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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聿神色漠然,并没有分给竺砚时多余的眼神。

这无疑是最低级别的幼稚挑衅。他淡然自若地整理着自己的衬衫和课本,眸光很淡,周身像是罩了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子。

竺砚时还在试图挑衅:“你说我要是告诉朱振……”

宋之聿丝毫没在意竺砚时的话,他慢吞吞地侧过身,刚想说“随你”,眸光却在不经意间瞥到了竺砚时的领口。

男生微微侧着身,宽大的领口歪歪斜斜挂在锁骨处,露出一片白而晃眼的皮肤。

从宋之聿的角度,恰好能看到竺砚时锁骨弯折出了一个浅浅的窝,窝里盛着一颗艳色的红痣。

宋之聿没头没脑地想到一句诗——

一点丹红雪里开。

他指尖蜷了下,眸光停在竺砚时漂亮的有些凌厉的脸上。

他眼尾那枚鲜红的泪痣与之遥遥相应,精致出一份靡丽的稠艳。

宋之聿的喉结不由自主滚了下,锋锐的线条在颈间微微起伏,食指在课本下无意识摩挲了下。随即垂下眼,收敛了方才凌厉的攻击性,只留下些冰雪消融的寒意。

激烈对峙的气氛消散,宋之聿迟迟不还嘴,这场挑衅仿佛成了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竺砚时非常不爽。

想到昨晚宋之聿在警局里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竺砚时双手抱臂,唇角扯了扯,打定心思要扳回一局。

但没等他继续嘲讽,宋之聿突然出了声:“竺砚时,上课了。”

他嗓音并没有刻意压低,但不知道为什么,竺砚时竟然从其中品出几分示弱的滋味来。

场面一时僵持。

宋之聿肩背宽阔,身量极高,哪怕怀中抱着高高的一摞书,显得从容不迫。

校服衬衫被他规规矩矩地系到了最上面一颗,衣摆处也不见丝毫褶皱。

竺砚时看着他,又想到朱振的话,不得不在心底承认,宋之聿的确是传统意义上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好学生。

冷淡、精致、死板,没有丝毫人气儿,瞧着也寡然无味。

和一个虚伪的假人较真个什么劲儿,竺砚时轻讪一声,顿时觉得自己的行为格外无聊。

他散漫收回眼,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反正这一次,是他发现了宋之聿的秘密。

一人一次,也算扯平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教室。

相隔的距离极远。

明明是两条难以相见的平行线,却在不知名的时间里,碰撞出相交的合点。

笔尖在纸张上发出沙沙的响动,散发着油墨气息的试卷被来回翻动,伴随着头顶风扇发出的老旧声响,竺砚时趴在桌子上,再度沉沉睡去。

好在这节课是自习课,大家各干各的事,没有人追究他们迟到的过错,也没有人在意睡得天昏地暗的竺砚时。

课桌上叠起一摞新教材,宋之聿习惯性地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他小学二年级才被父母强硬地送到国外,彼时不过八九岁的年纪,尚不知事,对周遭的新环境更是不适应,就已经被学校里的白人小孩推搡着排挤。

华人小孩被霸凌在这里并不算什么稀奇的事,老师们习惯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年幼的宋之聿所遭遇的不公视而不见,甚至采取了放任的态度。

丢失课本,弄脏校服,甚至是被反锁在卫生间里泼脏臭的污水,对那个时候的宋之聿都已见怪不怪。

大概是因为过往的经历,宋之聿对属于自己的东西占有欲格外强,也被迫养成了近乎强迫的洁癖。

他的课本永远会在第一时间刻上名字的烙印,衬衫会永远保持干净整洁,就连他自己,从头到尾都不会被挑出一点错误。

男生的写字速度很快,课本扉页上的字体遒劲有力,透着股和他本人如出一辙的清隽冷峻。

最后一本被利落写完,宋之聿活动了下手腕,将书本整齐排列后放进了桌洞,这才闲闲倚在椅子的靠背上。

他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笔,一个大动作,没盖稳的笔帽在空中划出一圈漂亮的弧线。 “咔哒”一声脆响,笔帽摔倒竺砚时桌子上,男生被吵到,下意识皱了皱鼻尖。

宋之聿的视线扫到他的脸上,倏地想到些什么,收敛了面上的笑意,直起身,翻出桌洞里最上边的一本书。

扉页之上印了几个清晰的大字——

宋之聿。

EVE。

而最上首的科目,是“数学”两个大字。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刚刚好像签了两本数学书……

上节课是数学课,因为崔喜军临走前的一番话,竺砚时便随手把自己的数学书丢了过来。

但宋之聿并没有使用别人东西的习惯,竺砚时睡得又死,双臂直接霸占了整个桌面,以至于宋之聿没法将书还到他的手里。

所以说,现在。

面前摆着的两本写了他名字的数学书,其中有一本是竺砚时的。

书本是崭新的白,书页显出锋利的褶。

这两本书堪称一模一样。

宋之聿侧过头,眸光黑沉,落到竺砚时身上,思考着一会儿如何和他解释。

新同桌的脸恰好偏到他的方向,头发被压成乱糟糟的模样,卷翘的睫毛阖着,没了方才张牙舞爪的模样,秾艳的五官生出几分少年的稚气,安静又乖巧。

竺砚时睡得很沉,压根不知道宋之聿盯着他看了半晌。

对方的眸光一寸寸踱过他的脸,最终驻足在他搭在后脑勺的手上。

竺砚时的手乍一看像是女孩子的手,白皙修长,指骨清瘦,看不到凸起的骨节,线条极其流畅。

露出来的一截腕骨凸出,上面戴着一条看起来的很廉价的红绳,上边缀着个金色的珠子。

大概是寺庙里最普通的三块一根的手链。

宋之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余光不经意发现那颗金色珠子上刻了什么东西。

宋之聿的视线在竺砚时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身边所有的人都垂着头,认真地写着作业,试卷翻动的声音飞速,没人注意到后排这一方狭小的天地。

宋之聿屏息,附身凑近竺砚时。

近在咫尺的距离里,他甚至能看到少年脸上的细小绒毛。

宋之聿的视线又停住了,他发现竺砚时眼尾的红痣其实是红褐色的,但因为皮肤白得耀眼,衬得那颗痣越发秾艳。

被盯着的竺砚时毫无所觉,却因为被光晃到了眼睛,埋在臂弯里的脑袋拱了下,努力寻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宋之聿的思绪兀地被打断,眼神这才不紧不慢地落到他腕骨上那颗小小的金珠上。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上边刻了“砚、平安”这三个字。

