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引蛊 若是贪婪有罪,他怕是早就下地狱……
小王后窝在君王的怀里, 委委屈屈地用牙咬他,又小声骂他,泪珠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外滚落。
可年轻的君王只会无措地替她擦着眼泪, 再无一句辩解, 任由着女郎发泄地轻咬着他的肩膀。
那天晏姝离开后, 她的心里确实气得不行。
她气萧彧竟是一点都不信任她。
明明他们之间已经经历那么多事了,可萧彧竟然还瞒着她血蛊的事。
甚至还想背着她,一个人去死。
那她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呢,他难道认为她的感情就能随随便便送出去给别人吗?
晏姝当时哭了一整夜。
她埋怨萧彧,但又害怕担心萧彧真的会离开她,后来女郎哭得眼皮都肿了, 终于想起了昔日替自己医治合欢蛊的苗姑。
她顿时想到, 或许萧彧的血蛊, 苗姑会有办法的。
于是翌日, 晏姝便离宫去找苗姑了。
但因为心中埋怨, 她便不想却告诉萧彧自己是去寻人的。
萧彧既然可以骗她, 让她那么伤心,那她当然也必须让他尝尝被喜欢的人欺骗的滋味。
让他知道, 她到底有多伤心。
且那日马车上, 晏姝其实看到隐在城楼上的萧彧了, 可她因为心中有气,便赌气地拉下了帘子,一个人偷偷地在马车上哭。
晏姝知道萧彧让她离开, 是不想让自己守寡一辈子,可她就是心里难受。
明明她与他已是夫妻,可为何他却要这般瞒着她呢。
此刻晏姝呜呜咽咽地抽噎,眼泪一颗又一颗地落在了男人的颈间。
觉察到那濡湿痕迹, 萧彧眼底浮现心疼,他抬手将女郎更加拥紧了几分。
“我已经把苗姑带回来了,她一定有办法治这个血蛊的!”晏姝趴在他肩上,带着哭腔地说,却又格外坚定,“萧彧,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也不许丢下我一个人,我才不要一个人过日子。”
这一个月,晏姝也想过若是萧彧真的死了,她会如何。
结论是她会心痛,她会孤独。
没有萧彧的一个月,夜里她总会害怕惊醒,没有人会温柔地叫着她姝姝,没有人会在雨夜替她捂着耳朵,更没有人会无底线地宠溺又纵容着她。
晏姝想像不出来没有萧彧的一辈子。
但是无论种种,她想她一定不会再幸福了。
因为这个世上再没有会像萧彧这样一个热烈地爱她至死的人了。
她不会让他死的,他也不许这么自私地去死。
怀中的女郎哭得泣不成声,萧彧紧紧拥着她,狭长的眼尾泛着红意。
失而复得的惊喜让他这一次再没有勇气说分离。
若是贪婪有罪,他怕是早就下地狱了。
因为他再也不想放手了。
…
年初一,院外依旧是鹅毛般的大雪,扑簌簌落下,一阵阵地掠过了宝华殿的屋檐。
晏姝一早便遣人请了苗姑来,那穿着苗疆服饰的妇人背着药箱,神色沉静地跟着宫人踏进殿。
晏姝握着萧彧的手一阵阵的发冷,心里自然是又忧又急。
而萧彧却是格外平静,拉着她一同坐在小榻上,玄色衣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却还是抬手顺了顺她被因为焦急而未来得及打理的发丝,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安抚。
“别担心。”
修长指尖触到她发间的暖意时,漆黑眼底那抹化不开的阴郁淡了几分。
苗姑搭着萧彧的脉搏,眉头越蹙越紧。
晏姝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待苗姑收回手,立刻凑上去问道:“苗姑,怎么样?”
