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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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什么?
陈暻迟疑了好久,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纪明阳递贝斯的手还停在半空:“你不会吗?”
“会……一点。”
她更加疑惑,还是接过贝斯坐直了身,反复确认了一遍手里的是货真价实的贝斯:“你想学贝斯?”
纪明阳点点头, 模样看上去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陈暻对纪明阳这突发奇想的行为发怵,又碍于不久前才在楼下对他保证过,做个“乖顺听话”的妻子, 现在并不想和他过多争辩。
她照例抱起贝斯试音, 却忽然反应过来:“不是……你基本功都还没练, 怎么弹?”
纪明阳顿了顿:“我就学一首。”
说完, 他将耳边的蓝牙耳机摘下,顺带将平板打开公放递了过去。
陈暻接过平板的那一刻就傻了眼,屏幕上正是她昨天在直播间演奏《曜日》时的录播视频。
怎么偏偏是这一首?纪明阳是知道这首歌是写给他的了?
那现在算什么, 在戏弄她玩吗?纪明阳什么时候有了种些恶趣味的闲心。
陈暻脸皮忍不住一热:“你怎么突然要学这首?”
纪明阳沉默了一会:“你直播的热度很高, 我和几个客户吃饭的时候,他们也总问我是不是也会,所以就想学一下。”
离谱又合理,确实像是纪明阳能想出来的点子。
“好吧。”
看样子是她太自恋了。
陈暻勉强说服了自己纪明阳的动机, 但仍然不理解他的学习方式:“所以你刚刚在对着这个视频学?”
纪明阳并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吃惊,还贴心地凑上前, 三指把视频画面放大, 直到看清她手上拨弄吉他的细节:“这样。”
“首先, 贝斯和吉他不一样……”
陈暻话没说完就先无语地凝住了, 她揉了揉脸, 差点被纪明阳给气笑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学乐器, 是对照着视频手势顺序硬背的吗?
“是吗?”
她看着纪明阳盯着贝斯困惑的样子, 看样子是完全不能懂, 形状也差不多,都是几根弦组成的乐器,怎么就不一样了。
她叹了声气:“这首歌和贝斯的音色不太适配,你想学的话,还是用吉他吧。”
“行。”
他说完起身,看样子是要吉他去了,陈暻实在希望这场莫名其妙的教学能快点结束,索性叫住他:“阳台就有,用我的吧。”
纪明阳看她一眼,脚步往阳台的方向去,没一会就提着那把吉他走了过来。
他拉了把椅子,照模学样地做出了演奏的姿势,与坐在床上的她面面相觑:“接下来怎么做?”
陈暻的嘴角抽了抽:天知道怎么去教一个跟着手指动作硬记的小白弹吉他。
“你……先按照你自己方法的弹一遍吧。”
纪明阳虽然不懂,却对自己的记忆很自信。但视频拍摄放大后,手指的位置多少有点误差,几声听起来和谐的调子里,时不时会突兀地传出两三声不合时宜的音符。
纪明阳这个音痴听不出来,陈暻却听得折磨,本想着忍完他弹完,拍拍手说句“出师了”就结束教学,但当纪明阳第六次弹出了声悲怆的错音时,她实在忍不住了。
“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要一起按住,再往下一起刷,明白了吗?”
她半跪在床上靠前,伸手将纪明阳的手指的位置硬生生调到了对的地方,纪明阳却忽然停了动作。
“不太明白。”
她抬起头,才发现两人挨得极近,纪明阳漂亮的垂眼微微向下压了压,显得几分无辜:“要不重新示范一遍?”
“不不……”
陈暻心神瞬间慌乱,惊得立刻弹回了床上,脑子一片空白。
“我学得很快。”
纪明阳却自觉地坐到了床边,抓着她的一只左手搭在自己的左手上:“就像你刚刚那样,带着我再弹一次吧。”
和他的坦然相比,陈暻感觉自己此刻紧张格外滑稽。
她心中悱恻,想极力撇清自己没出息的紧张不是来源于纪明阳,于是逞强般将双手覆上他的两只手的手背,却发现自己的心跳越发快了起来。
她屏住杂乱无章的呼吸,用一个近似圈抱着他的姿势,带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慢下拍子步步引导。
纪明阳也终于在她的带领下弹出了几段正确的弦音,然而没持续多久,陈暻有些泄气,这个姿势实在是太累。
而且这首歌是她专门为纪明阳写的,类似告白曲一样的东西,现在要教给喜欢的人……
怎么想都觉得羞耻。
她弹了没一半就败下了阵,松开歇了歇:“我有点累了。”
纪明阳也没有难为她:“明天再学吧,我不知道原来这么复杂。”
陈暻一想到这么麻烦的程序,还要进行第二次,就忍不住头疼:“这样子你真的能学会吗?”
“那要不你在我面前弹一遍,我尽量记住。”
陈暻暗暗叹了声气,不知道这是不是纪明阳对她晚上“忤逆言论”的报复,才想到让她大半夜真人教学。
她从床边靠坐起来弹奏,纪明阳坐在床边,安静出神地盯着她看,就是不知道盯的到底是她手上的动作,还是她的脸……
她低下头,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吉他上。
“大学的时候,你总和我说你想写歌。”
他突如其来话题转换,让陈暻有些猝不及防,歌还没弹完,她没有停,只是茫然地看了看他。
纪明阳以为是她忘了,顿了片刻后提示:“你说要给我写一首歌,拆穿我这个假艺术家,还记得吗?”
陈暻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放下了吉他,不免对过去的年少轻狂感到害臊:“记得,只是那个时候还不会写歌。”
“嗯……”
纪明阳点了点头:“但你现在可以了……虽然是和别人一起写的。”
想到了一起作曲的顾叔,陈暻眸色一暗:“这首歌严格来说,不能全算是我的功劳,没有他的帮忙,我作不出来这么完整的好曲子。”
纪明阳的身形一僵,眼波向下柔和:“他对你很好?”
