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蝴蝶烙印 喻枝圆 22434 字 4个月前

第41章

那股熟悉的, 宛如幽灵般的声音再度出现在她的耳后。

“小禧,你跑什么?”

裴禧深吸了口气, 因为过于害怕,整个人都有些微微发抖。

许西洲缓缓朝着她走近,清晰的脚步声里透着点悠然自得的之意。

他的身形本就硕长,渐渐地,使裴禧完全陷入了阴影里,压迫感十足。

眼见着被他一步步逼到角落, 后背紧紧地贴着笼子上的涂层,一股透彻的凉意沁入她的心扉。

许西洲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捏着她的脸颊肉,力度不大不小,却足够折磨人。

裴禧垂下眼眸,在努力思考着该如何挣脱开他的桎梏。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想离开我?”

“明明我们之前不是这样的。”

许西洲俯身轻咬着她的耳垂,嗓音带着些黏糊。

唇齿厮磨, 明明是很亲密的举动, 她的眸中却逐渐闪现出湿意。

他们为何会变成这样?

不都是因为他吗。

可惜许西洲永远不会明白这个问题。

他只会固执地把这个责任甩给别人。

裴禧时至今日才真正看清他的真面目。

“你把李骁然放了吧。”裴禧叹气,偏着头不愿跟他的视线对上。

许西洲的眼眸微眯,又往她面前压近了些。

捏着她脸颊肉的手轻轻一扯,强迫裴禧的视线跟他对上。

“你平时跟人说话, 也是这种态度吗?小禧。”他俯身在她的耳边低语, 一字一句地厮磨着。

“不是, 只有对你这样。”

她难得沉着脸,故意出声呛他。

“是吗?”

“那是不是能证明我在你心中很特别。”

许西洲笑出声,似乎并未因为她这句话而受干扰。

不过他的呼吸却逐渐变得急促, 以至于一边手的青筋逐渐开始显露。

而此时,隔着那层衣服的触感却越发地明显。

对面隐约传来的,酥麻感觉让裴禧的气息逐渐紊乱。

“他还是一如即往地喜欢你。”

“要不要试试亲亲他?“

许西洲的话语一如即往地直白。

裴禧的脸色迅速腾红, 迷乱的思绪逐渐飘向远处。

偏偏这时,许西洲依旧不肯放过她。

又稍微往前贴了点,那股接近颤栗般的爽感侵害至全身。

“真的不要试试?嗯?”

她被对方的秽语给扰乱心性,生怕自己会就此沉沦。

只能趁着他不注意的间隙,挣脱开桎梏,转身跑进笼子里。

而笼子里的门在她靠近的一瞬间,像是得到感应般,迅速关上了门。

许西洲一愣,片刻后揶揄道:“怕我到这种地步?”

宁愿把自己锁进笼子里。

也不想再继续跟他交谈。

裴禧没有理会他的问话,继续自己刚才的话题:“李骁然到底怎么样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条腿应该没了。”

“许西洲!”

她怒然,语气越发变沉:“你能不能好好说?”

“我是想跟你好好说,你现在又算什么回事?”

裴禧被他的话噎住声,正想出来时,却顿觉不对。

按平常,对方是不会那么安分的。

除非…

“你不会,进不来吧?”她缓缓开口说出自己的疑问。

许西洲的表情兀地变僵,裴禧在意识到自己猜对之后,突然笑出声。

可按理这东西是他买回来的。

不应该啊。

就在此时,她开始陷入回忆。

刚才似乎是门在触碰到某样东西时,被感应到才会打开。

想到这,她低头一看,正好瞥见无意间被踹进口袋里的项圈。

莫非是这个?

裴禧故意拿出来展示到他面前,里头的铃铛随着她的大幅度动作不断地发出叮当声。

果然如她料想般,许西洲的眼底漆黑翻涌着,表情难得不太自然。

“过来。”

她主动朝着对方招招手。

摆随着许西洲身影的靠近,她缓缓道出自己的疑问:“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确实是她一直以来好奇的话题。

“你猜猜是谁帮的我?”许西洲问。

裴禧本想摇头,但转变想到那张ps的照片,试探性出声:“徐媛?”

周遭突然陷入一片沉寂。

算是默认。

“你是什么时候找上她的?”她突然感到一阵后怕,如果许西洲是一早就找上对方的话,那么不就象征着自己哪怕是在宿舍里,都毫无隐私可言…

许西洲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像是替自己辩解:“不是一早搭上线的。”

“只不过偶然间得知她家人住院需要用钱,所以我才会去找她。”

裴禧的指尖渐渐泛白,耐不住性子继续往下询问:“那监听器也是你放的?”

“不是。”对方直接否认。

她微微愣住,似乎是没意料到这个答案。

但仔细想想,现在的许西洲也没有继续跟她说谎的必要。

这就说明,当初装监听器的其实另有其人。

宿舍里除了徐媛,就只有许惜然。

莫非…

裴禧边想着,边对上许西洲的视线。

答案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确定。

想起许卓黎之前对她说过的话,于是缓缓开口:“你知道她是你亲妹妹吗?”

“她不是。”

“她是许卓黎抱养的。”

“许卓黎之所以想帮你,也是因为她。”

这三句话一出,裴禧的瞳孔微微张大。

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般。

如果她现在是个狗仔的话。

估计可以靠着这段时间的八卦卖不少钱。

她想。

而另一边,许西洲也渐渐陷入了回忆之中。

在许家别墅里。

许卓黎在今晚宴请各界好友,最近关于他认亲的新闻登上了新闻的各大头条,许老爷子之前就是A大的教授,在学术领域自然是德高望重,人脉众多。

到了许卓黎他们这辈。

兄弟俩一个学医,一个经商,在各自的领域都取得了不菲的成绩。

而对于许西洲之前的身世。

许卓黎特意花了大价钱压住真实细节,只将新闻重点放在两人相认的部分上,避免因为网民的八卦心理对陈婉珍再度造成伤害。

今晚上陈婉珍不出所料地没有出现。

或许她的心里始终是矛盾的。

一方面又希望许西洲尽早跟自己的亲生父亲相认,另一方面她始终愧对许卓霖。

这么多年过去,她那扭曲的爱早已转化成一种执念。

自从林建华入狱,许西洲的耳朵受伤后,陈婉珍的生活仿佛失去了所有仇恨的支撑力,精气神一天愈比一天差。

许惜然是紧跟着许卓黎的脚步走到里面的。

她身穿着件黑白色的高定礼裙,绸缎般乌黑的长发在后背来回撩拨着,很漂亮。

这次家宴,自然也来了不少跟她年纪相仿的男生。

此时目光也紧紧地跟随着她,这也让自己的虚荣心得到极大地满足。

“西洲,来跟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惜然,也是你的妹妹。”许卓黎面含微笑,朝着两人说道。

