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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拥抱

包厢里头顶明亮的光线落在餐桌表面的玻璃面盘上,反射出来的点点光线落进人墨色的瞳孔里。

竺砚时整个人瘫在椅子里,闭着眼睛不说话。

少年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在椅子上躺了将近半个小时,宋凯和包厢里其他老总又假意寒暄了几句,这场饭局才算是彻底结束。

守在外面等待的司机和保镖进来接人,很快,包厢里就只剩下宋凯和靠在椅子上的少年。

男人抱着手臂,沉默地盯着少年泛红的脸颊。

不可否认,竺砚时很吸引人。

不娇柔造作,身上带着一股很浓郁的少年气息,阳光明媚的,甚至有些偏向血气方刚的。

他身上浓烈的男性气息,和他此刻乖巧柔软的状态相结合,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宋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心脏加速跳动的感觉。

完全脱离电子产品竺砚时只能看书打发时间,不过一连好几天都没见到宋之聿。

又过了三天,晚上接近10点时,宋之聿来了,推开书房门又是那句,“饿不饿?”

尽量维持着从前无事发生的状态,竺砚时阖上书,“哥哥,你还没吃晚饭么。”

“吃了,没吃。”宋之聿给了个奇怪的答案,“穿件衣服,就在书房吃怎么样?”

书房有对沙发和小茶几,供小憩使用。

阿姨很快送来两人份的清淡菜式,竺砚时也跟着加餐。

由于沙发太矮屈着吃饭不方便,两人不约而同选择面对面在地毯上坐着吃。

相隔的距离不算远,竺砚时闻到一股清甜的红酒果香。

应酬桌上只有酒没有菜么?想了想,他好奇道,“哥哥,你是觉得外面的饭菜不好吃么。”

“一桌人。”宋之聿言简意赅,“脏。”

“不是都用公筷么?”

“也脏。”

哦了声,竺砚时搅动着汤勺,视线落在面前这几样小菜上。

那是不嫌弃自己的意思吗?不过他仍然没有探问的欲望。

观察着宋之聿放下筷子,他说出盘旋于心中已久的疑问。

“那天晚上,哥哥你为什么说我没有小时候听话了?”

箸筷子的手一顿,宋之聿皱眉望来,“谁联系你了?”

竺砚时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静默片刻后,宋之聿说:“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竺砚时眼神真挚,“我们小时候很少说话,很少见面。”

“你为什么这样说。”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宋之聿轻而缓地抛出,“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陈拾一的呢?”

话题跳转的太快,这个问题也太过直白。

但其实答案早在心中。

4、5岁乃至其他十几岁,对喜欢都是没有概念的。

要把喜欢扯到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身上未免太牵强。

可就算明知牵强,宋之聿也明知问了。

竺砚时一直没回答,他也不催,就静静等着。

要说喜欢陈拾一,竺砚时自己也说不清楚。

18岁生日那天,陈拾一来到副楼给他送成年礼物,还在檀山给他送了场烟花。

那晚檀山被火树银花整整照亮了三个小时,砰砰砰炸响不绝于耳。

在这美好动人的一刻,陈拾一吻了他,说小砚我很喜欢你。

竺砚时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只是并不厌恶与陈拾一嘴唇相贴。

但若要扯开喜欢二字,也不太合适。

因为陈拾一自小陪伴他长大,是他来到家见到的第一个人,叫他小砚瓜。

他很喜欢这个称呼,一定要有定论的话,是长大后听说自己在被绑架的那三天里。

是陈拾一没有放弃找他。

那种可以完全依赖、相信,不会被抛弃的感觉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这跟喜欢有关系吗?

饭菜凉透了,竺砚时答,“我也不知道。”

接着宋之聿继续吃饭,没有解释只言片语,这件事也就此搁浅。

一场秋雨来袭,劈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

书房安静又温暖,宋之聿开口问,“手疼不疼。”

这个曾在十岁留下的伤口在术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产生着幻肢疼痛,大多是神经没有恢复好的缘故。

后来伤口完全恢复好了,却落下每每在雨天或者下雨前几天就会阴痛的病根。

看过很多次医生,西医说这是心里因素,需要心理医生进行疏解。

中医说伤寒伤寒,有伤就有寒,开了膏药一直贴到现在。

其实这圈规整的环形疤痕已经很淡了,竺砚时举着小臂观摩着。

对面,宋之聿伸手轻轻捏住给他放回去。

“不疼。”在宋之聿看不到的桌下,竺砚时蜷了蜷手指。

“疼要说。”

“知道。”

“哥哥。”竺砚时轻声问,“是叔叔还是姑姑做的。”

“怎么了?”宋之聿声线异常温和。

“我想知道。”竺砚时垂着眼睛,在长长的睫毛颤动中说,“他们看到我不会愧疚么。”

“到我这里来。”明明就隔着桌子,宋之聿却对他这样说。

犹豫了瞬,竺砚时在宋之聿身边坐下。

宋之聿温热宽大的手掌轻轻按上他的手背,或许是察觉到竺砚时身体很僵硬所以宋之聿并未做其他任何动作。

“会有清算那天。”宋之聿说,“他们会给你赔罪。”

“都过去11年了,还找得到证据吗?”竺砚时其实不太在乎了,“哥,算了吧,他们不会对我做什么了。”

说完空气仿佛静了下,竺砚时知道自己叫错人了。

今晚的宋之聿太过温柔,以致于让人不自知地产生错觉。

他自觉地回到原有位置,垂眸说,“对不起,哥哥。”

“过来,到我这里来。”宋之聿不罢休地重复。

奈何竺砚时不愿再挪动,听见宋之聿突兀地问,“是不是一直把我当成陈拾一?”

“没有,只是刚刚叫错了。”

宋之聿没再说什么,没有吃完饭起身离开。

日子又这样过了几天,申市越来越冷,每天天空都是阴沉沉的。

竺砚时什么要求都不敢提,只能待在家里看书养花。

常想,公园项目应该已经选出设计稿了吧?

猜测应该是陶静的设计包被甲方选中,因为她很优秀,很有才华。

大家过得怎么样,还记得他吗?

