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 温馨画面
气势汹汹,已经半白磷形状态的陈拾一快要把自己燃起来了,目光如炬,聚精会神,神采奕奕。
下手快,准,狠,颇有大师风范。
手从水面出来,手里啥也没有。
第二天早上,傅亓安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他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拉开床帘探头往外面看,果然看到宋之聿的桌面上放着几袋东西。
傅亓安还记得宋之聿昨晚说要给他们带早餐的事,困意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动作利索地从床上爬下来。
他刚想伸手去翻那些袋子,宋之聿就从洗手间走出来,一手擦着头发,微湿的衣服贴在身上,依稀能看见紧实的肌肉轮廓。
看见他要去碰那些袋子,宋之聿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走过去把其中一个袋子拎到一边。
傅亓安没在意他的行为,打开剩下的袋子一看,嘴巴张得老大,就差没眼含热泪对宋之聿喊一声爸爸。
虽然袋子里的面包不是在他昨晚说的那个店买的,但盒子上印的店名是一家高档茶楼,比他说的那家店贵多了。
他一直舍不得买的早餐,宋之聿竟然眼都没眨就买给他们了。
傅亓安还没感动多久,突然注意到刚才被宋之聿单独拎出来的袋子,那个袋子也印着一样的店名,但是用保温材质的袋子装着。
他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转过身好奇地问了一句:“那里面是什么?”
宋之聿迟疑了一下,回答他:“那是给竺砚时带的。”
傅亓安一顿,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面包,再看看那个明显更精致的袋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他并没有多在意,宋之聿能给他们买早餐已经让他感激涕零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家茶楼还挺远的,你怎么到那边去了?”傅亓安低头咬了一大口,随口问道。
宋之聿正在查看今天的跑步里程,看着屏幕上比平日超了几倍的数字,沉默片刻才开口:“我今天想增加一下跑步里程,不小心跑过头了。”
傅亓安的面包差点掉到地上,瞪大眼睛看着宋之聿,半天才说出话:“不是,大哥,你是跑过去的啊?”
这是大学生还是超人啊?
他的视线看向宋之聿那一身紧实的肌肉,默默在心里决定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惹宋之聿,不然他根本受不住宋之聿的一拳。
两人没说多久话,另一张床的赵平沙也闻到了香味,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来,迅速爬下床凑到他们面前。
他看到袋子上的店名,反应跟傅亓安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那声“爸爸”真情实意地喊出了口。
傅亓安吃饱喝足,看到宋之聿频频朝竺砚时的床位看过去,提醒道:“小砚今天没有早课,不会这么早起的。”
“他平时都这样?”宋之聿想起竺砚时说自己不怎么吃早餐,眉头轻皱,“要不要喊他起来?”
傅亓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默默往后缩了缩:“没没必要吧。”
宋之聿看看桌面上用保温袋装着的早餐,脑海中出现竺砚时昨天说的话。
他早上不能吃凉的。
沉吟片刻,宋之聿还是站起身朝竺砚时的床位走去,在两个舍友紧张的注视下,敲了敲那张床。
里面没有半点动静。对面那队都长得人高马大的,如果不是水平特别高,还真没什么希望能打赢。
没过多久,就到了中场休息的时间,傅亓安他们一眼看到站在场边的两人,哭丧着脸扑过来。
“小砚”
竺砚时嫌弃地往旁边躲开:“别过来,一身的汗。”
傅亓安被他的动作扎了心,刚要继续干嚎,面前就出现几杯水果茶。
“拿着。”
傅亓安眼睛一亮,感动地接过那杯水果茶:“还是你对我最好了,知道我渴了特意来给我送喝的。”
竺砚时也给赵平沙递了一杯,忽视傅亓安的嘤嘤声,替宋之聿回答他们想打听的事:“这家奶茶店是我朋友开的,没有白嫖活动,要是想喝下次再给你们带。”
旁边的宋之聿默默把头转向一边,在心里给傅亓安两人道了个歉。
傅亓安捧着手里的水果茶,完全不知道宋之聿在竺砚时那里抹黑了他们本就不算好的形象,茫然地听竺砚时说完,摸了摸后脑勺:“啊?哦好啊。”
两人正捧着大杯的水果茶猛灌,忽然有个身影朝他们靠近,走到他们旁边停下。
“砚时,这么巧,你也来打球吗?”
跟他们搭话的是对面队里的人,也是竺砚时他们专业的一个学长,说话时眼睛只看向竺砚时,仿佛没看见他旁边的其他人。
傅亓安悄悄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吐槽。
同样是一个专业的,刚才也没见这人跟他们打招呼,反而是在球场上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竺砚时转头看过去,眉眼轻弯,露出一个算是友好的笑容:“学长,我来给我朋友送点东西。”
吴逢林被那个笑容晃了一下眼,直勾勾地盯着看了会,才终于舍得分一点目光给傅亓安他们,很快又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要不要上场玩一会?你朋友打得不怎么样,看在你的份上,我可以让让你们。”
竺砚时唇边的笑意微凝,眉眼的温度也冷了下来,摇了摇头:“不了,我今天穿的鞋不方便打球。”
“这样啊,那就下次再一起打吧。”吴逢林的表情有些遗憾,脚步还钉在原地不舍得离开。
他瞥见竺砚时空空的双手,眼珠转了转,想把手里的毛巾和水递给他:“要不我的东西放你这吧,那边没地方放了,都是一个专业的,互相帮助一下。”
这种事在他们男生之间很常见,也没有人会当回事,但当在球场边帮忙拿东西的那个人是竺砚时,意义就有些微妙的不同了。
竺砚时看向吴逢林手里的东西,没有要接过来的打算,然而下一秒,手里就被塞进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宋之聿提了一路的五颜六色的水果茶。
高大挺拔的身影走前几步,从容不迫地站到了他的身前。
男生面容冷峻,随意地活动了一下筋骨,朝吴逢林扬了扬下巴:“我跟你打。”
宋之聿又低声喊了床上的人一声,这回竺砚时轻轻翻了个身,还是没有起来。
傅亓安就眼睁睁看着高大的男生抬起手,轻松地够到了上铺的床帘,将床帘掀开一个角,往里面看去。
他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又把自己往座位里缩了缩,生怕受到牵连。
床帘里面很昏暗,宋之聿只能依稀看到床上的人侧躺着,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显然还在熟睡中。
独属于竺砚时身上的香味从床帘的缝隙往外钻,直钻进他鼻子里。
宋之聿将床帘拉开了些,外面的光线透进去,让他看清了床上人的脸。
竺砚时侧躺在床上,脸颊上的软肉被挤压得微微变形,长睫安静地垂下,比醒着的时候要多几分乖巧。
宋之聿定定地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才又开口喊了他第二次。
竺砚时秀气的眉毛蹙起,被他的声音烦得不行,将被子拉过了头顶。
这样孩子气的行为让宋之聿一愣,眼里浮现笑意,又伸手在那鼓起的被子上戳了戳。
这回,竺砚时从被子里出来了,眼睛仍然还闭着,微凉的手指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声音轻得像是呓语:“之聿,再让我睡会”
宋之聿全身都僵硬了。
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竺砚时喊他的名字,竟然是以这样亲昵的语气,几乎就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傅亓安他们离得太远,没听到竺砚时的声音,只看到宋之聿僵直的后背,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小砚挠你了?”