许西洲礼貌地点了点头。

反观许惜然却略显局促,轻抿薄唇,略带好奇地瞥向他。

不仅是因为他之前在学校的传奇事迹。

更多的是,在面对这个她名义上哥哥的好奇。

许卓黎临时声称有事。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在故意给他俩制造独处空间。

许西洲也起步离开,不愿继续在这多呆。

可背后,许惜然的声音却恰到好处地响起:“你不跟我去那边一起坐吗?”

可下一秒,男人却果断地拒绝:“不用了。”

许惜然一愣,这还是她平生第一次被人给拒绝。

在来之前,许卓黎就曾叮嘱过让她多跟许西洲拉近关系,对未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许惜然虽然感到疑惑,但还是选择遵从自己父亲的话。

可现如今…

盯着许西洲离开的背影,她忽得出声:“你不会还在喜欢裴禧吧?”

在听闻她提到裴禧的名字,许西洲突然停住脚步。

许惜然似是报复般,故意挑拨:“她早就厌恶你了,她出国留学也是我爸在帮忙的。”

听此,许西洲漆黑的瞳仁不断地翻滚着。

怪不得裴禧这一切都做得那么顺利,原来背后有人在帮忙。

“你怎么知道?”他问。

“我上次偷听到的。”

许惜然自动把自己在宿舍里装监听设备的事情给省略。

裴禧的声音再次将许西洲拉回现实。

“我有个疑问。”

“你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发现监听设备这件事了?”

毕竟光凭徐媛一人,应该不能帮他到这种地步。

许西洲的唇角渐渐抿直。

没说话,表示默认。

裴禧恍然,脑海中的线逐渐串联到一起。

怪不得许西洲那段时间会漏洞百出。

电脑罕见地出现在桌面上;

还没到深夜,就着急地赶往她的房间;

原来这一切,都是故意演给她看。

许西洲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已经被她发现端倪。

不如将全部的事情都展现在面前,正好可以借此撕掉自己的伪装。

只不过,令他唯一没想到的一点是。

裴禧为了离开他,甚至宁愿远走出国。

裴禧不禁摇着头,连连往后退。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对方一直以来都知情,

甚至还伪装成一幅受害者的模样,借此来道德绑架她不要丢下自己。

她紧紧闭着眸,逐渐坚定了脑海里的想法。

许西洲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恶的人!!!

或许是因为此刻裴禧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顶峰。

于是怀着报复他的心理,故意出声喊他:“许西洲。”

在看到她突然打开门,面前的男人难得晃神

趁着他不注意的间隙,“啪”一声轻响,许西洲被推到里面,门被反锁起来,而他的手则被裴禧故意拷在笼子边。

面前的局面瞬间扭转起来。

许西洲微蹙着眉,语气似是听不出情绪:“你这是在干什么?小禧。”

裴禧轻哼一声,耍了她这么久,这人竟然还好意思继续装着一幅可怜样子。

想着自己还没解气,估摸又往他的脸上掐了一把。这次的力度很大,白皙的脸上很快就出现了红痕。

在摸索中,她这次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大门。

可当她缓缓打开时,眼前的场景却令人震惊。

一堆记者正站在门口前面,照相机的闪光灯不断地闪烁着,嘴里还振振有词道:“你就是许家少爷的女朋友吧?”

裴禧微张着嘴,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可当记者们将目光投向背后时,忽得噤声。

许西洲此时正被她锁在用鎏金筑造的笼子里,手腕还被手铐绑着,并且他的动作不知何时开始,从正着身,逐渐转化为半跪着。

从他们这个视角来看,俨然带着些情趣的意味。

裴禧被噎住了声,不知该如何向他们合理地解释面前的场景。

只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被许西洲做局了!!!

第42章

记者们灵敏地捕捉到其中的爆点, 迅速按下快门键。

裴禧连忙阻止:“你们别拍了。”

谁料根本没有人听,甚至在人群中还有人故意揶揄了几句。

眼见无法阻止, 为了防止事情越演越烈,裴禧只能匆匆又折返回去里面,随着“啪”一声巨响,大门直接将外面的动静给隔绝开。

她迈着急促的步伐走向里面。

“你是故意的。”裴禧目前的语气算不上好,毕竟刚被对方戏耍一番。

许西洲的脸上浮现出盈盈笑意:“这一切不都是你选的吗?”

说完,他敛眉, 眼底仿佛蒙上一层迷雾,透出若有所思之意:“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听出他话里揶揄的意味,裴禧脸上被气得微微扭曲,偏偏这时外面那帮记者还围堵在门口,所以她暂时还不能离开。

因为担心李骁然的安危,权衡利弊下, 她最终还是选择给许卓黎打去电话, 毕竟只有对方才能震慑住目前的许西洲。

电话刚响还没两声,就被接通。

“喂?”许卓黎沉稳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

裴禧自动省略了跟他客套的过程:“许叔叔,许西洲现在在我这里。”

话音刚落,那边显示愣了会。

许卓黎似乎并未知道这件事。

片刻后, 只见那边缓缓道:“把你们的位置发过来, 我明天派人把他带回去。”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 但压迫感依旧十足。

裴禧也没过多犹豫,点头应了声“好”。在挂完电话后,迅速将自己的位置发过去。

在忙活一阵后, 此刻已经接近傍晚,大门外面显然安静不少。裴禧看了一眼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在一处偏僻的岛上, 不知道许西洲是怎么把自己弄到了这,总之她目前也只能等许卓黎明天的消息,或许是想到自己还要继续跟许西洲共处一晚,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没有丝毫犹豫,她径直往楼上走去。

许西洲的声音在背后恰到好处地响起:“小禧,你就这么抛下我一个人上楼?”