“是。”
陈暻不否认,也许是夜深了,情绪不由得波动起来:“五年前我离开家后,都以为自己快饿死了,是他收留了我,让我有了容身的地方,不然我都不知道现在我会在哪流浪。”
她沉浸在回忆中,纪明阳忽然挪了挪位置。
她循着望去,纪明阳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别扭,还是说出了口:“晚上的话确实是我语气重了。”
陈暻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纪明阳无奈:“就不能不和他来往吗?”
搞了半天还是为了酒吧的那茬。
“我说过了,我是清白的。”
陈暻叹了声气看向他:“你要是不相信我,我也说了,我都听你的。”
“我之前不知道他对你有恩。”
纪明阳低着头,陈暻看不清他的表情:“这些天舆论风向都盯在我们身上,稍微不对就会把别人牵扯进来,就当是也为了他们好,现在先暂时避一避风头,等热度消下去了,你再去处理吧。”
陈暻难以置信,纪明阳这话简直就像是在对她让步一样,总觉得气氛哪里有种诡异的不对劲。
她站在纪明阳的角度,能理解他生气的原因:她也只是情绪一时爆发,又苦恼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和故事,到底要怎么才能解释清楚。
但没想到还没过一个晚上,纪明阳在她什么证据都还没摆出来的时候,就主动地退了一步。
“你相信我?”
“嗯。”
纪明阳点了点头,忽然鼻腔出了段长气后起身:“你累了就继续睡吧,我上楼了。”
“等等。”
听完纪明阳的话,陈暻没来由地觉得心头萦绕上了暖意。
好像不知从哪冒出来个大胆的想法:纪明阳今晚这一系列奇怪的举动,该不会都是为了和她……道歉?
她忍不住想确认,所以拉住纪明阳的衣袖,小心地试问了句:“你、你知道这首歌是给谁写的吗?”
纪明阳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知道。”
“那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
“不怎么样。”
纪明阳不耐烦地转过了身,陈暻的心情还没来得及低落,就又听见他不无深意地补充了句:“赵曜肯定觉得好听,你让他评价吧。”
陈暻不解:“我干嘛要给他评价?”
“反正是给他写的。”
纪明阳语气不满:“又是收留你,又是帮你编曲。怪不得连歌名都要把他加上。”
陈暻像是忽然理解了纪明阳为什么会那样生气,也意识到了刚刚话语里的歧义,连忙拉住了再次准备离开的纪明阳:“这首歌的初稿,是在我去酒吧之前就定下了的。”
纪明阳合了合眼:“那又怎么样?”
“我是说,曲风、歌词……还有歌名,都是在大学的时候定下来的,《曜日》的曜,又不只能代表赵曜的名字……”
……大学?
纪明阳感觉思绪有些恍惚,好像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转身,正好看见身后的陈暻拉住他的衣角,红了半边的脸,视线面对他时,温怯的瞳眸轻轻颤了颤:“是写给你的。”
两人突然都不再说话。
纪明阳的身体僵在了原地,好半晌没回过神。
“你、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我困了晚安。”
在让人尴尬的静默中,每一秒都煎熬难挨,陈暻扛不住脸上的温度,语速飞快地说完后,就钻进回被子里。
她用力掖紧了被子,恨不得将自己闷死在里面,怎么还是脑子一热告诉他了。
之前明明当着他的面弹了那么多次,现在还被他反反复复看了那么多遍录播,都没让他提起一点兴致,分明就是不喜欢的样子。
她疯狂脑补的同时,却感觉被被子上方忽然往压了压些许。
她能感觉到那是一双人的手,此刻会出现在这个屋子里的活人也只有纪明阳。
原以为他会掀开被子,那双手却只是克制地在她的头顶停留了片刻。
她听见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有些失落地缓缓探出了视线,瞥见纪明阳的身影已经准备离开了。
“其实……”
她以为这就要走了,没想到那脚步声停在门口,纪明阳的声音再度响起。
“其实……也挺好听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撕心裂肺滑跪)
第32章 明阳
32
“今天和之前一样, 大家可以随意点歌聊天。”
陈暻对着摄像头调整了一下衣领,往下翻了翻评论和弹幕。
这几天终于能看清弹幕和评论了,直播间里的人少了很多, 大多数的人也就来看个热闹。
离事件落幕定性还有一段时间,许多人自然也没兴趣一直待在她这个唱歌聊天的养老直播间里。
不过比起过去的寡淡,她现在的直播人气仍然高出了过去的好几倍, 每天看着飙升的在线人数, 陈暻总感觉自己像是做了场浮夸的梦。
【景明姐今天看起来好有元气, 穿搭能给个链接吗?】
陈暻看了看自己身上, 穿着果绿色的衬衣搭同深色短裙,外面披了件灰色的西装外套,上镜看起来甜酷干练, 吸睛十足。
直播以来的装束都是纪华的运营团队安排的, 她没想到自己也有被问穿搭的一天,只好尴尬地起身问了问一旁的宋婷装扮组。
摄像头直直地对着她的脸,弹幕没闲下来。
【真的没人说吗,这张脸长得真的好……娇媚?】
【我早就发现了好吗!最近一直在狂吃景明姐的颜!明明声音那么温柔, 谁能想到居然是个这么标致的狐系美人】
【唱的什么?没听见,想亲嘴】
【楼上小心点, 纪总没准在窥屏】
陈暻刚问完了链接, 转头就看见满屏幕的虎狼之词, 瞬间羞得耳根发烫:“链接等会我会发粉丝群里, 接着点歌吧。”
【你看, 景明姐都岔开话题了, 窥屏实锤】
【没准哪天就来直播间宣示主权了】
这几天不乏有人提及到纪明阳, 陈暻本来一直装作没看见, 但现在看着滚动得越来越厉害的弹幕, 还是统一回复了一下:“纪总工作一直挺忙的,以后大概率不会出现在直播里。”
弹幕里不免失落。
【纪总居然还在工作,要是这样一个香香软软的小美人躺在我怀里唱歌,我都不知道会笑得多猥琐】
【你怎么知道小两口下播后有没有过呢】
【又幸福了纪总】
陈暻假装没看见此类的弹幕,选了几首歌的谱子坐到位置上弹唱起来。
他们的感情要是真有网友们猜测的那样好,她这几天也就不用这么忧心忡忡了。
事实上自从那晚和纪明阳分开后,她就再没见到过他的人影,听杨叔说,他好像又有工作出差去了。
明明那晚上坦白了《曜日》的来源后,她好不容易感觉到了两人的关系终于有了些微妙的转变,纪明阳就这么突然地找不到了人。
到底是纪明阳真有有事,还是不想面对她。
陈暻不明白,也不敢去细想。
一天的直播结束,陈暻松了口气,活动了下身体,宋婷忽然拿着几份文件走了过来:“陈总,最近不错的几家公司找您商量定制曲目和做专访的,有兴趣见一下吗?”
