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新年
灯火燃烧殆尽,夜深的寂静,林狩睁着眸子,躺在床上,看着黑洞洞的天花板。
内心平静却又隐隐的泛着波浪,黑洞洞的眼界里,仿佛现身出了妲己的身影。
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半个月前,那句“当真”时刻回荡在脑海里,仿佛在戳着内心最隐秘的疤痕。他不爱她,也不敢爱她,更是想爱而不敢爱。
林狩翻了个身,试图不再去想她,试图将那张明艳的面容从脑海里抹去,可是却不知怎麽,越是不想去想,却反而想的越多,想的越深。
这还真是奇怪。本来也没觉得什麽,可越想克制,越想要斩断,反而却开始疼了起来。
自那次从她的院子里落荒而逃后,他便没再去找她了。半个月了,他也没再见她一面。
他每日上朝下朝去校场去后花园去大屋殿去木工坊去王庄,却是没再去勤文馆了。
他忍耐着,克制着,努力做事转移着注意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心中隐隐的疼给消减。
屋外的天空经过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后,一下子便亮了起来,林狩起了身,走到窗前看着海蓝色的天空怔怔出神。
还有几天便是新年了,朝堂也放了假,从昨天一直到初九,共有十三天的假期。
新年的假期无事烦忧,林狩很是清闲,让宫人用屏风遮住了窗户,挡住了阳光,继续接着睡了起来。
昨夜一夜未眠,现在也不得不补上一觉了。
在他补觉的时候,黄旋香回了宫,赶在过年前回来了。
她的头发编成小辫高高扎起,身穿暗红色甲胄,骑着金饰高马,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小麦色的面庞上一双棕色的宛如琉璃一般的眸子,美丽的惊人。
黄旋香回来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宫城。等她回到宫里不久,便见姜王后过来了。
她带了好些宫人,拎来了好些东西。
两人见了面,也没多说什麽,手拉着手,便先屏退了宫人,随即一起步入了侧殿卧室。卧室里才是她们可以私语的地方。
窗外的烈阳颇有些耀眼,虽是冬日,却也有些暖意,带着厚重的热情与大地相拥,与大地缠绵。屋外的风也缓了脚步,仿佛舍不得吹落枝头的枯叶,柔柔的清缓的带着无尽的爱怜。两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在枝头拥着,时不时上下翻飞着嬉闹着,享受着美好的时光。
等姜王后手拉手牵着黄旋香出来的时候,窗外已是一片斜阳,泛着暖意的金黄色,大片大片的投在了地板上,仿佛给地板也带了层漂亮的毛边。
黄旋香任她牵拉着手,小麦色的脸上泛着红晕,眸光也柔柔的,象是流动着一汪溪水。
姜敏见她这般模样,脸上笑意盈盈,亲自拿了宫人端来的水盆过来,将绸帕拧干给她擦着脸颊: “真抱歉,方才只顾着擦别的地方,忘记给你擦脸了。”
满是红云的脸上,额头渗着丝丝汗液,一并打湿了鬓角,几缕细碎的头发洇湿贴在耳边,弯弯的,平添几分柔情。
黄旋香捋了捋耳边的头发,笑了笑: “没事的,这些汗水一会就干了。”
姜敏仔细给她擦着,随即便拉着她,给她看自己为她准备的礼物。
“阿香,你看这些都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收集这些,我可是花费了好些心思呢。”她跟她一个个的讲着这是什麽东西,怎麽用的,然后再跟她细说注意事项等等。
黄旋香便也乖乖的陪着她,宠溺的看着她,听她絮叨,听着她和自己分享快乐。
他们俩许久没见了,仔细数来也大概有一个多月。两位王子怕母亲不回来过年,便缠着姜敏不让她走,一时间她便也仿佛被捆上了锁链一般,困住了自由。
女人大多如此,一旦有了孩子,便被孩子绊住了手脚,即便在孩子出生时候就已经剪断了脐带,可仿佛又有一根无形的脐带连接在两人身上,象是锁链一般,挣脱不开。
现下见了面,看着她喜悦的模样,黄旋香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麽和她开口。也不知道该怎麽告诉她,年后她就要走了,年后她就要去潼关了。
经过几场战事的考验,她已经转正,真正的成为了右师的师长,林狩将她调去潼关,镇守城池关卡。
潼关离朝歌颇远,间距着五座城池,到时候她们之间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相会了。
“阿香,晚间去我宫里,我让下人准备了晚宴,都是你爱吃的。”
“好。”
“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
黄旋香将她抱在怀里,视线看着窗外的枫叶,也一并望向了很多年前。
……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林狩被这雨声吵醒了,吵的有些厌烦。坐起身时,便见天已经黑全了。
左右宫人见林狩醒了,当即便走上前去为他穿衣,伺候洗漱。
可这个时候醒来又有什麽用处呢。
忽然的他几乎有些压制不住自己想要回到现代的内心渴望了。没有实时通信,没有计算机手机,原来时光竟是那样漫长。
消磨时光也成了那样难熬的事情。
雨越下越大了,滴滴嗒嗒的像豆子一样砸落着,林狩喝着酒水,看着灯盏,听着窗外的雨,心中想的却是那样一张美丽的面容。
果然人还是不能闲下来,一旦闲下来了,便总会想着些有的没的,总会想着些不该想的。
他让宫人拿了酒水来,连灌了几杯,一直喝的浑身泛着酒气,喝的走不了直线。因为这个时候才是最好消愁的,可以一觉睡到天亮,可以什麽也不去想。
……
过年总是喜悦的,那喜庆的面貌欢乐的气氛真是自古以来。