“王上的血蛊,有法子可治。”苗姑话音刚落,晏姝的眼睛便倏地一亮。
而萧彧漆色的眼底也划过一丝错愕,而后便是点点隐秘的欢喜。
血蛊若是能治,便意味着,他能守着姝姝一辈子了。
而苗姑在说了些诊疗事宜后,萧彧却因前朝突来的政事去了长明宫。
这厢苗姑见萧王有事离开,这才拉着晏姝走到内殿屏风后,神色有些凝重。
“未入宫前,王后曾嘱咐民妇,无论结果好坏,都不要在王上面前妄言,所以方才民妇不敢说出实情。”
晏姝闻言心中一紧,有些惊慌:“难道这血蛊苗姑也没法子了吗……”
苗姑摇头:“王后,民妇方才所言非虚,王上的血蛊可治,但必须得有一人做引蛊之人。”
“什么叫引蛊之人?”晏姝听到能治便安心不少,立刻追问了句。
苗姑沉声回:“这血蛊在王上体内盘踞多年,早已与他五脏六腑相连,若是直接在他体内灭蛊,药力恐会伤及脏腑,轻则重伤难愈,重则危及性命。
“唯有一引蛊之人,将王上体内一半的蛊虫引到自身,民妇再对引蛊之人施针灌药,待蛊虫在其体内待够三日,再取引蛊之人的血给王上服下,王上体内剩余的蛊虫便会被彻底杀灭,只是这三日……”
苗姑顿了顿,看着晏姝的眼睛,有些犹豫道:“蛊虫入体,会如啃噬心肺般疼痛,引蛊之人需硬生生扛过这三日。”
晏姝听完,莹润的小脸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点头应下。
“那就让我来做这个引蛊之人好了。”
“王后!”苗姑惊呼一声,“这噬心之痛非同小可,您……”
“没关系。”晏姝打断她,眼底满是坚定,“别说只是三日疼痛,便是要我豁出性命,我也甘之如饴,只是此事,苗姑万不能让王上知晓,否则他定然不会同意的。”
苗姑望着女郎决绝的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民妇知晓,此番定当竭尽全力。”
…
待萧彧从长明宫回到宝华殿时后,目光立刻落在小榻上正绣着香包的女郎身上,见她眉眼弯弯,似有什么高兴的事,墨色的眼底也划过笑意。
“姝姝怎么这么开心?”
晏姝闻言冲他招了招手,待萧彧走近后,又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冲他笑得娇憨。
“没什么呀,就是苗姑说你的血蛊好治得很,而且明日就能开始,我心里就放心了。”
萧彧盯着女郎的眼睛看了片刻,见她眼底只有纯粹的欢喜,便没再多问,只是抚了抚她莹润的小脸,应了一声“好。”
翌日。
偏殿里已经提前燃上艾草,此刻烟气袅袅,味道呛鼻的很。
苗姑在那烟上熏着待会针灸的银针,嘴里低声念着一些晏姝听不懂的苗疆语。
萧彧卧在榻上,看着晏姝站在一旁,一副神色担忧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低声哄她。
“别担心。”
晏姝这才回过神来,立刻冲他弯着眼睛笑。
“我才不担心呢,等血蛊除了,你一定要陪我去堆雪人。”
萧彧低声笑了,对她弯眸颔首。
待看着萧彧喝下那碗苗姑提前准备好的麻沸散闭眸睡了过去后,晏姝咬了咬唇,躺到另一侧榻上,眼睫颤了颤。
“苗姑,我们开始吧。”
银针落下的瞬间,剧痛如潮水般涌来,晏姝死死咬着下唇,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连指尖都在发着颤。
可是晏姝不敢出声,她害怕吵醒了萧彧,于是只能盯着帐顶的绣纹,心里默念着萧彧的名字。
无论再疼,只要能让萧彧活下去,一切就是值得的。
一炷香,两炷香。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疼痛终于渐渐平息,晏姝虚弱地睁开眼。
苗姑正收起银针,对她低声道。
“王后,血蛊已引成,接下来三日需按时服药,切不可掉以轻心。”
晏姝费力地点点头,刚想撑着起身,便听到内殿传来萧彧起身的动静。
她立刻对苗姑递了个眼色,强撑着坐起来,用锦帕擦去脸上的冷汗,整理好衣襟,便起身今进了内殿。
而萧彧看到进来女郎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苍白的脸色,顿时心头一紧,抬手抚上晏姝的脸颊。
“姝姝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晏姝猛地抬头,强撑着挤出笑容,声音带着点虚弱的沙哑。
“我没事,就是刚才看你睡着了,有点担心,就吓着了,现在已经好了。”
萧彧闻言皱了皱眉,指尖触到小女郎脸颊的凉意,刚要追问,却被晏姝打断,她伸手摸了摸萧彧亦是苍白冰冷的脸,那双乌润的杏眼含着点点水意。
“苗姑方才说了,你的血蛊已经引出来了,以后不会再疼了。”
“阿寻哥哥刚刚才醒,现在肯定累了,快点歇息好不好?”