陈暻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我?”
“是,您最近的直播效果很不错,已经有很多公司投过来了橄榄枝了,这还是我筛过几轮后的。”
宋婷说完把手里的文件转递给了她,她看着几份文件名上几个知名的大字眼花缭乱,都是出自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几个大型娱乐公司。
“都是来找我的吗?”陈暻还是不敢相信。
宋婷道:“是,现在办公室还有位等着您面谈的,夏星娱乐的经纪人,有兴趣聊聊吗?”
陈暻听到夏星娱乐的时候脑子都是晕的,那可是业内数一数二的造星公司,她之前也无数次幻想过能与夏星娱乐有些接触,所以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行,我去看看。”
——
会议室里坐着个小姑娘,短发亲和的模样,面容娇俏。
宋婷把她送到门口就退了出去,那姑娘见陈暻来了,一边起身问好,一边递过来了一张名片:“陈总您好,很荣幸有机会和您见面。”
“您好您好……”
陈暻接过她的名片看了看:许艺。她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是现如今大热的一线男歌手程煜涵的私人助理,也是夏星娱乐的王牌经纪人。
不过陈暻对娱乐圈的事了解并不算多,对许艺的了解也止步于此。
“知道陈总的时间宝贵,那我废话不多说,夏星娱乐关注您的作品很久了,一直希望有机会可以和您合作,不知道您的意愿如何。”
“我很愿意。”
陈暻踌躇着交握着手,感觉自己说话都有些磕绊:“就是不知道我的作品能不能达到你们想要的标准。”
许艺闻言轻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纸笔:“您也太谦虚了,实不相瞒,这些天我一直有在看您的直播,也听了许多您之前发布的原创作品。曲风十分成熟稳健,和夏星的风格非常适配。我们还担心想和您合作的人太多,排不上机会呢。”
“谢谢。”
陈暻被夸得有些难为情,之前她也不是没尝试过投稿,但都因为知名度不够高而被拒,万万也没想到自己那些被拒的曲子,居然也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
“不过在次之前,我们希望能对您上一首作品《曜日》的作曲思路和灵感来源,进行一小段的公开采访,您看可以吗?”
许艺见她有些犹豫,连忙补充:“不用担心,只是一些简单的问题,为接下来的合作做个铺垫的宣传预告。”
“我再考虑一段时间吧。”
陈暻知道是有这样的营销方式,仍有些犹豫。
“行,这是一份我们拟定的计划文件,您要是有兴趣了,欢迎随时致电。”
许艺递过来一份文件,两人有简单聊了几句,等到许艺离开后,陈暻找到宋婷围绕着那份计划安排商议了一会,确定了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后,决定下来和夏星娱乐合作。
随即宋婷和团队接手了和夏星的交接手续,陈暻帮不上什么忙,照常直播、吃饭、回家休息,三点一线,生活平淡如水。
直到某天夜里,她刚刚喂完小黑猫,手机里忽然收到了一条陌生图片短信。
没有多余的配字,照片的背景像是某场宴会,一男一女面无表情地并排坐着。
陈暻没认出来那个女人是谁,但一眼看出来了,她旁边坐着的男人正是纪明阳。
没等陈暻反应过来,对方又传来了下一张图片。
照片还是一样的背景,纪明阳脸色沉闷,不过女人的脸不知何时变得尤其红润,似乎是醉得厉害,正阖上眼搭靠在纪明阳的肩上。
陈暻眉头紧皱,自从直播走红,公开过了她和纪明阳的身份后,她也时不时会在网上刷到一些捕风捉影的暧昧新闻。
最多的是纪明阳和向初和的接触的照片,也有纪明阳无意间搀扶了一下女同事的绯闻。
甚至不只是纪明阳,还有她在酒吧时期和大家稍微亲密一些的合照,也都被有心人发到过网上,杜撰上编排的故事宣扬,不过都没引起太大风浪。
毕竟谣言的成本太低,谁都能随意地通过图片编造出一段离奇故事,所以陈暻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正准备关上手机睡觉,对方却紧接着又发来一段话。
“陈总,纪总背着您来见联姻对象的事儿,您恐怕还不知道吧?”