想到这些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愧疚,竺砚时强迫自己睡着。

事情迎来转机是在第二天清晨。

一大早,宋之聿把手机电脑还给了他,与之做交换的是身份证和护照。

在宋之聿面前,竺砚时从来只有听话的资格而没有发言与对话的权利。

手机开机后,他惊异又恐惧地发现,原来在自己登上出租车前往机场的那刻开始,纪舒就在工作群里说竺砚时因私事请假一段时间。

所以说,其实宋之聿早就发现了,甚至可以说放任他逃到北京。

为什么这样做,是因为想让他体会跑掉再被抓回来的绝望。

不过在这个节点,竺砚时发现了异样。

从前许多想不通的事情通通指向一个问题。

如果说宋之聿强行把自己留在身边是因为保险箱,但保险箱陈拾一和宋之聿公用,宋之聿知道怎么开。

那强行将自己困在檀山有什么意义?

竺砚时认真思考,既然前几天宋之聿说绑架案是明喆和政希做的,说明箱子也在他们那里。

如果宋之聿想要这个箱子,只需要找明喆和政希就好了,或者根本就不用找。

无论宋之聿是否篡改遗嘱,毕竟箱子打不开才是更有利的。

这些事情到底跟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

排除以上,只剩一种可能。

那就是政希和明喆希望自己给他们开箱子,宋之聿怕自己会这样做,威胁到他在GK的董事长地位,所以才将自己强行留在身边。

不接触任何人的真正目的是,不让明喆和政希接触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竺砚时缓缓瞪大眼睛,那宋之聿应该是篡改了遗嘱。

不然宋之聿怕什么?

不光这些事情,自从陈拾一死后,与宋之聿接触日渐多起来。

竺砚时发现宋之聿刻意隐瞒着跟自己在一起的行程。

比如从北京坐庞巴迪回来时,比如从机场到檀山、檀山到公司他们都分别坐两辆车。

当然不排除宋之聿不想暴露与自己关系的真正原因是觉得丢人。

那又为什么把自己安排进公司,还每天叫到总裁办吃饭呢?

公司那么多人,指不定哪天就被人撞破。

强行留下来与刻意隐瞒信息,这二者非常矛盾。

越想越离谱,竺砚时暗自诽腹,难不成当情人?

完全不可能好吧。

宋之聿想睡谁睡不到?十多岁时他就曾听到小道消息,多少谄媚讨好者卯足了劲将男男女女往他床上送。

那时候他才刚刚成年刚刚接管GK呢,更别提拥有最多股份的现在。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竺砚时从没见过宋之聿身边有谁,嗯,总裁办也没有任何痕迹。

应酬时分餐而食的饭局他都不愿意吃,宁愿空腹喝酒,别提还要跟谁做点什么。

竺砚时恐怖幻摹,如果有人靠近宋之聿,宋之聿吐出来

好恶心,赶紧继续胡思乱想。

算了,他实在想不通。

可无论如何再不敢动逃跑念头,这个记性完全长够了。

午觉睡醒四点多了,竺砚时赶紧去到后花园打理花草,弄了俩小时,浑身都脏兮兮的。

累了,干脆一屁股在灌木旁坐下,发着呆摘蓝莓。

吃了饱饱一肚子,嘴角都被汁水染得乌紫。

背影却很孤单。

消瘦的肩膀,修长的脖颈,只有脸颊是圆润的,咀嚼时像某种地鼠一鼓一鼓的。

偶尔喂到嘴边的手指停下,呆呆看着某处,想起才吃一口。

轻咳一声,宋之聿迈腿走出去。

听到动静的竺砚时扭头看来,寒暄路人的潦草方式,“哥哥,你回来了。”

“坐地上干什么,起来。”宋之聿朝他伸手。

抓着宋之聿的手竺砚时站起来,顺便提起脚边那小筐蓝莓,换了种寒暄路人的潦草方式,“吃么。”

“没洗。”宋之聿嫌弃皱眉。

竺砚时收回手,两人慢慢朝附楼走。

半途中宋之聿又改了性子,“给我尝尝。”

认认真真挑了几颗酸的,竺砚时塞他掌心,“超甜。”

难得捣蛋,宋之聿没拆穿,面不改色地咽下。

走了几分钟两人到了楠木林,这些年虽然没人再来这玩儿,但每年游乐园设施会原封不动地换一批,所以还跟当年那样崭新。

两人不由自主放慢脚步,不由自主看着远处那些五颜六色的陈设。

因为侍弄花草,所以竺砚时今天穿得是齐膝的雨靴,还有小羊绒圆领毛衣,怕晒戴着遮阳帽。

他眯了下眼睛,缩小瞳孔的表情跟小时候如出一辙。

宋之聿落后他半步,视线落在他的耳垂上,“想不想过去玩。”

“什么?”竺砚时转过身,“我吗?”

“嗯。”

宋之聿对陈拾一的所有东西都很反感,为什么不反感这个游乐园?还让自己去玩?

“不了吧,这是小时候玩的。”竺砚时摇摇头。

“你现在也不大。”宋之聿拿过他手上装蓝莓的篮子,“去吧,除了我没人知道。”

霎时心头一道闪电劈过,竺砚时唰地扭脸,“哥哥,你刚刚说什么?”

死去的人怎么会发邮件?

辨认了好一阵儿,竺砚时才看清手机左上角写着“来自定时发送”。

面前,宋之聿沉着脸,“把手机给我。”

怎么可能给?竺砚时立刻说:“不!”

两人无声对峙,然后同时对手机进行争抢。

坐着不受力,竺砚时抢不过但就不松手,宋之聿扳他的手指。

拉扯间,不知谁触碰到了音频播放键,温文尔雅的嗓音从听筒流淌而出。

经典开头:

“小砚,当你听到这段话时我应该已经死了,请原谅我的自私,在今天这个日子打扰你。”

竺砚时已经完全被宋之聿压在了沙发上,双腿被双腿抵着,两人紧紧贴合的姿势像是在进行某项亲密活动,但其实他们在各自较劲。

“还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吗?小砚。”

“放开!”竺砚时逼红了眼。

一言不发的宋之聿捉住了他的手腕。

“抱歉今年没办法陪你过了,小砚,你会期待明年吗?”

宋之聿倏地停下动作,竺砚时也呆愣住。

死去的人连今年都没有,难道还有明年吗?

“小砚,你会忘了我吗?”陈拾一轻轻叹气,“小砚,能不能不要忘了我。”

“我很想你,每一分每一秒,你想我——”。

就在这怔忡的片刻,宋之聿眼疾手快抽走了手机,极为响亮地咔嚓一声。

他直接将薄薄的金属手机掰成了两截……

陈拾一未能说出来的后半句刹那截停,竺砚时不可置信地看着宋之聿,厉声讨伐起来,“你干什么!”

