真的难受。”

不是……

怎么还有人身形变回去,连性子也变成小孩子那般不讲道理。

顾扬无可奈何:“那如何给你治?”

谢离殊皱眉:“你明明知道该怎么治。”

他无辜摇摇头:“我又不是医师,我怎会知道?”

谢离殊只是沉默着,慢慢爬上床,看向顾扬,朝他伸出双手。

“抱着睡。”

“又冷?好罢,给你一丛小火苗。”顾扬燃起掌心的灵火:“这样暖着便是。”

火苗却被谢离殊挥手扔到地上,一瞬间就熄灭了。

“唉,你!”

谢离殊已是不管不顾,直接霸王硬上弓,揽着顾扬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

顾扬身子微僵,双眸对上那双狐狸眼:“你……你要做什么?”

他喉间滚动,险些以为谢离殊要直接亲上来。

谁知谢离殊只是缓缓将他按倒,手臂紧紧抱着顾扬的腰:“睡觉。”

罢了……

反正谢离殊现在还是小时候的模样,让他抱抱也没什么关系,就当做哄孩子。

顾扬见那张小脸皱成一团,终是闭上眼。

许久后,他已经睡熟了。

一旁的谢离殊却根本睡不着。

他还是不甘心顾扬这般冷淡,不甘心曾经的亲昵就这样轻易抹去。

难道顾扬真的腻了?可是他们之间……也没有很多次啊。

深更半夜,谢离殊悄悄爬了起来。

他咬着唇,执拗地看向顾扬安然睡去的侧颜。

他还不信顾扬真能坐怀不乱。

许是年岁倒退的缘故,心性也不像长大那样冰冷,竟痛下决心,颤抖着伸出手,要碰向顾扬的……

第97章 抱着我腰哭

顾扬隐隐约约感受到梦里有人在解他的衣裳。

他昏沉地晃了晃头,难耐地扒开那只手。

“谁,别闹……”

那双手却又轻轻缠了上来,没有打算放过他的意思。

顾扬呼吸沉重,陡然落入另一重梦境,他走在街上,被众人指着鼻子骂:

“真是个变态,什么东西?”

“恶不恶心,引诱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

“真是个可怕的怪物……”

他猛地惊醒,额头“砰”一声磕上面前人的额头。

“啊!”

谢离殊吃痛,被他磕得生疼,往后仰倒。

“疼死了……”

顾扬深深吸了口气,发觉胸前凉飕飕的,谢离殊竟然又骑在他的腰间。

他惊惧地低下头。

还好还好……裤子还在。

但是上衣呢?!

“谢离殊!你疯了不成?!”

他厉声喝道,看向还捂着头,半晌不说话的谢离殊。

“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你就非得……”

谢离殊久久未言,还捂着头,似乎被撞得太狠,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独自闷在原地,一动不动。

“真撞疼了?”

谢离殊还是不说话。

顾扬声音软下来:“好好好,你别气了,我给你揉一下。”

他伸手轻轻揉着谢离殊的头,又低头吹了两口,谢离殊却还是沉默,活像个哑巴。

“你怎么了?真有这么疼?”

谢离殊鼻尖微酸,看向顾扬紧皱的眉头。

为什么还要这样温柔待他。

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好。

明明他是个很坏很坏的人。

“别走。”

“我不是还好端端在你眼前吗?”

“不是……”

谢离殊忽地伸出手,死死抱住顾扬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借着这副少年的模样,终于将心里掩藏已久的话付诸于口:

“顾扬……别走,我……我是真的很想你。”

泪水淹湿了一小片衣襟:

“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吼你的……我只是受不了,又一次看你消失在我面前。”

“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顾扬垂下眸,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师兄……”

可是他也承受不起了。

他是真真正正被谢离殊舍弃过,此刻面对着这张脸,看见这个人,总是忍不住回想起临死前谢离殊那绝情的模样。

像一道疤痕烙在心口,难以愈合。

他还能和谢离殊好好说话,还能像过去那般哄他。

可终究,忘不掉……

像一块不能融化的冰,横亘心头。

咽又咽不下,吞又吞不掉。

也许有句话说得对,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再也无法回头。

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过了许久,他才喃喃道:

“我该拿你怎么办。”

谢离殊将他搂得更紧:“我不逼你了,总归……是我对不住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还你……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忘却那些伤痛,但以后我会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你再也不用怕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要回蜀中,我也不拦你,只是别再推开我了。”

“……”

“抱歉,我不擅言辞,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想说,我从来,从来没有想过要抛下你一个人。”

谢离殊将心底的话,一股地倒了出来。

这么多年积压的失落绝望,这么多年冗杂的隔阂悲痛,似乎都在此刻短暂消融。

顾扬微微怔住,指尖逐渐攥紧成拳。

这个他爱慕了这么久,始终求而不得的人,就这样在他面前尽数袒露,卸下那些冰冷的心防。

他真的……还能狠下心吗?

——

这一夜,顾扬是在一阵惊慌的尖叫声中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谢离殊早已起身,正皱着眉,看向客栈的窗外。

“已经开始了?”

“嗯,明明还有一日,但夜渊已经开始派兵屠戮人族。”

“那姬仙师他们岂不是要……”

谢离殊凝重点点头。

顾扬坐起身:“走吧,先看看如何出去。”

他握紧腰间长剑,纵身自窗中一跃而下,凌空劈开一个举着刀要杀人的魔兵。

尽管知道最后结局不会改变,但他还是不忍眼睁睁看着一条条生命在眼前逝去。

好在这里的魔兵不算厉害,三两下就被二人清除干净。

谢离殊站在他身后,虽说法力也倒回少年时候,但他从小就天赋过人,对付起来还不算费劲。

“快,你师尊还在客栈吗?”

“应该已经不在了。”

两人反应过来,赶回客栈之中,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顾扬心头微沉,面色沉重。

这场血战,是真的开始了。

回首望去,苍穹已被血色染红。

边境之地聚居了不少人族,魔兵将所有的人族驱逐到枯月河边溺杀,却还嫌不够,大有直接一举进犯人族防线之意。

血腥气充斥鼻尖,顾扬喉间也沾染了浓重的死气。

夜渊为何要这样做?

难道是魔尊授意吗?

不对……夜渊应该是自行决断,若魔尊有此心,绝不会只派遣这一个城的魔兵。

厮杀声不绝于耳,接连不断的哭喊声充交织而来,天边魔气滚滚,汇聚在枯月河上空,缓缓流淌,割裂开半片天空,一半是黑夜,一半是破晓。

渐渐的,落雨了。

顾扬的耳畔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血水混着积攒的雨水在凹凸不平的地势处流淌,汇聚成一片猩红的河流。

死不瞑目的尸体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流血漂橹。

顾扬心中不安,警惕地看着周遭。

眼前场景似乎变化了。

他……这是到何处了?