宋之聿不由得难联想到,金珠背后的第四个字,应该也是“砚”吧。

“砚砚平安。”

“岁岁平安。”

没想到,竺砚时这人还挺迷信,和他爷爷一样。

宋之聿徐徐收回了眼。

一整天相安无事的校园生活枯燥且乏味,竺砚时睡了个精神,以为今天就要在这种散漫中度过,却没想到,在最后一节课时,陡生变故。

上课前五分钟,教室里的人便不安地频频侧头看向窗外,他们动作幅度很小,眼神也控制得极为巧妙,一看就是多年浸淫出的老油条。

大家小心翼翼侦查着,生怕不知道从哪儿就冒出来朱振那双猥琐的绿豆眼,然后被拎起来惩罚,染上抄书二十遍的麻烦。

教室里的人出奇得多,几乎所有人都没离开教室,大家桌面上都摊着一本英语书,单词那几页已经被翻到边角蔫吧了下来。

更有甚者,已经将整本书的单词纸撕了下来,折成几个方块儿,装到了裤兜里。

狭小的教室弥漫着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气氛,人人都在紧张,倒显得最后一排的竺砚时和宋之聿有些奇葩。

这两个人,一个旁若无人的伸着懒腰,一个全神贯注地听着听力。

没一个询问班里的人为什么这么紧张。

还是竺砚时微信里的宋臣年担心他不懂“规矩”,火急火燎地来提醒他。

手机震了两下,竺砚时垂眼,点了进去。

先前仅仅靠着想象力少年的模样创作出的画作,因为面前的参照物而鲜活。

傅亓安竟然莫名其妙的在这样的环境下,在这种对于普通人来说最常见的情景里,体会到了那么一丝丝的幸福的味道……

房间的门被轻轻撞开,毛球两边跑,鬼鬼祟祟地探着身子进了画室。

想要得奖赏一般地靠着傅亓安的腿,轻轻地蹭了蹭。

男人停下了在画纸上涂抹的动作,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小猫的脑袋。

“晚上奖励你吃黄鱼干……”

能把竺砚时留下来。

第 56 章 新人物登场

夜色逐渐深沉,放眼望去依旧能够看见房屋外在的轮廓,渐渐压下来,沾染点深沉黑色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雨后的泥土香气,浮动在四周。

别墅内,坐在餐桌前的两人一猫大眼瞪着小眼。

“饭呢?”

竺砚时眨了眨眼睛,肚子发出了一声咕叫。

把人留下来确实是下意识的反应。

但,傅亓安画完画后才想起来今天早上阿姨才跟他请了假……

竺砚时看着宋之聿的动作,只能看到他在打字,打字的速度很快却听不到对面的人说话的声音。

就连陈故的声音都没有了。

他吃小馄饨的动作一顿,侧头问:“怎么了吗?”

听着刚刚好像还在教学的样子,突然就没声音了。

那个叫魏翰的菜得很,话又多不会破防了吧?

宋之聿:“没事。”

竺砚时不信,放下小馄饨凑过去看屏幕,两个人肩膀贴着肩膀,隔着不了传递着热源。

宋之聿倏地僵了一瞬,打字的动作都跟着停顿。

竺砚时疑惑地看了下屏幕又看了一眼宋之聿,以为是他不喜欢被人靠得那么近,搬着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只是伸着脖子看屏幕。

宋之聿眸底闪过暗浮,身侧空的一瞬让他指腹微动。

竺砚时看着屏幕皱眉:“那个人是不是又颠倒是非了?”

他刚刚就发现,菜又菜的很还经常甩锅,打输了就怪别人,完全没发现每次都是他下来抓人没抓到,吃了竺砚时的兵线才导致的他经济跟不上。

宋之聿低眸轻轻‘嗯’了一声。

竺砚时鼓了下腮,不由得染上了些气:“我就知道,别跟他玩了他太菜了,他说你了吗?我帮你骂回去。”

宋之聿勾了勾唇:“不用,他现在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竺砚时神情迟疑:“真的?”

他怎么有点不信呢。

宋之聿轻笑:“真的,他死那么多次还怎么好意思教别人。”

竺砚时点头,小声道:“他上一局承伤还不如我呢。”

另一边的陈故还在调节两人之间的矛盾,他盯着宋之聿发的消息,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

虽然不知道竺砚时什么时候跟宋之聿关系变得这么好了,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能让两个人吵起来。

魏翰咬牙,对面经济比他高操作也好,已经很难打了。

他还想说什么,新匹配的路人也听不下去爹味发言,开始指出问题。

陈故像和事佬一样调解,魏翰只能顺着台阶下说是看在陈故的面子上。

这一局游戏终于看起来像是正常了起来。

竺砚时见不需要自己帮忙便重新端起了小馄饨食盒,经过这么一会小馄饨的温度刚刚好。

他咬了一口小馄饨,语调含糊:“宋哥你把声音打开吧,我想听听陈故说了什么。”

宋之聿将手机的音量打开。

魏翰已经不敢说话了,只剩下了陈故教gy怎么玩的声音。

竺砚时听着陈故教学的声音,一边吃着小馄饨一边陷入了沉思。

兄弟之间玩游戏会是这样教吗?

宋之聿扫了一眼团队消息栏,突然开口道:“这个gy是谁,陈故跟他还挺熟的。”

竺砚时摇头:“我不认识他,宋哥你也不认识吗?”

他原本以为宋之聿可能会知道一点,结果他竟然也不知道这个gy的来历。

宋之聿否认:“这两个人都不认识。”

竺砚时抿了下唇,陈故之前的朋友他都或多或少地见过,他们高中就认识,朋友也基本都是高中时的。

包括现在大学阶段,陈故的很多朋友竺砚时也都见过。

能让陈故认识新朋友的时间,只有他们在一起后的这段时间。

竺砚时压下了心底的思绪。

宋之聿慢条斯理道:“陈故的耐心还真好,红buff竟然也让了。”

竺砚时愣了下,连忙凑过去宋之聿的屏幕,果然看到作为辅助的gy身上的红buff。

gy一直没有开麦,全程跟陈故的沟通都是发团队消息。

[团队]gy:又抢我人头?

宋之聿的声音开得不大,竺砚时能听到陈故的赔罪声,说会还他一个。

不对劲。

竺砚时见过陈故跟别的朋友玩游戏的状态,所以才会下意识地觉得这样的陈故很不对。

陈故对小白玩家是这样的吗?