裴禧轻哼一声,语气略沉:“不然呢?你要是不想在这,也可以试试去外面吹冷风。”

此时的她自认为不会再被许西洲那幅可怜兮兮的模样所欺骗。

不过她的性格本就温吞,所以即便是在说着重话,却依旧给人一种隔空挠痒痒的感觉。

许西洲垂眸将情绪敛起,就在裴禧走上楼的那一瞬间,他颇具意趣道:“小禧,你的心真是愈发地变狠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裴禧躺在床上时,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回顾着许西洲最后说的那句话。

想得烦了,或许也是因为昨晚实在过于累。很快她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以至于晚上做起了噩梦。

“小禧,我一个人在外面锁着好冷…

“小禧,你对我真狠…”

“小禧…小禧…”

自己对他过于心狠。

那声音宛如唐僧念咒般,紧紧地禁锢着她的脑袋,以至于让自己浑身都沁出一层冷汗,沾湿了睡衣后面。

深夜里,一轮明月高悬,将这一切都笼罩上一层柔和而神秘的氛围里。笼子里面,伴随着“啪嗒”一声清脆的响声,手铐被自动打开,许西洲揉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轻呼了口气。

今天装得他可真累。

卸下繁杂、喧宾夺主的伪装。

又再次回归于他真实的性格底色。

沉稳有力的步伐踏上楼梯,一步接着一步,规律的脚步声似是要敲响人内心的警钟。

门不出意外地被反锁了。

但很快就被他给打开。

屋内一片漆黑,唯独窗外透过着点光线,落在床上的裴禧身上,她的眼皮轻阖,细密的睫毛覆于其上,呼吸平稳,正陷入沉睡中。

没有丝毫犹豫,许西洲俯下身,轻车熟路地睡在她旁边。

裴禧睡觉的时候,总是不太安分,四仰八叉的,以至于到最后那张床都没剩下多少位置。

不过许西洲倒是没关系。

这正合他心意。

他抱在裴禧的手臂越发地变紧,似是真的想把她揉入骨子里。

沉闷的房间内,空调声不大不小。

却恰巧成为里面唯一的动静。

裴禧一觉醒来,突然感觉浑身没由来地一阵酸痛,在伸懒腰时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距离许卓黎昨晚跟她约定的时间,已经临近。

于是她简单地洗漱了下,直接下楼。

许西洲依旧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正朝着她的方向半跪着,眼周却有着淡淡的一层乌青,估摸着昨晚也没怎么睡。

裴禧看着他这幅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本想来到厨房做自己的早餐,冰箱内各种材料齐全,想事情想得入神,她在下面条时无意间多下了些。

沸腾的热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香味渐渐飘散开。

煮好的分量,刚好够盛两碗,裴禧一一将它们都端到桌子前,尽管她努力让自己避免不对上许西洲的视线,可身后那股强烈的目光却始终无法忽视。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裴禧尽量压抑住自己心软的情绪,片刻后,再次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还是选择了妥协。

“算了。”她说着想去解开对方身上的枷锁。

许西洲在对上她的视线后,露出一个显然的弧度,随即,又迅速消逝。

“小禧。”他的声音似是藏不住的委屈。

“闭嘴。”裴禧不想多听他卖可怜的谎言,呵斥道,她还带着些顾虑,怕对方一旦挣脱开束缚,就再次失控。于是只解了一部分,拉着中间那条链子就这么带着他来到餐桌前。

两人的身影倒映在面前的玻璃展台上。

裴禧终究是过于迟钝,没看到身后那人的眼神逐渐迷离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嘴角迅速翘起,用牙齿轻咬着下唇,发出“哧哧”的声音。

走到餐桌前,裴禧示意他:“你吃这碗。”

许西洲稍抬眉,没有回应。

裴禧以为他又在闹脾气,于是也不再管他,直接坐下来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的面。

片刻后,许西洲缓缓地跪在面前,将下巴轻抵在她的膝盖上,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她,摆出一幅任人摆布的示弱姿态。

“我想吃这里。”

一瞬间,裴禧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着,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跳开。

大门就是在这时候被打开,一排排的黑色身影依次排列开,许卓黎不紧不慢地出现在最后。

而在看清眼前的场景时,一向沉稳的他脸色忽得不太自然。

这一声咳嗽将裴禧的思绪拉了回来。

注意到两人现在不妥的动作,于是她赶忙推开许西洲的脑袋,迅速起身。

许西洲在解开桎梏后,忍不住戏谑:“小禧,你锁得我好痛。”

明明就是简单的一句话,他的语气却始终让人有些浮想联翩。

许卓黎轻咳一声:“西洲,现在跟我回国。”

许西洲闻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裴禧:“那她呢?”

“小禧,你也跟我们一起回去。”许卓黎直接拍板做下决定。

裴禧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

毕竟自己正好也要趁着这个时间回国,况且有许卓黎在场,许西洲应该不会对她做出什么越界的事情。

而在回到京港时。

许卓黎找来许西洲,将面前的报纸甩在他面前,语气略沉:“你瞧瞧你干的事。”

头版新闻正是关于他俩昨天的那些照片。

现在外界都笃定了两人的男女朋友关系。

小岛位置偏僻,可偏偏却能有一群记者及时在那时候出现,许卓黎唯一想到的可能性就是许西洲找来的。

毕竟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应该是认回对方之后,再让他跟许惜然吃饭时,找几个狗仔不经意地拍下他们的照片,刊登在报纸上,趁机给两人订下婚约。

不料这一招,却被许西洲捷足先登。

“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许卓黎虽然长着一张跟自己哥哥相似的脸,但两人的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许卓黎在不笑的时候,眼里满是狠戾,表情略显严肃,让人发怵。

许西洲直视他的目光,语气淡淡:“就是你想的那样。”

许卓黎看着他这幅样子,胸口莫名起了层怒火,只能掏出烟含在唇间,想借此冷静些:“你…”