“不要听他的声音。”宋之聿告诫道,“他已经死了,还——”

“闭嘴!你闭嘴!”这一刻所有坏脾气统统喷涌而出,竺砚时疯了一样去打宋之聿,抓乱他的领口,用拳头去砸,也用脚去踢。

“你是个疯子!”

“宋之聿!你恶劣至极!”

任他如何打骂,宋之聿都无动于衷。

直到竺砚时自己打累了,骂不动了,肩膀倏地一软,仰倒在柔软的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挑高十几米的客厅穹顶。

“你是个疯子,你没有人性,你只在乎自己。”

“他已经死了,你还能做得这么绝”

宋之聿冰冷反问:“你就没想过他这么做的用意?你以为陈拾一没有私心?”

“他不过就是给我留了遗言而已!”唰地偏过头,竺砚时睁着通红的的双眼,用愤怒地眼神描摹着宋之聿每寸五官,“不留我也不会忘了他!”

“因为他每天都在我身边!”他望着宋之聿字字诛心,从齿缝中碾出,“哥,我每天都很想你!”

单膝跪上沙发,宋之聿俯下身来死死钳住他的下巴,“你一直把我当陈拾一的替身?”

虽是一模一样的面孔身型,外人分不出,朝夕共处的人还分不出吗?

“对。”竺砚时撒着言之凿凿的谎言,“所以我才愿意去总裁办跟你吃饭,所以今天我才愿意跟你一起吃饭。”

“就当在陪哥过生日!就当每天都在陪他!”

“不过很辛苦,因为每次叫你哥哥我都害怕出错。”

倔强地昂着头,竺砚时轻声说。

“谢谢你跟他长得一样,你每次出现在我面前,我都觉得是他回来了。”

“哥哥,你能不能偶尔温和地笑一笑,或许你就是他了。”

宋之聿喘了口气,“所以你逛商场是在给他挑礼物,没买蛋糕不是因为太贵,而是他吃不上?”

“如果知道哥的墓地位置,我会买一条领带送给他,因为我想看他穿西装。”眼泪滚滚而过,竺砚时屏息仰首,“如果知道哥的墓地位置,无论蛋糕多贵哪怕倾家荡产我也会买。”

“他不喜欢吃金皇后,他喜欢吃玫珑瓜。”

如他所愿,宋之聿笑了,同时松掉桎梏住下巴的手指,委身在沙发一侧坐下。

竺砚时爬起来,想走,宋之聿强行将他按回沙发。

客厅灯光璀璨,温暖如春。

“你挺残忍。”宋之聿心平气和,“对我很残忍。”

近乎半分钟的沉默里,竺砚时亦冷静,“我们本来可以相安无事的共处,是你把平衡打破了。”

“平衡?”宋之聿冷嗤一声,“你把我跟他混为一谈的时候想过平衡吗?”

“没有想过,因为我没办法区分你们。”竺砚时说。

“不要撒谎,竺砚时。”宋之聿言简意赅地说,“你一直都分得很清楚。”

“没有撒谎。”

宋之聿冷笑道,“陈拾一操.过你么?”

刹那,竺砚时脸上血色悉数褪尽。

“那晚在北京,你躺在床上——”

“住嘴!你住嘴!”竺砚时惊恐大叫起来。

眼神相当轻蔑,宋之聿说:“那晚你躺在床上用腿勾着我的腰,高潮的时候叫了我很多次哥哥。”

“一会儿说受不了,一会儿说不要。”

竺砚时浑身抖如筛糠。

“问什么你都答应,让你抱紧我,你就抱紧,环着我的脖子小声叫。”

“让你不要吸,却吸得更厉害。”

“中途你跪在浴缸说膝盖疼,我是不是让你躺在我身上?你是不是没反抗?”

“浴缸的水被你踢掉了大半缸,地面全湿了。”

“最后意识混乱到讲胡话,羞耻得想尿尿不敢说,是不是求着我,叫了我一遍又一遍哥哥?”

宋之聿一字一句地拷问:“在那种情况下你都分得清我是谁,现在你说分不清,是不是太荒谬?”

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已经将手心掐出血痕,竺砚时咬紧了嘴唇,不愿回答一个字。

这些隐藏在脑海深处模糊的画面在宋之聿一件件提醒下,仿佛变得有迹可循。

他立刻起身离开,宋之聿却将他锁在怀中,一手环住腰身,一手紧箍肩膀,竺砚时完全动弹不得。

知道全身上下哪里最敏感,所以宋之聿用温热的嘴唇反复擦着他的耳廓,“别出声,要是让阿姨听到你该怎么办?”

阿姨早已休息,尽管不会乱走动,但他们这是在半公开的客厅!

无法逃离,竺砚时只能痛苦地紧闭双眼,“放开我。”

“叫什么?”宋之聿强调。

“哥哥,你放开我。”竺砚时小幅度颤抖着。

“这种时候就分得清了?”宋之聿语气傲慢,“竺砚时,现在想想平衡这个词。”

背对着坐在怀中,竺砚时看不见宋之聿的神情,全身感触仿佛都在跟喷洒于后颈、耳尖的呼吸共鸣。

箍在腰间的那只手陡然松开,将宽松的裤腰下拉了点。

宋之聿低下头,湿热口腔完全包裹住竺砚时整个耳朵,舌尖游走于起起伏伏的轮廓。

他咂摸出靡靡水声,察觉到掌下之人越发抗拒,也发现掌下之人没有逃脱生理冲击。

话音虽含混不清,但宋之聿冷静提醒,“这个时候有没有想起平衡?”

竺砚时颤抖着崩溃:“别碰我!”

片刻后,唇舌终于离开耳廓,来到闪着细碎湿光的鬓角,细细密密地亲吻着。

手上带着狠狠惩罚的意味,宋之聿掷地有声说:“嘴硬的东西,这才几分钟,坐都坐不住了?”