陈暻看见“联姻”两个字太阳穴直突,反应过来这个联姻妻子可能说的不是她。
她记得杨叔曾经说过,纪明阳作为江建业的私生子,原本的人生路线是被规划好了的,包括未来的联姻对象。
而她这个妻子的公开,就是纪明阳向江建业宣战的第一步。
知道有这个联姻对象存在的人不多,能准确地提到“联姻”这个点,恐怕这张照片的真实性和时效性会增加不少。
陈暻盯着屏幕,在输入框里犹豫了很久:“你是谁。”
“只是个想劝你别误入歧途的好心人。”
对方很快回来了消息:“帮你看清一下某些人的真面目。”
陈暻无语。
不管什么立场,能把这种图片发给她的人,肚子里肯定没装什么好水。
陈暻索性不打算聊下去了,记下了那人的电话发给了杨叔,打算彻查一下他的底细。
但那张照片或多或少给思想造成了些许负担,陈暻犹豫再三,翻开了和纪明阳那个久久没有动静的聊天界面,犹豫地发送了个在吗。
消息没转出去十几秒秒,她就抖着手指给撤了回来。
她追悔莫及地把脑袋埋进了床铺里,急得抓乱了头发。
烦死了。
这么多天了,纪明阳愣是一个消息也没有,她都要开始自我怀疑,到底那晚上的感觉,是不是错觉了。
思路乱成了理不清的毛线团,她干脆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疲惫了一天的身体卸下了负担的同时,心情似乎也跟着舒畅了不少。
她感觉好些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等她吹干了头发回到床边,却发现手机上多了四条消息。
【纪明阳:撤回什么了】
【纪明阳:怎么了】
【未接电话】
【明天看到后记得回消息】
第一条消息就发在她刚离开去洗澡的不久后,每条消息中间隔着十几分钟的间隙,陈暻见状,连忙拿起手机回了个消息:刚刚洗澡去了,没看到。
她抱着手机心跳增快,她能分辨得出来,心里更多的感觉是激动和高兴。
平时见到纪明阳的时候,她总是紧张得不知所措,还以为这么不见他,对她来说算是一小段时间的解放,没想到对他的想念早就远远超过了羞怯。
对面迟迟没有消息,陈暻以为是天色晚了,打开消息界面,却看见备注栏闪过一次又一次的“对方正在输入”。
她正疑惑着的下一秒,纪明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陈暻得立刻从床上坐直了起来,反复清了清嗓子后,才接通了电话:“喂。”
她按住了发抖的手,总担心自己的声音会不会听起来别扭。
“这么晚了,身体不好还熬夜。”
纪明阳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听得陈暻心里又酸又暖。
她抠着自己的睡衣上的布料,低低说了句:“睡不着。”
“让杨叔给你热杯牛奶?”
“等会吧。”
陈暻迟疑着,接通电话后的第一反应却不是质问他那张照片,好像有更急迫想知道的事先让她出了声:“你多久回来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忽然传来一声笑音:“你想让我回来吗?”
陈暻的耳根一红,慌乱间想起白天和宋婷谈论的合作:“其实是最近夏星娱乐找我合作编曲,在此之前,准备为《曜日》开一个专访,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你觉得可以就行。不明白交接流程的话,纪华里有对应的部门。”
陈暻手拧着的那块布料都皱成了一团,憋了好久才试探出口:“和夏星的合作我没什么把握,万一说错话……你不来现场看看吗?”
“纪华的运营部门都很成熟,你的综合能力也很强,不要看低了自己。而且就算搞砸了,也没关系。”
不是……
陈暻口不对心地暗暗着急,又不知道怎么说才能不失得体面。
“我最近在江建业这边。”
还没等她想清楚措辞,纪明阳那边却先一步和她说明的情况:“有些人和事我需要一点时间处理,会尽快回来。”
陈暻顿了顿,联想到那几张照片,大概是真实的。
她有想过等到时机成熟地时候再问问纪明阳详细情况,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地对她承认。
他的坦白让陈暻心安了不少,但想起照片中女人依靠着他的模样,语气不免有些酸溜溜的:“好吧,我知道了。”
气氛似乎陷入了僵持,纪明阳突然笑了笑:“当然,如果你现在说,给我发消息,是因为你想我了,或许我会赶在发布会之前就回来。”
陈暻闻言心跳骤然停了几拍,听着不徐不慢的声音抿紧了唇,盯着床边的小夜灯久久不语。
“等我回去后,我们之间的事,也需要一点时间处理。”
半晌,纪明阳低沉的嗓音再次在她耳边萦绕:“《曜日》的‘曜’,也可以是‘明阳’的意思,对吗?”
电话另一头,纪明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静静等待着答复。
陈暻那边却像是睡着了似的,完全没有了回音。
他苦笑一声,打算为这次聊天收尾:“抱歉,刚刚开了个玩笑……”
“明阳。”
陈暻忽然开口,他看不见,电话另一端,陈暻的眼眸早已微微润湿。
只是因为他的一句话,她竟然忽然觉得,这空荡荡的房间无边寂寞。
她的声音微哑,哑到快被那股寂寞的情绪淹没:“我想你了。”
第33章 初恋
33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陈暻, 我其实……”
“我等你回来。”
一到了关键时刻,陈暻就迅速怂了下来,飞快地说完后, 就挂断了电话。
纪明阳说,他们之间也有些事需要说明白,纪明阳也知道了那是为他写的歌。
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意。
可是不管电话的下一秒里, 等待到的那个答案是“yes”还是“no”, 陈暻都想象不到, 接下来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再和他相处。
纪明阳要是不答应, 他们本就是商业联营,基于两家的利益才在一起的关系,现在何慧违反了契约, 她再被纪明阳疏远拒绝, 那么她的处境就会变得尤其尴尬。
可要是纪明阳答应了,那……
她握着手机躺进床铺,任由心跳慌乱:那她肯定更想,可以当面听到他的回应。
不然在见不到他的这些时日里, 思念一定会把她折磨得魂不守舍。
不要太乐观了,陈暻。
陈暻极力平复下心情:毕竟在纪明阳眼里, 或许她还是那个与五年前无异, 只图钱图色的坏女人。
过去的事他的心里或多或少都有芥蒂, 没准压根就不打算原谅她, 更别说答应她的告白了。
可下一秒纪明阳传来的讯息, 瞬间让她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纪明阳:我说到做到, 发布会那天, 我会回来的】
陈暻对着屏幕不自觉地笑了笑, 正准备回消息, 就看见纪明阳又发过来了一条。
【纪明阳:也该让某位缩头乌龟小姐知道,随意挂断丈夫的电话,会有什么后果】
陈暻再也忍不住,把脸藏进枕头里笑容难收。
久违的甜蜜恍若隔世,数着相见的时光却是度日如年。
陈暻感觉自己刚刚还萎靡的精神似乎瞬间都活了起来,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在纪明阳回来之前,把事情都处理妥善。
——
时间一晃过去了四天,陈暻全身心投入到了准备活动和直播上。
临至周末,终于到了和夏星娱乐约好的发布会的时间。
数不清的摄像机和闪光灯在前台等候着,陈暻呼吸紧张,却不是因为现场的直播采访。
她掀开后台帘子的一角,视线紧紧盯着前排空着的特别座椅。
来发布会之前,宋婷和她说,纪总已经下飞机了,还让她转答给陈总,他会赶在发布会结束之前到达。
她和纪明阳已经分开一周多了。
但比起前五年的日日夜夜,这短短的一周似乎也不算什么。
她今天换了身单薄的白色吊带长裙,齐腰的长发被造型师打理了一早上,烫成了微卷的波浪,耳饰项链是由合作的平台方提供的,陈暻总觉得它们闪耀得有些过分,但化妆师只让她放心,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张精致的脸蛋吸引过去后,便察觉不到了它们的夸张。
陈暻在幕后左右踌躇着,反复在脑海中演练着等会见到纪明阳时的开场白,下意识握住了旁边的宋婷的手:“宋婷,我看起来不会很奇怪吧。”
“您今天特别漂亮,陈总。”
宋婷宽慰似的拍拍她的肩膀:“别担心,纪总堵高速上了,刚才的语气比你还急呢。”
陈暻没忍住失笑,心情比方才舒缓了不少。
“……欢迎作曲人景明,陈暻小姐!”