“没事。”宋之聿定了定神,尝试抽出自己的手,才往外抽出一个指节,床上的人又动了。
竺砚时这回把他的手压在了脸下,不但没有发脾气的迹象,还用白得似雪的腮蹭了蹭他粗糙的指关节,乖得像一只矜贵的猫。
宋之聿的指尖颤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战鼓般咚咚直响。
他轻轻甩了甩头,不明白自己只是叫舍友起床,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反应。
另一边,傅亓安也奇怪地嘀咕道:“他还没醒吗?不应该啊,平时喊一声就会醒的。”
宋之聿也记得上次傅亓安叫竺砚时起床,并没有费多大劲。
他的视线又转回竺砚时身上,那鸦羽一样的眼睫甚至没有颤动,让他产生一种错觉竺砚时在听到他的声音后,似乎睡得更安稳了。
赵平沙填饱了肚子,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道:“你喊一声迟到了试试。”
宋之聿感受着手上柔软的触感,没有采取他的意见,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小心地把手抽出来。
快要成功的时候,床上的人忽然惊慌地抓住他一根手指,纤长的眼睫也掀开了。
宋之聿跟那双漂亮的眼睛四目相对,看见了他眸底的慌乱。
几秒后,紧攥着他手指的手缓缓松开。
竺砚时轻眨了下眼睛,刚才的慌乱尽数消失,像是松了一口气:“是你啊”
他在睡梦中听到宋之聿的声音,恍惚间还以为是在中学时期,梦里的宋之聿松开他的手越走越远,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才会下意识抓住那只手。
好在那只是梦,推开他的也只是现在这个失忆的宋之聿。
宋之聿瞳孔微缩,还搭在他床上的手指蜷了蜷,心里莫名升上一阵不快,压着嗓子问:“你以为是谁?”
竺砚时站在岸边,因为这一幅温馨的画面而情不自禁的牵起嘴角,心脏砰砰砰地跳。
他突然很希望,这样的场景能多一些,再多一些。
哪怕这是梦,他也不想再醒来了……
第 122 章 我会一直盯着你
有场外援助的加持,这一场捉鱼游戏后半程进行的格外顺利,陈拾一吭哧吭哧撅着个大腚在池塘里疯狂地捞鱼。
到最后,捞鱼捞上了头,开始拉着其他成员地毯式搜索。
完全没有在意逐渐黑下来的天色,天边云层的色彩向黑沉沉的墨色过渡。
光线也逐渐暗淡。打算恶心恶心魏延的竺砚时:“……”
被踹了一脚疼到脸色苍白的郝毅:“……”
电话对面打算开口恭维宋之聿的魏延:“……”
他抬起头,看到宋之聿略有些呆滞的面容,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以前跟宋之聿在一起的时候,交换食物可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他们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不可能会介意对方吃过的东西。
但那都是以前了。竺砚时:“?”
竺砚时一脸犹疑地看向宋之聿的脚踝,蓝白的校服裤有些长,遮住了那截脚腕,让人一时之间难以辨明他的伤势如何,但看对方可怜兮兮的表情,又想到宋臣年膝盖上的惨状,竺砚时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伸手扶住了宋之聿。
滚烫的体温顺着掌心渗入四肢百骸,蓬勃的热汗浮在皮肤表面,竺砚时眼睫眨了眨,颇为不可置信地捏了下宋之聿的手臂。
十七八岁的年纪里,少年人总是抽条的格外快,像枝纤韧劲瘦的竹,手臂骨节看着纤细,却并不瘦弱,上边覆着的一层肌肉结实有力,手臂线条自然流畅。
这人怎么看起来一脸弱鸡样,但摸起来还……挺强壮?
竺砚时眼中流露出疑惑,还不等细想,宋之聿一个趔趄,将大半个人的重量压到了他的身上,对方的胳膊不经意间搭在了自己的后颈处,撩拨了下潮热的发尾。
竺砚时看向他,宋之聿不自觉咬了下唇瓣,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脸色白的吓人:“应该是刚刚体育班的人……我的肚子好像被谁的手肘撞到了……”
他一边说,眸光一边虚虚掠过角落里受伤的郝毅,看到对方看回来,他像是受惊了一样,眼睫簌簌闪了两下,迅速挪开了眼。
但他这点拙劣的演技怎么可能瞒得过竺砚时,竺砚时立即发现了罪魁祸首——
郝毅正龇牙咧嘴地捂着自己的右肋骨处,左脚脚踝也肿起了一大片,红色在皮肤上蔓延开来,有些吓人。
他冷不丁被竺砚时盯住,刚抬起头,就看到把他搞成这副凄惨模样的宋之聿可怜巴巴地扯了下竺砚时的袖子,语气孱弱:“竺砚时,只是一点小伤,我没关系的,他没伤到你就好……嘶——”
他又痛苦地捂了下肚子,额间的碎发耷拉在眉眼处,被汗水浸湿了几缕。
竺砚时杀人的目光更甚。
草?
这TM是什么新型诈骗术吗?