不对,谢离殊呢?!

顾扬猛然转过头,身后空空如也。

谢离殊已是不见,此处四下寂寥,竟是半个活的人影都没有。

他的心一下就乱了。

谢离殊去哪了?难道这段历史,连这样一小段都不能更改?谢离殊也要遭遇险境?!

即便知道那人不会死,但他还是没来由地心悸,渐渐的,慢走转为疾奔,不住仓惶地张望着,期冀能看见谢离殊的身影。

“谢离殊?”

“师兄!”

“你在哪?!”

可惜,无人回应。

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顾扬面色惨白,向枯月河的方向狂奔而去。

——

枯月河边,枯骨尚存。

顾扬来不及看周围剧变之景,也顾不得远处那些厮杀之景,只自顾自地往前奔着。

雷声一声声轰然炸落在地,却不能伤及他。

他不知的是,自己已经彻底沦为这场旧事的看客,再也没办法干涉其中。

“咚、咚、咚——”

越走近,越能感受到真相的逼近。

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即将要触摸到一个鲜血淋漓的秘密。

枯月河的黑水已被染成血红。

姬怀玉被围困在其中。

夜渊眯着眼,好整以暇地站在包围圈之外,似笑非笑。

“姬仙师,好久不见啊。”

姬怀玉冷冷看向他:“你要做什么?”

夜渊挑挑眉:“没什么,只是想亲手杀了你。”

“你我无冤无仇,为何非要取我性命?”

夜渊唇角微微勾起:“谁让你总想劝魔尊两界和平呢?他不肯派兵,那我便在这人界与魔界的夹缝里争一席地。”

姬怀玉蹙起眉:“你就不怕得罪两界腹背受敌吗?收手吧!”

“谁说我一定会腹背受敌?”

夜渊笑了笑,掌心凝出一团在场众人都未见过之物。

顾扬远远看去,心中轰然如惊雷炸响。

鬼丝缠?夜渊手里怎么会有鬼丝缠!难道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夜渊道:“我自然打不过姬仙师……就连你的纯阴之体,我也炼化不了。”

姬怀玉心中微沉:“那你要干什么?有什么冲着我来。”

“冲着您来有何用?您已飞升大乘境界,我不过一方魔域城主,自然奈何不了你。”

“但——”他话锋一转,玩味般拉长调子:“我听闻,姬仙师在世间尚有骨肉血亲……您说,既然您都是纯阴之体,那您的那位血亲,是否也能得您的血脉,成为另一个纯阴之体呢?”

夜渊笑意更深:“这样的人族血脉可不好找啊,仙师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吧?”

姬怀玉咬着牙:“我的血亲早已死绝,根本没有你说的这个人。”

“是吗?”夜渊将手心的鬼丝缠抬起:“我手中这东西,最需纯阴之体来滋养,方能养出更多的鬼丝……若姬仙师早就知道这东西的存在,会不会将另一个身负纯阴之体的人好好保护起来,比如说……”

“对外传他已死的消息,再将他收为弟子。”

姬怀玉掌心握紧:“你再言一句,我现在就杀了你。”

夜渊苍白的唇咧开:“仙师别急啊,我可是给足了你机会。”

他白森森的嘴皮一动,诡异笑道:“不如……”

“我们来玩个游戏。”

游戏?

顾扬心下骇然。

一幕幕旧时景象又在此刻重合,他呼吸微沉,死死盯着夜渊的面庞,试图从中看出端倪。

“这个游戏很简单。”

“你的两个徒弟,选一个,你选谁,我就在他体内融入鬼丝缠。”

“不过话说在前头,这鬼丝缠可是本城主拿亲儿子滔天的怨气才炼成的唯一一株,您可要想好了,若是选错了……或是说谎,您应该知道后果。”

顾扬咬紧牙关。

又是这该死的,玩弄人心的生死游戏。

青丘之战的白衣人难道真是这个夜渊吗?

夜渊应是想以此试探出姬怀玉,谁才是养出鬼丝缠最好的容器。

谢离殊一直修行的正是冰灵根,极大可能就是那个纯阴之体。

姬怀玉……他会选谁?!

夜渊沉沉笑道:“选吧。”

姬怀玉掌心灵力暴涨:“我凭什么选,受死!”

忽地,夜渊掌心光晕浮动,浮现出两人的身影。

竟是晕倒的谢离殊和薛兰烟!

顾扬没忍住上前踏了一步。

当年之事,原来是这样的吗?!

姬怀玉硬生生收回那能将夜渊当场击毙的灵诀,僵在半空之中,然后轻飘飘散去。

“你这个畜牲!”

夜渊却不恼,反而笑着:“仙师此言差矣。”

“快选吧,再犹豫,小心两个都活不成。”

漫长的死寂后,姬怀玉终于绝望地闭上眼,冷冷开口:

“好,我选。”

“我选——”

作者有话要说:

没多久就要完结了,终于啊,终于啊,看着好多人来来去去,还是有那么几个坚持到现在的读者~真棒[摆手][爆哭]

不过番外挺长的,我要写超级多甜[黄心]饼,这些天写情感斗争快给我饿死了[裂开]

现在写一章少一章的,居然有点舍不得[爆哭][爆哭][爆哭]

ps:现在八千营养液,四千营养液的时候说了每+800营养液就多一篇免费的福利番外,现在已经达到五篇[星星眼]

第98章 枯月河葬骨

姬怀玉阖上眼,喉间滚了滚,如濒死的白鹤般引颈就戮:

“留下薛兰烟,其余的,什么都可以给你。”

夜渊挑挑眉:“当真什么都给?”

“不过……我要的可是纯阴之体,你最好不是在欺我。”

“他是冰系天灵根……本就是极阴之体,你若不信,一试便知。”

“啧啧,可真是个好师父啊,如此行事,就不怕伤了你小徒弟的心?”

“也罢,两个人既然都在我手里,料你也不敢欺瞒。”

夜渊眸中带着狠厉:“若是假的,你就等着给他们俩收尸吧。”

他面色沉了下来,对着身旁的侍从耳语两句,很快,就有人将谢离殊和薛兰烟押上来。

顾扬有些困惑。

谢离殊和薛兰烟此时年纪虽小,但也绝非是等闲之辈,怎会如此轻易受制?