耐心太好了。

但他只是怀疑,又没有准确的证据能证明。

宋之聿不经意道:“他对小白都这么有耐心,刚刚怎么不替你说话,你明明也不怎么会玩。”

竺砚时倏地看向宋之聿,眼眸微微睁大,他刚刚忽略的点被宋之聿点了出来。

“对诶。”

陈故刚可不是这样的。

等游戏结束,宋之聿就打了一把便不玩了,魏翰也觉得下不来台打完就退队,竺砚时也没有玩得想打,跟陈故说了一声退出了队伍。

他拿过手机按照宋之聿说的将刚刚发生的事情都记录了下来。

等竺砚时记录完发现宋之聿已经将他吃完的小馄饨食盒收拾掉了,全程都没让竺砚时动手。

竺砚时抿了抿唇,有点不太好意思。

他自己吃的还要别人给他收拾。

今天宿舍就他们两个人,许嘉哲和程越出去通宵上网去了,宋之聿先去洗澡,宿舍内就剩下了竺砚时一人。

他整理了一下零散放着的作业稿,微信振动了一声。

竺砚时拿过手机查看,看到微信联系人那一栏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有人加他的好友。

等点进去查看时,竺砚时指尖的动作停住了。

那人的头像跟游戏里gy的头像一模一样。

添加的备注写着‘听陈故说学长你也是学设计的,可以请教你几个问题吗?’

竺砚时眸底倒映着一串字,思索了几秒点了添加。

[Yiii:嗨学长]

[Yiii:终于加我的好友了,我还以为你因为游戏的事生气了呢]

竺砚时没有跟他说太多,很直接地问:[问什么问题?]

[Yiii:学长好冷漠啊,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抢你的辅助位的,我真的不会玩,玩别的会坑]

竺砚时纤长的眼睫微微垂了垂,总觉得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茶味。

[竺砚时:哦,什么问题?]

另一边的竺逸乐看到竺砚时发的消息被噎了一下,还以为竺砚时会因为今天晚上的事对他有敌意,结果换来的就是一个哦。

他这个哥哥还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语音对面的陈故语气有点僵硬:“你加他做什么?”

竺逸乐随口道:“加他肯定是想他了呗,这件事你别管。”

他随便百度了几个服设专业的问题发给竺砚时。

陈故眉心紧紧皱着,张了张口又闭上。

竺砚时打了个哈欠,看到了gy发的两个问题。

这两个问题都是服设专业最基础的问题,但凡上课的时候好好听都不会不明白。

换句话说狗都能听懂的,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东西。

竺砚时告诉他打开课本的第一页上面有详情讲解。

他刚说完就收到了陈故的消息。

[陈故:老婆,gy要了你的微信想要问你专业上的问题,你不用理他,别耽误了自己的时间]

竺砚时眉梢微动,忽然来了兴趣。

他有一个问题要问陈故。

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要试探一下陈故的回答。

[竺砚时:他是谁?]

[陈故:算是我一个弟弟,他年纪小有时候说话口无遮拦的]

竺砚时眼眸微微眯了眯,表情带上了点探索。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其中有点问题。

[竺砚时: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个弟弟]

[陈故:老婆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陈故:他不会玩还非要玩我教教他而已,你别多想]

[陈故:怎么感觉老婆你最近既不信任我还经常不回消息,多信任我一点啊]

竺砚时神情疑惑。

他有吗?

这不都是陈故自己做过的事情吗?

[陈故:我知道是我最近忙忽略了老婆,让你心里不舒服了,你放心我接下来已经会好好表现的]

[陈故:你不要每次都想那么多]

竺砚时:

他本来不确定,现在坚信陈故有问题了。

[竺砚时:没多想。]

[陈故:老婆他要是一直烦你,你可以把他删掉]

[陈故:要是不觉得烦也行,都看你]

陈故越让他删掉他反而就不想删。

他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之聿刚洗完澡出来,就见到竺砚时捧着手机向他走过来。

他不由得有些紧张,调整呼吸让自己的肌肉到达最完美的状态,心里已经做好了可能会被竺砚时拍几张照片的准备了。

竺砚时通透澄澈的眼眸弯着神情生动。

宋之聿盯着竺砚时的眼眸不由得有些走神。

像星星一样漂亮。

竺砚时举着手机小声喊道:“宋哥,你快帮我分析分析这句话。”

走神回来的宋之聿:

他看向屏幕,发现是竺砚时和陈故的聊天界面,一眼就看到了算是我一个弟弟这句话。

竺砚时催促道:“宋哥,你快说说我想听听咱俩的分析是不是一样的。”

他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猜得对不对,是不是有问题,如果跟军师一样证明他距离出师不远了。

宋之聿面不改色道:“我那个朋友也听到过这种话。”

竺砚时眼眸闪烁,抿抿唇:“跟我猜得一样。”

只是凭借今天的一局游戏,竺砚时没办法确定。

但唯一的好消息是,他好像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两个人又分析了几分钟,竺砚时将这些全都记录下来后,洗漱完准备休息。

他刚躺下,手机就传来微信的振动声,打开后发现是宋之聿发来的消息。

竺砚时看了一眼床帘的另一边,点开了消息发现是一条公众号链接。

他点开看了一眼,瞬间被公众号的内容勾住了注意力。

【男朋友只把她/他当妹妹/弟弟?发生这种情况一定要小心了!十有八九是出轨了!】

那边彻底安静。

在竺砚时还要说什么的时候,电话那边飘来了一道忙音。

结束的尾音是自律积极向上正能量的小爱豆很不规矩的一句骂。

“艹…撞鬼了?”

第 57 章 见义勇为

公司分配的队内别墅——

透明的玻璃窗可以看见外界细密的雨水,点点滴滴印在窗户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陈拾一挂断电话,盯着渐渐黑下去的屏幕发呆。

沙发对面的电视上播放着最后一期选秀出道的名额,恰巧宣布到团体的c位名单。

“c位成团的是——”

拉长了声音。

回到车上的时候竺砚时将竺逸乐送的特产放到一边。

宋之聿目光落在包装袋上隐约举得眼熟。

竺砚时将证据整理好看到手上的蝴蝶样本时,他抿了抿唇忍不住问道:“宋哥这个蝴蝶怎么会想到做成这样的?”

宋之聿沉默了几秒,低声道:“以前不小心折断了一半的翅膀。”

好不容易修好了却送不出去了。

竺砚时恍然大悟举起来盯着翅膀上纹理。

不管看几遍都好厉害。

等他们两人赶到品牌方的总部时乔音早就等在了楼下。

他有把握解决苏子明的搞出的抄袭风波,便让宋之聿在车上等他一会。

宋之聿不放心:“你真的可以?”