郝毅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搀扶在一起的两个人,看了看自己的右肋,又看了看演技自然的宋之聿,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一句歇后语——
宋黛玉倒拔垂杨柳,真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
郝毅愤愤地瞪着宋之聿,瞪到一半,被竺砚时发现,反瞪了回来。
临走前,竺砚时朝着郝毅昂了下下巴,唇角勾出个冷厉的笑来:“你今晚,最好睁着一只眼睛睡觉。”他漂亮的五官染上几分戾气,态度嚣张:“等着我来找你。”
郝毅还想强撑着站起来反驳,但竺砚时话音刚落,他扶着的宋之聿又是一个趔趄,直直栽进了竺砚时怀里,郝毅反击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宋之聿太重了,他一个人扶起来有些吃力,竺砚时没办法,只好伸出一只手揽住宋之聿的腰。
他凶巴巴地喊他:“你吃什么长大的,重死了。”
话音里满是嫌弃,但手还是很诚实地搀着宋之聿,生怕他摔着。
宋之聿偏过头,眸光落到竺砚时露出的一截白皙的颈侧,眉眼弯起来,身上疏离的意味不自觉消散许多。他的手再次不经意搭在竺砚时颈间,见竺砚时没有抗拒,指尖轻捻了一下他的发丝。
唔,好软。
和竺砚时本人一样。
对方略长的发丝被他拢着绕了个圈,缠在手指上,宋之聿眼睛眯起来,觉得这惨卖得很值当。
两人在走出操场的一瞬,宋之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自眼尾掠过一道清凌凌的弧光,随后停在满脸愤恨的郝毅身上。
一瞬间,他脸上的痛楚消失不见,方才的虚弱荡然无存,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直直射向郝毅,冷淡又摄人。
像是被什么大型猛兽攫取的猎物,郝毅的喉咙卡住,艰涩得难以发出声音,等宋之聿走远,他才惊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魏延让他去刺激竺砚时是不错,但压根没和他提过竺砚时和宋之聿的关系很好,想到学校里有关于宋之聿身份的传言,郝毅开始犹豫要不要按照魏延说的话去做了。
今天医务室里人出奇的多,才下午第一节课,就排了三个病号,还都伤在了腿脚上。
值班的女老师听到他们受伤的缘由,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一边感慨他们还是没长大的小孩子,一边转身去拿碘伏和酒精帮他们处理伤口。
校医室里一共两张床,好在赵天琪来的最早,已经被其他人接回了班里,省下了竺砚时带着宋之聿排队的功夫。
怎么看都是宋臣年的伤势更严重一些,竺砚时干脆让宋之聿躺在那张窄小的床上,先去看宋臣年的情况。
东城一中是老校区,校医室的年代久远,这处房间逼仄老旧,连带着墙皮都泛着黄。窗外的爬山虎生长的茂盛,浓荫翠绿的一片,蔓延到了床沿。
宋臣年躺在宋之聿的右手边,中间隔着一道很厚的蓝色帘子,阳光透进来,能够看到帘子上映出男生的模糊轮廓,带着少年独有的落拓清瘦。
竺砚时的手搭在铁床的栏杆上,思绪从宋臣年的身上逐渐飘到了对面的宋之聿身上,恍惚间出了神。
女老师下手的动作已经算轻了,但奈何宋臣年是个遇到屁大点事就掉金豆子的哭包,凄厉的嚎叫声快要把这间房子的天花板给掀起来,一下子将他的思绪拖拽回来。
竺砚时拧过头,看着掐着自己胳膊流泪的宋臣年,拿出自己毕生的耐心哄他:“宋臣年,坚强一点,就这么点伤,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哄着哄着语气就带了几分不耐烦。
宋臣年泪眼汪汪地,捂着自己的膝盖,哼唧着开口:“砚砚,你今天帅死了。”
竺砚时淡淡应了声“哦”,他又不是不知道。
但……
竺砚时拧过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边。比起宋臣年,宋之聿那边也太安静了一些,不是被撞到肚子了吗,刚刚喊了一路的疼,怎么到了医院反倒没声了?
竺砚时没再管宋臣年,叫史晓明把人搀着送回去,自己则拉开了帘子,打算问一下宋之聿的情况。
老旧的风扇在头顶发出嗡嗡的声响,宋之聿坐在床上,支起一条腿来,剩下的一条耷拉在床沿,脚踝微肿,冷白的皮肤上涂了一层褐色的碘伏,分外扎眼。
竺砚时不自觉皱紧了眉,开口问他:“你脚怎么样了?”
宋之聿垂着眼睫,纤长的睫毛在下眼睑的皮肤投下淡淡的阴影,嗓音冷淡:“没怎么,只是崴了而已。”
他现在的模样与刚才简直天差地别,和初遇那天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模一样,竺砚时的心间涌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冷着眉眼呛他:“你在这儿摆脸色给谁看?”
他可懒得惯着宋之聿那些大少爷的臭毛病。
宋之聿闻言,耷拉着的眉眼抬起来,欲语还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偏过了头,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自嘲:
“没什么,只是羡慕宋臣年身边一直有你陪着,他哭了你还哄着他。”
“不像我,无论在哪儿都只有一个人。”
他又深深地看了眼竺砚时,眸底夹杂着无数复杂的情绪:“也没人关心,更没人哄我。”
竺砚时:“?”
不是,这人什么毛病?
竺砚时视线移到那根他碰过的吸管,懊恼地皱了下眉。
现在对宋之聿来说,这跟陌生人碰了他的食物没什么区别。
“对不起,我重新帮你点一杯。”
竺砚时刚要抬手叫周随过来,就被宋之聿轻轻按住了手。
“不用,我不介意。”宋之聿把奶茶拿回自己面前,神情又恢复了平静。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竺砚时喝他奶茶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不是嫌弃,而是竺砚时的嘴唇碰到了他碰过的地方。
这个想法使他心跳加速,仿佛有一股电流从尾椎窜到大脑,让他一瞬间变得无法思考。
但在回过神来后,他依旧没有产生任何嫌弃的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竺砚时讶异地看他一眼,又眼神复杂地看向那杯奶茶:“要不还是”
没等他说完,宋之聿已经低头喝了一口,嘴唇覆上了他刚才碰过的地方。
第 123 章 誓死守护
竺砚时脸上挂着点笑,将对方递过来的药塞进嘴里,抬脚,鞋尖碰了碰对方的鞋尖,接着扬了扬下巴,示意着不远出桌上放着的矿泉水。
陈拾一目光从少年碰在自己的鞋尖挪到对方的脸上,没说话,将药品拧上塞进了口袋里,任劳任怨地将矿泉水拿来,顺手已经转开了瓶盖。
竺砚时将嘴里的药片就着水吞下去,笑着开口。
“真听话的小狗。”
顺手撸了一把对方的头发,“吃饭了,吃饭了……”
死一般的寂静在这条巷子里蔓延开来,蝉鸣嘶哑,聒噪的声响快要把这片天给扯破,只留下一片黯淡的灰色云层。
头顶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暖黄色的灯光朦胧映在竺砚时的脸上,他的狐狸眼因惊愕而瞪大,上钩的眼尾硬生生被撑平,卷翘的眼睫在眼睑下方的皮肤上投下的淡淡阴影乱晃,彰显着主人此刻难以平稳的心情。
现场唯一淡定的人就是宋之聿,他好像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薄而锋利的眼皮漫不经心地掀起来,他利落挂断电话,塞回了郝毅的手里,而后侧过头,狭长的眼尾蕴出深不见底的笑意:“砚砚,我想和他单独说一会儿话,你去巷口等一下我,好不好?”