夜渊双眸赤红,却难掩兴奋之意,手心鬼丝缠探出,往谢离殊胸前涌去。

顾扬蹙眉,再也忍不住,扔出掌心配剑,意图斩断鬼丝缠。

可剑锋所携的灵火竟凭空穿过,半分没有伤害到夜渊的身躯。

怎么回事?!

他的灵火不管用了?

顾扬再次飞身上前,要救走谢离殊,他的身形却如幻影穿了过去。

这段过往已完全将他阻隔在外!

他无能为力,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鬼丝缠离谢离殊的胸口越来越近。

慢慢的,就在那鬼丝即将没入谢离殊的胸膛时……

“砰”的一声,金光大盛,鬼丝缠被一道凭空出现的磅礴金光弹开,直接反向没入身旁的薛兰烟体内!

“噗——”

薛兰烟被鬼丝侵入,猛然惊醒过来,唇齿间涌出一口黑血。

“兰烟!!!”

姬怀玉双目通红,掌心灵力暴起,要将身旁的魔种震开,谁知夜渊却先一步操纵薛兰烟起身,挡在自己面前。

夜渊阴沉地笑着:“呵……真是因祸得福,原来她才是纯阴之体。”

“那这么说来,她是你的血亲?”

“放开她!”

“晚了,虽然不知道那小子身上的金光哪里来的,但看来你想包庇她啊,既然敢欺骗我,那就一个都别想活!”

他转向薛兰烟:“去,杀了你师弟。”

夜渊所制出的初代鬼丝缠,融入被血亲所杀的滔天之怨,在薛兰烟的身体里疯狂冲撞。她的肺腑遭受强力的冲击,身形摇摇欲坠,七窍流血,却还在死守最后一丝清明。

薛兰烟脸上爬满血丝,浑身颤抖,强行控制神智与鬼丝缠斗争。

说话间,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她眼眶通红,竭力控制自己不被鬼丝缠彻底操控,可鬼丝缠已经侵入肺腑,再难逆转。

“怎么回事?怎么没生出更多的鬼丝?”夜渊收敛了笑意,握住薛兰烟的肩膀:“为何还未异变?”

“你……你!”

这怎么可能,鬼丝缠怨气之重,除非修为高强,不然就连圣人君子也难抵抗……更别说他呕心沥血炼化的这株,比古籍记载的还凶狠千万倍,竟然有人能凭借肉体凡胎抗住?!

薛兰烟死死瞪着他,一字一顿,像是咬碎了般,从唇中挤出几个字:

“我……绝不……受你所控。”

言罢,她猛地将指尖插入自己的肺腑。

鲜血染眸,她僵着身子,转过眸,看向姬怀玉的方向。

又是一口黑血涌出,腥得她连话都说不出声。

只能绝望地望着姬怀玉的身影,无声诉说:

哥……永别了。

我真的好想……这样再唤你一次。

“不要!!!”

姬怀玉的嘶吼声震彻着,却还是没能阻止薛兰烟的动作,她五指硬生生插入肺腑之中,翻搅着那些纠缠的鬼丝。

夜渊眼疾手快,死死扼住她插进胸腔的手腕。

若薛兰烟就这样死了,他便要挟不到姬怀玉,自己也必死无疑。

夜渊胁迫薛兰烟喝道:“姬怀玉!她还差一口气,想救她,就立即自断经脉!”

薛兰烟确实还差一口气,她气若游丝,艰难地摇着头。

“不……不要。”

姬怀玉睁着那双血眸:“好,你别动,我自废双腿,无法近前,你放了她。”

言罢,一指金光落过,双腿经脉尽断。

夜渊却得寸进尺:“后退百步,我就放人。”

“我已自绝经脉,你还要如何?”

夜渊却狞笑着:“谁不知道你只废了双腿,照样能取我性命,还不快往后撤!”

姬怀玉再难隐忍,掌心汇出暴烈的灵力:“受死!”

夜渊身后的魔兵被轰得瞬间就瘫倒一片,他和薛兰烟却毫发无损。

他劫后余生地大笑:“哈哈,你果然舍不得杀了她!”

“来人,给我彻底断了他的腿骨!”

薛兰烟嘶哑喝道:“别……管……我了,快,杀了他们!”

夜渊将刀压得更紧,她的脖颈处现出一道血痕。

“你再胡言乱语,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姬怀玉面若死灰。

问世间何人,能眼睁睁看着至亲在眼前赴死。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妹妹,他在这世间唯一的骨血至亲。

相依为命数载,那些多相伴的年岁,他如何能忘,又如何能狠得下心!

姬怀玉跪在地上,崩溃地喊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什么都给你,你别杀她!”

“……”

薛兰烟低眸看向他,什么也没说。

她再也不愿听他的哀求,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狠狠撞向脖颈间的刀刃。

刹那间,鲜血四溅,温热的血珠落到谢离殊的眼睫上。

他终于有了醒转之意。

“不要!”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刹那死寂。

薛兰烟眼角含泪,鬼丝缠已经爬满她的胸腔,她却依旧维持住最后一点神智,看向姬怀玉的脸庞,仿佛想将这一幕深深烙入心底。

刀刃已深深插入咽喉——

鲜血四溅,万千血丝都做了土。

夜渊暴怒道:“贱人!坏我的好事!给我将她剁成肉泥!”

长刀又划过薛兰烟的身躯,将她的身躯几近砍成两半。

“畜牲!!!”

姬怀玉双目赤红如血,复仇的心焰灼穿心腔,十指深深陷入泥土之中,拖着残躯向前爬去,阻止那些魔兵。

他眼睁睁看着薛兰烟的身形在刀光中断裂。

“为什么……”

绝望的声音自咽喉中挤出:

“为什么你们要这样!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此生……我从未害过人,从未负过苍生。”

“我只有她了……我只有她了啊!”

“为什么,为什么连这一个愿望都不肯成全!”

他声如鬼泣:“这就是我恪守正道,普度人间换来的福报吗?”

“这世道何其不公!这半生,我正道心,端大道,护黎民——可天道还我什么道理?!”

“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顾扬看着姬怀玉赤红的眼眸,寒意透骨。

那人眼中再无九天之上的怜悯,只剩下堕入深渊的绝望。

他心头一跳,惊惧地看着姬怀玉。

下一瞬,姬怀玉竟生生剖开自己的丹田,挖出内丹。

大乘期修士的毕生修为,尽数聚在内丹之中。

他要将这一切,连同自己,彻底焚毁!

原来,当年姬怀玉竟是自尽而死!