看着宫人们围坐在一起闲聊着,有说有笑的模样,林狩也想加入,可刚走近一步,她们便仿佛一群小鸟见到了远古凶兽,受到惊吓瞬间噤了声。
这让他不禁有些想照照镜子,好生看看自己到底是长着一张人脸,还是长得一副凶兽的丑陋模样。
新年的仪式和宴席很多,而这些仪式宴席,便由他和姜王后一起出席。
明明平日里一句话也不说,但是在这仪式上宴席上却又一起并肩出场,仿佛真似天造地设的一对。
在除夕夜里不得不出席的宴席上,林狩见到了妲己,她坐在杨绮的右手边,离得颇远。
她看起来和往日里没什麽不同,大概最多的不同便是她涂上了艳丽的唇脂,美的张扬。
林狩有些不敢看她,只一个劲的喝着酒水,又或者闭上眼睛静静听着耳畔的鼓瑟笙箫,听着别人的窃窃私语,听着愉快欢喜的气氛。
他想融入这样欢乐的氛围里,可又觉得自己与这样的氛围格格不入。
内心的孤独感觉让他想要抓狂,仿佛心中有无数的爪子抓挠着,仿佛坐在刑凳上被拷打。
他该怎样麻痹自己,怎样融入这般快乐的氛围里呢像以前的纣王那样,将漂亮的女人拥抱在怀里,从她们身上呷取温暖吗
想到这里林狩不禁皱了眉头。
姜王后就坐在他的身边,静静地喝着酒水,和他一样看着歌舞听着鼓瑟。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出宫了,一个多月没有去见宫外的情人,想必此时此刻她或许比自己还要孤寂。
许是实在过于无聊了,林狩竟有点好奇她那宫外的男人是个什麽模样的,竟值得她这样喜欢,值得她离开两个孩子常常出宫,一去便往往十天半个月才肯回来。
而这样的好奇这样的疑惑,也在新年假期终于结束后的第一天得到了解答。
这天林狩下了朝正用着午膳时,便见姜王后跑来了自己的寝宫。她静静的坐在一旁,待林狩用完午膳之后,便将所有宫人尽数屏退了出去。
“王后是有什麽话要与孤说吗”
“臣妾想求大王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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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雷震
这天林狩下了朝正用着午膳时,便见姜王后跑来了自己的寝宫。她静静的坐在一旁,待林狩用完午膳之后,便将所有宫人尽数屏退了出去。
“王后是有什麽话要与孤说吗”
“臣妾想求大王一件事情。”
林狩鲜少见她这样低声下气的恳求,脑海里迅速思索起她的父亲东伯侯姜恒楚来。如今姜恒楚正好好的稳稳当当的做他的伯侯,周边也没有战事。她来求……难道是为了宫外的男人吗
为了宫外的男人,来求什麽呢难道想为宫外的男人生个孩子吗
想到这里,林狩咬了咬牙,微蹙了眉头: “有些事情你要考虑清楚。”
姜王后惨然的笑了笑,眸光却是无比坚毅。
“大王娶我为王后,想让我诞下子嗣,巩固东鲁,我也满足了大王的要求。可当初大王答应我的,却通通忘了吗为什麽要如此反复玩弄戏耍臣妾”
她的语气颓丧,几句质问也说的委屈求全,仿佛是憋着泪来说的。
林狩哪里知道这原先的纣王和她做了什麽约定。可是就他自己现在而言,仔细想想他也不觉得自己对她做过什麽出尔反尔的事情。
“我何时戏耍与你,你想要出宫与他会面,我不是也给了你令牌给了你自由。”
“大王是不是想要臣妾再生一个”
林狩实在不明白她怎麽会有这样的想法,不禁试探道: “王后是要和孤做交易那你说说你想求我什麽”
“臣妾希望大王收回成命,不让旋香去潼关驻守。”
潼关距离朝歌相隔五座城池,就算是快马加鞭也得走上半个月,去那样远的地方驻守,期限不明。在她看来黄旋香被调去潼关,只是因为他与那苏美人缠绵许久却始终不见有孕的消息,便想要找她生个孩子送给苏美人养。
林狩被她的话给惊到,也瞬间想明白了很多原先觉得困惑的事情。
原来她喜欢的人竟是黄旋香;原来她想要出宫令牌便是因为黄旋香也出了宫。
她方才说再生一个,一个再字便让林狩不禁脑补了很多,难道那两个孩子也是在纣王的威逼利诱下才生下来的吗
得到这样的结论并不难,作为帝王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切便也以利益出发,东伯侯姜恒楚总镇东鲁两百诸侯,为了巩固东鲁纣王便和他政治联姻,迎娶她的女儿作为王后,并进一步施以威逼利诱让姜王后生下两个孩子,好让东鲁对朝歌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可这样的手段对姜王后便是过于残忍了。而她面对纣王的欺压也毫无反抗的能力,只能努力的攥着本就该有的东西。
窗外一阵冷风刮过,林狩觉得脊背有些毛嗖嗖的,带了十足的凉意。
“王后,孤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孤将黄贵妃调去潼关驻守,是因为她有这个才能,而她自己也有这方面的志向。还请王后等孤十天时间,十天后待孤处理好政务以后,孤组织队伍护送你去潼关与她相会,你看如何”
姜王后怔怔看着他,仿佛正在判断林狩说的是真是假,有些不敢置信的再问了一遍: “大王是说真的吗”
“孤已经有了子郊子洪,还有子庚。子郊是个聪明的孩子,子洪也善良本分,有这三个孩子就已经足够了。”
得了他肯定的回复,姜王后这才松了口气,当即行礼感谢。
将这事情解决了,屋外便也下起了大雨,林狩当下便让宫人拿了伞来护送她回去。
接下来他可算是有的忙了,十天之内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一边处理当日的朝政一边着手准备外出远行的事情。
身为大王想要远行或者巡游,并不是一件轻松事情。对于年纪大点的帝王就更难了,还要考虑考虑身体上的因素,象是四次巡游天下的秦始皇便是因为受不了舟车劳顿在半路上逝世了。
林狩有些不放心让姜王后一个人带队去潼关。护送她去就当是为纣王还债吧。