话音尚未落地,就被许西洲打断。

“不管你同意还是不同意,我只会喜欢她。”

许卓黎愣住片刻,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坚定。

“只要你不在背后继续搞动作,我可以保证,哪怕今后你不幸出现意外,许惜然依旧可以有现在的好日子过,否认…”许西洲边说着边盯着对方不自觉发抖的手指,即使用药物掩盖得再好,但依旧被敏锐的他发现端倪。

这估计也是许卓黎迫切地想让他跟许惜然订婚的原因。

他本身的基础病不少,即使再有钱用着高级的医药设备来维持生命健康,但难保不会出现疾病意外那天,所以他必须给许惜然找到下辈子最稳妥的依靠。

许卓黎稍抿着唇,面前许西洲的身影逐渐与年少的自己重叠在一起。

很像。

真的是太像了。

就连那种为达目的而不则手段的方法都跟他差不多。

心底涌现出复杂的情绪,他望着对方离开的身影,缄默片刻。

裴禧在回到临水镇时。

自家父母在看到了报纸上的内容后,讨论了会,小心翼翼地朝着她问:“小禧,你跟西洲?”

果然如她料想的一样,还是被她们问到跟许西洲的关系,于是想也不想,裴禧脱口而出一早准备好的措辞:“我们不是真的,都是那些记者乱说的,你们也知道那些人动不动就喜欢胡乱编造新闻。”

事到如今,裴禧想自己也只能跟父母撒个善意的谎言,不愿让他们牵扯其中。

“可西洲跟我们说你们早就在一起了。”不知是谁丢下这么一句。

闻言,裴禧的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他什么时候说的?”

“就你出去上学那段时间,他来到家里送东西,跟我们提到这些事。”

“他还说自己做了些不好的事情,把你惹生气了。”说到这,李唯芳略带担忧地瞧了她一眼,语重心长道:“小禧,西洲是个好孩子,你不在家这段时间他怕我们孤独,经常还会跑回来陪我们,如果你们之间闹的只是一些小矛盾,应该要趁早将事情给说清楚,而不是选择逃避。”

裴禧被噎住了声,似乎是没想到李唯芳对于他们在一起这件事的接受程度那么高。

更没想到的是,许西洲竟然趁着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已经将自己父母都拉拢进了他的阵营。

就在她想继续解释时,那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响起:“爸妈,你们在聊些什么?”

裴禧惊恐地望着门外,浑身的血液不自觉地凝固。

果然又是许西洲。

他宛如幽灵般。

始终在自己身边阴魂不散。

那股熟悉的战栗感顷刻间萦绕在她的心头。

甚至让她一度忽略了对方对于自己父母称呼上的变化。

“你怎么来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呼吸不自觉屏息。

“想你。”许西洲毫不掩饰面前的直白。

而李唯芳他们在看到他后,不免有些高兴,脸上显露出个大弧度的微笑,甚至主动挽留对方留宿吃饭。

裴禧见自家父母这样,也不好说些扫兴的话。

只能借口饭后出去散心,其实就是不想直面目前跟许西洲共处一个屋檐下的状况。

逛着时,她无意间来到了一家集市内。

面前鱼贩的叫喊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身后的杂货铺里,传来老板刺耳的骂喊声。

裴禧在看清面前的场景,却突然呆滞住。

林菁此时正在店里,被老板追着打,对方一边打一边不忘说道:“我让你偷东西。”

就在一瞬间,两人的视线隔着一层玻璃对视上。

林菁的脸上闪现过一抹慌乱,更多的是被讨厌的人发现自己最不堪一面的羞愧。

于是她快速挣脱开老板娘的束缚,现在跑走。

后面传来老板尖锐刺耳的叫声,只见他插着腰,用手往她的背影上比划着,嘴里还不停地念叨:“你敢跑,下次就别回来了。”

裴禧本不想多管闲事,但老板接下来的话却让她震惊:“我看你跑了,到时候怎么有钱给你那个病秧子老妈看病。”

林母生病了。

这是她下意识的第一个想法。

虽然跟林母接触不多,但对方那温和的笑容始终让她印象深刻。

再加上既有的几次接触中,林母一直都在对她表露出善意,这让她始终无法将对于林建华和林菁的厌恶迁怒到对方身上。

林菁跑到集市的角落内,掩面哭泣。

裴禧递给她一张纸,因为别扭语气显得生硬:“阿姨身体怎么样?”

在听到她的声音时,林菁才缓缓抬着头:“挺好的。”但话音刚落,或许是想到她这段时间经历的委屈,原本伪装好的表情顷刻间皲裂开。

两人找了一家奶茶店,就这么面对面地坐着。

经过了解,裴禧这才得知了事情的全部原委。

原来自从上次林建华再度入狱后,他的刑罚被判得很重,不出意外的话,或许这辈子都将老死狱中。

而周围人在得知这件事后,纷纷对她们母女俩指指点点,再加上陈婉珍在背后暗地里打压,导致林母被领导劝退,家里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经济来源。

而林菁高考失利,权衡利弊下她选择去打工,帮助家里减轻负担,但林母却因为这一系列的打击,郁郁寡欢,在一次昏迷中被确诊胃癌。

“我真没想到你会选择继续跟他纠缠在一起。”

林菁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许西洲。

裴禧稍一愣,总感觉对方似乎有什么事想宣之于口。

于是她吸了一大口冰奶茶,静静地等待。

林菁很快就按耐不住,急切道:“你之前初中的时候,他就总跟在你身后。”

这话一出,就轮到裴禧惊讶。

之前初中,许西洲不应该待在南临吗。

难不成那时候他就对自己有所企图吗。

林菁顿了顿,继续道:“当时初中我跟你被分到一个班,在第一次见面,我就想起小时候在医院的那件事,为了防止你将这件事情说出来,我总是跟着别人抱团一起欺负你…”

听着对方讲述着她过往的罪状,裴禧蹙着眉。

林菁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恰到好处地选择停止,随即话锋一转:“直到有一天,许西洲找上了我,把不知从哪找来的蛇丢在我身上,就在我被吓晕醒来时,他警告我说如果以后再接着欺负你,下回就直接放的是毒蛇。”