忽然间,内丹炸裂,那些魔兵刹那间就化为一摊血肉。

夜渊也被气浪掀飞,重伤在地,鲜血狂喷。

混乱之中,顾扬冲到谢离殊面前。

谢离殊睁开眼,虚弱地趴伏在地上,恍惚看见眼前的血腥之景。

“师尊……”

他似乎没注意到顾扬,只是迷蒙地朝着远方轻声唤了句。

姬怀玉如失了魂的躯壳,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夜渊。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夜渊气喘吁吁地撑起身,竟还笑得出来:“好啊……断了经脉还能伤我至此,不愧是天下第一仙师。”

姬怀玉掌心生出虚空的灵力,一把扼住他的脖子。

夜渊被掐得几近窒息,青筋毕露。

“为什么?!”

“……”

“我问你!为什么!”

夜渊扭曲地笑道:“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你太高高在上了,姬怀玉!我就想看你这样的君子,亲眼看着至亲惨死在面前,还能不能维持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你这个疯子!”

夜渊眸底的血色更汹涌:“可不是啊,我还真是个疯子,这一生我杀父杀母杀子才坐到这个位置,又岂能甘心被困在这贫瘠魔域!你们人族独占九州灵脉盛极之地,只让魔族受尽苦楚……嘴上说着共处,却自己占尽了好处,将其他族类排异在外,凭什么啊?!一群蝼蚁!做梦去吧!”

“还以和为道……你可笑不可笑啊!”

姬怀玉掌心灵力更甚逼迫,血腥浸透唇齿:“闭嘴。”

“杀啊,你杀了我,反正……有你这样的仙师陪葬,我死得不亏哈哈哈哈。”

姬怀玉额间青筋毕露,死死扼住掌心。

夜渊的眸底终于化为灰暗,气息断绝。

寂寥。

他松开手,拖着双腿,在血色中一点一点向前爬行。

姬怀玉看着薛兰烟残破的身躯,终于放声痛哭出来。

“兰烟……兰烟,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圣人落泪,却不为苍生苦楚。

至此已成,枯月河葬骨。

顾扬心中颤然,想前去带走谢离殊,却扑了个空。

恍然间,眼前一切扭曲逝去,他骤然从石书里苏醒而来,惊惧望向四周。

还是……魔族禁地?

谢离殊呢,他去哪了?他终于知道那个白衣人是谁了。

“谢离殊!”顾扬唤道。

他还未多唤几声,忽然背脊一凉,仿佛有道幽幽的眼神拂过身后。

“你在担心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大反派身份揭出来了[狗头]猜猜为什么要种在师兄身体里的鬼丝缠没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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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色诱为一计

顾扬听见谢离殊的声音,终于松了口气:“你去哪了?”

“我才醒来。”

“方才后面的事,你看见了吗?”

谢离殊思量半瞬:“我当时已沉溺入少年时的心境,记得并不清晰。”

顾扬点了点头:“那你猜到了么?”

谢离殊抬起眸:“嗯,从一开始就猜出来了。”

“他这般熟悉我的招式,不会错的。”

顾扬安下心:“好,既然已知前因后果,总不会再被他掣肘,走吧。”

行走间,他又忍不住开口:“难怪他总爱玩这种恶趣味的把戏,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上次在窥天镜里看见那个没有腿的魂魄时,你应该就已看出来了吧。”

刚才那般震撼的景象在眼前,顾扬难免心中起伏,话也比平日多了些。

“起初我也不能确定,只是观察他的一些举止,偶然联想到罢了。”

谢离殊又道:“你还记得当初在丈罪台上你做的那个梦吗?”

“那时候他想夺你的身躯作为躯壳,未能得逞,如今也能看出他仅是魂魄之体,撑不了多久就会散去,所以定会再次寻找能容纳灵魂的躯壳。”

顾扬心中微沉下去:“为何是我?”

“世间有一类人,天生易被夺舍,兴许你的体质本就如此。”

他恍然想起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

难怪姬怀玉想夺他的舍,或许也有他的魂魄不容此身的缘故?

“哦。”

顾扬定神,转移话题:“可还有法子离开此禁地?”

谢离殊指尖动了动,自身旁摘下一片细长的叶子,轻放在掌心。

“这些往事……倒给了我点启发。”

“什么启发。”

谢离殊将那片叶子覆在眼前,看向远方虚空处:“通魂术可通阴阳,或许我们可以借此寻到出路。”

“这些魂魄还能寻到空间裂口?”顾扬思忖片刻:“莫非是此处魂魄众多,产生了什么磁场效应?”

谢离殊瞥向他:“你又在说些什么奇怪的话?自然不是这种法子。”

“那是……”

“当然是——”

“问路。”

话落,谢离殊将叶片覆在眼前,在上面施了一道通魂术,原来空荡的四周浮现出飘荡的黑影。

此处的魂魄众多,尽是些古魔族魂魄。

顾扬挑了个最近的,轻咳两声,试探着问道:

“这位前辈,可否请教你一件事?”

那团黑影轮廓辨不出是个什么奇形怪状的魔族,见他前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一句也没听懂。

谢离殊沉默:“……这是只死去的兔魔,生前就不会说话。”

“哦。”

他又走了几步,换个黑影继续问。

这次的魂魄会说话,被他吓了一跳,竟发出人声:“你看得见我?”

顾扬微微笑道:“当然。”

黑影浑身一颤,激动地围绕着他的周身飞转几圈:“竟有人能看见我了!难道我已修成魑魅之形?!太好了!那你快看看,我如今是何模样!”

“这个……还是一团黑影。”

“怎么可能?我当年可是精心淬炼出了绝世容貌,怎么可能就只剩一团黑影!”

顾扬咳了一声:“……其实我只是想问问,此处禁地如何才能出去?”

“去去去,看不见我还在这瞎嚷嚷啥。”黑影大失所望,很快就飘然散去。

好吧,又是个不靠谱的。

碰了壁,顾扬摸摸下巴,正要回身。

忽然,有一团赤红如火焰的虚影浮现在他面前。

谢离殊上前两步,警惕地看着那道虚影。

顾扬喉间滚了滚,轻轻戳了戳如火焰跳跃的魂影:

“阁下是何物?”

魂影顿了顿,传来道懒洋洋的声音:“你猜。”

“……猜不到。”

魂影闪烁片刻,大失所望:“很难猜么?吾之盛名,难道没有四海皆闻?”

“……前辈究竟是谁?”

“你们当真不知?”

“不知。”

魂影端正了姿态,正色道:“那你可听好了,咳咳,吾乃上古火凤之灵,特来相助。”

“火凤?”