这十天里林狩便组织起队伍来,给归家过年放长假的殷破败,恶来发了召集令,也一并拉上了比干,子啓,另带三千人马一起去潼关。名义上是出去巡游,查看各处城池关卡。
比干对于林狩说是出去巡游查看各处城池关卡的做法很是支持。这三千人马的数字是比干计算出来的。
其中两千三百人是精锐护卫队,三百是各种宫人工匠等随从,另外四百便是保障后勤,保障一路走来的各种物资消耗。
至于费仲,尤浑,若在以往必会带上他俩,这次便带不上了。
这两人在年前便被他施以收受贿赂贪污枉法等罪名,前者连降三级,后者贬为庶人。因为他受到的弹劾他俩的折子实在太多了,尤其是尤浑,不仅自己毫无建树,只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更是有一个纨绔儿子,整日游手好闲强抢民女。
林狩早就想惩治他俩,只是碍于那朝堂上的平衡,这才睁只眼闭只眼,可即便如此,还是在年前忍不住把他给收拾了。
现在离春天还早些,天气凉爽,温度适宜,也最是适合骑马出游了。
林狩即将出游的消息,姜王后也对两个孩子说了,子郊子洪听罢当即便跑过来恳求林狩,说想要一起去。
这两个孩子长这麽大便从来没有出过宫,眼下见自己的父亲母亲一起出宫,便是怎麽也要跟着。
为此林狩便又将飞廉也一并带上了,反正他和恶来一样是为近臣,留在朝歌不如把他带着一块,也给他找点事情做吃吃苦。
一月中旬,林狩等人在大巫殿进行占卜,待占卜测定为吉,占卜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浩浩荡荡的三千人队伍便从朝歌出发了。
人一多起来速度便慢了不少,若是单人单骑从朝歌到潼关快马加鞭虽然快很多,却也需要半个月。这个时代没有马蹄铁也没有脚蹬,马匹的驯养也不足以达到长时间快速奔驰的水平。
按照殷破败说法是整个队伍大概来回需要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倒也还好,时间也不算很长,回来后刚好可以赶上春耕。
从朝歌到潼关,需要经过牧野,蟠龙岭,孟津,渑池,临潼关等五道关卡城池,这也是武王伐纣的路线。
林狩骑马一路走来看着这大好河山,美景如画,心中也油然生出几分感慨,也忽然理解当年曹操的观沧海是怎样一种心境了。
现代富婆腰间挂着十七八栋楼房的钥匙,甩一甩那声音都噼里啪啦比放鞭炮还响烈。每天的工作就是出去收租,或者雇几个人收租。
帝王与那收租的富婆也有着点点类似,土地国有,按时收税,大臣们便是他雇来收税外加保护地盘的打手。
当然封建帝王的权利也远远不止如此,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的生与死也尽在掌握。
难怪每逢乱世,这天下豪杰便为了这片河山竞相逐鹿。以前他不明白,看着三国演义时,便时常为那些豪杰的死而悲伤惋惜,甚至觉得他们太折腾,不肯安安稳稳的生活,才落了那样的下场。
可现在想来,生为男儿,已经没有了孕育后代的任务,本就作为消耗品的存在,若是在乱世里不逐鹿中原成为霸主,也是白来一遭。
正所谓拼一拼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不拼不搏就是一辈子的底层百姓,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被压榨被剥削,乃至子孙后代永世不得翻身。老天爷一不高兴便是旱灾水灾蝗灾,便是民不聊生枯骨遍野。
牧野,蟠龙岭,孟津,渑池,临潼关,作为大王想低调是很难的事情,路过这些城池关卡,当地守城驻军与城池卫官纷纷出来以礼迎接。
虽是情理之中,只是这番阵仗倒是让林狩不太喜欢了,只觉得有些铺张浪费。当下便也没有多待,短暂的受了招待用了几顿饭,基本考察了一下,便急着赶路了。
这一路上最开心的便是两个孩子了,姜王后被坐在车马里一周被颠簸的路况晕吐四五次,两个孩子倒是活蹦乱跳的,一点也没有颠簸晕车。这大概或许便是少年人的活力吧。
总之每到一处对他们而言都很有新鲜感,又会骑马,在马车里往往也坐不住多久,起先前两周还能乖乖待在马车里,后面两周便干脆骑着马在队伍里时而溜达时而跑去找林狩。
这些日子林狩便是完全当做旅游,当做调查去看待了,毕竟若想充分认识一个朝代,不能只看都城,往往都城以外的地区才更能表现出一个时代的文明与经济。
这一路走来,也算是见识到了朝歌王城以外的民衆。这一路走来,亲眼见到的亲耳听到的,无一例外的都是祈求着温饱生存。
落后是这个时代不可磨灭的代名词。
路上经过野地,见过几次穿着兽皮裸着上身拿着石斧的野人,他们蓬头垢面四处劫掠;也见过母系部落的女酋长带领着族人与另一个部落互相征伐。
看着那些人和动物们一起在这片土地上忙着生忙着死,一时间竟不知作何感慨。
三千人的队伍紧赶慢赶,也终于是抵达了临潼关,而潼关就是下一站。
就在队伍行走在临潼关与潼关相间的森林里的时候,林狩便觉呼吸间的空气湿闷难耐,再看天空晴天朗朗,虽还没有乌云密布,却已经有了暴雨前的几个征兆。
凭着经验和扎实的学术专业,林狩断定接下来会有一场大雨,眼下他们还在密林深处,赶紧出了林子或许还能及时的找到个地方躲躲雨。
当下林狩便向一旁的比干喊到: “王叔,叫左右随从们看看森林附近可有村舍避雨,估计待会就下大雨了。”
比干看了看晴空万里的天空,不禁有些奇怪,实在是不觉得哪里会有雨。随行的几个大臣也有些议论。可既然大王要求,吩咐就是了。当下比干便找了两个腿脚快的出去探探路。
不多时,还未等那两个腿脚快的随从回来,便见天空不知何时已然飘来了浓厚的乌云。紧随着乌云的是那阵阵透林冷风。
比干见此情景,颇有些惊讶的看了林狩一眼,仿佛此时此刻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雨瞬间袭来,瓢盆大雨,狂风乱作,一行人当即便躲进了茂林里。
可这乌压压的云层隐隐透着闪光,无疑是要打雷的,眼下躲进茂林实属无奈之举,危险至极!