裴禧恍然,怪不得之后林菁对她突然收敛,原本她还以为是去找老师起了作用,却没想到是许西洲在背后帮她。

“但后面我得知你上了南临一中,说实话我挺不服气的,就想再次对你实行报复,可后面…”

后面的事情,裴禧倒是不差不差地了解了。

估摸着是许西洲在背后又帮她解决了一次。

难怪每次林菁见到对方的眼神,总是带着些莫名地惊恐。

如果结合他在背后做的一切事情,那么就都说得通了。

想到这,裴禧的后背沁出一层细细的薄汗。

在跟林菁分别时,对方却突然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裴禧,你不该这么幸福。”

裴禧顿了顿,正觉得无语,她目前这个样子到底算得上是哪门子幸福,一直在被自己的男朋友监听,生活几乎毫无隐私可言,而自己就像是被人扒光了暴露在大众的视野内,宛如行尸走肉般无力。

但是一想到平时对方就是这幅莫名其妙的样子,她也没继续放在心上。

其实后半句话,林菁始终没有完整地表达出来。

“你的幸福太耀眼了。”

“让人忍不住想毁掉。”

在她回去时,客厅还留着一盏灯。

李唯芳他们已经睡下,唯独剩下浴室里有着些许动静。

裴禧走过去。

朦胧的光线里,男人正站在洗手台前。

手里紧紧攥着她的衣服,凝视几秒,随即将鼻尖深深地埋进里面,似是在留恋些什么。

他原本一丝不苟的睡衣领口,前面几个扣子已经被解开,变成了深V领,露出白皙的锁骨。

裴禧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如果按照以往,她或许会顷刻间发出尖叫声音。

但这段时间,她明显发现自己对于许西洲的容忍程度变高了。

以至于当她见到面前场景的一瞬间,脑袋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竟是还好只是衣服,而不是她的贴身衣物…

想到这,她淡淡出声:“你明天回去吧。”

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过来了。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愿再跟许西洲扯上任何瓜葛。

许西洲默了一瞬,胸膛愈发急促地起伏着,继续自顾自地道:“为什么总是喜欢赶我离开?”

“我可以留下来给你做饭。”

“也可以帮你洗衣服。”

“要是你愿意的话,我甚至可以帮你…”

“够了许西洲!”

裴禧料想到他会说些什么,主动阻断了他脑袋里的肮脏想法。

见他不愿意离去,裴禧也不愿继续跟对方多说。

因为她感觉继续多说下去也是无益的,两人之间的交流简直就是她在对牛弹琴。

于是她快步回到房间里,就在快要关上房门的一瞬间,许西洲半个身子冲进门,卡在间隙里,由于门被关上时那过大的冲击力,让他不由得发出沉闷的一声痛嚎。

“你快出去。”裴禧蹙眉,觉得对方此刻真是疯了,竟然企图用身体来抵挡她的房门合上。

不知是真的担心他会受伤,还是因为恼怒他此刻不要脸的行为,她的语气越发地变重。

许西洲这时脸上还挂着笑容,眼底带着些病态地偏执:“不。”

说着又将身子往里面挪了挪。

似乎是想跟她比谁能坚持到最后。

裴禧甚至能隐约地听到他骨头破碎的声音,说到底也不是她自己也不是那种心狠的人。自然做不到将门继续往他身上压的事情,就在她愣神之际,许西洲趁机占得主动权,直接将门给大幅度推开,迈着大步子走到里面。

他高大的身影使裴禧逐渐陷入阴影中。

强大的压迫感顷刻间侵袭着她全身。

“你想干嘛?”裴禧警惕地说道,同时不忘继续往后退着,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带你跟我回去。”许西洲理直气壮说。

裴禧简直要被气笑了,直接反驳他:“不可能,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问题。”她强硬出声,眼底里的疏离意味明显。

在听到“不喜欢”两个字时。

许西洲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

“不喜欢我?”

“那你喜欢谁?”

“江叙迟?”

“傅予淮?”

“李骁然?”

“还是那个诈骗犯容恩?”

许西洲一连串地说出这些人名,每多说一个字,他眼底的怨毒意味就明显多了一份。

裴禧摇着头,就在她以为对方会再次情绪失控时,只见许西洲突然垂着脑袋,宛如一只被主人弃养的大型犬:“你喜欢谁?告诉我,我去整成他那幅样子。”

闻言,她彻底震惊。

似乎是没想到许西洲的爱竟然能扭曲成现在这般样子。

她剜了他一眼,眼睫轻颤着。

其实要是说起脸,许西洲才是她真正的颜值取向,只可惜他的性格实在是太差劲了。

不是一般地差劲。

简直就是糟糕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或许是她停顿的半秒,让许西洲再次燃起了希望,只见他低着头,渐渐朝着裴禧那个方向靠近。

裴禧回神之际,毫不犹豫地选择躲开。

下一秒,一个响亮的巴掌响起。

许西洲歪着脸,伴随着火辣的痛感,白皙的脸上瞬间出现一道明显的掌印,不过他却并不生气,用舌尖顶住被打的半边脸,轻笑出声。

与此同时,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出现。

“许西洲,我要你立刻离开我的房间。”

“小禧,我们和好吧。”

“小禧,你真的很讨厌我。”

许西洲没由来地丢下这句话,表情略显挫败。

裴禧这时候气头正大着,直接应道:“对,我就是很讨厌你,所以巴不得你立马离开我的世界。”

就连最生气的时候,她依旧没有用“滚”这个词。

许西洲笑了笑,或许是感受到裴禧对于他的抵触,于是淡淡道:“你别生气,我会走的。”

说完,转头迅速离开了她的房间。

只不过这次从裴禧的视角看去,他的背影显得有些瘦削,空荡荡的,犹如树枝被狂风吹散,最终的归宿就是落到地上。

隔天再次醒来时,许西洲已经离开。

他难得遵守一次诺言,没有选择继续赖在这里。

裴禧在餐桌前听到李唯芳他们的讲诉,心底徒生些烦躁,以至于连饭都没吃多少。

回到房间里,想到李骁然的事情,她立马给对方发去消息。

或许是因为许西洲还心存一丝善念,所以他在被找到时,受到最大的伤就是因为惊吓过度一不小心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李骁然最终还是要闹着去医院检查一番,反正是许家出钱赔礼道歉,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他将每年必做的检查都给做了一遍,躺在病床上输几天液,借口不用上班。