顾扬心下一动,猛然回想起从前苍梧长老说过的话。

火凤属纯阳之体,可镇住谢离殊身上的心魔戾气。

可传闻不是说这一族已经绝迹了么?怎还会被困在此处禁地。

“正是。”

“前辈既然是天地孕育灵体,不该登临仙位么……怎会堕入魔族之地。”

火凤不在意地晃了晃:“一时兴起,当年与老魔尊赌输了,便答应在此处为他镇守陵墓万年,谁知他到现在还没把我放出去。”

“那太好了。”

“???”

顾扬眨了眨眼:“前辈既然能在此处驻守万年,那应该也知道如何离开这禁地吧?”

火凤得意地扑了扑身上的热浪,声色自得:“法子倒是有。”

“什么法子?”

“我知道裂口在何处,你们只需要乘上我的真身而去,便可脱离此处。”

“那前辈可愿相助?”

火凤挑挑眉:“帮忙嘛,自然是可以,但你们得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火凤恍然幻化出凤凰虚影,眼珠子一转,栖在顾扬的肩头。

“你的魂魄与躯壳并非天然契合,倒像是被人强塞进去的,这是为何?”

顾扬心里发虚:“不过是换了个身体罢。”

“难怪,我明明嗅到同族血脉的气息,却被这躯壳藏住大半。”

“同族?”

火凤语气傲然:“你身上有我灵火的气息,这可是至纯的火神之灵,不然那老鬼能盯上你要占你的躯壳?”

“难道……我是您的后辈?”

“当然了,灵火可是我爆掉其余四道灵根,独独淬炼出来的先天真火,天上地下,绝无活物能胜过此火。”

顾扬:“……”

那他纵的灵火实在是有些三脚猫了。

不过也难怪当初入玄云宗时,其余灵根皆是微弱不堪,只剩下火灵根异常强烈。

火凤又道:“不过嘛,你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

“你换了个壳子,甚至固魂的阴魂和阳魂都散了,还如此滥用灵火,怕是命不久矣啊。”

“……”

谢离殊皱起眉头,沉声问道:“前辈可有解法?”

“这法子,说简单也简单,说难倒也难。”

“什么法子?”

“办法很简单。”火凤暧昧地笑了笑:“自然是阴阳填补之道……找个合适的炉鼎双修即可。”

又是双修?!

顾扬嘴角微抽。

这到底是合欢世界还是修真世界啊!怎么除了双修,就没有其他的疗愈法子了?

火凤张开翅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瞥了眼谢离殊:“年轻人,这可是好事啊,你看我多了解你的心意。”

“……”

顾扬无心说这些:“前辈别玩笑了,还是先将我们带出去吧。”

谢离殊却是若有所思,严肃道:“若要炼化炉鼎,需以真火为引,丹药辅佐,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完成……”

顾扬面色一黑:“你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想找炉鼎。”

谢离殊看向他,一本正经:“可你身体不好。”

“那……也不能去找炉鼎啊,这不是毁人前途吗?”

“我的意思是……”谢离殊打断他,仿佛在说什么稀疏平常的事,却如震天惊雷:

“我来做你的炉鼎。”

话音落下,如九天惊雷。

“!!!”

顾扬都要跪下了。

谁敢让九重天那位高高在上的帝尊做炉鼎?这还是原书龙傲天么?这还是那个心狠手辣,手起刀落的帝尊么?

把他剁碎了都不敢这样想。

火凤在顾扬的肩上眯了眯眼,打量着谢离殊。

“模样倒是不错,修为也高,确实是个难得的人选。”

顾扬打断道:“……您别说了,还请先将我们送出去吧。”

他怕再让谢离殊待在这,还要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唉唉唉别急啊,我还没看够呢。”

“别玩笑了。”

一路回到山洞内,发觉这里才不过几个时辰,那些轿夫还缩在角落里,面色恐慌。

见着他们回来,才如释重负,又扑上来殷切地唤着:

“帝尊……您可算回来了!”

“仙君们可寻到出路了?”

祝芊芊见他们归来,也是大喜过望。

“帝尊,你们终于回来了。”

“嗯,不必多说,我们已寻到法子出去。”

“什么法子?”

“坐上火凤,即可离去。”

好在这些人还短听话,皆是战战兢兢走上前。

火凤将身形变大数倍,屈尊降贵地低下身子。

“上来吧。”

顾扬亲昵地蹭了蹭鸟脖子:“多谢前辈。”

火凤“哼”了一声,侧过头,翱翔而起。

它灵力浩瀚,不过半个时辰,就将他们带到一道裂缝口放下。

顾扬仰起头,看着这只足足有半座山高的凰鸟,轻声问道:“前辈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火凤摇摇头,身上不断落下流星般的焰火:“不了,我大限将至,出去也无用。”

“不过,还有一样东西予你。”

“何物?”

“此玄羽,可助你的灵火突破境界。”

顾扬心中微惊,没想到还能有此奇遇。

“你为何给我这个?”

火凤高傲地扬起下巴:“见你命途坎坷,就当我施舍给你的罢。”

它不再多言,只是仰天长啸一声,声震九霄,化作流火破空而去,只留下昏沉的天空中,一根玄羽缓缓飘落下来。

“这是……”

谢离殊沉声道:“他将他的先天灵火给你了。”

玄羽融入掌心,顾扬竟发觉体内的亏空齐全不少。

他沉默片刻,摇摇头,带着身旁几人入了裂缝之中。

穿过诡谲扭曲的虚空之境,竟如此轻易就回到了九重天。

顾扬看向四周:“这么顺利?他们没来阻止我们?”

谢离殊顿了顿:“他已被我打伤,应是无力前来。”

“……”原来如此。

顾扬顿了顿,忍不住问道:“可他为何如此恨你,那件事本不该怪你。”

“不知,许是心智已损,执念成魔罢。”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猛然扑了上来,紧紧抱着谢离殊的大腿。

纱哒硌一把鼻涕一把泪:“帝尊!您可算回来了!属下万死难辞其咎啊!”

谢离殊垂眸,临风立前:“你若真知错,就不会出此纰漏。”

“呜呜呜……属下再也不敢擅离了,这这这,属下本来脑子就傻嘛,谁知道……”

“让开,别靠这么近。”

谢离殊难忍地看向纱哒硌,似是洁癖又犯了。

顾扬见状,后退半步:“你们先叙,我告辞了。”

“等等!”谢离殊叫住他。

“还未治伤,你去何处?”

他僵了一瞬,又上前道:“你要回蜀中?”

“嗯,回去养伤。”

顾扬以为谢离殊又要强留他,后退半步。

“那好,你走吧。”

却不料那人只是淡淡回身,神色不变,看不出情绪。

顾扬不由有些意外,谢离殊竟不留他了?