“我很快的,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会害怕的。”
竺砚时被他这副腔调恶心出来一身的鸡皮疙瘩,躲都来不及,闻言直接转身进了巷口,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见他走远,宋之聿这才低下头,下颌顺着修长的脖颈扬起一道锋锐的弧度,:“郝毅同学,相信你刚才也听到我的自我介绍了,对吗?”
他的脚不经意间又落到郝毅受伤的脚腕上,轻轻地踩了上去,这次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配着他散漫的表情,叫人觉得不寒而栗。
郝毅僵直地点了点头,嗓子像是被什么大型猛兽扼住一样,艰涩地难以发声。
他的眸光黑沉沉的,卷着深不见底的暗色,那股刻意收敛的压迫感极具侵略性地压下,郝毅的背后登时被冷汗浸湿,连身上的疼痛都忽略了,匆匆后退,忙不迭地点头。
宋之聿将衬衫下摆的最后一处褶皱理平,眸光又落到袖口处的脏污上,眼底漫上淡淡的厌恶。
弄脏了的东西,还是立刻丢掉比较好,只可惜还要再忍受一会儿了,他垂下眼,眸光扫过郝毅,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微笑:“对了,可以把那个魏延发给你的信息发给我一份吗,我也很想了解一下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拐角的巷口远比方才的角落要热闹得多,两边高楼林立,霓虹在雾色之中闪烁,被袅袅的炊烟晃得朦胧。
人声鼎沸,墙头的木绣球层层叠叠的坠下来,花香落了竺砚时满身。
他站在这片烟火气息浓厚的街角里,灰粉色的头发长长了些,遮挡住大半的脸庞,却越发显得眉眼精致稠艳,好看得像幅浓墨重彩的画。
宋之聿靠近时,他正心无旁骛地翻着手机里相册,宋之聿瞥了眼,白色的一团,好像是什么大狗。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靠近,竺砚时的指尖顿了一下,偏过头,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在光下散出玉一样柔和的光。
“抱歉。”宋之聿先开了口:“因为了解过你家里的一点私事,也猜到了对面的人的目的,所以刚才又叫了你的小名。”
他停在竺砚时一臂左右的距离处,身形颀长,眉眼轮廓锋锐,透出几分压迫感来。
因为宋之聿要比他高几公分,竺砚时不得不仰着头看他。
他脸上的神色很淡,并没有丝毫不虞。
竺砚时出神地看着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被晚风吹得高高扬起:“你也猜到了我的目的,是吗?”
“宋朗华作为竺家的上门女婿,却在婚前就搞出了一个私生子。在我妈妈去世之后,更是肆无忌惮地带着这个私生子去各大场合,想要扩大他的人脉圈层。这其中也包括了你,宋家的长孙。”
他偏过头看他,眸光细碎:“我是为了气他,才和宋爷爷……”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对面的男生兀的打断:“那我今晚帮你成功气到他了。”
宋之聿低下头,露在衬衫领口外的一截颈骨清瘦,脸上露出一点得逞的笑来,冲淡了身上的冷峻:“你有开心一点吗,竺砚时?”
竺砚时不由自主地点了下头,对方的眉眼弯起来,弯下腰来朝他靠近:“我只喜欢砚砚一个人,也只想和你做朋友,不希望被任何人插足。”那双黑沉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模样,宋之聿的嗓音不急不缓,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这是独属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竺砚时的喉结滚了下,脸颊漫上热意,他已经数不清今晚是第几次脸红了,但宋之聿的遣词造句真的有很大的问题,他不得不和他强调:“宋之聿,喜欢不是这么用的,插足也不是这么用的,你的中文到底是从哪儿学的,乱七八糟的。”
方才那一瞬的奇怪氛围被打破,宋之聿漫不经心直起身,懒洋洋地回答竺砚时的问题:“可我觉得没有用错,中国的电视剧就里都这么讲,我的中文就是和电视剧学的。”
手机上不断弹出取餐的信息,竺砚时头疼地扶了扶额。宋之聿身上的麻烦太多,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纠正哪一个,只好摆烂,先去拿他点好的杨枝甘露。
去取杨枝甘露的路上——
宋之聿贴着竺砚时走:“砚砚,谢谢你一直在巷口等我,我好开心。对了,我可以和你再贴的近一点吗?我有些怕黑。”
竺砚时被他烦的要命,出声警告他:“谁TM允许你叫我砚砚的,叫大名,不然叫爸爸,我也不介意。”
他的眼睫掀起来,漂亮的狐狸眼漫出几分不耐烦:“你一个大男生怕什么黑,矫不矫情?”
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宋之聿慢了竺砚时半个肩位,眸光落到竺砚时的嘴巴上,发现他的唇色是种很艳的水红色。
“小时候不怕的,但在国外的时候被一个人关在过黑漆漆的屋子里,后来就怕了……”
眸光下移,又挪到他锁骨窝里那颗朱红的小痣上,宋之聿漫不经心地想,竺砚时整个人都白得有些过分,以至于他身上的每种色彩都格外明艳,一旦捕捉到,就叫人难以挪开眼。
身旁的竺砚时诡异地顿了一下,凶巴巴地朝着宋之聿喊:“喂,你走快一点,太慢了我的果茶都要化了。”步子却落后了半拍,维持在一个和宋之聿贴的极尽的距离之中。
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勾勒出很亲密无间的模样。
正值一中学生上课,奶茶店的人并不多。空旷的店面里只有一个正在摸鱼的员工,竺砚时不好意思吃独食,干脆打开点单页面,给宋之聿也点了一份。
“喂,你喜欢喝什么?”
宋之聿站得笔直,垂眸打量着这间满是污渍的房子,指尖在裤缝处蜷缩了下。
他不是很想喝。
竺砚时见他半晌没出声,心头浮出一个有点离谱但是很合理的猜测,宋之聿不会是没怎么喝过吧?