萧彧看着女郎眼底的恳求,终究还是把要追问的话咽了回去。
而接下来的这两日,萧彧总觉得晏姝有些不对劲。
小女郎不仅不再像往日那样缠着他叽叽喳喳说话,用膳时也没什么胃口,而且手心总是冰凉,还时不时冒冷汗。
每次他问起,晏姝都只是笑着说他大惊小怪的,只道自己可能是前些日子跑去找苗姑,身子累着了,歇息几日就没事了。
萧彧虽有疑虑,却也被女郎的撒娇哄了过去。
而到了夜晚,萧彧如常来宝华殿就寝,晏姝却往床里缩了缩,小声地求他。
“阿寻哥哥,我这两天想一个人睡,你回长明宫歇息好不好。”
萧彧脚步一顿,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与疑心,却还是摸了摸她的脸颊答应了。
“好,姝姝好好歇息,有事便叫宫人去找我。”
转身时,君王敛眸,眼底一片晦暗,他明明能感觉到他的姝姝在疏远他,却丝毫不知缘由。
而直至回到长明宫,萧彧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都是晏姝那张苍白的小脸。
终究是忍不住,至深夜,他便独自往宝华殿去。
此刻的院内唯有月光与雪色。
殿内烛火已灭,怕此时进去会打搅晏姝休息,萧彧便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可正欲离开时,却听到屋内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姝姝在哭?
萧彧心脏瞬时一揪,立刻推开了殿门。
待他奔至内屋,便听细微的啜泣声是从榻上的那团鼓起的被子里传来。
哭声压抑而痛苦,像刀子一样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姝姝?”萧彧心一揪,立刻上前一把掀开被子。
只见小女郎正蜷缩在被子里,泪珠顺着眼角往下流,一张小脸惨白如纸。
“你怎么来了?”晏姝吓了一跳,慌忙用袖子擦眼泪,声音带着哭腔,“我没什么,就是癸水来了,现在肚子疼而已。”
萧彧的心猛地一沉,他当然记得她每月癸水的日子。
但这几日并不是。
他立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指尖触到她后背的冷汗,声音沙哑到发颤。
“别骗我,姝姝,你到底怎么了?我去叫医官。”
说着,萧彧便要起身叫人,却被晏姝死死拉住手腕。
她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泪水再次涌了出来,声音虚弱却清晰。
“别去!我没骗你,你的血蛊能治,但需要引蛊之人……那个人,是我。”
晏姝说罢顿了顿,看着萧彧瞬时僵住的表情,苍白的小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强装无事的笑容,便将引蛊之事同萧彧解释了清楚。
最后看着他愈来愈惨白的面色,女郎立刻小声安慰。
“苗姑说,只要再熬过一天,就能放血除蛊了,我很快就好了,你千万别担心。”
年轻的君王眼眶瞬间通红,他俯身将晏姝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一滴滴地砸在晏姝的颈间,烫得她忍不住颤了颤。
“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彧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带着无尽的怜惜与愧疚,抬手颤抖着轻抚着她的脸颊,“那么疼,姝姝要怎么忍……”
这种痛,十几年来,萧彧再清楚不过。
可他不知道,连蚊虫叮咬之痛都害怕的小女郎,是如何能受得住这噬心之痛的。
甚至白日里还要对他强颜欢笑,说自己只是累了。