明明前几日,这人还……

他顿了顿,拱手道:“此去一别,不知多久能相见,还望帝尊保重。”

谢离殊颔首,背过身去,并未看他。

他以为谢离殊已是恢复冷静,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离开。

身后终是无人再追来。

谢离殊,是真的放他走了。

半日过后,顾扬回到蜀中的竹屋。

时隔许久,房内已经积压了不少灰,只是一切陈设还如谢离殊离开前那般整齐有序。

蜀中竹林素来清正卓绝,幽深翠绿,群鸟掠过,勾勒在浓墨重彩的山水画卷中,如几道细秀的笔瞬轻柔拂过。

应是才下过雨,空中还带着些湿润的水汽。

顾扬靠在门前咳了咳,体内瘀血还未化尽。

他缓缓坐到床边打坐修行,周身如有火燎般炽热焦灼。

许是那根玄羽的缘故,伤势虽愈合,但内里却如架着柴火在身体里灼烧,难以平复。

他额间沁起细密的汗珠,忍不住回想起谢离殊今日古怪的模样。

难道谢离殊真的想通了?

顾扬咬了咬下唇,冷哼一声。

想通就好,免得再来伤他。

这一坐就是许久,再睁眼时,天色已昏暗。

顾扬坐起身,体内那枚玄羽还未被彻底炼化。

他推开窗,门外竹林深深,垂眸望去,已是相别半日。

与此同时,九重天的另一端。

谢离殊安顿好那些轿夫,就与祝芊芊,纱哒硌三人对坐在桌案前。

他面色严肃,眉间忧虑颇深。

祝芊芊尴尬地和纱哒硌对视,面露局促。

“帝尊……您有何吩咐?”

谢离殊抿了口茶,平静道:“这次,是想与你们请教一件事。”

纱哒硌忙惊呼:“使不得使不得……帝尊何等人物,您能请教我们什么,实在是折煞了。”

祝芊芊也道:“是啊……帝尊言笑了。”

“并非什么大事,只是我有些不明白。”

“何事?”

谢离殊面色沉肃,宛如商议什么惊天动地的要事般,本还松懈了些许的两人顿时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齐齐看向他。

他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就是……我有一位故交,他从前不解情爱之事,累得他人被伤,心灰意冷,若他现在已明了几分心意,该如何让那受伤之人……再为他动心?”

祝芊芊微微一怔:“帝尊,这不是你……”

谢离殊面色黑沉,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话被噎住了,不自在地瞥开视线。

偏偏纱哒硌却还信以为真:“帝尊您何时多了一位这样的朋友?!属下怎么不知道!”

“不必多问,只管说方法便是。”

祝芊芊端起茶,忍俊不禁:“……原来帝尊特地将我们请到这,就只为这般风月事。”

谢离殊心虚地看向身侧。

“其实这倒也简单,寻些话本子来瞧瞧就知。”

谢离殊沉吟片刻,抬了抬手。

一刻钟后,他的房内就堆积起成山的书册。

祝芊芊执起其中一册,倒还真像个传教授业的先生。

“依我看,帝尊这位故交嘛……或可试些新鲜的法子。”

“若想让一个人回心转意,按照书中所言,大致有三策……”

“哦?说说看。”

祝芊芊思索片刻:“男女情事,爱欲不可分,若是心中尚还有余情,多半会对旧人的身体抱有眷恋,故……以色相诱之,或能重燃旧情,死灰复燃。”

话音落下,屋内两个男人都是面露尴尬。

纱哒硌疑惑看向她:“你真是恒云京的公主么?怎会懂得这些?”

祝芊芊轻咳两声:“不过是博览群书罢了。”

谢离殊皱起眉,指尖在桌上轻叩了两声。

“色相?”

祝芊芊眸光闪烁,眯起眼:“没错,色相。”

“帝尊……的那位朋友不妨可以穿得清凉点,再去那人眼前走动几回,说不定能重新勾起旧人情思。”

言罢,她低声吩咐几句,一旁的侍女面色微红,很快捧来一套衣裳。

谢离殊面色黑沉,拎起那套露肩透腰的轻衫,不过看了片刻,就如看见什么脏东西般,当即扔在地上,而后蹙起眉喝道:

“什么妖艳贱货穿的衣服!”

祝芊芊见状忙找补道:“若是帝尊的朋友不愿,那还有一计。”

谢离殊又看了眼那轻纱,微微昂起下巴,活像只矜贵的白狐,做出一副定要与其割席的姿态。

“快说。”

“或可将苦肉计与色诱结合。”

“?”

“只需装成受伤的模样,再去他家门前奄奄一息,身上穿单薄些,应该也能奏效。”

谢离殊面色凝重:“可我那位故交……他不擅撒谎。”

纱哒硌道:“帝尊!你何时结交了这样扭捏的朋友?这有什么不敢的?!他不去我去!”

谢离殊面色更黑,看向纱哒硌那五大三粗的模样。

“你去有什么用?”

“行了,你给本尊退下。”

他头疼地挥手道。

“啊……帝尊,我还没献计。”

“你能有何计?下去。”

纱哒硌嘀咕着,却还是听话地告退了。

祝芊芊见人走了,才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叠符纸:“若是帝尊放心,此为同行符,只需贴在身上,我所做之事,帝尊那位朋友皆会同步照做,如此即可两全。”

谢离殊沉了半瞬,道:“此法……真的可行?”

“当然,这苦肉计最为管用,我不信有人能铁石心肠至此,这都能不动心。”

谢离殊板着脸,与祝芊芊对望半晌。

“……”

一日后。

门外忽有敲门声响起。

顾扬才从床上温存完,尚还存几分倦意,他打了个哈欠,披着外袍就去开门。

门扉才刚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他神色微凛,一道身影已然扑进他的怀里。

顾扬慌忙接住那人。

“怎么回事?”

话音一落,他垂眸看见那熟悉的面容。

竟是谢离殊!

谢离殊身上被鲜血浸透,浑身处处是伤重的红痕,似遭人重创。

顾扬呼吸一乱,忙将谢离殊搂稳。

怎么回事?

他不是才离开一日吗?谢离殊怎么会伤成这样?难道姬怀玉已经攻上九重天?

心绪纷扰,又看见谢离殊憔悴的面色。

“师兄……师兄,你还醒着吗?究竟怎么回事?”

谢离殊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好疼……有人伤了我。”

顾扬心下狐疑,不由猜测。

世间还有谁能将谢离殊重伤至此?