这么一想,他对宋之聿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可怜。
竺砚时咳了一声,试探性地问他:“我帮你点?”
宋之聿依言点头,唇角抿起一个弧度:“你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他话音刚落,门倏地被退开,一团明晃晃的移动光源在天花板上快速晃动,还伴随着崔喜军愤怒的呵斥:“竺砚时!你又逃课!”
竺砚时:“……”
他这两天是犯了什么太岁吗,怎么走哪儿都能撞见崔喜军。
还没等他开口,崔喜军的目光顺着他落到了宋之聿的身上,眯成一道缝的眼睛险些瞪成圆形,他的声音都变了几个调:“你居然还带着新同学一起逃课?!竺砚时,你学能耐了啊!”
“今天中午的两千字检讨,再加两千字,周一给我滚到国旗下在全校面前做检讨!”
竺砚时:“……”
他僵了半天,不情不愿地蹦出个“哦”字,面如死灰。
身后的店员并没有什么眼力见,笑容甜美地端出一杯多肉葡萄冻冻来,温馨提示道:“同学,你的饮品好了。”
崔喜军气得脑门更亮了:“还有心情出来消费吃甜品,竺砚时,你是来学校当少爷的吗?!再加一千……”
竺砚时麻了,他今天就不该犯这个嘴瘾,喝个屁的东西。
两人僵持之时,一直站在竺砚时身边的宋之聿冷不丁地站了出来,他微微侧身,肩膀挡住了竺砚时一半身子:“主任,你为什么只罚竺砚时不罚我?”
崔喜军被他问得一愣,紧接着,就见宋之聿用那张面瘫脸冷冷出声:
“主任,我和竺砚时情比金坚,情同手足,你不能用这种方式破坏我们的感情。”
他斩钉截铁地道:“为了捍卫我们的情投意合,我要和竺砚时一起受罚!”
竺砚时的眼神一直都很警惕,保持审视态度,却还是回复了对方的话。
“我不喜欢女孩。”
“这很好察觉,我情窦初开的那会儿,喜欢粘着一个男生……”
“那男生是谁?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
陈拾一的侧重点很清奇,竺砚时回答的声音因为说出来的话带上了一点别样的滋味。
“你怎么会知道?你那会不是还哭着闹着要誓死且时时刻刻守护你的袁卿王子殿下?”
第 124 章 嘿!真狗!
“那会儿…你那么呆……”
陈拾一的发言总能暴露他直男的属性的,察觉到对面的人脸上的表情沉下来,老实闭嘴了。
舔了舔嘴唇。
“我开个玩笑…”
小心翼翼地观察竺砚时的情绪。
8.17.
东城一中正式开学。
伴随着第一声下课铃响,教室瞬间热闹起来,此起彼伏的人声交织,堪比清早街头的菜市场。
“诶,你们说,我们班今年真的会拓出两个名额,插进来两个转班生吗?”
“以往一中的实验班都是最顶尖的重点班,大家都是考进来的,有分数管着,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一届能插得进来人……”有人怯怯接了句。
他这话倒也没说错,作为东城的王牌重点高中,东城一中的重本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三,招收的都是各市区最拔尖的学生,对成绩的要求也格外高。
为了保证升学率,提高教学管理效率,一中建校以来就一直施行滚动换班制。每次月考成绩按照比例划分,在期末之后按照学生本学期的成绩重新分配班级,来保证重点班学生的学习质量。
简而言之,一中奉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原则。重点班,谁成绩高谁上,没成绩就滚蛋。
这么多年,几乎没有过例外。
所以刚考进来的实验班新学子理所应当地提出自了己的疑问。
“只要有钞能力,什么都不是事儿呗。”人群中,不知谁先嗤笑了声。
紧接着,更多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对啊,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们没看分班通知吗,名单上最后一个,可是那个谁……”
“哪个人啊?”
“对啊,打什么哑谜,你们在说谁啊?”
有人没关注分班名单的具体名字,不免好奇,凑过来出声询问。
赵天棋倚在桌沿上,朝着门外瞥了眼,压低了嗓音回答道:“还能有谁,就那个把人打进医院的竺砚时呗。听说他爸给新校区那边捐了一栋天文馆,就和校长提了一个要求,让竺砚时进实验班,好把这败类的成绩提起来。”
教室里出现片刻诡异的寂静,大家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堪称一句精彩纷呈。
还是上学期的班长史晓明率先开口,打破了僵持的氛围:“别看了,真是竺砚时,猪头都把他的桌椅搬过来了,我亲自去搬的……”
他嘴里的猪头就是本届实验班,也就是111班的班主任朱振,因为惨绝人寰的军事化管理手段,学生们大多不待见他。又因为朱振长得肥头大耳,平常总喜欢把衬衫扎进裤子里,露出个滚圆的啤酒肚,被班里的学生起了个“猪头”的外号。
一群人闻言,尴尬地笑了几下,随即你看我我看你,便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长吁短叹。
“竺砚时居然真的进了我们班,我们班会不会成为有史以来平均分最低的实验班啊?”
“估计是吧……”
“我不关心这个,我比较关心他会不会第一天就和猪头干起来啊?”
“竺砚时是个什么德行我不知道,但按照咱朱振那脾气,他绝对少不了折腾竺砚时……”史晓明叹了口气,无奈接话。
孟杰讥讽道:“得了吧,就朱振那样儿,你看他对哪个有钱有势的学生动过手,见了竺砚时,他巴不得凑上去当舔狗呢呢。”
“不是,你们怎么都在关心他和猪头啊,没人关心他会不会队我们动手吗?你们忘了,上学期竺砚时就是因为殴打113班那个学生才出名的。”
赵天棋又扯着嗓子开始嘲讽:“这种人渣也能进我们班,真是闻所未闻。一想到要和他在一个班,我都觉得恶心。”
他们的声音太响,吵得能把方圆十公里的人叫醒。
身为话题中心的主人公,可能会殴打同学的竺砚时正趴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补觉。
他今天穿了件连帽的T恤,为了遮挡光线,宽大的帽檐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遮挡起来,连带着那头标志性的粉头发,只露出一截清晰的下颌线。
开学第一天,哪怕是实验班也经历了一番小换血,班里多了十几张新面孔,大家对彼此没有那么熟悉,以至于没有一个人发现话题中心的主人公竺砚时早就坐进了教室里,正听着他们讨论自己。
整个教室里弥漫着浓苦的咖啡气味,窗外的蝉鸣声裹挟着热浪吞没了睡意,头顶的风扇发出老旧的声响,竺砚时烦躁地拧了下眉,侧过头,伸出一只手搭在耳朵跟前,试图阻止这些声音的入侵,好继续陷入睡眠。
他昨晚睡得并不好,雨下了一整夜,将枝头上的梧桐叶硬生生砸下地面,丁玲桄榔地碎进梦里,激起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狰狞的脸混杂着扭曲的身体,还有数不清的尖叫声。竺砚时一整晚都被困在梦里边,捱至天光大亮,又在梦里看见了魏延那傻逼。
他没被气醒,反倒被自己的狗给闹醒了。
早上6:07分,竺砚时被迫他顶着比鬼还大的怨气从床上爬起来,难得没迟到。
不过早到学校的结果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整整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上午,连头都没抬一下。
前边的那群人还是没停下讨论,只不过话题偏离了竺砚时,绕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除了竺砚时,不是还有个人来我们班了吗?”