而她做的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替他解蛊罢了。
萧彧的心脏震颤,说不清的酸涩与疼痛在心口弥漫。
他不知道自己在姝姝的心中,竟会重要到如此程度。
他欠姝姝的太多了,十辈子都尝还不了——
作者有话说:双向奔赴的小情侣,后面就是甜甜甜[亲亲]
第82章 胖了 “嗯……姝姝似是比先前重了些。……
到了引蛊的第三日, 宝华殿早早备下了暖炉,艾草烟气裹着药香漫在空气中。
萧彧一夜未眠,此刻正坐在榻边, 修长的大掌紧攥着榻上女郎的手, 指腹反复摩挲她腕间青紫的针痕, 眼底的阴鸷因彻夜的担忧更浓,却在触到她苍白小脸时,硬生生压下了阴沉之气。
“王上,时辰到了。”站在一旁的周同立刻提醒道。
苗姑将熏好的银针取下,而青桃也将早就煎好的汤药端到了晏姝的跟前。
“今日放血是除尽余蛊,王后无需再忍疼, 这麻沸散饮下, 便能安稳睡上一觉了。”
萧彧接过药碗, 亲自用汤匙舀了, 试温时眼底晦涩而又怜惜, 喂到晏姝唇边时, 声音放得极柔。
“姝姝乖,把药喝了, 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晏姝本就被体内蛊痛磨得身子虚弱, 此刻听萧彧温声哄着, 便乖乖地小口饮下。
麻沸散药效来得快,不多时女郎便靠在萧彧怀里沉沉睡去,蒲扇似的眼睫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
苗姑取银针落穴时, 萧彧全程屏息凝视,骨节分明的大掌死死攥着,手背都崩得泛白起了青筋,若不是顾及榻上人, 他几乎承受不住。
他的姝姝,连磕破点皮都要撒娇找他哄的小女郎,却为了他,硬生生扛了三日噬心之痛。
银针起时,暗红的血珠顺着晏姝的指腹,缓缓滴在了瓷白的杯中,约莫滴了小半杯,苗姑便点了点头。
“王上放心,王后体内血蛊已除,您可以饮下这血了。”
萧彧没应声,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晏姝打横抱起,坐在铺着软垫的榻上,让她稳稳靠在自己怀里,而后便屈起长指,轻轻抚去她苍白小脸上的冷汗。
良久,晏姝在一阵熟悉的积雪松木香中醒来,薄薄的眼皮沉重地掀开,抬头便撞进萧彧盛满疼惜的漆黑眼底。
“醒了?”他立刻低头,声音带着刚平复的沙哑。
而一旁的苗姑则是上前替晏姝号了号脉,待号完之后,顿时面色一喜,立刻笑着上前。
“王后可是双喜临门,民妇要恭喜王后与王上了。”
晏姝茫然地眨了眨眼,就听苗姑继续道。
“王上的血蛊本是心头血所养,在王后体内游走三日,那些带着王上心肺之血的蛊虫,恰好替王后解了体内的合欢蛊。”
这句话瞬时打散了晏姝的昏沉,她先是怔怔地愣了片刻,而后过往的记忆便在脑海中倏然涌现。
昔日苗姑替她诊治是便对她说过,合欢蛊唯有两解,或是怀胎诞子,或是饮下心爱之人的心头血。
只是当时她认为这第二种解法根本是无稽之谈,并未多有相信。
谁能想到,她为救萧彧引的血蛊,竟以这般误打误撞的方式,也同时解了她的合欢蛊。
苗姑此番功劳甚大,自是被青桃带下去了领了封赏。
屋外大雪纷飞。
而此刻殿内唯有二人相互依偎。
“真好,再也不用担心了……”晏姝嗓音发颤,眼眶又开始微微发酸。
有些是委屈的,但更多是高兴的。
她伸手紧紧搂住郎君的脖颈,将小脸埋进他颈间蹭了蹭,泪珠顺着他的颈项往下渗,沾湿了他的衣襟。
晏姝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哭。
或许是因为觉得苦尽甘来,又或许是觉得自己确实很难受,多日来的委屈与担忧都在此刻化成了一颗颗的泪珠。
萧彧收紧手臂,将晏姝牢牢用在怀里,利落的下颔抵着女郎的发顶,漆黑的眼底是全然的疼惜。
他低头温柔地亲了亲她哭得微肿的薄薄眼皮,又抬起了女郎刚刚被放了血的那只手,昔日眼底的晦暗此刻尽数化作怜爱。
“手还痛不痛?”