但谢离殊平日并非说谎之人,顾扬自是百分百相信他,也不再多疑,小心将人扶进房内。

“你……等等吧,我去取纱布给你包扎。”

谢离殊微微点头,垂下眸,佯装伤重。

见顾扬走远了,祝芊芊立时对着符纸传音。

“咳咳……帝尊,您放松些,您肢体这么僵硬,当心落了破绽。”

谢离殊面色微红,低声道:“可他似乎并未注意到我衣衫破损。”

“当然不会注意到了,您刚受重伤,他要是只顾着看你身子,岂不是太过禽兽?眼下你按着我的动作来做,待他回来再说也不迟。”

谢离殊正色道:“那好吧。”

话音刚落,顾扬已经带着卷纱布回来。

“师兄,你……”

顾扬才抬眸,就见床榻上谢离殊已半坐起身子,他身形料峭,面色苍白憔悴,唇色被鲜血染得嫣红,嘴角还夹杂着几丝血痕。

那双狐狸眼尾泛起薄红,似是伤得极重,转过眼,眸中还氤氲着水光,委屈地看向他。

顾扬呼吸一滞,视线不由微微往下移。

不知为何,谢离殊今日衣着格外清凉,不,似乎是衣衫被撕碎了,零落挂在肩头,露出半边白皙紧实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再往下……

顾扬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

谢离殊被他吓得微微怔住。

“你……为何无缘无故打自己?”

顾扬微微别过眼,不敢对上谢离殊的视线,将纱布递了过来。

“你要不然……自己包扎吧。”

谢离殊刚要接过纱布,手腕却硬生生转了个弯。

“不要。”

“那你要如何?”

顾扬尴尬地转过眸去。

他此时还在自责,自己竟如此禽兽不如,只是看着谢离殊这副模样,就没控制住……

幸亏谢离殊还没察觉,他装作不经意地拢了拢衣衫,勉强遮掩住窘迫之处。

谢离殊伸出手,眼眸微动,虽还是没什么表情,却轻轻勾住了顾扬的手腕。

那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在他手心勾了一道,似在引诱。

“你过来,再靠近些,我有话与你说。”

谢离殊的另一只手还放在自己落了半边的衣衫上,却并没有将要垂落的衣衫合上去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99章!祝小情侣99![让我康康]好多章没奖励自己了[星星眼]咳咳

第100章 腰窝

顾扬呼吸更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他还未反应过来,天旋地转间,已被人牢牢按在榻上。

顾扬真怀疑谢离殊被人夺了舍。

不然他的师兄怎会如此孟|浪,这般勾栏做派。

他还在出神,谢离殊竟硬生生扯开他的衣衫,翻身跨坐上来,双手揽住他的腰身。

温热的唇轻轻吻在脖颈上,细碎的呼吸拂过脖颈的肌肤,激起战栗之感。

年轻男人的火气是极重的,没有几个人能扛得住这般撩|拨。

顾扬咬紧牙关,想将谢离殊拉开,一只蓬松软绒的狐狸尾巴却扫过他的腿弯。

尾巴尖若有若无地扫过脚踝,引得人心痒痒,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这煽风点火的人。

他此刻终于明白为何话本子里上京赶考的书生,总扛不住破庙里狐狸精的引诱。

谢离殊是故意的。

他耳尖发烫,忍得浑身冒汗:“你不是受伤了?”

顾扬反复告诫自己。

要克制住,谢离殊有伤在身,再如何也不能做出趁人之危的事情。

掌心被指甲掐得通红,谁知谢离殊却又在此时添了一把火。

“受伤也没事的。”

“我只是……想要你了。”

那声音轻柔酥麻,尾巴尖带着勾人的炙热,鱼钩般吊在顾扬的面前。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终于克制不住,将谢离殊的衣衫层层剥开,扔在地上。

这一撕,把那符咒也顺带着撕走了。

不过顾扬并未察觉。

这些天他已忍让太久。

顾扬强忍着翻滚的念头,嗓音暗哑,不复平日那般温顺乖巧:

“你怎么这么浪?”

那人却还抬眼懵懂地看着他,眼眸清亮,像只不谙世事的白狐。

害得顾扬只觉自己实在太罪恶,竟然对着一个伤患生出这样的念头。

而此时的谢离殊失了同行符,才恍然怔过神。

浪?!

顾扬竟如此说他!

他这时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太过放肆,于是松开手辩解道:“你别说这样的话。”

“不浪还这样?”顾扬忍得头昏脑胀:“瘾症又犯了?”

言罢,泄愤般低头咬在谢离殊的脖颈处,轻轻吮吻着那人的命脉之处。

低呼渐重,汗水浸在背脊之上,他不再忍耐,按住谢离殊的脊背,让他背对躺好。

“受伤了还要这样。”

“为什么不好好包扎?”

这言语说得连带着谢离殊的呼吸也跟着乱了。

那夹杂着几分薄怒,又令人骨子里泛起酥麻的嗓音紧紧贴在他的耳畔,让他浑身颤抖。

他知道,顾扬生气了。

但他不知道顾扬为何生气,只觉那人目光如有实质,正烧过自己后背的每一寸,似乎要烧出火来,最后沉沉烙在腰窝处。

谢离殊忽然有些怕了。

他想转身,不敢彻底将脊背交给顾扬,却被一双滚烫的手深深扣住窄腰,只能僵着后背,毫无保留地落在顾扬面前。

指尖深陷入紧实的腰窝,用力到上面已经留下鲜红的指印。

“你,等等……我要转过来。”

顾扬声音更哑:“转过来?刚刚不是你说想要吗?师兄,我……全都给你。”

他眸色越来越重,仿若变了个人似的。

原来顾扬生气的时候,也如此骇人。

谢离殊有些后悔,自己不该用这个法子的。

而此时的床榻上,摆着一只先前放上的色香味俱全的馒头。

顾扬指尖探向那只馒头,不过几下,就水光淋漓的从馒头间拿出来。

谢离殊咬着唇,似乎还在保持着残存的一丝羞耻,死死不出声。

他有些怕,又有些紧张。

可顾扬却只管着那只放在床上的馒头。

谁料顾扬才探了几下指尖,就忽然停住了,只是低下头,看见馒头似乎还在依依挽留他的指尖。可目光上移,谢离殊背脊上又是几道触目惊心的狰狞伤痕入目。

他恍然愣住,抽出手,掌心运起些灵力,抚了上去。

“等等……你做什么?”谢离殊转过眸。

顾扬道:“还疼吗?”