竺砚时低头,他突然松开了抱住门前柱子的手,用鞋尖抵了一下宋之聿的鞋尖。

“你不开心。”

他说。

淡淡的酒气飘来,回旋在鼻尖。

宋之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许是当下的氛围太好,也许是对方细腻的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那一瞬间,感情迅速膨胀。

他转身,一把将人按进怀里。

灼热的鼻息喷洒在脖颈间。

第 52 章 白眼

夜晚的风很凉,擦过人裸露在外的肌肤,带来一片的鸡皮疙瘩。

傅亓安一路开车来的,车辆停在餐厅门口的时候,他能够看见站在门外交叠的两道人影。

被抱住的少年微微仰着头,干净的脸笼罩在光线之中,出神地盯着头顶的光线。

面前比他高半个脑袋的男人,弯腰盖在他身上,将格外纤细的少年一整个包裹在怀里。

脸颊埋在对方的脖颈间,呼吸着从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

竺砚时眼眸低垂,轻声道:“图书馆。”

陈故:“那我等你回来,快点哦,给你准备了惊喜。”

竺砚时抿了下唇,望着随风浮动的树叶,重复了一遍昨天晚上发过的消息内容:“陈故我已经换宿舍了。”

陈故怔愣了几秒,脸上很快恢复了笑容:“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换宿舍也没告诉我一声,搬宿舍那么累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来,我这个男朋友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竺砚时语气意外地平静:“昨天跟你说过了。”

他昨天给陈故发的消息中就已经告知了搬宿舍这件事情。竺衡像是预料到了他会抗拒,在他说完之前就利落地挂断了电话,不给他出声拒绝的机会。

竺砚时一大清早的好心情,就这样被毁得一干二净。他臭着张脸,考虑要不要顺从他爸的心愿屏蔽他,突然听见楼下有人叫他。

“小砚,今天醒这么早!快下来吃早饭!”

陈姨正从院子外面提着竹编的簸箕进来,她一进院门正好远远地望见了玻璃门后站着的少年。

她喊声应该是不小,但是隔在玻璃门外,在淅沥的雨声中变得模糊不清,竺砚时分辨了半天才根据她摆动的手势理解她的意思。

他瞥了一眼陈姨手里的簸箕,里头都是湿淋淋的叶片,应该是昨晚被雨打下来的,她半边腿上的衣料比砚围色深了一度,像是扫地时摔了一跤。

竺砚时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随即烦躁地抓了抓短发,快速地洗漱完,身上带着一股清凉的薄荷味,拖着步子往楼下走。

陈姨钻进屋子里换了条裤子出来,坐在门口屋檐下低头揉着腿,蓦然发现头顶上投下了一层晦暗的阴影,她懵怔地抬起头一看,对上了竺砚时瞥下来的目光。

“摔着了?”

少年拔节的个子很高,站在跟前将光挡得严严实实,因着俯瞰的角度,细密的睫毛低低垂着,目光就从瞳仁前的密帘里漏出来,还是难免显得有些冷淡。

但是这话却是关心。

陈姨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指了指自己的腿,笑了笑:“没事,老寒腿,下雨的时候就钻风进去。刚刚扫叶子的时候僵了一下,没站稳。”

她看着少年微微蹙起的眉心,发现这孩子好似是在担心她,又补充道:“扶着墙倒下去的,没怎么摔。”

竺砚时打量了一下她的神色,觉得是真的,就没多说,“嗯”了一声,眉心无意识地又微微舒展开。

陈姨自来熟,熟稔地拍了一把他的胳膊,笑着说:“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嘴硬。早饭在餐桌上呢,快去吃,你前几天都没吃早餐,这样不行,一日三餐最重要的就是早餐……”

这个年纪的人一训起人来就没完没了,竺砚时刚听完一段晨训,眼见着陈姨要紧跟着竺衡后头再来一段,他立马快速地扫了一圈四砚,想找话给她绕开注意。

他目光一定,指着空荡荡的客厅打断道:“那人呢?”

陈姨顺着他的指头望过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果然顺着竺砚时的预设,忘记了自己还没说完的健康论讲座,回答:“茶室里呢,一下雨就胸闷,跟你一样不吃早饭,我待会儿给他送上去。”

“哦。”竺砚时本来也不关心宋之聿吃没吃饭,身体舒不舒服,听完了陈姨的话转身就想走。

“等一下——”陈姨卡住了他的手腕。

竺砚时疑惑地回头看过去,见着陈姨眼睛往他身上瞟了几下,这眼神分明就是有什么打算。

竺砚时右眼皮下意识地跳了一下,继而听着陈姨说:“小砚,你吃完早饭帮我给小聿送上去吧,我这腿摔着了,得缓一缓。”

陈故笑道:“对不起老婆我这段时间太忙了,这不是忙完来请罪了。你在图书馆门口别乱跑,我去找你。”

竺砚时嗯了一声,等电话挂断后找出备忘录将陈故刚刚的举止都记录了下来。

陈故来得很快,黑色的轿跑吸引了很多的目光。

竺砚时拉开车门看到了副驾驶上静静摆放的浅灰色礼物盒,他询问的目光看向了陈故。

陈故:“赔罪礼物,快拆开看看喜不喜欢,我前几天就特意让徐牧帮忙从国外买的,怕他睡过头跨国语音盯了他好久。”

竺砚时系上安全带:“等一会再拆吧,我有事情想问你。”

陈故脸上的笑不变:“什么时候拆都行,老婆我们先去吃晚饭吧,这两天忙得连饭都吃不上,等到了地方我们慢慢聊。”

竺砚时沉默了一瞬。竺砚时一整天都有课,下午的课比较轻松,他抽时间将设计稿修改了一遍,只剩下了一点细节拿不定主意。

竺砚时抽空看了一眼手机,跟他想的一样,他不发消息陈故就更不会发消息。

他将设计稿整理好,离开教室去图书馆找了很多品牌的历史杂志来翻阅。

在图书馆的时间过得很快,到了晚饭时间竺砚时刚准备离开手机传来了通讯的振动声。

竺砚时看到电话备注的时候愣了下。

长达一周的单向联系让竺砚时有些恍惚,看着来电人的名字有些不可思议。

陈故竟然会主动联系他。

他接听了电话:“喂。”

陈故的声音通过声筒传递过来,还是熟悉的听起来就感觉充

陈故已经决定好了去吃什么,没有询问竺砚时的意见直接制定了目的地。

竺砚时望向窗外,耳边除了陈故讲述自己这段时间怎么忙之外,还有细微嗡嗡的声响。

他耳朵又开始不舒服了。

竺砚时原本想捏耳垂,刚有动作就便起让他冰敷降温的宋之聿,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

陈故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偏头跟竺砚时聊天,诉说自己这段事情做的事情:“还好我比我那个私生子弟弟提前接手了一些核心东西,只不过代价是学校公司两头跑时间被占得满满的。”

竺砚时听到这里侧头看着陈故,冷不丁开口问道:“你这几天一直在公司和学校两边跑?”