林狩见一旁几个随从紧紧背贴着树干,不禁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雷雨天气,树下躲雨,紧贴树干,这些人简直是纯纯的在找死。
“不要紧贴着树干!和树干必须保持一丈距离!”林狩大声喊着,当即左右随从也瞬间意识到了雷劈的问题,纷纷传令下去。
不多时,狂风怒号的更厉害了,雷电也开始轰鸣起来,电光在密林里四处隐现闪动着,强大的雷电流经树干,再传导至地下扩散消泯。此番也真当的起惊天动地鬼哭神嚎。
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短短一刻钟后,便见雷电消泯,云收雨歇。
古人云,天生异象,必有奇人出世。林狩看着这般异景,心中敏锐的回想起封神演义,脑海里便浮现出了雷震子的形象来。
而雷震子也似乎正是在一场狂猛的雷电暴雨后才诞生的,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将星。
当下林狩吩咐左右随从,寻找四处可有婴孩。
————————
在封神演义的原着里,姬昌燕山遇雷震子,但是我找了当时的地图找不到燕山。然后再找找,找到了封神演义的前身作品《武王伐纣平话》,这里面雷震子出生地则是潼关阴符界,而当时地图也正有这个地方。所以这里就写潼关阴符界了。
另外今天我在看《封神演义》原着的时候,在云中子献剑除妖邪那一章,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段落。
——只见妲己微睁杏眼,强啓朱唇,作呻吟之状,喘吁吁叫一声: “陛下,妾身早晨送驾临轩,午时远迎陛下,不知行至分宫楼前候驾,猛擡头见一宝剑高悬,不觉惊此一身冷汗,竟得此危症。想贱妾命薄缘悭,不能长侍陛下于左右,永效于飞之乐耳。乞陛下自爱,无以贱妾为念。”道罢泪流满面。
纣王惊得半晌无言,亦含泪对妲己曰: “朕一时不明,几为方士所误。分宫楼所挂之剑,乃终南山炼气之士云中子所进。言朕宫中有妖气,将此镇压,孰意竟于美人作祟。乃此子之妖术,欲害美人,故捏言朕宫中有妖气。朕思深宫邃密之地,尘迹不到,焉有妖怪之理!大抵方士误人,朕为所卖。”传旨急命左右: “将那方士所进木剑,用火作速焚毁,毋得迟误,几惊坏美人。”
纣王惊得半晌无言,这半响里,聪颖的纣王只怕是已经知道了妲己的狐妖身份了。这纣王对妲己还真是爱的深切。
第43章潼关
左右随从得了令,当即派人四下寻找。
这一场大雨着实下的又凶又猛,尽管林狩躲得及时,身上也被吹淋了不少雨水。一行人也都在纷纷拧着衣服甩着水。
两个孩子一直躲在林狩身后,显然是被这景象吓得不清,现在即便雨停了,也不太敢四处乱跑了,林狩走到哪里他们俩就跟到哪里。
直到姜王后找了过来,俩孩子这才从林狩身边走了出来。正在这时候,便见随从怀里抱了个婴孩过来。
“回禀大王,我等在附近古墓旁寻得一婴孩,啼哭已久,四周未见他人。”
林狩解下身上的红色披风,将婴孩擦掉了身上的雨水,裹了一裹,好让他取暖。
婴孩生的漂亮,面容红润,一双漂亮的眸子大而有神,真是见了便让人心生喜爱。
姜王后见了这婴孩也甚是喜欢,只是心有疑惑: “大王,这哪儿来的婴孩”
“许是附近乡野人家生的,遗弃在了这里。”这孩子虽是天雷将星下世,可终归是肉体凡胎,也该是有母亲的,只是不知道因何缘故被遗弃在了古墓边上。
小孩子身体柔弱,林狩抱在怀里很不得劲,也不知道该用什麽姿势来抱他,仿佛在抱着一颗地雷,
“小家伙一出生就没了父母,倒是可怜了。”见小孩好似要哭,姜王后当即爱怜的从林狩怀里抱了过去慢慢摇着轻声哄着。
孩子给姜王后抱了,林狩这才松了口气,一双手仿佛这才恢复了行动力。
“王后,孤打算收他为义子,你看如何”
“很好,大王有此善心自然是好。”姜王后看了眼林狩,眸光带了几分认同和欣喜。她抱着这孩子喜欢的不忍松手,眼下见林狩要收为义子,自然是心中欢喜。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大王打算给他起个什麽名字呢”
林狩看了看天,略一思索道: “既然这孩子现身时霹雳交加电闪雷鸣,那就给他取名叫——迅雷吧。”
“迅雷,迅雷,是个挺好听的名字呢。大王,迅雷是大名还是小名呢”姜王后一边念叨着迅雷,一边逗弄着怀里的小孩子。怀里的小婴孩咯咯的笑着,仿佛也在为自己的名字起的好而感到开心。
“小名,大名叫雷震子。”林狩想了想,最后还是给了他雷震子这样的称呼。这个名字早就深入了他的心里,若是真的改了名,估计他自己也不习惯。
一旁作为围观群衆的比干和子啓也不禁好奇的凑过来看婴孩。
新生命的诞生总是让人心生愉悦的。一行人也一改方才被滂沱大雨淋湿的郁闷,变得开心了不少。
雨过天晴,便是继续赶路,姜王后抱着婴孩坐着车一路轻声哄着,也顺便嘱咐着下人,等出了林子给孩子寻个奶娘。
一行人走了不过多久,便见前方的队伍停了下来,近卫来报说是有一道人拦路求见。
林狩本就走在前面,当下快马走上前去。
拦路的不是别人,正是云中子。
云中子一身青色道袍,长袖微摆,道骨仙风。额头扎着青色一字巾,像极了现代青年人喜欢的运动发带,及腰的长发随意披散着,是典型的道家发型。
“大王,贫道稽首了。”
见是云中子,林狩当即下马迎接: “原是道长前来,未曾远迎,真是失礼了。敢问道长找孤是有什麽要事吗”
“方才将星出世,贫道不辞千里特意前来寻访将星,便在此见到了大王。”
林狩依稀想起来,雷震子似乎是有个师傅的,莫非这师傅就是云中子吗眼下看来也似乎正是他了。
当下林狩便带云中子去了队伍的车撵。姜王后见林狩说了此事,当下便抱着孩子下了马车。车内的两个孩子听说有仙人来了,当即也一并下来了。
“大王,贫道想将这孩子收为徒弟,带去终南山。”