前方传来雷鸣般的掌声,陈暻回过神,和宋婷交换了个眼神后,转身走去了发布会的台前。
“很高兴能够邀请到您参与这次采访。”
许艺和她握手,她今天穿着正式的西装短裙,气质优雅,笑容可爱,示意她坐到一旁采访的沙发上:“请坐。”
陈暻微笑着坐下,正常地完成了自我介绍和开场白后,总算进入了《曜日》的创作主题。
“那么《曜日》大概是在什么时间段创作出来的呢?”
摄像师们纷纷拉近了摄像头,屏气凝神关注着。
“初稿大约是六年前,在我大学的时候。”
陈暻算着日子:“不过成品是在三年前左右完成的。”
“大学时期?为什么成品和初稿相差了这么久的时间呢?”
“这首歌是我的处女作,初稿有很多处理得不够成熟的地方,这首歌是在我的……恩师的指导下,协作修订完成的。”
接着,陈暻将与顾叔合作《曜日》的过程和盘托出:也没什么好隐瞒,顾叔的才华本来也应被世人知晓。
她言语平静,回忆着这些年的心酸无奈,当时在那些苦中作乐的日子里,大概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以这么平静的方式讲述出来。
许艺默默听完,脸上不无震惊:“也就是说,这首歌原本是您打算送给初恋的吗?”
“是、嗯……”
“那他知道这首歌是给他写的吗?”
“初恋”这个词,过于甜蜜暧昧了,陈暻由不得嘴巴打结,看了看台下空着的特殊来宾位,禁不住轻笑:“现在知道了。”
摄像头聚焦她的视线,将那个位置桌前的名牌照得清楚:纪明阳。
许艺了然地会心一笑:“原来如此,您和纪总的感情真好。”
陈暻轻咳了一声,忽然意识到了这是直播,她的一言一行都会被记录跟踪地一清二楚,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接着采访吧。”
“据您的说法,当时是流落在外被顾言先生收留,但您作为陈氏制药的千金怎么会流落街头呢?”
陈暻一时哑了声,抿了抿唇:“和家里……闹了些矛盾。”
“怎么会?”
许艺有些疑惑:“但您的母亲何总似乎很关心您的现状,最近还公布将为您研制特效药的新闻呢。”
陈暻喉咙中苦涩:要是何慧真的有她对外表现出的一半慈爱,她当初也不会那么决绝地离开陈家。
——
对于自己的父亲陈天遇,陈暻的记忆不多,唯一深刻的印象停留在他去世的那一天,因为那是她唯一一次,见到那对夫妻真实落下的眼泪。
陈天遇是个商人,对家庭没什么眷恋,长年早出晚归,重利不重情,甚至不在意外界对自己的风评。
当初何慧嫁进来的时候,外面就不少风言风语。
据说陈天遇原本是不准备结婚的,是何慧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接近了他,一夜风流后有了陈暻,才不得已给了这段关系名分。
毕竟陈天遇当时已将近半百,两人的年龄又相差了二十多岁,很难不让人多想。
但陈暻却认为事实不是如此,之后回想来,他们一定会爱上彼此,惺惺相惜。因为某种意义上,那两个人很相似。
陈天遇当初为了继承家业,不惜对自己亲兄弟动手,将他一辈子困在异国他乡,而面对这样一个人,何慧赌上自己的一切和亲生女儿也要跻身豪门,心狠手辣的程度,不可谓不臭味相投。
或许一开始借她为跳板是何慧的盘算,但两人在长年累月的交手中,一定是有真感情。
不然陈天遇不会在死后把所有的遗产都转交给了何慧,何慧也不会抱着他的手,破天荒地掉下几滴鳄鱼的眼泪。
“我没见过我妈哭得那么伤心,我爸也是。”
陈暻躺在天台上,一边捏着纪明阳的耳垂一边望着天发呆:“他说,自己没法拥有的东西,宁愿毁掉,也不会让别人有机会得到。可他死前居然把自己费尽了大半辈子心血的家产,全都留给了我妈,为什么?”
纪明阳想了想:“可能因为爱她吧。”
“哦……”
五月的烈阳晃得陈暻眯了眯眼:“可他什么都没给我留。”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她闭上眼静静地听着耳畔的蝉鸣,感觉到身旁的纪明阳忽然翻身朝她压了过来。
脸旁落下温凉的一个吻,随后她听见纪明阳的声音又柔和了几分:“你有我啊。”
陈暻被纪明阳突如其来的情话逗到笑个不停:“咱们都谈两年了,你下次说这种话之后能不能硬气一点,直接亲嘴?”
纪明阳默不作声地杵回了原地,过了好一会才清冷道:“我是怕你难过。”
“我有什么好难过的,他们的死活跟我没关系。”
“不用羡慕他们。”
纪明阳缓了几秒,佯装去一旁找水瓶,视线悄悄却停在她身上:“也有人爱你。”
那两个人有什么好羡慕的。
陈暻心中不解,但更在意纪明阳话里的“爱”是什么样子的:给对方留个孩子,还是留点家产?