晏姝闻声顺着他的眼光看了看她的那只还带着一点点血痂的手指。
虽然已经不痛了,但或许是此刻血蛊已解开,晏姝便又开始“拿矫”起来,于是抬起那根手指在萧彧的眼前晃了晃。
“可痛了,你替我吹吹。”女郎的猫儿眼晶晶亮,皆是期待。
萧彧看晏姝终于恢复了往日生机勃勃的样子,心口的压抑终于缓了些许。
他轻轻捏住小王后那根手指,垂眸,轻轻地,又极其小心温柔地吹了吹。
晏姝见萧彧竟是这么听话,一时有些呆住。
而指腹那里,觉得被他吹得有些痒,晏姝便想收回手,却突然瞥见了小案上的那一小杯血,顿时愣了愣,有些着急开口道。
“你怎么还不喝这血呀,快些喝了,你的蛊就能彻底好了。”
晏姝立刻将那杯子拿起递到了萧彧的跟前,乌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盯着他。
萧彧看着杯子里的血,漆黑的眼底皆是暗色。
昔日血蛊发作时,他便像个茹毛饮血的怪物一般,生饮蛇血。
但那时的他毫不在乎。
被人憎恶,被人害怕也无所谓。
可此刻竟要喝下姝姝的血,萧彧眼中却是全然的犹豫。
似是看出了萧彧在迟疑,晏姝直接仰头亲了亲他的侧脸,软声催促道。
“快些喝掉,不准浪费我的心血,为了这杯血,我可是疼了三天呢。”
听着晏姝半是撒娇半是埋怨的语调。
萧彧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垂眸吻了吻女郎的白净的额头,继而便果断地饮下了那杯血。
屋外的雪还在下,殿内的炭火燃得正旺,发出阵阵“哔剥”的细碎声响。
萧彧抱着怀中的女郎,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落在颈间,只觉得二十年以来,心中所有的阴翳都在此刻被驱散。
他曾以为自己此生注定要在阿鼻地狱中独行,是他的姝姝带着一身明媚天真闯进他的世界,用她的温柔与坚定,把他从地狱拉回了人间。
…
自那血蛊除掉后,晏姝的身子也是很快好了起来。
而萧彧则是忧心于此前的引蛊入体会对晏姝身体有什么损伤,叫医官再三确认了女郎无碍之后,这才放心下来。
但流水式的补品还是叫晏姝日日吃着喝着,所以到了正月,女郎的小脸都圆润了不少。
今日晨起梳妆时,晏姝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自然也是发觉自己好像胖了。
于是托腮左看右看,看着自己似是真的圆润了一圈后,顿时不高兴地噘着嘴。
“青桃,你看我是不是胖了?”
青桃正替晏姝绾着发,闻言抬眸瞥了眼镜中佳人,笑着回话。
“公主真是说笑了,这哪能算胖,公主还是美得很呢。”
其实青桃说得也不是假话。
女郎的肌肤白嫩的如同雪腻团子一般,唇瓣嫣红丰嫩,水润得能滴出蜜来,而一双猫儿眼,清凌凌更是漾着点点水意,顾盼间尽是娇憨。
一头青丝,乌亮柔顺得能映出人影,如今晏姝这般珠圆玉润的模样,比先前虚弱之时多了几分生机勃勃的鲜活气。
晏姝被青桃夸得耳根泛红,抬手轻抚面颊。
再望铜镜时,果见镜中人面色莹润。乌润眼底带着养愈后的鲜活,先前因蛊痛添的憔悴消散无踪,反添了几分娇憨艳色。
女郎对着镜中抿唇浅笑,心头那点别扭渐散,只觉浑身都透着松快。
待青桃挽好发髻,晏姝便起身换裙裳,指尖攥着腰带往腰间绕,却发现往日能轻松系出结的带子,今日竟紧了些许。
她顿住动作,低头紧张摸了摸自己腰上的软肉,一双细细娥眉顿时轻蹙起来。
青桃自然也是觉察到晏姝的异样,立刻开口宽慰。
“公主莫多想,许是裙裾经水缩了些,你这身段恰好,半点不胖。”
青桃说罢便立刻忙上前帮着调整。
晏姝却摇摇头,伸手抚着腰际,咬唇悲愤轻语。
“不是衣裳的缘故,定是我近日吃多了,真的胖了。”
不行,她必须得动一动了。
不然再过些时日,天气暖和了,衣衫罗裙一轻薄,她这身肉怕是想藏也藏不住了。
于是晏姝当即拿定主意,今日便开始动起来。
待青桃替她找来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绯色绫袄,晏姝便拉着她,到宝华殿院中一同透索。
院中积雪早被宫人扫净,只留墙角几株艳艳红梅。
此刻两名宫人拉着麻绳甩动,而晏姝则是提裙踮脚,绯红的身影在绳子左右来回轻盈跃动,如同一只翻飞的蝴蝶,几百下过去竟未跳空一次。
旁侧伺候的婢女们看得连连称赞,皆夸王后透索的技艺卓绝。
晏姝也跳得兴起,两刻钟一过,额头和颈项间皆是渗出汗珠,白润小脸也浮了两抹红晕,正笑着接着跳时,忽闻身后沉稳的脚步声。
拉绳的宫人们纷纷跪下行礼。
晏姝转头望去,见萧彧身着玄青色锦袍,立在廊下弯眸望向她,漆黑的眼底满是笑意。
她抬手拭去额角薄汗,雪白小脸红润,笑意盈盈地奔向萧彧。
“你怎么来了?”