谢离殊差点忘了,先前伪装的伤疤还留在身上。

他心虚地别过眼,闷闷道:“不疼。”

“伤得这么重,怎么可能不疼?”顾扬擦了擦指尖,继续用灵力给谢离殊疗伤。

可奇怪的是,谢离殊体内灵力运行平转,并无伤重之意。

“奇怪……难道只是皮肉伤?”

话还未落,谢离殊忽地咳嗽两声,打断顾扬的施法。

不能再让顾扬施法探查下去,不然很快就会看出破绽。

“不用灵力。”

“那能如何?”

“抱着,抱着就好了。”

“抱着也行?”

谢离殊顿了顿:“你以前说过的。”

顾扬回想片刻,一时没想起自己何时说过这话。

他看着埋在胸前的脑袋,低声道:“你记错……”

还未言尽,就被谢离殊打断:

“你以前说过的,抱一下就不疼了。”

抱一下,就不疼了。

他恍然愣住,心脏如被细丝割过,暖流即将喷薄而出。

从前,自己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那样久远的一句话,谢离殊竟还记得。

谢离殊……还记得。

两世皆幻,归为尘土,他还未想到半世蹉跎之后,还能听见这样的一句话。

原本以为,这颗心早已破碎不堪,早已裂缝横生,不会再因为谁而跳动,更不会因为何事愈合。

此时此刻却忽然生出了细微的力量,在一点点将其重新拼凑。

前世,谢离殊其实比他想象中的更在乎他一点,是吗……

顾扬如坠魔障,猛然起身,逃也一样冲出房门。

他到底在做什么?

谢离殊伤重未愈,他却还想做这样的事,实在是荒唐。

顾扬懊恼地低下头,看着身体难以遮掩的反应,只能独自去寻个僻静的地方,解决一下。

房内,谢离殊却是失落地看着顾扬离开的背影,他还未清醒过来,只是低声喃喃:

“好像……失败了。”

可是许久未行此事,难言的病症已经压抑到极限,下唇已是咬得发白,强行忍耐寂寥之意。

那样……实在太脏了。

他只能蜷起身子,轻轻抱着怀中的被褥。

顾扬虽然才回来一夜,但上面已经沾染那人的气息。

于是谢离殊将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

不够……还不够。

他呼吸微沉,勉强忍着身子的不适,撑起身,踉跄着打开柜子,刨出来几件顾扬旧时的衣裳,急切地放在鼻尖。

熟悉的味道充斥鼻尖,却还是没办法平息躁.动。

谢离殊茫然无辜的眼眸望着窗外,眸中蒙上一层薄雾般的水汽。

为什么还不回来……他真的好难受。

顾扬宁愿离开这间房子,都不回来碰他。

谢离殊终于克制不住,变本加厉地将衣裳紧紧抱在鼻尖,一点点嗅闻上面令人安心的气息。

可是叫嚣却越发激烈。

痒得钻心,如被数万只虫蚁啃咬。

压抑太久……此时就如火山喷发,席卷了他仅存的半刻清明。

他迷蒙着眼,涣散失神,那双凌厉刻薄的狐狸眼只剩下水光潋滟。

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如此不知廉耻,贪婪至此?

谢离殊委屈地抿着唇,一面自责,一面却慢慢地将顾扬的衣衫放到先前床上放的那盘馒头之间。

对不起……等会他会洗干净的。

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紧紧攥着那衣衫仔仔细细放在馒头间,在馒头间生涩地墨擦。粗糙的布料反复墨擦在修长的馒头片间,因为太过用力,布料很快就在馒头上墨擦出印迹,看起来火辣辣的疼。

看着馒头这样的疼痛,谢离殊眸色暗沉,却让他解了半分不适,于是不肯收手,反倒更加用力地摩挲。

(审核大大,主角只是有虐馒头的癖好,求放过)

额间尽是细密的汗,谢离殊眼睫微颤,仰起脖颈,喉结不住滚动,眼角氤氲出滚烫的湿意。

清冽的香气随着密汗蒸在空气中弥漫,如同妖孽刻意散发出的蛊惑花香,缠绵悱恻。

谢离殊抿着唇,如同堕入深渊迷潭之中,在罪恶和快意的汪洋中浮浮沉沉。

怎么可以这样下作不堪。

恶心,肮脏,堕落。

他从前明明是修的无情道,道心破碎之后,为何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识海里反复浮现顾扬的身影,男人滚烫的体温,那令人心颤的……

可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失落,虚妄,空虚将他熨烫在地底岩浆之中,飘浮,沉没,反反复复地将仅存的清明燃烧殆尽。终于,这样笨拙的……将馒头推向边缘。

谢离殊抬起手捂住发烫的脸,羞耻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真坏,好脏,一点也不好。

明明顾扬已不愿亲近他,却还做这样不堪的事。

狐狸尾巴胡乱摇晃着,还因为刚刚的余韵微微地打着颤,谢离殊理了理皮毛,勉强将尾巴收了回去。

他拿起被弄脏的衣衫,顿了片刻,缓缓起身。

另一边。

顾扬越走越远,直到竹舍已经消失在眼前,成了一个墨黑的小点,才松下口气。

此等爱念,又岂是能轻易消褪的。

他越想越觉得体内窝着一团火,眼眸中似乎又倒映着谢离殊方才衣衫半褪,眼眸潋滟的模样。

顾扬攥紧指尖,疾步走到小溪旁,往自己脸上扑了不少清凉的山泉水。

可惜效用并不明显,他咬着牙,一狠心,索性衣裳也不脱,就这样直接扎入冰凉的河里面。

山下的小河流清凉,那团火总算消褪些许。

顾扬微微松口气,就僵硬地站在小河里面,打算等它自己消下去。

水珠顺着黑发鬓角一滴滴往下落,可心底的火还不死心,似乎在幽幽燃烧着,将他的理智吞噬殆尽。

可恶。

他猛地拍了一掌水面,水花四溅。

怎么能这么禽|兽?!

谢离殊还在受伤,他岂能想这些龌龊念头?

顾扬气闷地自我惩罚,深吸一口气,将头按在水里闭气。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憋不住了,才猛然从水中起来,破水而出。

却在此时,他正好看见谢离殊正蹲在溪边,手里拿着他的衣裳要放入河里清洗。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谢离殊像受惊了般,恍然将顾扬的衣服藏到身后,面色微红,心虚地遮遮掩掩。

顾扬愕然,疑惑道:“你……为何拿着我的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师兄其实是钓系诱受[狗头]哈哈哈

ps:审核大大,攻受是分开的,两个人不在一起,他们只是各自在思考情感问题[可怜]不要锁我嗷

再ps一下:一百章留念~三二一,茄砸[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