她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掰过纪明阳的肩膀吻了上去,纪明阳猝不及防地回过头,就被她压着失去重心地倒在了水泥地上。
“别在这……”
慌乱中他抱住了她的腰,以防她的衣裙被灰尘弄脏,来不及反应的抵抗,全数被身上的女人无情地吃进肚子里。
在她蛮横的攻势下,陈暻感觉到纪明阳的身心都在因她慢慢融化,微微睁开眼时,还看见纪明阳的双目轻阖,完全沉醉其中,手也不知何时反客为主地将她搂住。
她和纪明阳算是爱吗?
她不明白,所以接着伸手向下探,纪明阳突然猛地攥住了她那只不怀好意的手。
“你!……”纪明阳难以置信地盯着她,欲言又止地憋红了耳根。
“我想试试”,她得了便宜还卖乖,趴在他胸前懒洋洋地哼道:“行不行嘛?”
“不行。”
没想到纪明阳拒绝地果断,脸却更红了:“这个时间不行,这个地点更不行。”
陈暻不赞同:“你不是爱我吗?”
“爱。”
“那为什么拒绝我。”
纪明阳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声气:“就是因为爱你才不行。”
陈暻不明白他在想什么,纪明阳已经扶着她的腰缓缓坐起,将外套搭在她的身上防止走光:“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但不因为要冲动就做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陈暻只觉烦躁,纪明阳今天一口一个伤心,一个羡慕,怎么就搞得像很懂她似的。
“不行就不行,我换下一个。”
她不知怎么的来了气,将他推开后快步离开了天台。
恋爱后,他们时不时会吵架,不过是她单方面的无理取闹,纪明阳总会先找到她。
她照常等着纪明阳主动,先等来了何慧的关心。
陈天遇死后,何慧难得地将重心转到了她身上:带她出席各种宴会,参与公司的大小事务,让所有人认识到她这个陈家唯一的千金。
何慧会在一天结束之后摸着她的头宽慰,向她道歉,说这些年只顾着拴住陈天遇,忽略了对她的照顾,而现在她终于可以回归母亲的位置。
陈暻受宠若惊,恍然间似乎感受到了纪明阳所说的“爱”。
她加倍地努力工作,学着怎么去社交笼络关系,忙到忘记学校的课程,忘记休息,忘记纪明阳的消息。
第一次有客户在宴会上表现出了对她的好感,她看着何慧期待的目光,选择了默许男人的手搂了搂自己的肩。
没想到拖延了许久的合同第二天就签了下来,她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何慧却像个慈母一样体谅她:“虽然工作就是这样,但你年纪还小,能力有限,要是觉得委屈,以后还是我去谈合作。”
陈暻心中梗着股咽不下去的劲,不想看见何慧对她露出失望的表情。
不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能控制好原则上的限度就不会吃亏……
她像是着了魔地和何慧出席各种宴会,在她的声声夸赞里忘记了自己。直到在某次,她在饭局上遇到了纪明阳。
彼时,和陈氏制药合作的甲方,正亲昵地搂着她的肩膀,见两人的视线僵持着相对,面露不解:“你们认识?”
“不认识,这可是源特制药家的小少爷……”
何慧笑着上前打破沉默介绍:“他老人家身体抱恙,所以让他代来参加。”
“嗯,应该是我认错了人。”
纪明阳攥着酒杯的手上青筋突起,语气强压着镇静一字一顿:“我在那边看了很久,我认识的那位朋友脾气不太好,可没有您家的千金这样,乖顺温婉。”
陈暻无处安放的视线,突然停在自己身上那套成熟的深v长裙上,明晃晃的谄媚意味表露无遗。
她恍然间忘记了自己什么时候穿上的这套衣服,更不知道她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脑子乱作一团,突然推开男人的手朝外跑去。
视线有些虚晃,脑子里嗡嗡直响。
周围的人、物、空间都扭曲了,外来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墙壁,击打在鼓膜之外,她感觉到一双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但她几乎是本能地甩开。
转身的那一瞬间,她恢复了清醒,对上纪明阳一双嗔怒的双眼。
“你不回我消息,就是在讨好那群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从明天开始每天会保底更六千字,争取月末之前正文完结!啊啊啊啊冲啊
第34章 夜晚
34
她的心脏被人用手锤了下似的疼, 那种闷痛和随之而来的被揭穿的羞耻感,让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陈暻不甘心地辩解:“只是谈个生意而已。”
“谈生意?”
纪明阳冷笑一声:“你知道你现在穿得像什么样子吗,陈暻?”
“我穿什么需要和你请示吗?”
她暗暗攥拳, 用指甲狠狠扎进手心的刺痛,换来强撑着清醒的体面:“纪明阳,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你想穿什么都是你的自由, 是我管得宽了。”
纪明阳几乎要压不住语气里的失望:“那他为什么搂着你?也是我这个男朋友管得宽了吗?”
“我需要那份合同, 他就只是搂了一下, 知道能省下我多少时间吗?”
陈暻语言混乱, 早已分不清自己在说什么:“我们又没真的做什么,只是、只是搂了一下……”
“那我算什么?你有没有想过我?我……”
“能不能闭嘴?”
盛怒淹没了大脑,守着那点她脆弱的自尊, 毫无顾忌地滔滔不绝:“我都已经承认你是我男朋友了, 你还想怎么样?是我出轨了吗?还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开心?那我给你道歉,我给你道歉行了吧。我真不知道就这点破事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吵的,能别再这么婆婆妈妈地一直问了吗?”
纪明阳的表情渐渐由错愕变为了木讷,最终不再言语, 只是不停地点着头。随后深吸了口气背过了身。
直到看见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陈暻的心脏猛然地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已经伸出了僵硬的手将他的手臂拉住。
纪明阳的脚步停下, 仍不愿转过头:“还有什么想说的。”
“你……”陈暻听着他冷漠的声音, 心仿佛都被挖走大半, 嘴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已经道歉了。”
“嗯, 道得很好。”
“你原谅我了?”