“道长带去便是,此子能入道长门下,也是福气。”
“大王可有取名”
“大名雷震子,小名迅雷。”
云中子轻轻笑了笑,从林狩怀中接过雷震子,点了点头。
子郊子洪两个小孩子自下了马车,眸光便一直停在云中子身上,眼下见着仙人要带小弟弟去学艺,当下眼巴巴的看着,也想跟着一起去。
林狩见子郊轻轻拉了拉自己的衣袖,看着他眸光中压抑的渴望,不禁心领神会。
这个时代与仙人学艺并不是什麽稀罕事,朝中的不少武将都会上几个法术,太师闻仲更是师从金灵圣母,学的一身本领。
若是这两个孩子能拜师在云中子门下,也是一个机缘。
“道长,你看我这两个孩儿可有天赋。”
见林狩主动提及,云中子便朝两个孩子仔细看了眼: “这两个孩子确实颇有些天赋,不知道大王能否舍得,毕竟这修道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少则十年八年,多则三五十载也有可能。”
说道十年八年还能接受,可这三五十载倒是有些长久了。这时候的人们普遍寿命只有三十多岁,林狩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活个三五十载了。
林狩当即蹲下来,整了整子郊的衣领,又看了眼子洪: “你们可愿意跟随道长学艺”
小孩子们哪里知道什麽是分别之苦,听闻别人说着拜在仙人门下学艺的成就,又亲眼见过闻太师的本事和威风,对于修仙学艺自然向往,看着这位仙气飘飘的道长,只觉心生喜欢。当下两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林狩看了看两个孩子,微叹了口气,既然有仙缘,又对此感兴趣,做长辈的自当是支持了。
“既然你们俩喜欢,那以后就跟着道长了。”
姜王后见云中子说到三五十载,心中很是不舍,可也明白瓜熟了就得落地,孩子大了就要离家。总不能一辈子绑在身边,现在出去拜师学艺倒也是不错的出路。
当下姜王后也没反对,只说了几句嘱咐的,让两孩子好好听师父的话,随后再将两个孩子挨个抱了一抱,便将他们俩一并交给了云中子。
两个孩子跟着道长腾云走远了,林狩也不知道怎麽的,虽然只是半路当了一年的爹,眼下倒是真的生几分不舍来。
见姜王后眼眶泛红,林狩想同她说上几句安慰的话,可是还未走过去,便见她白了自己一眼。
林狩当下便停住了步伐,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姜王后虽然对孩子有感情,却不代表和他有感情,他现在过去安慰,倒搞的真像个恩爱夫妻似的。
两个孩子走了,耳畔一下子便显得清净许多。
车队继续出发,从这里离目的地潼关也不远了。终于两天后,一行人马抵达了潼关。黄旋香早早地便得知了这一消息,带人在城门外特意迎接。
见了林狩,黄旋香当即行了武将的礼仪,两人在城门前简单说了几句后,便一同入了城。
在洗尘宴上,黄旋香见到姜敏竟是跟着纣王一同过来,不禁连眸光也看直了。
姜敏见她眸光直直看着自己,当下便笑了笑,坐在黄旋香身边的位子上了。
案桌有些低矮,姜敏便在这低矮的案桌底下,伸出手指勾了勾黄旋香的手心。
黄旋香的右边是林狩,左边是姜敏,宴席上还坐着比干,子啓,殷破败,恶来等人,一时间只觉得有些心跳加速。
林狩和她们俩坐在一起离得很近,这般举止也是看在眼里,看着她俩互动,心中忍不住激动了起来。这也算是磕到cp了。
可又仔细想想,若是真纣王坐在这里,看着他们俩当着自己的面这样,可能会暴跳如雷吧……这样想着林狩尽量收了收脸上的笑意,倒了杯酒喝了起来。
姜敏这样的举止在黄旋香看来显然有些大胆,毕竟旁边坐着林狩,又离得这样近。
她实在是紧张的要死,小麦色的面颊也泛了绯红,擡眸看向林狩,见他专心吃菜,便紧张又克制的反手拉住了姜敏,握了握,这才松了手缩了回去。
林狩连续在潼关待了四五天,和比干一起仔细看了看潼关的城池建筑,军队训练,又顺带着解了一番当地的经济来源,耕耘的农作物。分别对此做了简单的记录,这才离了潼关,带队返回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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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狩看了看天,略一思索道: “既然这孩子现身时霹雳交加电闪雷鸣,那就给他取名叫——狗蛋吧。”
第44章初春
自从见识到林狩预测天气的本事后,比干一路上隔三差五便向林狩询问起天气来。
“大王,你看明天天气怎样”
“可能下午会有小雨。”
“大王后天呢”
“……晴天”
林狩可算是发现了,他当初就不应该选大气科学专业,不管是比干还是前世的好友,都喜欢拿他当天气预报使。
“大王,大后天有雨吗”
林狩见他问到了大后天,不禁微叹了口气,拍了拍比干的肩膀: “王叔,孤只和云中子道长学了一点点预测天气的本事,而且学的也不精,顶多只能预测到后天,再多了就不准了。”
比干一开始问林狩怎麽会这预知天气的本事时,他假托是从云中子那里学来的。
学了但是没有学很多,只学了一点点。
谁叫这里没有卫星云图也没有那样先进的观测方式呢!他没办法计算到未来一个星期乃至半个月的天气,只能观测到未来两三天的天气。
得了这样的回复,随后几天里比干就很识趣的没有这麽问过了,只偶尔问一下未来几天里有没有雨,以方便队伍赶路。
回程的路途虽然遥远,却也轻松了许多,队伍比来时走的快很多。毕竟辎重减少消耗了不少,粮草也用掉了大半。
可不管怎样紧赶慢赶,从朝歌到潼关一个来回起码要四十多天。更何况每到一个地方,他还要停留片刻进行考察。
只是不知道这些天里,妲己怎样了。
近两个月不见,她还会想念自己吗