陈故坦然道:“对啊,不然也不会连消息都回不上。”

竺砚时低眸看着手里的礼物盒子,低囔道:“你还有时间挑选礼物。”

可能是竺砚时的声音太低,陈故一时间没拿捏住他的意思,轻笑道:“因为忙忽略了我老婆当然要好好补偿了。”

他选的是一家高档餐厅,刚进入大厅便是暗色的格调,这片地段昂贵,餐厅的价格不低。

竺砚时想的有点远,好似从陈故开始跟私生子弟弟竞争开始,他们每一次吃饭都是这样的地方。

夜幕降临,暖黄色的路灯和路边商店的灯光亮起。

竺砚时和陈故坐的位置靠窗。

陈故:“老婆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竺砚时张了张口还没等着说话,陈故的手机提示音响起。

陈故看了眼发信息的备注,眉心皱起,回完消息后将手机放在一边。

竺砚时:“你除了学校和公司,还去过别的地方吗?”

陈故回答得很快:“没有,老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竺砚时对于陈故的回答都在预料之中,他想了想挑了游戏来试探:“我看到了你的游戏战绩。”

陈故嘴角僵了几秒,很快找好了借口说道:“朋友借了我的号打排位。”

竺砚时唇角勾了勾,轻声道:“原来是这样。”

竺砚时长得好看昳丽的面孔轻笑时眼睫卷翘,眼睑中下的小巧泪痣活灵活现,打破了平时的破碎和清冷感,看起来像是真的信了陈故说的话。

陈故心放了回去,已经认定竺砚时信了他的解释。

他叹了口气:“早知道会让你误会我就不借给他了。”

竺砚时唇角的弧度消失,他游戏玩得少,如果不是宋之聿提醒陈故的头像是充值一定数额才会有的,他根本就注意不到。

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借了游戏账号之后,会充十万只是为获得一个头像?

竺砚时默默将这些记下来,耳边听到了手机振动音。

是陈故的手机。

陈故挂断了电话,对方像是锲而不舍一样紧接着继续来电。

从竺砚时角度能看到一晃而过的来电备注,陈故手机拿得很快,一闪而过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是木字还是竺字。

“我去接个电话。”

陈故起身离开。

竺砚时:

他撑着下颌望着窗外的灯光,侧头看眼陈故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很没劲。

陈故背对着他打了好一会电话,回来也是急匆匆的。

“公司有急事我得过去一趟,老婆你先吃。账我已经结过了。”

竺砚时:“现在?”

陈故面上带着歉意地笑:“对不起老婆,实在是事情来得太急了,一会你打车回去可以吗?”

竺砚时:“嗯。”

陈故:“我就知道我老婆最好了。”

竺砚时盯着桌上的牛排一点胃口都没有。

又戏剧又离谱。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了陈故的忙是骗他的,竺砚时说不定会相信。

竺砚时默默地将这些都记在了备忘录上,想了想戳了戳宋之聿的微信,准备捧着一晚上收获丰富的备忘录去找他可靠的军师朋友分析。

他起身离开餐厅,站在路边打开打车软件等着打车,过了好一会屏幕上还在显示正在寻找司机师傅。

竺砚时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时间准备去坐地铁,他扫了一眼路牌,刚准备走眼前就停下了一辆阿斯顿马丁。

车窗降下来后,是一张熟悉又冷峻的面孔。

竺砚时眼眸闪过惊异,刚准备找宋之聿结果宋之聿就自己出现了。

宋之聿:“在这里做什么呢?”

竺砚时眸光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餐厅:“吃饭,宋哥你怎么在这里?”

宋之聿没有立刻回答竺砚时的问题,盯着餐厅看了几秒问:“吃饱了?回不回宿舍。”

竺砚时应了一声:“回的,这边好像打不到车,我准备去做地铁。”

宋之聿打开车门:“上车,带你回去。”

竺砚时没有推脱,他手里还拎着陈故送的礼物,刚系上安全带一抬眼就对上了宋之聿语意不明的眼神。

他顺着宋之聿的视线看向了手里的礼物。

“陈故送的。”

宋之聿淡淡嗯了一声:“你跟陈故吃饭他怎么让你自己打车回去,这么远他不送你吗?”

竺砚时:“他接了个电话离开了,好像是有什么急事。”

宋之聿:“有什么急事能比自己男朋友重要。”

竺砚时耸了耸肩:“说是家里公司的事情,对了宋哥你呢?你怎么在这边。”

宋之聿慢悠悠道:“约人吃饭没成功,正准备回去伤心。”

竺砚时听得新鲜,忍不住问:“你请人吃饭竟然也会约不到?”

宋之聿语调无奈:“有这么稀奇吗?”

竺砚时腼腆一笑:“就是有点好奇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大神的邀请都能拒绝。

宋之聿语调轻缓:“你要不要看看微信?”

竺砚时迷茫了几秒,听宋之聿的打开了微信看到上方的红点未读消息神情呆滞。

宋之聿眸底含着笑:“现在知道是什么人了吗?”

竺砚时抿了下唇,没想到竟然是自己,他小声解释道:“我开了勿扰模式,微信消息没有提示。”

谁懂,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竺砚时指尖捏了捏掌心,侧头问道:“宋哥你吃饭了吗?”

宋之聿:“没有。”

竺砚时提议道:“其实我也没有,不如我们去吃小龙虾吧,我请客。”

竺砚时垂在身侧的手指触碰到大腿口袋上一个凸起,眨眼。

把手塞进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桃子挂件。

少年挑了一下眼尾,转身,突然将挂件塞进了宋之聿手里,手指搭在了对方肩膀上。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实在头晕。”

声音里是盖不掉的疲倦,夹杂着泛红的眼尾,如何看都是一股可怜巴巴撒娇的味道。

第 53 章 我不是你

校园门口路灯的光线照亮了一小片的区域,临近关门的时候,两边的路上没有什么行人。

竺砚时没时间陪着他们耗了,他走到傅亓安面前,“感谢你来接我,明天请你吃饭。”

说完,抬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马上要关门了,我得先回去了。”

他说的很慢,声音有些含糊,捏着背包的带子,转身往校门口的方向跑。

风吹乱了少年额前的发,飞扬在空气中的发丝还沾染着不远处投射过来的路灯光线,呈现出亮眼的金色。

这一幕怎么似曾相识。

宋之聿像是刚运动回来,结实块状的腹肌上覆着一层薄汗,看起来像个散发着滚烫热气的热源。

宋之聿面不改色地将上衣脱掉。

竺砚时抿了抿唇斟酌了几秒:“刚打完球吗?”