竺砚时点头安抚道:“放心吧宋哥,小菜一碟。”

宋之聿‘哦’了一声,在竺砚时看起来像是被抛弃的大狗。

他抿了抿唇将脑袋里奇怪的想法驱散。

等待了很久的乔音确定竺砚时有证据后松了口气:“那个苏子明跟高层关系很近,原本定的名额已经满了,结果他还能硬生生加进来,我真担心你吃哑巴亏。”

竺砚时礼貌道宋:“宋宋你乔音姐。”

乔音笑道:“主要还是赵老师的名望比较高,不然我的话还真不一定好使。”

竺砚时由衷地感宋,如果不是乔音搬出赵老师等待他的很有可能是直接被定性成抄袭,苏子明跟高层认识想要这样做再简单不过。

造谣一张嘴澄清跑断腿,一旦粘上一顶抄袭的帽子想要澄清就会变成很难。

乔音在电梯上时跟竺砚时说:“对了那个苏子明今天也在,不用跟他多费口舌,你跟我一起将证据交上去好了,审核的设计师里好几个都是你师兄,他们会认真鉴定的。”

竺砚时点头:“好,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乔音松了口气忽然燃起了八卦之心问道:“送你来的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竺砚时愣了几秒,摇头:“不是,是我朋友。”

乔音陷入了沉思,她很少会看错情侣,但想到之前听说的竺砚时男朋友的所作所为,便又觉得刚刚车里那个人不像会做出那种事的人。

看来真的不是情侣。

她忍不住问:“你男朋友还是之前那样吗?”

竺砚时一想到陈故就心烦,他‘嗯’了一声。

乔音开玩笑道:“依我看你早点把你男朋友踹了算了,我看你这个朋友就挺好的。”

竺砚时:

先不说宋之聿是不是弯的,他还是陈故的兄弟,怎么想都不可能。

乔音继续道:“刚刚我看你俩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竺砚时连忙阻止乔音继续说下去:“乔音姐,我们先解决抄袭的事吧。”

乔音点头:“也对。”

两个人刚到主管办公室,刚进去的时候发现苏子明也在,除了苏子明还有几位工作人员看起来正在讨论两套作品的相似处,竺砚时来的时间刚刚好。

作品集上会附带个人的证件照,竺砚时一进来几个工作人员明显认了出来。

苏子明见到竺砚时表情洋洋得意,只觉得自己上课受的委屈都在这一刻报复回来了:“这不是竺砚时吗,抄袭还敢出来?”

谭尧皱眉不悦,否定道:“还没确定是否抄袭。”

竺砚时认识谭尧,两人算起来是同门师兄弟。

苏子明耸了耸肩:“这还用确定吗,我的作品这么早就提交上来了,他的这么晚,不是抄我的能是什么?”

谭尧:“你提供的东西并不能证明这些元素是你原创的。”

他旁边的设计师拉了他一下小声:“你别跟他杠了,他是苏总的亲戚。”

竺砚时没有跟苏子明说话,他将自己的证据递了过去:“这是我工作室的监控,以及蝴蝶元素和有时间记录的初稿,麻烦师兄了。”

苏子明听到监控脸色一僵。

谭尧听到有监控后松了口气,对竺砚时说:“你放心我们会好好检查的。”

鉴定时竺砚时和苏子明都要在外面等候。

竺砚时靠着走廊,他对面的苏子明忍不住质问道:“你还在工作室里装监控?”

竺砚时淡淡道:“嗯,多亏了你不然我也不会有这种习惯。”

如果不是因为苏子明多次抄袭他的作品,甚至偷拿他的设计稿他不会有在自己的设计室里装监控的想法。

苏子明脸色忽地一下变得难看,转念一想就算是没有成功,顶多也就算是撞题材对他也没什么损失便放心了下来。

“又没人会去你工作室,真不知道装监控有什么用。”

竺砚时轻笑,慢悠悠道:“装监控抓老鼠啊,还挺幸运地抓到了一只。”

苏子明握紧了手心,想得自己做的事又很心虚。

核实的时间很快,谭尧推开门出来,询问了苏子明关于蝴蝶纹路的灵感来源。

苏子明支支吾吾说了一句是看了蝴蝶标本展得来的,他提交的里面有蝴蝶相关的素材。

谭尧点头:“我明白了。”

苏子明反而开始有点不安,他的蝴蝶灵感的确是抄袭了的竺砚时,蝴蝶这么大众东西根本够不上抄袭。

他原本想要借他姑姑的帮助,直接不取证判竺砚时抄袭,到时候认定是竺砚时抄袭就跟抄袭两个字彻底挂钩了,到时候澄清也没什么用,大家肯定会更倾向于相信品牌方的话。

好好的局结果赵老师竟然也会插一手,不然根本不会有竺砚时提供证据的机会。

竺砚时突兀开口:“你知道原型的蝴蝶标本是机械蝴蝶吗?”

苏子明倏然僵住:“什么?!”

他当时画的时候就感觉不对,本以为是竺砚时的设计方式故意将翅膀画得怪怪的。

竟然是机械蝴蝶?

那些纹路是齿轮?有病吧,一个蝴蝶加什么齿轮元素不伦不类。

“同一种类的蝴蝶长相很相似难以分辨不同。”竺砚时语气轻缓:“但那只不一样,是独一无二的绿带翠凤蝶。”

翅膀断了那就换成独一无二的金属翅膀,每一条纹路都是独特的。

竺砚时现在还对宋之聿的想法感觉到新颖,而且他特意询问过了没有第二只同样的机械蝴蝶。

苏子明攥紧了手心,如果只是普通蝴蝶还好,他把纹路也抄进去了,而他提供的蝴蝶样式上根本没有那些东西。

他嘴硬道:“那又怎么样!顶多就是撞元素了而已。”

竺砚时认真发问:“赵老师不止一次讲过抄袭,你平时上课不带脑袋吗?”

他想了想顿了下,语气带着歉意:“差点忘了,你好像一直是赵老师课上的素材来着。”

苏子明咬牙,上课的他不过是多看了几眼竺砚时的设计稿,不小心撞的而已,凭什么让他当典型,说白了还不是偏心。

“你什么意思?说我上课的时候抄袭你是吧?我不过就是看了几眼撞素材了而已。”

竺砚时敷衍道:“对对对,你只是会透视,能透过我上锁的抽屉看到设计稿而已。”

苏子明有一种他气愤说了很多竺砚时却一点没把他当回事的感觉,整个人气得脸都要涨红了。

办公室的门打开,乔音和谭尧一同走出来,乔音面带喜色地跟竺砚时比了一个姿势:“没问题了。”

谭尧对苏子明说:“我们已经查实了,竺砚时没有抄袭你的作品,同时竺砚时提供的证据中我们合理怀疑你存在抄袭的嫌疑。”

苏子明惊愕:“什么意思?就凭借一个蝴蝶纹路,我们说不定是撞素材而已!”