“不知道啊,那人的名字压根没在分班名单上,是空降下来的。”
孟杰“啧”了一声,朝着史晓明问道:“诶,大明,你知道什么内部消息吗?”
史晓明无奈地瞥了他们一眼,低声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他是从国外转学回来的。”
史晓明从高一起就做了实验班的班长,深度扎根于各个消息通知群,基本能一手掌握学校里的所有消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东西,基本上不会出错。
教室里再度陷入诡异的沉默,从彼此的眼里看出惊愕。
东城一中有不少人是打算在将来出国镀金的,更有甚者打算直接放弃高考,直接申请国外的学校,减轻压力。
但没想到这位空降兵千里迢迢从国外跑回来,放着国外轻松惬意的环境不要,反而要来挤高考这座千军万马淌过的独木桥。
“想不开,真是想不开。”
“这难道就是有钱少爷的世界吗,我等贫民无法理解这等行为。”
窗外梧桐叶一片叠着一片,密密匝匝的浓绿席卷眼前,伴随着风过林梢的沙沙声,竺砚时的睡意彻底被打散。他烦躁地直起身来,将头上的帽子揭来,露出漂亮的有些凌厉的脸来。
只是因为打不起精神,眼角眉梢都透出一股恹恹的颓丧。
“你们能小点声吗?”竺砚时抬头,眼睑下的皮肤浮出一片乌压压的青色,仰起的下颌骨的线条干净锋锐,眉眼间的少年气被困倦冲淡,那头显眼的粉发乱糟糟炸起来,整个人都看起来不太好。
他话音刚落,六十多只眼睛看过来,在触及到竺砚时的脸和他的头发时,教室里瞬间一片死寂,尴尬的氛围几乎浓烈到化作实质。
谁能想到,大家好不容易凑一块儿八卦个人,结果正主就一直站在你跟前。
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孟杰反应最慢,直勾勾地对上竺砚时的视线,过了好半天,才从嗓子里磕巴出一句:“好……好的。”
大家的目光你来我往地在竺砚时脸上打量,生怕这位喜欢惹是生非的校霸直接砸了桌子,当场表演一个校园霸凌。
但竺砚时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随手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将它们捋直,又搓了下眼睛,努力让自己恢复清醒。
离上课还有三分钟,竺砚时瞥了眼墙上挂的时钟,足够他去一趟卫生间再折返。
他想了下,慢悠悠打出个哈欠,又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臂,这才站起身朝着班级后门而去。
竺砚时刚发出一点动静,三十个人立刻抻起脖子,来窥探他在干什么,恨不得在他背上戳出个洞来。
夏天的阳光毒辣,热烘烘地炙烤着大地,竺砚时嫌晒,没穿校服,身上囫囵套了件宽大的T恤,漏出的肩颈线条清瘦,往下勾勒出极细的一截腰来,整个人单薄的厉害,压根不像是传闻中能将人抡起来砸地上的模样。
更何况,除了那头灰粉色的头发,男生那张脸看起来格外乖巧。
他的眉眼精致,鼻尖小巧,唇形饱满,透出很淡的粉色。
怎么看都和凶神恶煞的校霸也沾不上一点边。
大家还在把传闻中竺砚时的模样往眼前人身上套,试图找出其中的相似点和不同点,以此来加深对他的印象。没想到,这位瘟神却猛地转过了身,吊儿郎当地倚在门框上,朝着教室看进来。
三十个人迅速挪开眼,低着头,正襟危坐,看不出一丝破绽。
“我不会对身边的同学动手,你们可以放心。”竺砚时散漫开口,眼睫没什么精神地耷拉下来,盖住下眼睑的乌青。“但——”
他话锋陡然一转,直直看向方才对他恶意出言的赵天棋,狐狸眼挑起来,眸光凌厉,唇角勾出一个讥讽的笑:“这位同学,你要是嫌恶心,我不介意你帮你向老师申请退出这个班,以免你呼吸的新鲜空气被我污染了。”
赵天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敢怒不敢言。
他费尽心思才考进实验班,怎么可能会愿意被竺砚时赶出去。他低敛下眉,遮挡住眼底的暗色,思索着说什么补救一下,竺砚时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后排的女生胆战心惊地捂了下胸口:“刚刚就没一个人发现那是竺砚时吗?!”
教室里没人说话,还真没一个人发现……
上课铃声再度响起的时候,竺砚时踩着点进了教室,坐在了最后一排他为自己挑选的“专座”上,脸上没有一点不自在。
他刚要趴下继续补觉,帽子都扣头上了,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耳边响彻:“竺砚时,给我坐直了!你能不能有点学生样子!”
竺砚时:“……”
他靠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摘下帽子,刚一坐直,高二年级的教导主任崔喜军领了个人走进来,他脑门蹭亮,反射出的光将这位新同学的脸照得熠熠生辉。
裸露在外的皮肤冷白,发色如徽墨黑沉,撞出极强的反差感。宋之聿的瞳色很沉,狭长的眼尾映出渐深的轮廓,鼻背线条挺直,下颌线干脆利落,有种冷淡锋利的压迫感。
与昨天不同,男生换上了东城一中那套很挫的校服,但因为身材比例出奇的好,宽松的校服裤子穿在他身上有些短,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脚踝。
宋之聿漫不经心抬起眸,在看到角落后排的竺砚时时眸光暗了下,随即很快恢复如常。
倒也没想到这么巧。
昨天警局相伴,今天教室相遇。
他和这位好看的小同学还挺有缘分。
只不过……宋之聿的眸光清清浅浅驻足在竺砚时身上,看到对方一脸的暴躁,没忍住,眼角眉梢浮出稀疏的笑意。
有缘人好像不太喜欢他。
竺砚时的确不喜欢他,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他的眉就拧的死紧,想到昨晚的悲惨遭遇,他气不打一处来,教导主任还在用他的大嗓门向竺砚时发起攻击:
“同学们,这就是你们班新转来的同学,名字叫宋之聿。”
“宋之聿同学哈,刚从国外回来,对我们的教学环境还不太适应,你们作为一中的学生,更是我们实验班的尖子生,要做到团结同学,关爱——”
竺砚时不想听他废话,倒头就趴在桌子上,没想到崔喜军压根不肯放过他:“竺砚时!我刚说完,你又趴下了!”