宋之聿:“嗯。”

“准备洗个澡。”

“哦。”竺砚时摸了摸鼻子,脑袋里正在拼命地想怎么开口邀请宋之聿合作。

宋之聿看了竺砚时几秒,发现对方的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时放下上衣进了浴室。

竺砚时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手机,另一边的周凌然消息发得飞快。

[周凌然:怎么样?]

[竺砚时:我还没问。]等竺砚时回到宿舍脑袋里全是周凌然说的让宋之聿当模特的可行性。

宋之聿的身材肌肉状态他刚搬过来的时候见过,当模特用来呈现简直是完美到极致了。

只不过竺砚时比较担心自己开不开得起价格。

论坛上关于宋之聿的帖子很多,比如才大二就参与公司的管理,同样是金融别人还在学习他已经在接触天花板了,甚至风头已经隐约要盖过父辈。

竺砚时想了想自己五百的时薪,感觉完全没有任何吸引力。

他拿出钥匙,刚打开跟入目的是结实的肌肉,块状的腹肌随着呼吸浮动,流畅的线条以及消失在黑色裤边下的人鱼线。

竺砚时抬眼跟正脱上衣的宋之聿四目相对。

[周凌然:支棱起来啊宝!]

竺砚时看了一眼浴室的位置,心底有点打鼓。

等宋之聿从浴室出来,竺砚时一抬头看到的还是结实完美的肌肉。

宋之聿进去的时候没有带上衣出来时上半身是裸着的,腹肌上滚着未擦干的水珠,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竺砚时眼睫轻轻眨了下,想邀请宋之聿当模特的心更强烈了。

宋之聿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竺砚时大胆问道:“宋哥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

宋之聿慢条斯理地擦了一下水珠:“合作什么?”

“当模特,就拍摄几套衣服,很快的也占不了多少时间。”竺砚时说完咬了咬牙,心底里滴血道:“薪资方面都好说。”

大不了他吃几顿泡面。

不行,泡面也很贵,吃几天馒头吧。

宋之聿侧身看着竺砚时,穿上衣的动作顿了顿:“为什么选我?”

竺砚时抿了抿唇小声说:“你身材比较符合。”

宋之聿:“就这些?”

竺砚时眼睫轻轻眨了一下神情疑惑,这些还不够吗?

宋之聿不经意说:“身材符合的人很多吧。”

竺砚时接着说道:“但你身材更好。”

宽肩窄腰,恰到好处的腹肌,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力量感,能很好地将衣服展现出来。

宋之聿唇角勾了勾,语调慢悠悠:“我”

宿舍门‘啪’的一声被打开,声音惊动了宿舍内的两人。

竺砚时眼眸瞪圆看着突然在门口的许嘉哲。

“宋哥!”许嘉哲火急火燎地喊道:“增肌暂停!我突然想到竺砚时加入我们宿舍还没有一起吃过饭呢。隔壁街火锅店搞活动了,咱去庆祝庆祝。”

宋之聿:

竺砚时:

他还没听到宋之聿有没有同意呢!

许嘉哲先看到了竺砚时:“竺砚时也在,刚好咱们现在去吃火锅。”

他说完又看到了宋之聿的上半身,看了看他手里的衣服稀奇道:“火气又大了哥?”

“我给你推个中医吧,这个天气你老火气大多半是病。”

宋之聿:

他没理许嘉哲转头对竺砚时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许嘉哲摸不着头脑:“考虑什么?”

宋之聿淡淡抬眸:“秘密。”

许嘉哲的行动力很强,半路回来的程越都被拉上,四个人浩浩荡荡地出发去他说有券的火锅店。

到了火锅店竺砚时和宋之聿被分配面对面坐着,许嘉哲和程越吃辣锅,他们两个吃番茄锅刚刚好。

他们来的时间段刚好比较忙,又因为搞活动店里几个员工忙不过来,很多东西缺东少西的。

等不是办法,坐在外侧的宋之聿起身去拿餐巾纸。

竺砚时中午就吃了一小块面包,现在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他看了一眼滚着火红辣意的麻辣锅,辣气带着火锅独有的香气弥漫在鼻尖,闻起来比小龙虾的辣味还要勾人。

他抱着试一试想法夹了一片辣锅里的肉。

许嘉哲问:“你能吃辣啊?”

竺砚时:“能吃一点。”

许嘉哲到嘴边的提醒收了回去:“那就行。”

竺砚时吃到了第一口肉,被麻辣汤汁包裹住的牛肉鲜滑软嫩,辣椒和麻椒刺激着味蕾吃起来并不是很辣。

但辣锅的后劲大,咽下去后才察觉到辣意。

竺砚时抿住嘴巴,舌尖发麻整个人充满了疑惑,这个火锅怎么比他平时吃的辣锅要辣那么多?

“这个怎么这么辣?”

许嘉哲说:“他家偏向重庆火锅辣椒多,但也还好就是吃多了有点咸。”

竺砚时嘴巴里都是麻辣的味道,辣意让舌头发麻,他想要喝一口饮料,结果气泡饮料让嘴里的辣意更重了。

早知道就老老实实吃番茄锅了。

好辣。

竺砚时有苦说不出,嘴巴辣得不行还要装无事发生,眼眶都有些红了。

宋之聿拿完纸巾回来看到竺砚时的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放下纸巾后转头去找店员拿果汁。

许嘉哲和程越都没有发现竺砚时吃不了辣,两个人聊天也带上了竺砚时。

竺砚时忍着辣意听两人聊天,得知程越竟然也是城中的,他恍然间想起来一件事,虽然他知道宋之聿也是城中的但他对宋之聿印象并不深。

程越解释道:“不熟悉宋哥很正常,他高中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断了腿,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过的。”

竺砚时神情惊异:“摔断了腿?”

程越点头:“不过具体原因他没说过,好像是因为摔断了腿导致他爸管他很严,从医院回来这种情况也没有变好。”

“不过宋哥这种家庭复杂一点挺正常的。”

竺砚时想到论坛上扒出宋之聿家世的帖子跟着点了点头。

刚回来的宋之聿将果汁放在竺砚时面前:“说什么呢?”

竺砚时看着天降果汁连忙接过喝了一口,平复了嘴巴里的辣意,一边感激宋之聿这瓶果汁来得及时,一边回复道:“在听程越讲你高中时候的事情。”

宋之聿动作一顿,若无其事道:“对我高中时期这么感兴趣?”