谭尧:“对了,同时有多名参赛者举报你也抄袭了他们的元素。”

“你瞎说什么呢?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人是吧?!”苏子明手心全是汗:“你等着,我要给我姑姑打电话,你们肯定是有问题!”

谭尧无所谓:“打吧。”

竺砚时不想听苏子明辩解,他接过刚刚提交的证据礼貌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离开了。”

谭尧点头:“后续我们会处理好的,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抄袭者,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竺砚时等电梯的时候看到微信消息。

[宋之聿:竺砚时同学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大狗委屈.jpg]]

竺砚时看着宋之聿发的表情包,超大一只的狗狗坐在纸盒子里,盒子上写着委屈两个字。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宋之聿发表情包,还蛮有趣的。

[竺砚时:来啦]

解决完抄袭的事情,竺砚时原本想先请宋之聿吃饭,但他有点累了先是处理陈故的事,又是一下午都在为证据的事到处转。

准备先回宿舍休息一会。

下车前竺砚时看着竺逸乐送的特产陷入沉思,他想了想就算丢掉也不能丢在宋之聿车上。

特产的盒子方方正正,外面的包装袋没有任何标注,竺砚时看不出来是什么但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不用猜都知道竺逸乐不会那么好心送他什么特产,这东西绝对有猫腻。

他准备将东西丢掉时,纸质的包装纸袋被绳子带了一下撕拉一声裂开了痕迹。

极简的包装一角漏了出来,竺砚时被露出的几个英文字母吸引了视线,他拆开包装纸袋看到了名字的全称。

Mamaya Ski Trail。

曼巴雅雪道。

竺砚时倏然顿住,瞬间联想到了博主发的陈故与另一个人的合影。

竺砚时把猥琐男又往下压了压,抬了抬下巴。

“直接报警吧。”

懒得废话。

那被按趴在地上的臭虫还一个劲的叫唤着,竺砚时被吵的耳朵疼,膝盖上用了点力。

“闭嘴。”

随后接着那男人的痛呼。

第 58 章 小督工

警察已经等在了下一地铁站的站台外,车门一打开,车厢里看过戏后的路人纷纷离开,放开了一大片的空旷。

警察进车厢将被竺砚时压在地上的猥琐男带走,小姑娘也要跟着去一趟警察局。

竺砚时算得上见义勇为,没跟着去警察局,出了地铁站,扫了辆共享电动车就往学校赶。

将宿舍里查阅收集的资料都装进书包里,走出宿舍的时候恰巧碰见下课回来的袁卿。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你去哪?”

袁卿抓住了竺砚时的手腕。

皮肤是青色的,情侣皮肤还有特效加持,站在泉水中还有特效看起来就是一对。

竺砚时僵直了几秒,耳边隐隐约约带着嗡声,脑袋里瞬间出现的竟然是宋之聿推给他的公众号文章。

明晃晃的情侣皮肤就这么摆在他眼前。

脑袋里的情绪乱成了一团最终指向了两个字,隐藏在最深处的想法渐渐浮了起来。

不然他猜不到用情侣皮肤还能有什么别的含义。

竺砚时捏着手机指尖有点发凉,想起了很多高中时的事情,他看了一眼gy发在团队里的话,仿佛记忆跟人产生了巨大的割裂。

他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原来一眨眼就会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故还在教gy怎么玩。

竺砚时沉默地听着,宿舍里熙熙攘攘的声音都没有让他转移注意力,隐约听到赶完作业的许嘉哲嚷嚷着要出去买雪糕。

“竺砚时你去吗?”许嘉哲喊道。

竺砚时摘下耳机摇头,唇瓣有些发白,他的耳朵在摘下耳机后嗡声更重了。

“你们去吧。”

宋之聿盯着竺砚时,神情若有所思:“吃什么的给你带回来。”

竺砚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弯了弯唇拒绝:“不用啦。”

等他们离开,宿舍里只剩下了竺砚时一人,他叹了口气想到直接退出对散排的队友很不道德,便等对局结束后点了退出了游戏。

他刚将游戏退出,陈故的微信消息就发了过来。

[陈故:老婆你不玩了?]

竺砚时没什么想说的,只是将刚刚的皮肤截图发给了陈故。

对面回复消息的动作慢了几分钟,竺砚时垂眸看着陈故的聊天框,心底的思绪很多。

[陈故:原来你是介意这个]

竺砚时眉心紧皱,陈故都跟人用上情侣皮肤了却说介意这个?

[陈故:是昨天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换的,今天忘记换回去了]

竺砚时看着解释凝滞了几秒,眼睫微微下垂,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前几次的欺骗让陈故在他这里已经没有信誉了。

[陈故:你就因为这个生气了?]

竺砚时原本想捏一下耳朵,指尖触碰到耳垂时顿了顿改为了压耳背,盯着这段话心底涌出一种荒谬。

他不应该生气?

正常人这种情况下都会生气吧,除非陈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故:老婆你不会以为我出轨了吧?]

竺砚时反问:[不是吗?]

[陈故: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这次真的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昨天改完就忘记改回去了]

竺砚时不信。

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真心话大冒险让两人用情侣皮肤?

[陈故:当时大家都玩得很开心我也不好拒绝,总不能让我在那种时候扫兴吧?现在改回去[图片]你别多想了好不好?]

[陈故:老婆我之前就想说了,你最近怎么变得多疑了,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故:我知道你是因为前段时间,但是我前段时间不是因为忙吗,而且现在已经在弥补了]

竺砚时看着陈故发来的一连串消息,果然跟他想得一样陈故永远会有各种理由和借口。

全篇看下来好像他在无理取闹一样。

[陈故:你别多想了,我真的不可能跟gy有什么的,之前都说他就是一个关系好的弟弟而已]

[陈故:老婆你也换位想想,对我多一点信任,怎么感觉你好像跟高中时变得不一样了,怎么变得这么多疑]

竺砚时指尖微凉,他抿着唇。

到底是谁跟高中时变得不一样了?

陈故怎么还好意思说这个?

竺砚时摸了摸嗡鸣的耳朵,翻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凭借着记忆找到了耳鸣贴,贴上后微凉的触感让他心底的躁意降低了不少。

在他心中陈故的问题已经彻底跟公众号的文章挂钩,只不过缺少证据,再加上陈故的辩解,让整件事逐渐荒谬起来。

竺砚时捏紧了手机,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竺砚时:我不能问?]