跟对方约定好会去医院看他后,裴禧买上了去京港的航班。

下午抵达,又急匆匆地赶往医院。

有时候裴禧仔细想想自己这几年,或许医院就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三天两头总会跑来这一趟。

刚开始她还是有些发怵,毕竟许西洲也在京港,万一要是和对方不小心碰上,估计又要被他像鬼一样地被缠上。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上次许西洲说要离开之后,确实很久都没来找她了。

反而开始在朋友圈营造出一幅岁月静好的样子。

裴禧本不想关注。

但奈何对方在她的朋友圈里出现频率过于高,看得烦了,所以她直接选择了拉黑。

病房内,原本李骁然还在悠然自得地啃着苹果,在看见她来的一瞬间,又在那里哀嚎声不断。

“痛死我了。”李骁然紧皱着眉,仿佛真的受了很大的伤。

裴禧叹气:“你别演了。”

见她不再像当初那么好糊弄。

李骁然索性也收起伪装,笑道:“出国待了一段时间,智商增涨不少啊。”

裴禧摇头,就算自己再聪明又能怎样,到头来依旧被这个许西洲耍得团团转,就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你别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被人给绑了。”

裴禧听闻,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却再次被李骁然嫌弃:“算了,你还是别笑了。”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她突然开口,毕竟归根到底李骁然也是被她给连累的。

李骁然听到她这么说,若有所思道:“你们学校这段时间刚开一家馄炖摊,你到时候路过给我买一份。”

裴禧没想到对方的要求竟然如此简单,纠结片刻后,问出自己心底的疑问:“很好吃吗?”

“当然。”李骁然在说到这个,明显来了兴致,继续补充道:“简直就是味道一绝。”

看着他这幅兴奋的表情,裴禧自然也不好扰他的兴致,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想着自己正好很久没回A大了,于是她在离开医院后,又马不停蹄地打车去往学校门口。

当网约车行驶到馄炖摊附近时,在下车的一瞬间却看到一道久违的身影。

江叙迟与江母正站在小摊前,面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两人一个负责煮食材,一个附近打包,两人的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

裴禧没有选择去打扰,而是跟在队伍最后面默默排起队。

轮到她时,已经从黄昏变成傍晚。

江叙迟:“同学,不好意思,已经没有了。”但当他抬头看清眼前的场景时,却瞬间呆滞住。

“裴禧?”不难听出他语气中的雀跃。

要不是男女有别,他甚至都想直接将她狠狠地拥进怀里。

江母看到自家儿子这幅表情,难得恍然:“你们是同学吗?”

裴禧点着头,露出了个甜甜的笑容:“阿姨好。”

“好、好、好。”江母连说了三声好,随即又道:“我还剩着点料,待会给你们一起都煮了。”

话音落地,裴禧愣了片刻。

意识到应该是沾了江叙迟的光后,她弯起漂亮的眼眸,朝着他这边浅浅地笑了笑。

江叙迟看着她的笑容,不自觉地扬唇,心底的水波仿佛飞入一只蝴蝶,明明只是轻轻越过水面,却不容忽视地漾起一阵阵涟漪。

江母在给他们煮着最后一碗馄炖,本来江叙迟想去帮忙,却被她拦下:“多陪你同学聊天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听到自家母亲这么说,他也没再勉强,搭起一个简易的小桌子,又找来几个小凳子,擦干净后递给裴禧。

两人坐在一起,开始聊起近况。

“自从我回到学校以后,那个人见骚扰我不成,转而把目标对准了我妈。后来我们一合计,正好那段时间外面关于摆摊的政策放松了不少,于是就把老家的房子抵押出来,拿到钱开了这么一个小摊子,平时在学校我就帮人代写代码赚钱,下了课继续来这里帮忙。”

裴禧默默地听着,脸上出现动容的神情。

不管任何时候,对方对于生活的那种不服输的精神始终都在感染着她。

就像是一棵树,在拥有着张扬的树冠的同时,依旧没有舍弃坚实如树干的内核,这就是构成了江叙迟这个人的最本质的特征。

馄炖很快就被江母煮好,不过份量并不多,江叙迟将那俩小碗的馄炖都倒在她一个人的碗里,嘴里还振振有词道:“你尝尝。”

裴禧也没再跟他客气,摆随着薄如纸翼的馄炖皮在嘴里被嚼开,那股浓郁的香味瞬间在她的口腔内弥漫开,肉质的鲜美搭配着清甜的汤汁,简直令人入迷。

她忍不住吃了一个又一个。

怪不得能有这么多人排队。

确实好吃。

此时她已经把李骁然的叮嘱抛在脑后,碗里很快见了底,江母在看到她这么喜欢后,笑道:“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

话音刚落地,就被江叙迟打断:“妈,哪有你这么揽生意的道理?”

听出对方是在替自己解围,估计是担心她会因此产生心理负担,于是裴禧连忙说道:“没关系的,我也想天天吃阿姨做的馄炖。”

在吃完后,江母在收拾完摊子,趁机提出让他俩去附近逛逛,正好借此消消食。

明眼人都能看出,消食只不过是借口,她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撮合两人。

毕竟之前有段时间,她就察觉到自己儿子总是有些郁郁寡欢,刚开始还以为是家里面这些琐事扰乱了他的心性,可后面无意间才发现,对方总是喜欢在四下无人之际,看着相册里面的女生照片愣神。