竺砚时捧着果汁点头:“嗯,很好奇。”

宋之聿轻笑:“这么好奇不如直接来问本人?”

竺砚时想了想问道:“程越说你高中的时候断了腿是真的吗?”

宋之聿脸色平淡:“真的。”

竺砚时眉心微蹙:“那得多疼啊。”

宋之聿轻描淡写看起来并不想过多地谈及:“还好,都忘了。”

竺砚时算了算时间,宋之聿在医院待了那么久回来高考还考了个理科状元。

这就是学霸吗?

一顿火锅吃得热火朝天,竺砚时一直本本分分地没有去尝试辣锅,跟宋之聿安安静静地吃番茄锅。

许嘉哲的话很多,带动着全场的氛围,竺砚时听到了不少宋之聿高中时候的事情。

他弯了弯眼眸久违的有点放松时感受到了微信传的振动声。

竺砚时掏出手机一看是陈故发来的消息,与此同时还有他特意找来询问陈故家里情况的朋友的消息。

他先点开了朋友的微信。

[你有医保你先送:砚宝你从哪里听说陈故家最近情况很大的啊?我问了朋友陈故的私生子弟弟这几天在国外呢,手伸不了那么长,根本没时间跟陈故斗。]

竺砚时心底一直以来的疑惑落实了。

与此同时陈故的消息弹框出现。

[陈故:老婆我最近很忙你乖一点好不好,前段时间忽略你是我的错,礼物已经给你送过去了你怎么还在发脾气?]

竺砚时看着陈故的消息只觉得很讽刺,他只是做了陈故对他做的事情而已,一天没回陈故的消息就变成了闹脾气。

微信消息还在持续。

[陈故:老婆你闹脾气也没事,我们能不能不要冷暴力?]

“今天谈了个工作……”

竺砚时打了个哈欠,将快递盒放在桌上,并没有打算拆开,将其中一个包裹严实的快递单独拿出来塞进了旁边的抽屉里。

转身捏着睡衣就进了浴室。

袁卿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等对方走进浴室,才将目光慢慢地投放在抽屉的方向。

为什么这个快递要单独拿出来?

男人的第六感,隐隐约约之中在预示着,这包裹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 54 章 睚眦必报

周六——

天空中下了不小的雨,阴成一片的灰色,让人的心情也有些糟糕。

风送来了一股摇曳的花香,袁卿抱着书本从图书馆出来。

临近中午,他要回宿舍叫竺砚时一起去吃个饭。

推开宿舍的门的时候,袁卿能够一眼看见坐在书桌前看什么东西的少年,突然将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盖上,慌乱间塞进了旁边的抽屉里。

明显是一副不想给自己看的样子。

竺砚时对自己有秘密了。

陈故最近好像真的不忙了,连消息发得都勤快了很多,但竺砚时还记得陈故一直撒谎的事,该需要自己留意的东西都没忘。

陈故说得越多,做得越多竺砚时才会有机会得到更多的信息。

在陈故喊他玩游戏的时候,竺砚时没拒绝。

竺砚时打开游戏上线加入队伍后发现队内还有一个陌生的id,听他们聊天这个人叫魏翰,看起来是陈故最近新交的朋友。

魏翰开麦问陈故:“还等谁啊?”

陈故出声:“还有一个朋友也要来,等他两分钟上个号。”

竺砚时接了一杯水将手机放在一边,一边画作业要用的设计稿。

今天宿舍只有竺砚时一个人在,他开了外放但耳机放在一旁,等有人回来时再带上。

等了差不多两三分钟陈故的朋友才进队,对方的id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母‘gy’是竺砚时没有见过的朋友。

陈故平时玩游戏的时候经常会喊很多朋友凑齐五人队再拍,竺砚时跟着见过很多朋友基本上游戏id都眼熟了,这次的却都是陌生的名字。

陈故说道:“我们开吧。”

游戏开始后,竺砚时还没开始炫英雄就看到gy,发了进队以来的第一句话。

[团队]gy:不会玩,辅助给我

英雄选择界面会根据每个人常玩的路线推荐,从英雄选择开始就是按照顺序来。

而辅助位置刚好在竺砚时身上。

竺砚时游戏玩得不多,每一次玩基本上都是被陈故喊着玩,每次都是给他打辅助,久而久之辅助的胜利最高。

陈故语气中带着熟络的附和,像是跟人打了很多次游戏很熟悉一样:“砚砚你让给他吧,他太菜了玩辅不至于一直给对面送人头。”

“而且我相信你的技术,你是熟手了中上都不会坑。”

竺砚时玩什么都无所谓,很干脆地将辅助让了出来选了一个中路。

等游戏正式开始后,团队内时不时出现的对话和陈故的声音让他眉心蹙起。

[团队]gy:人头怎么不让给我?

陈故:“手误了,下一个让给你。”

魏翰:“辅助还拿人头?陈故你怎么教的啊,不让AD先发育以后人家自己玩不得被骂,最近游戏风气不太好。”

陈故笑道:“没事,反正我带着他,问题不大。”

竺砚时一边补着小兵一边留意两个人的对话,时不时跟对面的中路拉扯一下位置,打得中规中矩。

陈故还在陆陆续续地教gy玩游戏:“你别站那个位置,现在小兵的伤害也很高,你先在后面等丝血的时候补兵,平A丢Q都行。”

“给个治疗,对就这样,挺有天赋的。”

竺砚时安静听着,发现陈故还挺有耐心的。

前期打得还算是轻松,但对面很强势经济发育遥遥领先,等到了中后期局势变得不再轻松,队友都染上了烦躁。

魏翰:“啧,中路你经济也太差了,你在塔下待着别出去送人头了。”

竺砚时眉梢微动,看了一眼自己的死亡次数0。

他送的什么人头?

“砚砚你太脆皮了躲着点。”陈故也叮嘱道。

魏翰的上路承伤不行,对面一波团过来明显的切后排他一点没发现。

竺砚时看着自己从0到1的死亡次数,叹了口气。

魏翰:“我真服了,经济不行伤害又低死得还那么快,知道自己脆皮往后躲都不会吗?”

竺砚时皱眉,很干脆地回复。

[团队]Pomelo:你视力有问题吗?

魏翰:“你这句话什么意思?你玩的菜教你都不能教?你一个法师躲后面灌伤害都不会?”