[陈故:当然能问,但是老婆你不觉得你是不信任我吗?]

[陈故:我以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你应该对我多一点信任,而且你动不动就怀疑给这件事定的性质我不认同]

竺砚时:

见鬼的信任,见鬼的认同。

宿舍的门传来了响声,紧接着就听到了许嘉哲的喊声。

“我靠,哥你不信任我!”

竺砚时:

他都快不认识信任这两个字了。

熟悉的沉冷的男声道:“信任你个屁,把雪糕给我。”

竺砚时目光投过去时刚好看到许嘉哲含泪的表情,宋之聿手里拿着雪糕,他们身后的程越一脸没眼看。

程越:“都说了你买两根得了,非得等回宿舍了又想吃。”

许嘉哲:“宋哥又不吃这根浪费了不好。”

宋之聿:“冰箱是摆设?”

三个青年的身高都不低,一进来宿舍的空间变得没有那么空旷了,竺砚时眼眸弯了弯心想他们关系真好。

等头扭回去看到陈故发来的消息心情又变得奇差。

好烦。

想把陈故删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故每一次出现都不会给他带来好心情,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正当他在考虑是否将陈故拉黑的时候,眼前出现了印着白桃的雪糕。

竺砚时抬头正对了宋之聿的目光。

宋之聿:“多买了一支,吃吗?”

最近的天气忽冷忽热,热起来像是夏天到来了一样,雪糕四季不断最近好像吃的人越来越多。

白桃味的雪糕刚好是竺砚时喜欢吃的。

竺砚时接过雪糕小声道宋:“宋宋。”

他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宋之聿的雪糕好奇地问道:“宋哥你不吃吗?”

宋之聿:“今天刚决定增肌,这个点不适合吃东西了。”

竺砚时小声哇了下。

好自律。

“怎么是今天刚决定的?”竺砚时迟钝了几秒抓住了重点。

宋之聿似笑非笑:“怕被老板炒鱿鱼。”

竺砚时抿了抿唇小声道:“其实不用,宋哥你现在就刚刚好。”

宋之聿语调散漫:“那怎么行,认真对待工作的态度还是要拿出来的。”

竺砚时捏着包装袋,指尖冰冰凉凉的,已经开始很有压力了。

宋之聿余光注意到了竺砚时耳后的耳鸣贴,他眼眸微微眯了眯,不经意开口:“耳朵又难受了?”

竺砚时撕开包装袋‘嗯’了一声。

雪糕像是给心口降了降火气,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还在振动。

宋之聿侧头猜了一下:“陈故的消息?你们吵架了?”

竺砚时咬了一口雪糕,浓郁的白桃味在口腔中炸开,他舔了舔唇:“他跟别人用情侣皮肤,我怀疑他可能”

宋之聿:“出轨。”

竺砚时眼眸睁圆,藏在心里的字被摆在了明面上,他连忙点头继续道:“他说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昨天换了之后忘记换回来了。”

“他还说不好扫大家的兴。”

宋之聿语气讥讽:“换一个内容总行吧?明明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跟他玩的朋友不知道吗?”

“这点分寸感都没有。”

竺砚时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不愧是军师说话都一针见血!他果然经验还不够,应该多跟宋之聿请教才对。

竺砚时想了想问道:“宋哥如果你跟你的朋友玩真心话大冒险会这样吗?”

宋之聿斩钉截铁道:“不会,不只是我,正常人都不会。”

竺砚时咬了口雪糕,饱满的唇瓣被冰的红润,他表情有点惆怅。

宋之聿沉默两秒,声线低沉:“你信他说的吗?”

竺砚时立刻摇头,漂亮的脸颊上表情认真:“不信。”

陈故说的话他一句都不信,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宋之聿好似松了口气,表情又恢复了平常慵懒酷哥的状态:“那你想怎么做?”

什么时候分手。

竺砚时的备忘录上总结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字上全是陈故有问题的点。

像是有些固执,竺砚时没办法再相信陈故了,但他又想见到事情的真相,像是给自己三年的喜欢画上一个句号。

他实在没办法将现在的陈故跟高中时为了帮他修小提琴,手指都被琴弦弄破的人画上等号。

宋之聿垂着眸子:“竺砚时,你跟陈故不合适。”

陈故配不上你。

傅亓安这样一个看似冷淡的人,其实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渴望拥有一个除了他和毛球以外的家。

竺砚时现在给了他一种这样的感觉,他给了他一种家的感觉。

出现这一想法的时候,傅亓安自己都被震惊的不可置信。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身上是否有脏污的地方,察觉到手上还沾着没洗掉的颜料。

起身,走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不一会,洗手间里飘来了轻微的水流声。

又开始了逃避式的忙碌……

第 59 章 忽视

竺砚时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胖子和瘦子两个人一如既往的坐在电脑桌前打游戏。

袁卿桌脚下堆满了快递,他蹲在地上拆,拆完一个就往桌面上放。

竺砚时把书包扔在了椅子上,靠近袁卿,脑袋挨着对方的脑袋,伸手拿走了男人手里的剪刀。

“这么蹲着不累?”

“我帮你拆吧。”

竺砚时总有一种担心袁卿干点活就会累死的想法。

明喆和政希对视一眼,明喆没好气:“你先上楼我跟你姑姑谈点事。”

逊骂骂咧咧地走了。

聪明人不必将话讲得太明白,明喆冷笑道:“没看出来,宋之聿还给他派了保镖。”

政希淡淡道:“不管之聿对他如何,一起解决了吧。”

甜美的梦因寸照丢失而就此断掉,光怪陆离地扭转了阵,变成被绑架的那三天。

檀山其实是家老宅,不过明喆政希颖文成年后早早搬了出去,只有承亦愿意和越泽住在一起。

GK这份家业,最初越泽也是要交给承亦的,所以连带着跟承亦有关系的司韵竺砚时也住在这里。

后来承亦和司韵死亡,也没人让竺砚时搬出去。

在竺砚时映像里,越泽面相虽威严,但其实是个很和善的老爷爷。

那天檀山气氛异常凝重,因为越泽身体不行了,所有人都在走廊的会客区焦急等待。

就连一生洒脱爱自由的颖文都回来了。

在这关键又敏感的时刻,宋之聿和四名律师被越泽叫到房间。

没过多久宋之聿拿着厚厚一沓文件出来,去到自己房间,再出来时手上没有任何东西,紧接着又去了越泽房间。

足足等到正午时分,其中一名律师出来告知说越泽已经去世,大家这才得到允许进入病房。

房间里,越泽面袁安详地躺在床上,刚满18岁的宋之聿坐在床边。

大家来不及悲伤,律师当众宣布遗嘱。

遗嘱内袁最开始是一些古玩珍藏、房产林地,直到律师念出重头戏。

越泽将GK38%的股份全部转给宋之聿时,整个房间都静下来。

明喆当即道,“这不可能!”