以往江母还有些好奇,可现如今看到裴禧的第一眼,面前女孩的面容逐渐与那张照片叠合到一起,她突然抿唇一哂,像困局中拨得云开见了月明。

江叙迟和裴禧并排走在路上,一开始她还是走在外面,但小道上时不时地出现电动车,容易发生碰撞,江叙迟总是下意识第一时间护着她,最终两人还是调换了位置。

不知是不是他们在聊天时过于投入,导致一时间忽略了身后那道阴冷至怨毒的视线。

天空越发地暗沉着。

江叙迟本想把裴禧送到酒店就离开,可已经下去了大雨,没办法,只能选择先上楼躲雨。

裴禧一边将他带到自己的房间,一边掏出纸巾帮他擦拭水珠,全然没注意到两人此时的举动有多么亲密。

随着房门被关上,她找了一条干毛巾递给江叙迟,刚才在来的路上,突然下起大雨,两人只买到了一把小雨伞,其中大部分都被他打到了裴禧身上,这就导致她基本没怎么被淋湿,而对方则湿了大半部分。

“你把衣服脱下来吧。”裴禧担忧地说道,生怕他会因此感冒。

江叙迟倒也不含糊,直接脱下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膛,腹肌线条性感而紧致。

而走廊,许西洲那张精致而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外。

他用力地攥紧手中的拳头,随着咬肌的鼓动,口腔内渐渐弥漫出血腥味。

刚开始,他特意在朋友圈营造出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企图再次吸引裴禧的注意,不料对方根本没有上当。

好不容易得知她要过来京港,他努力地拿出自己最好的面貌想着跟她能“偶遇”上,却不料在路上碰见了她跟江叙迟并排着散步。

此时他的身上大部分也都被雨给淋湿。

身上是冷的。

心底更冷。

原本以为可以伪装成大度的正房,努力忽略她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异性关系。

但许西洲觉得他还是想错了,他注定了现在只能拿着一个小三都没有的身份,但依旧会继续摆出正宫的做派。

房间的门铃一直都在响,两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最终裴禧还是决定看一眼猫眼。

门外,许西洲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门口,乌黑地发丝往外滴着水,灰色的衣服被淋湿大半,紧紧地贴着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腹肌轮廓。

敲门声急促地响起,许西洲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略显谲诡,只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着,语速缓慢,与敲门声形成鲜明的对比:“小禧,开门—”

第43章

裴禧和江叙迟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就在犹豫中。

门外的敲门声又再次响起。

“叩叩叩”

极有节奏的三声门响, 伴随而来的,是那道宛如幽灵索命般的声音。

“小禧, 开门—”

许西洲站在门外再度出声。

最终纠结过后,为了防止他在外面失控。

裴禧还是选择把门给打开。

就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

一阵锋利的身影瞬间从她面前划过,直冲身后的江叙迟。

拳头落点,江叙迟躲闪不及,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定格须臾。

裴禧反应过来, 想去阻拦,但却来不及。

许西洲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拎起他的领子,疯狂地砸着一拳又一拳。

周围传来裴禧呵斥他住手的声音,许西洲全然不顾,手上的力度逐渐加重, 青筋开始显现, 脑海里关于嗜血念头顷刻冒出,几乎是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将身下的江叙迟给剖膛破腹,剁成碎肉。

隔壁房间的人在听到动静后纷纷出来围观。

为了防止他们拍下照片, 过多揣测, 裴禧只能走过去迅速将门给关上。

此时江叙迟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 许西洲每招都是下死手的程度,再加上率先抢占先机,并且还只冲着他的脸来, 让他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裴禧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两人给拉开。

江叙迟的脸上出现了大小不等的青紫色红痕,担心出现意外,她连忙想拿起掉落到地上的手机拨打120。

偏偏此时, 近在咫尺的手机却被人轻轻一脚给踢开。

踢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的心底瞬间涌现出一股绝望,只能选择暂时放下芥蒂,恳求道:“你快帮我打120好不好?”

见对方始终没有反应,她的喉咙逐渐发出压抑的抽噎声,再次强调:“晚一点他真的会死的,只要你帮我,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不知是否是她这句话起了作用。

许西洲深陷在阴影里,神色不虞,片刻后,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随即按下120的电话。

救护车很快就赶到,江叙迟被抬进担架上。

他嘴唇苍白,脸上各处五官血迹斑驳,已经洇出来,慢慢向外扩散。

临走前,他断续呢喃着:“裴禧。”

裴禧在听到对方在喊她的名字后,连忙跑上前。

以为江叙迟会第一时间责怪她连累自己,或者去问责许西洲的责任,却不曾料想,他只是轻摇着头,用近乎轻到听不见的语气,仿佛风一吹即散:“你一定要离开…这里,离开许西洲。”

说完,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刹那。

裴禧瞳孔微微收缩着,内心深处涌现着难以遏制的复杂情绪,那句话仿佛水滴打在热烫的烙铁上,泛着些细微的火星。

泪莹顷刻间要夺眶而出,就在她想着跟随江叙迟一齐去救护车上时,却被许西洲单手给揽住。

“你不许去。”许西洲得寸进尺地用着鼻尖轻嗅她的发丝,显露出餍足的神色。

“你想干什么?”裴禧咬牙切齿道。

不过那么几秒。

她似乎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挫败的神色,但很快又转瞬即逝。

想到这,她不禁在心底冷笑一声。

他这种人真的会因为自己的态度而感到受伤吗。

裴禧心中的答案自然是否定。

许西洲收敛心头的微痒和转瞬的失落,缓缓道:“你不是说什么要求都会答应我吗?”

话音落地,还没等她来得及答复。

他继而又再度出声:“跟我回去。”说完单手禁锢住她想要逃跑的动作,强势地将她拉到车上。

在拉扯中,裴禧被他带回自己的公寓内。

“你到底想干嘛?”她的音量不自觉地拔高,手腕处被他攥得出现红痕。

“陪我吃顿饭。”许西洲说。

漆黑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羽睫掩盖住瞳孔中的复杂情绪,最终又轻移开目光。

说完,他直接将门给反锁,或许是为了防止她逃出去。

快步走向厨房,裴禧不明白他此时的心理,手机已经被对方给收走,让她几乎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

许西洲从冰箱里拿出准备好的牛排。

放在砧板上,用菜刀切成适当地厚度,只不过,此时他的脑海里却挨个闪现出裴禧周边那些异性的面容。

面无表情地切着肉,但手头的动作却逐渐变得急促,砧板上的动静越发地大,直至手指被划出一道细长的红痕,鲜血瞬间浸没整个指尖,逐渐朝着外面洇散。

裴禧在客厅里坐着。

如今她还在担忧着医院里江叙迟的安危,可接连不断的剁肉声却赫然打断了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