纪明阳沉默, 陈暻追到他身前:“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原谅了。”
安静的几秒里, 她无比担心着纪明阳会甩开她的手离去。
幸好他并没有动作, 只是安静地停着。
陈暻放开手,释然般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呼吸都在打着颤。
“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纪明阳冷冷开口,陈暻现在怕极了看见他的背影,张开双臂又将他拦住。
“还想做什么?”
“别生气嘛……我、我给你赔罪。”
陈暻努力软下语气,感觉眼前有些模糊,强撑起一个笑脸面对他:“陪我一晚呗。”
“我不需要这样的赔罪。”
陈暻一咬牙:“那我去问问别人需不需要。”
纪明阳正要离开的脚步果然顿住,紧接着却怒不可遏地转过身,死死地将她抵在墙边。
他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脖颈。
“陈暻!”
纪明阳愤怒至极,几乎是咬着叫出她的名字,情绪带动着他的呼吸都变得粗壮起来,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仿佛字字都滴着血:“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陈暻从没见过纪明阳这样情绪失控过,此刻竟然不知为什么,反而是对他发泄出了情绪感到心里一阵畅然:“我敢不敢,你是应该最清楚的那个。”
“好啊”,纪明阳冷笑着:“那你等会希望哭着求我的时候,不要说你后悔现在的决定。”
纪明阳说完,就拽着她的手腕直奔最近的酒店,力度大得她的手腕都生疼。
被他丢到床铺中的时候,陈暻还没来得平衡,就被纪明阳扯着吊带咬住了脖子。
纪明阳是实打实的往下咬,疼得陈暻差点当场痛呼出声,仍然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咬着下唇不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了口,陈暻以为可以休息一下的时候,纪明阳脱下外套,翻起她的双手越过头顶系了个结,把她整个人都翻了个面。
陈暻的身前贴到了冰冷的床铺,冻得背脊都随之一激灵。
没开灯的房间里,紧张和焦躁顺着血液席卷着全身的每一处,她的脑子一阵眩晕,恍惚间感觉到纪明阳掐着她的后颈,随即身 下忽然一凉。
她的瞳孔收紧,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恐惧,像是忽然意识到了自己之前做出的决定意味着什么:“纪明阳、等……”
然而为时已晚,未经 人 事的脆弱之地哪堪纪明阳这样的重袭,她之前也从来没想过,这个过程的起初会感觉到这样艰难酸涩。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整个撕 裂了开,那股灼 热烫得她又酸又胀。
纪明阳的那个……怎么会这么……
“现在呢?后悔了吗?”
纪明阳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脊背、后颈、充血又极度愤怒的大脑此刻涌出一股不可思议的愉悦。
陈暻把脑袋埋进枕头咬死了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摇着头回应。
“后悔也来不及了。”
纪明阳不由分说掐住她精瘦的腰继续送递,几乎失了神智般的施力。
看着她隐忍颤抖,手指紧紧抓扣被单,不知道表情是什么可怜模样,纪明阳总觉得自己应该是恨极了面前这个人,才会在此刻如此畅快。
好像从很早开始,他就想这么做了。
但可她总是紧绷着身体,抗拒着他的来访。
“放松。”
他一边说着,一边浓浓报复意味地加重了力道,激得陈暻几声不堪的呜 咽。
夜静得可怕,荒诞的交 融声混杂着不清不楚的抽噎,陈暻却始终像是被捂住了嘴似的一声不吭,连喘气声都不见。
纪明阳暴戾地轻啧一声,钳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想把自己憋死吗?呼吸、呼吸不会吗?”
可不管他怎么行动,陈暻都像是被按了静音键似的。
纪明阳火上眉头,气得直接将她的身体翻过来。陈暻终于惊呼出声,却是先一步慌张地用手挡住自己的脸。
但来不及了,纪明阳已经将她满面泪水的样子尽收眼底。
陈暻控制不住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了喘气,胸口随之剧烈起伏,没忍住余疼地一颤,两行泪水又控制不住地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别看我……”
她见纪明阳僵住在了原地,心又悬了起来,生怕他会像他刚刚说的那样,反悔他的原谅。
她强硬地抑制住浓浓的鼻音:“我没有后悔……”
尽管如此,哽住的嗓音又岂是她想压就压得住。
良久,她忽然直到感觉到纪明阳缓缓地退了出去,顾不得其他地去抓他的手:“明阳,我没哭、纪明阳,我没哭啊……”
“嗯。”
纪明阳终于恢复了神智,缓缓将她抱起来搂进了怀里:“我没看见。”
她整个人瘫软进纪明阳怀里,鼻下瞬间变得酸涩,害怕着下一秒这点温暖就会离她而去,不停地哆嗦着声音:“那我们继续做,好不好?”
“不好。”
纪明阳吻了吻她脖颈处的咬痕,抱着她还在颤抖的瘦弱身躯,感觉心脏都快被她的眼泪哭碎。
他突然塌下了背脊,把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对不起……”
陈暻越着急,眼泪越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地掉,锤打着他的肩膀催促:“你道什么歉啊,刚刚不是都说了原谅我了吗?为什么又不做了,不准反悔、不准……”
她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纪明阳就这么抱着她,任由她哭着、打着,他宽大的手轻柔地抹去她的眼泪,她渐渐靠在他温暖的手心哭肿了眼睛,依稀看见纪明阳低头朝她吻了过来。
他们拥有过无数个吻,陈暻却从未像此刻般心动。
感觉整颗心都快被他填满,仿佛人世间再无事与她相关,只需要全身心地沉溺其中。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爱的涵义和份量。
不过她没来得及多品味,就渐渐累了下来,在纪明阳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脊背的时候沉沉睡去。
原以为事情就会这么和谐地结尾,没想到第二天醒来时,酒店里已经只剩她一人。
她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身体却冰冷到了极点。
这一晚上,她想了明白了很多事。
陈天遇不爱她。所以连一句话也没给她剩下。
何慧不爱她。不过只是为了稳住陈氏的地位做出来关心的样子。
碌碌无为的女人没有能力管理公司的能力,看着每况愈下的公司想守住爱人的产业,所以用她微薄的那点巧入豪门的经验,让陈暻照模学样地替她往上爬。
原来纪明阳早就看穿了她的内心。是她一直不想承认出来。
在和家人间的这场单方面的在意,让她的所有行为看起来都那么滑稽可笑。
伤心不爱自己的父亲的离世,努力博得不爱自己的母亲的欢心。
像乞丐一样在逼仄的角落,看着两位利己主义的人心心相惜的真情流露时,居然会露出羡慕的目光。
她不甘心,也不想承认。
直到那层自我欺骗的保护膜被撕破,她终于厌倦了这场独角戏。
于是她回了家,何慧还在化妆间里,丝毫不关心她昨晚的去向,甚至头也不抬:“回来了?昨天你突然走了后,我和李总随便找了个理由解释,晚上再一起吃个饭就好了。”
她只找了个最小的行李箱,点点头:“我收拾一下。”
“行,我也出趟门。”
何慧走后,她随便整理了点必须的日用品出了门。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翻到了许多和纪明阳相关的东西,照片、纪念章、星星碎碎,都是这两年留下的。
但她没准备把纪明阳划进接下来的人生。
她早就厌屋及乌地厌烦着属于这里的一切,本来她和纪明阳故事的开始就是一场赌约,既然决定了开始新的游戏,就没必要再留念存档。
她能感受到纪明阳对她的爱,可这份爱又能维持多久?