政希“沉浸”在悲痛中。

陈拾一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颖文抱着手远远靠在门边,看这一出好戏。

脸也没有当场撕破,檀山有条不紊地准备丧事。

下午五点,静安区某国际小学下学。

十岁的竺砚时从校园出来,前往往日司机来接的上车地点,途中碰到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

小男孩来问路,竺砚时解释了遍他不听懂,竺砚时只好带着他去。

跟着进了弄堂后竺砚时就再没出来,司机等了许久不见人,一边打电话通知宋之聿陈拾一,一边进学校找。

噩耗接踵而至,保险柜丢失。

陈拾一找过明喆,先礼后兵让他把竺砚时交出来。

明喆问他什么意思。

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却也没任何证据。

而在郊区某间破厂房中,一群地痞流氓正在喝酒打牌,竺砚时在这时苏醒过来。

没有被绑,但书包已经不在身上,校服到处都是泥巴。

“哟,小萝卜头醒了。”叼烟的大汉发现他行了,抖着肩膀靠近,手上来回掂着一把长长的砍刀。

其他几个人哄笑,笑骂别给孩子吓出病来。

为首的起身正正皮带,来到竺砚时面前哐哐拍他脸,向后一指,“去把那个箱子打开。”

回头,竺砚时看见了那个陈拾一与宋之聿共同使用的保险箱。

“我要回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竺砚时只敢这样说。

“把箱子打开马上让你回家。”

“不,我要回家。”

10岁大的孩子能保持理智已非常不袁易,竺砚时不停强调我要回家。

于是理皮带男的,抽出皮带开始打他。

疼痛招呼在身上简直无处可躲,竺砚时很快被打得遍体鳞伤,哇哇大哭。

最后被这群人按在椅子里,在接下来的三天里,用尽了恐吓手段。

窗外陡然明媚的阳光骤降好几度,阴沉状态一直持续到下班时间。

六点多回到檀山天已经黑了,竺砚时刚在小厅坐下准备吃晚饭,宋之聿进来了,坐下没吃两口电话响起,凝眉看了几秒,去到外面草坪接。

菜没上完,竺砚时已经吃完了。

阿姨端着两小盅燕窝桃胶甜水进来,”小砚你吃这么少呀,先生吃好了吗?“

摇摇头,竺砚时说,”打电话去了。”

“我知道,但无论无何一切以竺砚时安全为重。”

“麻烦你了,刘厅长。”

脚步骤停,竺砚时蓦地瞪大眼睛,而不远处的宋之聿已然挂断电话起身。

“我只是觉得…”

袁卿将快递袋和快递盒扔在了寝室外的过道上。

明天会有收垃圾的阿姨把宿舍走廊上的东西带走。

转回来,伸手搭在竺砚时的后脖颈上。

“我最近,太忽略你了……”

竺砚时表情有些僵硬。

这段时间,忽视的一方好像一直是自己。

天天在忙着工作,都没时间陪袁卿去图书馆了……

第 60 章 发光的花

阴雨天,天空中飘荡着细密的雨珠,模糊了整个世界的轮廓。

隔着朦胧的雨雾看过去,是一整片的马赛克。

清晨的雨珠落在宿舍窗户外的防盗窗上,顺着不锈钢的表面往下滑。

内里飘出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今天穿这套……”

“这套适合你。”

清晨,男人的嗓音很温柔,其中夹杂着一股让人沉醉的磁性。

看清来人,史晓明张大了嘴,很是疑惑地盯着他。

刚刚他下楼之前看到宋之聿一个人在座位上做题,好心提醒他下楼上体育课,对方明明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啊,怎么又下来了?

史晓明挠了挠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竺砚时,好半天也没想明白。

实验班的人内卷太过激烈,朱振又坚决奉行H中的军事化管理,除非必要的上厕所时间,大家几乎把自己掰成了几个人来用。下课时间,甚至都看不到实验班里的学生出来玩闹,更别说体育课这种“副科”,老师点名的时候,人头寥寥。

愿意下来上课的人,也大多都是出来放松一下身体,但随身还被迫携带着一本英语单词,以防朱振时不时玩阴招罚人。

所以体育课时,111班的人特别好认,只要看到谁蹲坐在操场的边沿上拿着本绿皮书,那准是朱振的学生。

实验班和体育班今天发生的这场争执,就是因为郝毅看见孟杰他们几个一手拿着单词,一手拿着篮球往球场走,直接一个篮球砸到了孟杰身上,面露讥讽。

“打个篮球而已,装什么装啊?”郝毅直接冲着孟杰和宋臣年挑衅:“诶,你们这种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不如收拾收拾去教室里,别来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

三言两语之间,两个班的关系瞬间被点燃,直接爆发了这一场恶战,宋臣年也被郝毅在比赛中耍阴招撞伤。

史晓明刚想给宋之聿讲清这场比赛的原委,就见他目不斜视地绕过了自己,直接走到了竺砚时的跟前。

人声喧闹,郝毅双手抱臂,下三白的眼中露出凶光,还在大放厥词:“喂,还比不比了,你们这一群……啧,我看干脆别比了,你们班的男生去报个夕阳红旅游团就挺合适的,参加这种运动干什么,来丢人吗?”

他的眸光故意落到竺砚时的身上,一口白牙在光下亮得晃眼。

竺砚时的拳头攥紧了,看向身前宋之聿瘦弱的身板,上下扫了两眼,很是怀疑地开口:“你确定你能上?”

他怕郝毅一个俯冲撞过来,宋之聿直接被送到校医院。

宋之聿点了点头,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浮起些许暖意,他眉眼弯起来,意有所指地开口:“班里不是实在没人了吗,我可以为了你试一试。”

竺砚时拧紧眉,不懂什么叫为了他试一试,但此刻场上的确没什么人能上场,郝毅又在旁边像条狗一样狂吠,时间紧迫,场面严峻,他思索片刻,还是同意了宋之聿的提议。

“你到时候别拖我后腿,球尽量都传给我,知道了吗?”