陈故看了一眼竺砚时的伤害,皱了下眉说道:“砚砚你伤害确实有点低了,你就躲魏翰后面灌伤害就行了,不用往前冲。”

“魏翰你别冲那么前面,他跟不上。”

魏翰:“行,看在你面子上哈。”

之后的几波团战每一次都是魏翰开团时机不对,开歪了被对面找到破绽轻而易举击破。

等对局结束魏翰在团队里复盘这一把到底是谁的问题。

竺砚时懒得听,不想将时间都浪费到这种事情上,他刚准备退出游戏就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扭头发现回来的是宋之聿。

宋之聿拎着一份包装严实的饭盒问:“吃晚饭了?”

竺砚时摇头:“没来得及吃。”

宋之聿轻笑:“被我猜中了。”

他将饭盒放在竺砚时桌上:“给你带的,趁热吃。”

竺砚时看了一眼发现盒子上的标签是他很喜欢吃的一家小馄饨店,他连忙道宋:“我好久没吃这家小馄饨了。”

这家小馄饨距离学校远,那边地铁不方便公交车一个小时起步,竺砚时每次去吃都要发一条朋友圈纪念,最近因为那边修路已经很久没去吃了。

“你喜欢这家啊?”宋之聿唇角勾了勾:“刚好顺路。”

竺砚时点了点头:“嗯,宋宋。”

宋之聿扫了一眼竺砚时的手机:“玩游戏呢?”

竺砚时说:“陈故突然喊我玩游戏。”

宋之聿‘哦’了一声,看了一眼找到了竺砚时的头像,下一秒听到团队的讨论之后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团队麦克风的声音不高,却句句都传入了宋之聿的耳朵。

魏翰爹味发言:“陈故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教的,他要是一直这样等自己排的时候队友可没我脾气好。”

陈故:“砚砚的确有错,他发育不行伤害上不去,好在死的次数不是很多。”

[团队]gy:不会是因为我玩了辅助才导致他这样的吧?

陈故闷笑:“怎么可能,不是你的问题。”

竺砚时拿起手机逐字逐句地回复。

[团队]Pomelo:人头没我多你在教谁?

一句人头像是戳了痛点,对面一直地辩解。

宋之聿眸色幽暗:“还玩吗?”

竺砚时摇了摇头:“没意思,不想玩了。”

宋之聿将小馄饨推过去,轻声问道:“竺砚时同学一碗小馄饨换我用你的手机玩一把行不行?”

竺砚时眼睫轻轻眨了下,他刚好想吃饭也不想玩了,宋之聿想用他的账号玩一把也没什么:“可以啊。”

他将手机给了宋之聿,思索了一下眉心拧了拧:“但是这个人挺菜的,话又多吵耳朵。”

宋之聿轻笑:“没事,我就喜欢跟话多的玩。”

竺砚时掀开包装盒的盖子尝了一个小馄饨,有些烫地呼了一口气,含含糊糊说:“那你玩吧。”

“对了宋哥,帮我注意注意陈故,我感觉有点问题。”

宋之聿:“嗯。”

他坐在竺砚时对面,点开了麦克风:“陈故,组排带我一个呗。”

陈故愣了下,想到了竺砚时和宋之聿是舍友也没多想:“当然行啊,宋哥快来还有一个位置。”

宋之聿声音平缓道:“不用了,竺砚时不玩了我用他的号玩一把,我也不会玩想被教一教。”

魏翰一听到这人想学,咳了一声:“行啊。”

陈故:

等游戏刚开始,宋之聿秒锁了打野,魏翰的嘴就没停过。

魏翰:“你新手怎么玩打野,这个太难了。”

宋之聿:“哦,我乐意。”

魏翰:

他玩得是上路,一直喊宋之聿上来帮他抓。

宋之聿帮他抓了一波,见魏翰闪现上去想吃人头收手转身就走。

对面翻身输出一套,魏翰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对面反杀了。

他目瞪口呆,矛头直直宋之聿:“你会不会玩?!”

宋之聿在对方的声音出来前先一步将手机静音。

竺砚时咬着小馄饨迷茫地看着宋之聿,通透的眼眸被热气遮挡像是蒙着一层水雾,漂亮得不可思议。

属于他的账号出了一串又一串的字。

[团队]Pomelo:泉水指挥官又破防了?

[团队]Pomelo:对面丝血反杀你玩什么?

[团队]Pomelo:就你这水平还教他?你算什么东西。

[陈故:宋哥你别跟我老婆说我在酒吧的事,他手受伤现在肯定心情不好,知道了肯定又要费心伤神的]

[陈故:今天宋宋你照顾我老婆了,听说你们一个宿舍,可能要麻烦你多照顾照顾,改天请你吃饭]

宋之聿眼眸微微眯了眯表情耐人寻味,慢条斯理地回复:[照顾是应该的,以后也会照顾。]

另一边的陈故只觉得宋之聿是看他的面子才照顾竺砚时的,当即发消息道宋。

[陈故:好兄弟宋宋了]

咖啡杯旁放着的勺子不小心掉在了地面上,磕碰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

美女秘书赶紧收回视线,捏着杯子的手指紧张地收缩了一下。

才幽幽听见旁边男人的声音。

“把蛋糕留下。”

将东西收走,从办公室里出去关上门的最后一瞬间,女秘书匆匆往办公室内扫了一眼。

就看见刚才懒散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突然捏起了一块纸杯蛋糕。

脸上带着点困惑,试探性地抿了一口奶油……

第 55 章 嘿!

竺砚时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忙,拿着合同背着背包,骑着电动车就去了傅亓安的住处。

电动车开不进别墅区,竺砚时把车辆停在了外边的公交站前。

提着一口气,还需要走好久的路到达傅亓安的住所。

竺砚时顶着头顶一整片的乌云,吸了口气。

就当做有氧了。

闷头就是暴走,一口气没间断走到了六栋门口,抬手按响了门铃。

蝉鸣嘶哑,热浪席卷。

光束从明净的玻璃之中穿透出来,微小的尘埃在其中悬浮,沉淀出一束流淌的金河。

无声的波澜起伏。

竺砚时斜倚在门框上,灰粉色的头发衬得他五官漂亮的有些凌厉,狐狸眼微微上挑,勾出几分讥诮的笑意。

“好精彩的一场变脸啊。”他似笑非笑地晲着宋之聿,语调拖得极长,显得人有些欠揍:“宋之聿?”

他喊他的名字。

“你是变脸大师吧,你说,朱振知道你这么恶心他吗?”

空气中弥漫着销烟的味道,四目相对,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