林狩骑在马背上脑海里的思绪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妲己。
想到了她的一颦一笑,想到了她明艳的红唇,也想到了她质问自己的话语:大王喜欢过臣妾吗
认真的语气,哀愁的眸光,也一并时刻伴随着那一句质问的言语时刻在脑海里浮荡着。
想起这些来,他便忍不住心头微窒。
一直以来他只是敷衍着她,嘴上说着爱却从来没有动过心。他知道自己亏欠了她,可是面对妲己,他也从来不敢交出真心去爱她。
……
馨庆宫的宫院里和往常并无两样,清清冷冷的,就连扫撒的丫鬟也没有几个。
每当休沐假,妲己在家休息不去勤文馆时,阿梨便留下来不出去乱逛了,专心陪她。
两个人相处时候,妲己往往会拉着她一起下棋,喝茶,聊天,玩悠悠球等等。阿梨则会和她说些宫外的所见所闻,专门挑着有趣的故事来说给她听。
可日子久了,终究还是有些无聊的。
这一天,阿梨正亲自从井里提水上来,给院子里的月季花浇水。
有时候体力劳动也能排解几分无聊与孤寂。
至于妲己她又开始睡觉了。
阿梨排解无聊的方式是做体力劳动让自己不闲着。妲己便喜欢睡觉,将时间消磨在睡眠里,一觉睡过去,孤寂的难熬的时间也就过去了。
阿梨将月季花浇完了水,见妲己半眯着眸子躺在一旁的竹榻上,不禁叹了口气。
她们之所以困在这里,枯燥无聊,还是因为没有完成任务。只要把祸乱江山的任务完成了,便可以立马自由的离开这里,回到轩辕坟去了。
“妲己妹妹你听姐姐一句劝。等大王从潼关回来了,你还是主动一点去找他吧。不然像这样,你不去找他,他也不来找你,这啥时候才能有进展呢”
“姐姐,其实我……我也不是讨厌他才不去找他的。他这个人根本就不喜欢我,他心里面也从来没有我,……就算我努力伺候他服侍他,他也仿佛从未对我动心过。”
这样一番话说的妲己心中很是难受,她也努力邀过宠,也兢兢业业在勤文馆绘制图纸希望自己的努力可以被他看见。
可她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走进他心里面去。
她心中的悸动,她的爱慕,仿佛就只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可怜可悲可恨。
“他是另有喜欢的女人吗”
“原先我以为他喜欢子露,可不过多久,他就把子露送出宫了。”
说起子露,阿梨脑海里便浮现一名样貌秀丽的年轻女子来。那个宫女确实很特殊,也很得大王宠信,做事能力强,人也勤快。
难怪这几个月来没见过了,原来竟是送出宫去了。
阿梨微蹙了眉头,噘了噘嘴: “还真是薄情寡义的人类雄性,把女人玩腻了就赶出去了。”
妲己下意识的想为林狩辩驳,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了。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麽也没说。
她看的出来,子露很喜欢林狩,他们俩之间也只怕是关系匪浅。
妲己垂了眸子,翻了个身,心中难受。
阿梨走到妲己身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你知道我昨天出去碰到谁了吗”
“谁”
“九头雉鸡精。”
“你怎麽看到她了”妲己一下子精神了,睁圆了眸子。
九头雉鸡精和妲己一样也在轩辕坟生活,他们俩虽是最近的邻居却是水火不容。
谁让狐貍们天生就爱吃鸡肉呢
两族一直以来大大小小的战斗打了几百次,最后还是以轩辕坟中间点为线,立下了停战协议,从此互不打扰,也互不往来。若是双方不小心越了界,那就是战前挑衅,不打一架那是不可能停下来的。
“她现在化成了人形,模样格外美丽清秀,被北伯侯收为了女儿。她说,在过不久,她就要借着北伯侯女儿的身份,进入后宫了。”
当初三妖虽是一同接下了任务,却是各有各的打算,各看各的本事。没想到一直以来没什麽动静的九头雉鸡精,竟是暗暗谋划成了北伯侯的女儿。
妲己攥紧了手心,擡眸看向了阿梨: “你觉得大王会收她为妃子吗”
“应该会的,毕竟这几位伯侯都总镇几百诸侯,联姻是巩固地位的最好方式。作为大王他定然会权衡利弊,而且她待东伯侯的女儿那样好,对北伯侯的女儿想必也应该不会太差。若是她进了宫来,定会封个贵妃吧。”
妲己听着,心中不禁酸痛起来。
林狩可以和她虚情假意,自然也可以和别人虚情假意。她难以想象自己喜欢的人会和那只雉鸡精同床共枕。
可现在她只能待在这里消磨时光等待林狩回来,别的什麽也做不了。她也不能使用法力,她若是使用了法力晚上这尾巴便会露出来了。
春风越来越暖,落木也抽出了新绿。
等待的时间是难熬的,可终究还是让她消磨过去了。
林狩回来的第二天傍晚,妲己便仔细打扮了一番,决心主动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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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伯侯
从潼关回来后,林狩短暂的休整了半天,便又立马转身投进半人高的奏折怀抱里。
这堆奏折是平日里挑选下来的一些不得不交给他处理的文件,其中涉及很多决定性政策,仅凭商容等人的权限也不足以定下来。
故此这些奏折批阅起来也极费功夫。
林狩直直批了一整天时间,那半人高的奏折也才少了三分之一。
殿外太阳西斜,一天便又匆匆过去了,林狩放下毛笔去沐浴洗漱了一番,随即便躺了下来,一边让左右宫人捶捶腿捏捏腰,一边等候着晚膳。
整整坐了一天实在是腰酸腿麻,林狩乖乖趴着,可是这些宫女们便显然不如子露体贴细致。
捶腰捏背的力道轻轻的还带着几分痒,象是在给他刺挠一样,搞的他背后毛毛的,肌肉也忍不住紧绷了起来。说力道大一点,便又特别大,林狩疼的龇牙咧嘴。