年轻君王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牵过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柔嫩掌心的薄汗,温声问了句。
“今日怎有兴致透索了?”
晏姝闻言顿时有些羞恼道:“还不是近日胖了,再不活动,等开了春,肚子上的肉都要遮不住了。”
萧彧闻言,低头细打量她,伸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笑了笑:“哪里胖了?我瞧着正好。”
“你就会哄我。”晏姝嗔他一眼,伸手摸了了摸自己的腰,“今日更衣,裙子的腰带都紧了,一定是胖了。”
萧彧低笑出声,漆黑眼底笑意更深。
“是吗?让我看看。”
话音刚落,年轻君王便弯腰将嚷嚷自己胖了的王后打横抱起,然后便抱在自己怀中颠了颠。
晏姝惊呼一声,忙搂住他脖颈,就见萧彧蹙起了眉。
“嗯……姝姝似是比先前重了些。”
晏姝顿时紧张,急声问他:“当真?重了多少?”
她暗自思忖,萧彧日日抱她,最知她体重,他说重了,那定然是真胖了。
萧彧瞧着小女郎的紧张模样,狭眸中笑意已然藏不住,低头凑到她耳边促狭道。
“约莫重了一斤七八两。”
“什么?我竟重了这么多!”晏姝瞬时垮了小脸,挣扎着就要从他身上下来。
“不行,我得再跳会儿,必须把这些肉全减下去。”
萧彧却紧抱着她,转身往内殿走,笑着安抚。
“一斤七八两算什么,便是再重些,我也能抱得动,再说,你本就不胖,无需减。”
晏姝不依,在萧彧怀里扭了扭,拧他胳膊埋怨他:“都怪你!日日让小厨房做那般多好吃的,还非让我喝那些补品,才叫我胖了的。”
萧彧低头亲了亲女郎的额头,顺着她的话点头。
“姝姝说的对,都是我的错。”
说话间已入内殿,萧彧将她放在窗边软垫小榻上,便转身取了干净巾子,细细替她拭去额角颈间的汗。
郎君此刻再体贴也无用,因为晏姝仍为“胖了一斤七八两”耿耿于怀,冲他嘟囔。
“你就是哄我,我明明胖了!”
萧彧擦汗的动作一顿,随即笑着将她抱起,往盥室去。
“好,是我错了,如今天寒,出汗易染风寒,我替姝姝沐浴赔罪,好不好?”
晏姝正窝在他怀里,感受着萧彧如今已恢复正常的体温。
听到这话时,顿时白润脸颊一烫,立刻瞪着眼嗔他。
“什么给我赔罪!你、你这是不要脸!”
哪有人给人沐浴赔罪的!萧彧根本就是大色胚一个!
于是显而易见的。
这场盥室的赔罪依旧是以晏姝的求饶告终。
最后等萧彧将晏姝抱回榻上,浑身酸软的女郎实在气不过地发泄咬着他的脖子。
可萧彧自然不将小王后的轻咬当回事,只是搂着她躺在被窝里,骨节分明的大掌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一笑可不得了。
晏姝彻底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