他凶巴巴地开口,蓬松的粉发衬得秾艳的五官透出几分凌厉,漂亮得惊人。

好不容易找到和新同桌缓和关系的机会,宋之聿弯了弯唇角,配合地点头:“好,我乖乖听你的。”

竺砚时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句话格外不对味,但一时之间不明白到底哪儿不对,他只好转过身,朝着郝毅竖了个中指:“喂,废物,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你是个什么品种的垃圾。”

郝毅的表情瞬间变得很难看。

哨声吹响,下半场比赛拉开帷幕,裁判将2:15的比分展示出来的时候,整个实验班都捏了把汗。

八月的太阳堪称毒辣,红绿的塑胶跑道被阳光炙烤出难闻的气味,篮球被抛在空中,郝毅和竺砚时脸贴脸对峙着,一瞬间两人同时起跳,像两道飞驰的闪电。

一黑一白,白的那道弹跳高度惊人,反应更是疾速,只一个照面,篮球落入了竺砚时的手中。

手上的篮球在地上砸出哐当的声响,竺砚时灵活绕开几个体育班的大块头,直接起跳,对准篮筐,狠狠地抛了出去。

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抛物线,他站在三分线外,将那颗球直接扔进了篮筐,愣是一点球框边沿都没有擦到。

篮球砸到地上的一瞬间,竺砚时撩了下额发,露出一片光洁饱满的额头,朝着郝毅挑眉:“看清了吗,菜逼。”

宋臣年抱着那条伤腿,死死不肯离开篮球场,看到竺砚时进球,他立刻发出呐喊:“砚砚!好样的!”

篮球场聚了不少人,实验班的人今天破天荒地都下了操场,丢了手里的单词本,双手围成喇叭状,给竺砚时打气——

“竺砚时!加油!”

“竺砚时加油!打败137!”

“竺砚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好帅!”

“竺砚时牛逼!”

场上到处都是竺砚时的欢呼声,郝毅眼睛眯起来,死死盯着竺砚时,朝着身后的人嘱咐道:“给我盯死了竺砚时。”

事实证明耍阴招和盯人这招对竺砚时本人没什么用,他反应快,手长脚长,184的个子比起这群一米九体育生虽然略有些吃亏,但因为小时候学了很久的跆拳道和散打,对方撞过来的手肘和脚都被他迅速回击甚至力道比他们还大。

短短十五分钟,篮球一颗接一颗落入球框,竺砚时投进了4颗球,宋之聿一颗,孟杰捡漏丢进去一颗,两个班之间的比分迅速缩小,史晓明激动地满头大汗,转头看向桌子上的比分时,已经变为了13:17.

只要再进两颗,他们就能赢了这场比赛,虽然机会渺茫,但不知道为什么,史晓明就是觉得,竺砚时能做到。

想到这里,史晓明的呼吸都开始粗重起来,他眼睛里发出摄人的光亮,头一次生出些澎湃的勇气来,用力朝着竺砚时的方向大喊:“竺砚时!冲他妈的!让这群傻逼看看我们111班有多牛逼。”

球场上正在奔跑的竺砚时被他这一声喊吓了一跳,脚下当即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还是宋之聿眼疾手快,扶了他胳膊一把,这才幸免于难。

只剩下五分钟,这场球赛就结束了,防不住竺砚时,还被他拿下这么多分,体育班的人脸色都很难看。

蓦地,看到场外人群中带着黑框眼镜,身形瘦削的史晓明时,郝毅严重划过一道暗芒,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当即改变了防守竺砚时的策略,朝着身边人施了个眼色:“对他们班这点弱鸡下手。”

竺砚时能打,不代表他们班这对弱鸡会打,先前一直只顾着竺砚时了,竟然忘了对方班里这么大的破绽。

郝毅的眼睛在球场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到了后方落单的宋之聿身上。

实验班那个很装逼的转学生是吧,他一脚就能把他的膝盖踢碎。

郝毅朝着宋之聿的方向跑过去,恰好宋之聿从体育班的小前锋手里抢到了球,朝着竺砚时的方向奔跑。

就是现在。

郝毅朝着宋之聿狠狠撞过去,手肘朝着他腹部的方向,抬起的脚也从一个别人看不到的角度踹向宋之聿的小腿骨。

他刚才就是用这招把宋臣年撞伤的,对方膝盖上的淤青没半个月别想消下去,他这次一脚下去,宋之聿估计会摔骨折吧,他眼中的恶意不断放大,显得黝黑的脸有些狰狞。

下一秒,他听到一声清晰的骨头碎裂的声音,肋骨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郝毅不可置信地仰起头,死死盯着面前的宋之聿。

男生规矩地穿着一中的那套校服衬衫,身量极高,漏出的一截手臂线条流畅,上边覆着一层紧实的肌肉,在他动作间爆发出极强的力量感。

宋之聿轻轻晲了他一眼,眉眼冷峻,侧脸线条轮廓锋锐利落,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他的眸色很深,在看着郝毅的时候,眼底的墨色浓得难以化开,十分渗人。

郝毅想到对方撞过来的手肘,角度刁钻,力度狠厉,钻心的疼在大脑皮层叫嚣着,他无端晃了下神,脚下一个不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脚腕处也传来清脆的“咔嚓”声。

宋之聿已经绕开了他,将球传给了竺砚时。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顷刻间,又一颗三分球投入,比分被拉平,郝毅的头上渗出冷汗来。

宋之聿在竺砚时面前又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看起来格外好欺负,让他怀疑自己刚才看到的是不是一阵错觉。

他被班里的人扶着下了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之聿,他的速度与反应丝毫不比竺砚时差,却总在后方收敛锋芒。

比赛还剩最后一分钟,战况焦灼,两边的人都死死围着对方,争取这最后一球的机会。

球再一次穿到宋之聿手里,他被牢牢围困住,难以找得到一个突破口。竺砚时站在不远处,竭力想要解救他,却被钳制住手脚。

比赛时间开始倒数,宋之聿朝着竺砚时的方向大喊了一声:“竺砚时!”

紧接着,篮球在空中抛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入竺砚时手里。竺砚时撞开自己身边的守卫,几个越步飞到篮球框下,飞身上篮。

场上的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咣”的一声。

他推开窗户,想要看看坐在亭下的少年,继续将这幅画完成。

窗户一推开,阳光突然洒了进来,照在了窗台的花朵上。

隔着明艳的花朵,他看见在光线下,坐在花园被雨水润湿的泥土里,和毛球玩泥巴的少年。

少年被笼在光线中,白皙红润的脸颊上蹭着点泥土的脏污。

他弯着眉眼在笑。

笑成了一朵发着光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