正在他疼的只皱眉的时候,便见宫人来报。
“大王,苏美人前来求见。”
见是她来,林狩当即便坐起了身,整了整衣袖: “让她进来吧。”
殿外斜阳灿烂,金黄的余晖斜斜的拉进殿内,耀眼又美丽。妲己便在这漂亮的光芒里走进来,一步一步优雅的逆光走来。
一时间林狩只觉得这样灿烂的斜阳过于刺眼了,让他不得不眯着眸子。
许是因为坐着看她的缘故,林狩第一次注意到了她欣长的身材。
那茜草染就得绛红裙摆美的惊人,仔细想来这便是文人墨客笔下的石榴裙了。裙摆随着步伐轻摆,勾勒着大腿膝盖的弧度,仿佛一朵朵起伏的浪花。
也仿佛心湖乍然泛起的波浪,林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收回视线。心中莫名的起了几分紧张,一时间竟不知该用什麽样的态度去对待她了。
他清楚自己已经彻底得罪了她,可眼下却仍是她主动过来找他,这让他心中的愧疚越发深了。
可即便是深藏愧疚,他也还是不得不吝啬起来,像个小气鬼。
妲己走了过来,坐在了他的身边,率先打破了沉默: “许久不见,臣妾甚是想念大王。”
“孤也是。”话语说着,一擡眸,视线便撞上了她新鲜的面庞。
比记忆里新鲜多了。褪去了泛黄的色调,洗去了模糊的痕迹,美的惊人,明艳的仿佛初春的桃李盛夏的绿竹。
“大王可还安好,臣妾听闻大王今日批改了一整天的奏折,要不要臣妾给大王捏捏腰”
“不必了。”
“大王……”这一声欲言又止的大王,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句质问。
林狩本想继续说着些虚情假意逢场作戏的话语,却是缄默无言。
沉默,是心动,更是克制。
林狩在袖子里攥紧了拳,咬了咬内腮,看着她慢慢浸润起水光的眸子,想要将她搂紧怀里,想要好言好语的哄着安慰。
当然这些也只是想想。
林狩给她递了个手帕,但是很显然她需要的并不是手帕。
妲己挪动了下位置,想坐在他的腿上。只是她刚一起身,便见宫女陆续进来开始准备起了晚膳桌。起身的动作也尴尬了起来,当下又坐了回去。
晚膳桌摆好,各色酒菜上齐。妲己和以往一样替他倒酒夹菜,自己也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水,仿佛在借酒浇愁,也仿佛在壮胆。
“爱妃少喝一点”
“这点酒不算什麽。”
“……,那孤还是希望你少喝点。”
见他关心自己,妲己笑了笑,将酒爵里的酒水一饮而尽,随即直起身来,擡手捏住了林狩的下巴,居高临下的审视着。
此时此刻像极了彼时彼刻。
妲己吻了上去。三个月的思念仿佛在此时此刻爆发,妲己见他没有躲避,心中不禁热烈起来,整个人也贴近了几分。
坐进了他的怀里,坐在了他的腿上。
林狩被她的热情弄得心中燥热不已,心头更是跳的厉害。甜蜜的香气萦绕着,柔软的躯体贴了过来,如此的爱抚,让他忍不住喟叹。
克制不住的举止,无法压抑的情感,终是在此时此刻冲出了牢笼。林狩终是放纵了自己,擡手揽住了她的腰肢,让她紧紧贴近自己,仿佛要将她融进怀里。
他就是喜欢她,就是渴望得到她。这样得喜欢与渴望难以压制。
情丝想要斩断是很难的,刀一碰它便疼了,越疼反而却越是矢志不渝。
他们的位置很快换了一换,林狩拉着她,将她压在身下,仔细的亲吻着。
妲己仰躺在地板上,枕在他的掌心上,被他的保护着,也被他的大手禁锢着。
她被他压在身下不断索取。
春宵苦短,香消酒冷。
林狩将她抱在怀里,看着她沉沉睡去。他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直看到油灯熄灭。
夜有多长,他便想了多久。
翌日,林狩下了旨,封苏美人为苏贵妃,赐贝三百串,暗纹雪锦三百匹,移居西宫。
他终究还是决定给她补偿,以此来减轻内心的歉疚。他可以给她荣华富贵,却还是给不了她想要的爱情。
……
林狩从潼关回来上朝不过多久,便在朝堂之上听到周国暗地里屯兵买马的消息。
周国的强盛一直以来都是商代君主的心头大患,当年为了压制周国,文丁囚杀周君季历。如今姬昌一心为父报仇,就算林狩无心杀他,却也是不得不防。
几位心腹大臣议论纷纷,当即就此展开了一场辩论。
梅伯整了整衣摆起身献计: “大王,以臣之见,不如就在仲春之时召四大伯候入京觐见,等那西伯侯姬昌不疑有他进入朝歌后,便安排人马将其斩杀,以绝后患。”
林狩端起凉掉的茶水,饮了一大口。
梅伯所言不差,斩杀姬昌对于朝歌来说无疑是最为有利的决定。可在这个时代,想要杀掉一位邦国的国君,却还需考虑周全。如今姬昌总镇几百诸侯,势力比以往更为强大,若是此时莫名其妙的死在朝歌,只怕周国必反,战乱来的更快。
梅伯说完,便见商容当即站起身来,直呼不可: “大王,老臣认为梅伯所言过于激进。姬昌乃是仁善之人,在西岐颇有威望,附近几百诸侯纷纷依附与他,任他驱使。此时若是毫无缘由的将其杀害在朝歌,必会让西岐诸侯反叛,届时战乱将无法避免。”
“丞相所言差矣,西岐一直以来蠢蠢欲动,若是任其发展,岂不是后患无穷此时不杀他姬昌,等着他继续发展西岐来攻我大商吗再说了,如今我大商又何惧他西岐”
两人辩驳激烈,据理力争,吵的也是面红耳赤。
可不管是梅伯还是商容,他们俩说的都有些道理。
以前林狩看封神榜时,也曾想过纣王既然忌惮姬昌,为何不干脆来场鸿门宴把他杀了,干净利落,又何必等着七年之后,等那大儿子前来献宝救父。再让那姬昌重回西岐招揽姜子牙。
眼下真正身临其境时,才发现囚禁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演义里纣王就该将姬昌找个理由一直关到老死,而不是听信妲己来个所谓的圣人不食子,不仅放虎归山,还让自己多担了昏庸的恶名。
梅伯和商容还在争辩,这时候比干也加入了辩论赛了。