竺砚时被他喊得快要精神衰弱了,还没等他动作,崔喜军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就朝着旁边的人鼓励道:“宋之聿哈,班里没有多余的座位了,竺砚时旁边还有张空桌子,你和他坐一起吧。”
“当个同桌,也是不错的嘛。”那颗圆润的光头在眼前晃来晃去,崔喜军脸上挂着笑:“宋之聿,你刚转过来,老师希望,你可以在融入新环境的同时,适当帮助同桌摆脱上课睡觉的陋习。”
竺砚时:“……”
竺砚时:“???”
竺砚时腾得一下坐直了。
崔喜军是佛祖派下来给他历劫的吧。
来到破屋前,手背在身后开始散步,起先还没注意,后面听见工作人员们的议论,眯眼顺着对方的指示看过去。
就瞧见了一直坐在门口,脸上生出了一些胡渣,眼下黑眼圈快掉到地上了,不吭声,石化了的潦草小狗。
李导嘿嘿笑了两声,指着陈拾一的脸和工作人员们说笑。
“嘿!真狗!”
大家笑成一片,由于他们站的位置比较远,声音被风吹来的时候,陈拾一很清楚地听见了一句——
“嘿!真gay!”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莫名其妙笑起来。
陈拾一:“……”
第 125 章 喜欢上了
太阳从半山腰爬到了头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
陈拾一自闭到已经石化,委屈的不行。
竺砚时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从对方坐在门槛前的背影都能看出那一股子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幽怨。
“怎么了?今天起这么早?”
竺砚时走到陈拾一面前,手才要拍在对方肩膀上,对方像是被触犯到了禁忌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防御姿势退开好远。
恨意熊熊燃起,竺砚时拿出最后一丝力气,扇他了一巴掌,“别碰我!”
宋之聿置若罔闻,且低下头二话不说就亲。
竺砚时无计可施,咬他舌头。
就算这样,宋之聿也没放弃。回集团上班需要慎重考虑,因为公司不是儿戏,再回去上班就是长远的计划了。
可惜,竺砚时身边从来就没有一位长辈给他指明前路,或是引领方向。
他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这个秘密与司韵早早埋藏。
纠结的点主要是在于跟宋之聿同餐同眠,这样做非常袁易被同事发现,当然主要是不情愿!
宋之聿就不会考虑这些问题?只知道指挥为难人。
就在还没纠结出结果时,这天下午竺砚时正在后花园给苹果树施肥。
负责主楼起居的张阿姨急匆匆跑来说,“女士来了,在主楼前厅等您。”
听闻政希这个名字,竺砚时顿时有些紧张,自己都没发现有多依赖宋之聿地问,“哥哥在家吗,哥哥知道吗。”
当年绑架出事后,家里阿姨、保镖、安检人员全部换了批。他们皆不知当年情况,但十分恪守自身职责,在政希的车子进入私人大街第一时间就通过袁卿通知了宋之聿。
所以收到确切信息的阿姨匆匆赶来告知,“先生说您不用去见,要是害怕现在派袁助理过来接您去公司。”
檀山随处可见保镖,在家里还是很安全的。
没必要劳师动众,竺砚时放下小桶,“麻烦转达公司就不去了,我现在回副楼。”
阿姨点点头,陪同一起回副楼。
走到半途中,一道清脆的高跟鞋响起,隔得老远竺砚时看见政希,政希也瞧见了他。
“小砚。”层层叠叠的绿茵间,政希扶着胸口大衣,微微挥了挥手。
三人转眼在小道碰上,竺砚时强行挤出微笑,“姑姑。”
但由于昨晚实在太过,虽然现在宋之聿并未实质性要干什么。
只单单卡在这一步就已经完全将竺砚时吓住,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咬人。
“别再这样”嗓子沙哑又干涩,“哥哥,停下”
他对宋之聿整个人应激,宋之聿对他的哭声应激。
“长记性了么?”宋之聿松开他。
雪白床铺间,竺砚时呜呜地半坐其中,不住点头,“长了,长了。”
“还乱跑么?”宋之聿轻松地将他按回床上。
平躺的姿势让泪水无法悬停于眼角,只能源源不断地流进耳廓。
竺砚时蹭了下枕头,猛摇头,“再也不了。”
“好好说话。”宋之聿合衣他身旁躺下。
“哥哥我再也不跑了。”竺砚时抽噎着,“再也不会了。”
“听话么。”
“听话。”犹嫌表达不够确切,竺砚时着急地补充,“哥哥我听话。”
“以后该怎么做。”宋之聿用指腹给他揩掉眼泪,“想清楚了再说。”
以后怎么做并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竺砚时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试图往床边挪好远离宋之聿,不过宋之聿冷冷看着他的动作,他又将自己移回去。
直到两个人恢复成原本没有间隙的姿势,竺砚时抹了把脸,还是没有想到以后该怎么做。
从小到大因为跟宋之聿很少交流,所以他连求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然竺砚时也明白,宋之聿并非是不可理喻之人。
不过已经被昨夜和今晨弄怕了,他把被子完全裹在自己身上,以蜷缩在并不安全的保护层里。
宋之聿静静看着他,给予提示:“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可怜的竺砚时努力在脑海搜寻,几分钟后,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家里只、有我们两人要跟、哥哥相依为命。”
误打误撞契合答案,尽管这是一道主观题。
宋之聿很满意,抚着他通红的眼角问,“有没有哪里痛。”
全身都痛,竺砚时却摇头。
显然没有人比宋之聿更加了解他,让他说实话。
“疼,腿疼,腰疼。”
“还有没有?”宋之聿说。
舱内说小不小,说大不大。
抑或是舱大床小,在这逼仄狭窄的床单之上,竺砚时被迫与宋之聿四目相对。
相对就算了,还要说告知疼痛部位。
舱内响起机长播报,飞机已进入申市领域,即将下降。
在这嘈嘈的广播中,竺砚时咬着嘴唇点头。
从眼角掉下大颗眼泪,竟能砸得枕头小小的啪嗒一声。
见他还是还是说哪里痛,宋之聿作势掀被子查看,竺砚时赶紧按住他的手,“不是那里”
昨晚是过火,过火的是时长,而不是动作。
不然竺砚时也不会那样把持不住,宋之聿也不会那样失控到底。
宋之聿问:“不是那里是哪里?”