男人才端着两份牛排走出来,裴禧不解地看向他。

在对上她的目光后,许西洲趋于平静:“小禧,过来。”

餐桌前摆上细烛,泛着些暖光。

却与此时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裴禧一瞬间有些发怵。

看着面前这盘牛排,纠结片刻后,用刀叉缓缓切了一小块。

可刚入口,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却瞬间弥漫在她的口腔内。

近乎恶心的反胃感瞬间涌上她的喉间,对面许西洲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视线落到他缠着胶布的食指,顷刻间似是明白了些什么,不自觉地颤抖着,像是有什么蛰伏的东西在血液间引爆,迅速跑到卫生间开始呕吐起来。

等到将胃里的酸水全部都给吐出后,冷汗已经沾湿后背,她连带着之前所有的负面情绪,走到对方面前。

“小禧—”

顷刻间,一声响亮的巴掌在房内响起。

许西洲偏着头,停下手中的动作,白皙的脸上瞬间出现了红色的掌印,格外明显,只见他用着舌尖顶着被打的内侧,眼眸中隐约带着些回味。

“啪。”又是一巴掌。

裴禧几乎使出了浑身的力气,连带着对方的一只助听器都被打落到地上,此时她的手掌隐约泛着些涩痛,肩膀微微颤抖着。

她的心脏开始狂跳,压抑许久的情绪逐渐蔓延开。

裴禧从小到大性格一向温吞。

即使那人做得再过分,她也没跟对方红过脸。

唯独到了许西洲这—

她的情绪总是控制不住地波动着。

可下一秒,男人宛如恶魔般的低语响彻在她的耳畔处。

“小禧,我爱你。”

“我们结婚吧。”

他甚至都没说出复合两个字。

或许在他心里,两人从未分开过,只是他的小禧暂时被外面那些勾栏式的作派蒙蔽了心智,失去了判断力而已。

裴禧无语,当机立断拒绝:“不可能。”

“许西洲,你还不明白吗?我真正讨厌的,就是你那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以及对于我生活无时无刻的监视,这始终让我感觉就像是被人剥光放在大街上,毫无隐私可言。”

许西洲闻言,喉结轻滚,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是止不住地发颤:“我会改的。”

“只要你肯继续跟我好,我都会改的。”

裴禧摇头,睫羽被染上了潮意,不愿再继续相信对方的话。

从当初她义无反顾地决定离开对方开始,在她的心底,他们这段关系就已经被判上了死刑。

许西洲逐步朝着她靠近,眼眸稍眯,带着些近乎虚幻的渴望:“小禧,我们和好吧。”

“我想要。”他直白道。

玻璃上倒映着他们重叠的身影。

男人很清楚她的敏感点的位置,指腹若有似无地环绕她腰间的位置。

灼热吐息含吮着红润的耳垂。

“你是不是还在想着,过段时间去找许卓黎,求你帮你再次离开我。”

裴禧的瞳孔微微收缩着。

“可惜,你的愿望这辈子都不会实现。”说到这,他轻摇着头

许西洲边说着边克制地咬着她的肩膀。

留下星星点点的咬痕。

她顿了顿,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虎口迅速地掐住他的颈前。

那股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地加重,喉结在她的虎口中滑动,可许西洲的脸上却并未发现料想中的恼怒,眸底反而带着些病态的偏执。

“力度不够。”他似是故意出声挑衅,绯红的唇角在黑夜中一翕一合。

裴禧心一狠,眼睛逐渐滲出血丝,继续紧掐着。

“小禧…你真的舍得吗?”许西洲的嘴角显露出病态的笑容,声音断续着。

片刻后。

她逐渐恢复理智,选择松手。

裴禧想,她终究是个正常人。

所以也无法做到伤害任何人的事情。

包括许西洲。

想到这时,她的心底再次涌现出一股淡淡的绝望。

难道她这辈子注定都无法挣脱开对方吗。

裴禧恍然着,指尖却无意间在背后触碰到一把剪刀。

冰凉的触感瞬间侵袭着她的全身,让自己的意识瞬间回笼几分。

“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我走?”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握着剪刀的手却不自觉地加紧。

许西洲缄默片刻。

貌似是察觉到她的小动作。

几乎是一瞬间。

他扯过她藏在背后的手,握着掌背,径直将那把剪刀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汩汩的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

在裴禧的震惊中,他的脸上带着些病态的偏执,语调染上哑意,缓缓吐息道。

“要么杀掉我。”

“要么这辈子注定跟我绑在一起。”

第44章

此时他的黑衣已经被晕成暗红。

裴禧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下一秒,她的手腕再次被对方猛然攥紧, 只见他声音发紧,语调染上些哑意:“动手吧,小禧。”

许西洲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只要她现在选择动手。

这辈子就能永远逃脱他。

裴禧摇着头,泪莹从眼角不断滲出,声音断断续续:“不行。”

她始终无法说服自己伤害任何人。

眼见如此,两人无声地对峙片刻后。

许西洲才终于肯放过她, 将她的手给松开,没有剪刀的阻隔,汩汩的鲜血不断地往胸口渗出。

他缓缓地低着头,宛如一只被弃养的大型犬,眼神困顿:“你是在心疼我吗?”

裴禧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反而说道:“我送你去医院。”

“小禧, 我不想去医院。”他边说着边将头埋进她的怀里, 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眼皮半阖,语气中带着些压抑地哽咽:“我不想再过着那些一醒来就看不到你的日子了。”

似乎只要一瞬间。

他的情绪总是能转化得如此自然。

又恢复到从前楚楚可怜的模样。

裴禧的眉心微微皱起,但却又推不开他, 只能任由对方这么抱着, 自己的白裙沾染上大部分血渍, 化成一片片艳丽的红褐色花朵,顺着重墨的地方往外晕染着。

“不送你去医院,那你的伤口总得处理一下。”她无奈道:“你先松开我, 我去给你找东西包扎一下。”

或许是灵敏地捕捉到她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