等到哪天他也变成了陈天遇或何慧的模样,她面对空荡荡的枕边时,心中只会更加崩溃难熬。
她不愿再把自己的情绪赌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感情没到厮守到老的程度,就只是当他一次普通的分手。
或许刚开始的几天煎熬,不过总会好起来。
最后她只收走了那张《曜日》的稿子当作纪念。
离开时,她望了一眼那高耸华丽的别墅,没感受到丝毫家的温暖后,却忽然释然地笑了笑,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去了郊区。
京城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陈暻待在郊区的酒店里,看着日益松垮的钱包,还是决定冒雨出门找找工作。
没想到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了楼梯的末尾看见了纪明阳。
他的发梢还滴着水,上来就伸手牵住了她。
她却面无表情,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纪明阳,我现在玩腻了。”
她料到过纪明阳会追回来,所以提前想好了分手词:“你现在还不知道,我当初会为什么追你吗?”
——
“陈小姐?您还好吗?”
许艺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她才想起自己还在发布会的现场,慌乱地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后解释:“没事没事,昨晚没休息好,有点不在状况。”
“那我们先中场休息一下吧”,许艺善解人意地示意导播暂停。
陈暻舒了口气,走到去了后台,宋婷正好为她递过来一杯水:“陈总,您刚刚怎么突然愣住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些以前的事情。
陈暻垂着眼,想到当初她甩开纪明阳的时候有多决绝,现在就有多后悔。
她低估自己对纪明阳的喜欢,没想到后知后觉的相思更加磨人,五年的时光里,她无时无刻不想着那两年的回忆,后悔着当初自以为是的洒脱,要是早早地和他说开了想法就好了。
只要还待在他的身边,哪怕某天热情真的消磨殆尽,至少还有机会挽回,至少还有更多日日夜夜能够回忆。
她第一次被爱,没人教她该怎么去回应和维护。
但现实告诉了她,如果只是想着失去之后的痛苦,才会会永远无法开启一段正确的感情,一辈子饱受战战兢兢的想念的苦楚。
所以她即使不清楚纪明阳的心意,也依然答应了联姻。这次一定要好好地向他表达出喜欢。
她喝完了整杯水,将杯子还给宋婷,翻开了和纪明阳的对话框往里走:“我先要去发个消息。”
她感觉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想先问问纪明阳现在的情况。
后台的信号不太好,她四处试探着,没成想在人群拥簇的道具组时,看到了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形。
那人目光和她相对,忽然猛地窜逃了出去。
陈暻的瞳孔立刻紧收了起来。
那是……刘辉?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别被锁……
今晚11点左右接着二更
第35章 醋精
35
当初在酒吧困窘的时候, 只有这位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经纪人愿意花钱收购她的作曲,所以陈暻将全部的信任都压在刘辉身上,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把她推向抄袭深渊的罪魁祸首。
人间蒸发了将近半年, 刘辉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来不及多思考,陈暻抬步追了上去。
后台人流拥挤,陈暻奋力的挤出一条道来, 视线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背影, 直到他消失在后门。
她不假思索地追了出去, 后门连接着一条空僻无人的老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苔藓气味,右边通往大街外,左边的死活同里倒是有个看不见的转角。
她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为了以防万一, 她拾起路边的小块石头揣进裙子里的暗兜里防身,靠着墙小心翼翼地向前靠近。
没成想就在她准备转过去的猛然间,一股腥风袭来,她蓦地被人抓进了怀中, 脖颈处贴上冰凉的感觉,陈暻悚然一惊:是刀。
“别动。”
刘辉的声音冰冷:“你也不想死在这里吧?”
陈暻想过抄袭事件真相大白后, 刘辉可能会对她不满, 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决绝到这种程度。
“刘辉, 你冷静点, 有话好好说吗, 不要做傻事”, 她按住他的一只手, 试图安抚他的情绪的同时, 默默地摸到包里的那块石头。
“冷静, 你想我怎么冷静?”
刘辉冷笑一声:“都是因为你的事,我工作没了,老婆孩子也跑了,你满意了吧?”
他盛怒地咆哮着,陈暻也满肚子火气,明明是刘辉随意盗走了她的作品,明明一切的最大受害者是她,怎么换到他口中倒显得是他委屈了似的。
冰冷的刀尖还悬在脖颈,手心里的石块怎么想都不是能和它抗衡的利器,陈暻先忍下火气:“直接说吧,你想要什么。”
刘辉没有直接动手,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
“五百万,和去M国的机票。”
“你觉得我这个穷鬼拿的出来那么多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刘辉一脸阴鸷地将刀往她的脖子上提了提:“你不是嫁了有钱的老公吗?”
陈暻心中暗骂一声,暂时妥协:“行,等我给他打个电话。”
“别想耍心思,手机给我,我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