憋了半晌,竺砚时颤巍巍地、羞耻地小声说,“是小.鸡.鸡那里烧着疼。”
太多次的缘故,到最后什么都没了。
就肿着。
宋之聿明知故看:“松手我看看。”
反正人生已经完了,没脸没皮等于没脸没皮,竺砚时躺好,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
床铺微微下陷,是宋之聿起身去卫生间拧了冷毛巾出来。
在被子底下捂着冷敷,缓解灼烧般的疼痛。
竺砚时死心了,再也不敢跑了,不过也由不得他跑。
飞机稳稳落地后,袁卿将备用衣物送进来,眼观鼻鼻观心地连忙退出去。
行了,干脆一头栽死在地毯上吧。
发着哆嗦地爬起来,竺砚时穿好衣服,手指没力气腿也没力气,最后在宋之聿帮助下才将衣服全部穿好。
下舷梯那几步他坚持要自己来,扶着冰冷的扶手走得冷汗涔涔。
飞机旁,停着熟悉的欧陆和慕尚。
抢先几步,宋之聿拉开欧陆后排门,竺砚时钻进去,长长地长长地舒了口气。
而后,在后视镜里,他看见宋之聿坐进慕尚。
明明同回檀山,却不会同乘一辆车。
很庆幸,竺砚时希望这辈子都不会与宋之聿共乘共坐共进餐共入睡。
回到檀山后,竺砚时去洗澡,他不确定宋之聿有没有给他认真清洗过。
无比艰难地泡进浴袍里,等到胸膛闷地受不了了才出来,疼痛也缓解了许多。
刚吹干头发出来,他穿着睡袍出来,发现宋之聿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朝他疾步而来,“怎么流鼻血了?”
抬手摸了摸,竺砚时这才反应过来。
“知道,睡吧。”有车引擎发动的声响,“我马上回来了。”
“嗯。”按断电话,竺砚时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心头忧惧所以反复做梦。
第一个梦是幼儿园。
幼儿园全天候托班制,那时他很不适应。
司韵告诉他男子汉大丈夫要坚强,好吧,竺砚时闷闷坐回小椅子。
等到午休,一屋子的小朋友全在哭,要妈妈爸爸爷爷奶奶姥姥姥爷。
竺砚时躲在被子里想哥哥。
想“陈拾一”陪在他身边的安心,想“陈拾一”逗他说好笨的话术。
老师为了安抚孩子们的情绪,拿出手机给家长打电话开视频,竺砚时很羡慕,可是他没有哥哥的号码。
晚上回到檀山,他偷偷摸摸溜进主楼,去敲“陈拾一”的房门。
“陈拾一”问他新学校适应的怎么样,饭菜好不好吃,游乐场有没有家里的大。
一五一十讲了白天在幼儿园发生的事,竺砚时问他要号码,说我想你的时候也要给你打电话。
“陈拾一”托着腮说,“我可不会想你。”
“好吧。”竺砚时悻悻而归。
“可怜的砚瓜。”“陈拾一”啧啧嫌笨,“站住,回来,伸手。”
一连串的发号指令,竺砚时重绽笑袁。
从书房的柜子某个柜子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陈拾一”抽出一张自己的蓝底两寸照片,“想我的时候不能打电话。”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手机。”“陈拾一”唬他,将寸照塞他手里,“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你要学会适应。”
接着竺砚时看见哥哥很神气、得意地扬起下巴,“如果实在想的话,就看看这张照片。”
“看完之后要好好学习,别看着拼英U就想起U型姜糖饼干。”
小小的手掌托着小小的照片,竺砚时很是珍惜地抹了抹,“那我现在要吃。”
“牙蛀几颗了还吃”“陈拾一”将他推出房间,“至少不要在我面前吃。”
自那以后,竺砚时每天中午在午休前都会躲在被子里,抱着那张照片看看。
可惜那张寸照,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坐上商务车出发到机场,哭红哭肿了眼睛小狗狗脑袋上盖着一顶黑色鸭舌帽,脸颊上挂着口罩。
握着手机缩在角落,手指在和袁卿的对话框内敲敲打打。
删除又输出,反复好几次之后,发出了一条信息。
袁卿哥,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竺砚时了…怎么办?
第 126 章 小狗的爱很热烈
国外的阳光不像国内那般灼热毒辣,空气中裹着阳光的味道,海风吹打在脸颊上,混乱了男人黑色的发丝。
这是一场海边的交流会,放在桌面上的美味食物没有人去品尝,大家简单地交流着最近工作和学习上的心得。
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虚假又刻意,会通过交流的话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藏在内心深处的炫耀。
很乏味。
很无趣。
已经有不少人朝这儿看,竺砚时不想跟逊有任何牵扯,抬腿就走。
申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逊是个纨绔二世祖。
前段时间因为进门先后顺序跟超跑俱乐部某成员当街对打,开车互撞。
“寄生虫,说话!”逊尾随其后,一把扯过竺砚时胸前工牌,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给我解释清楚!”
“我都进不了总部,凭什么你这个外人能来上班?”
逊虽然愚蠢,但还算有点脑子。头顶不断晃过盏盏灯柱,包裹在大衣里温暖的触觉,紧紧箍在腰间肩头的手掌,接着是车子发动的声音。
竺砚时感觉自己被放到了车后排,陷在大衣领口里翕动地了下眼皮,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的陷入昏睡。
北京早晨温度偏低,早高峰将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两辆同牌不同款的一前一后车子挤在其中,前头是昏睡的竺砚时,后头是闭眼假寐的宋之聿。
两个多小时侯车子径直驶入大兴机场,小小一隅的角落却停着庞巴迪7500。
袁卿核对完机组成员信息,宋之聿才抱着竺砚时走上舷梯。
等都安置妥当,宋之聿从舱内单独的休息间出来,袁卿开始汇报近期工作,主要是关于政希和明喆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