比干将两人想法总结一下,经过深思熟虑以后,才道: “大王,以臣之见,不如先按照梅伯的办法将四大伯候召来朝歌,随后再效仿先王,把姬昌囚禁起来。”
这样的计策堪称完美,一时间无论是梅伯还是商容也都纷纷赞同,此事便也就此定了下来。不过多久,召令发了出去,四位伯候也开始走在了赶来朝歌的路上。
第46章入梦
召四伯候入京的消息像春风一样染遍了枝头。嫩绿新芽的色彩虽然明艳漂亮,却绝带不来什麽好心情。
妲己一下了班,便闷闷不乐的回了自己的寝室里,把左右伺候的宫人都赶了出去。
宫人们不懂自家主子这是怎麽了,担心是担心,却也不敢冒冒失失的闯进去招惹不快。
思来想去,宫人们只能跑去找阿梨。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这些宫人们虽然还没摸清楚这位贵妃的脾气,但是她们很清楚一件事情:这位贵妃最为信任阿梨,他们俩姐妹相称关系最为要好。
妲己闷闷的躺了一会,便见阿梨端着茶水过来了。
“妹妹起来喝点茶吧。”
“现在都这个时候了,我哪有什麽心情喝茶呢。”
阿梨笑了笑,坐在了她的身侧: “现在离伯侯入京还早着呢,妹妹不必如此心急。只要得到大王的真心,他就自然会考虑你的心情,自然会选择用其他方式来巩固伯侯之间的联盟。”
“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想要得到他的真心有多难。”
这位大王并不是传闻中那样荒淫残暴的昏君,相反,他励精图治勤于朝政不贪酒色。
也可以说这位大王的心思从来就不在后宫的女人身上。
“大王虽然看起来薄情,可是我隐隐觉得他心里面应该是有你的。”
妲己听着她的话,不禁微怔: “可是他一直以来都躲着我,若是真的喜欢我,为什麽还要躲着我”
“人类的情感很复杂的,具体是什麽原因,这个我就答不上来了。不过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一窥大王的真心。”说着,阿梨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子。
“你看,我昨天特意回了一趟轩辕坟,从祖姥那里废了好大劲才拿来的,这次你可要好好的把握住机会了。”
玉瓶只有两根拇指粗细,莹白如月,触手微凉,透过瓶身隐隐可见其间光华闪耀。
入梦香最为玄妙之处,就是可以避过一切护体真元进入他人梦境,哪怕是君王的紫薇护体真元也一样可以避过。
梦里的人往往是最真实的,那些平日里戴上的各种面具,在梦里都会抛的一干二净。进入梦境里去探索真心,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或许进入他的梦里,才能得到最真实的答案。
得了这入梦香,妲己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没睡着觉。
翌日正值休沐假,妲己拿着玉瓶看了半天,心中也想了半天。最后下午犹豫了一会,还是仔细化了妆,坐了车撵去了林狩的寝殿。
不管结果如何,眼下有这个机会,她定然要去试一试。
……
傍晚时候,林狩正坐躺着休息,听宫人禀报说是苏贵妃前来求见。
他面上淡然,却速度找了镜子,整了整衣襟,又仔细摸了摸下巴。
这些天里他虽然时时注意着和她的距离,时时压抑着自己对她的喜爱。
可这样的喜欢实在是无法克制的。
妲己穿了一身湖蓝色的衣裳,面上淡施薄粉,冰肌玉骨,秋水为姿,仿佛水中洛神。
林狩怔看着她缓缓走向自己。这样得美林狩看了很多次,可每次都无法避免的被她吸引住了视线。
“爱妃今日这身衣服很好看,孤很喜欢。”
“谢谢大王夸奖。”
林狩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再去看她,继续摆弄着自己手里的小玉佩: “爱妃来找孤是有什麽事情吗”
“大王上次给臣妾送了一套扑克牌,臣妾很喜欢,可是找不到人一起玩。”妲己凑近了些,睁着水汪汪的眸子看着他, “大王能偶尔过来陪臣妾玩玩吗”
耳畔的温柔言语,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 “孤有空会去陪陪爱妃的。”
妲己不知道他说的这番话会不会兑现,可是这样的话哪怕只是哄骗,听着心里也好过不少。
坐着简单聊了会天,不多时,晚膳传来,妲己便和以往一样,坐在他的怀里,替他斟酒布菜。
喝了些酒水,膳食用了一半,妲己擡手捏住了林狩的下巴,俯身吻住了他,将含在口中的酒水慢慢的度给他。
柔软的仿佛棉花一样的唇角,伴随着的是酒水的甘冽,带着几分微微的苦涩。
白玉般的修长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上下滑动的喉结,随即吻便从唇角移到了脖颈。
妲己喜欢在用餐用到一半的时候吻他,他也不觉得有什麽不好,那微微带着几分酒气的嘴唇他很是喜欢。
吻了一会,林狩轻轻拉开了她,停了下来: “爱妃今日身上有一种好特别的香气。”
“新调的香,大王喜欢吗”
“喜欢,香味很特别,非常馥郁清新。”
这种幽幽香气,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令人心神安宁。
林狩抱着她轻轻嗅着,随即擡手抄过腿弯抱了起来,一路抱回了自己的寝室。
许是酒喝的多了些,他眨着眸子,不禁有些发困,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宫人们见大王抱着苏贵妃去了侧殿,当下立马安排人给收拾出了床铺,又备了些热水,以供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