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震耳欲聋的砸门声砰砰响起,顾燃像一只警觉的猎豹,瞬间紧绷起来。
他看了一眼被撞得震动不止的门板,毫不犹豫地拉着林墨池向角落走去,把他藏到一个巨大的液氮罐后面。
“藏好了,别出来!”
顾燃转身要走,却被林墨池拉住,“你干嘛去?”
顾燃没说话,只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快速回到门后。
那扇金属门显然质量很好,砸了好一会儿还是没砸开。不过对方很快拿来了钥匙,咔哒一声,门锁打开了。
守在门后的顾燃早有准备——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刚刚迈进半步,迎面就撞上一记凌厉的肘击。
鼻梁碎裂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让人寒毛直竖。
那人倒在地上捂着鼻子呻吟不止,第二个人就紧随其后进来了。
顾燃同样没有手软,他一记手刀精准劈在对方颈部,那人顿时双眼翻白,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顾燃探头出去观察了一下,走廊上暂时没有人了,是个逃脱的好机会!
然而,刚一回头,眼前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前一个倒在地上的男人,从金属罐之间看到了林墨池的身影,此时已经掏出了枪,颤抖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林墨池的方向。
顾燃几乎没有思考便做出了反应,他右腿一蹬,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刃般腾空而起,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狠狠踹向他的手腕。
咔嚓——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只见那人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显然是脱臼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响彻整个冷藏室。
而飞出去的枪在脱手瞬间已被扣动了扳机,子弹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击穿了旁边的一个液氮罐。轰的一声闷响,白色的雾气喷涌而出,室内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又降了几度。
眼看两个敌人都彻底失去了战斗力,顾燃敏捷地后撤,避开还在不断喷溅的致命液氮,迅速回到林墨池身边。
“你没事吧?”
林墨池摇摇头。
“我们现在就走!”
顾燃话音刚落,就对上林墨池瞬间变色的表情。
顾燃心中一凛,猛地回头——
在翻滚的白色雾气中,第三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如幽灵般出现在门口。
他手中的枪已经上膛,黑洞洞的枪口,透过凛冽的寒雾,直直对准了林墨池的胸口。
砰!
一枚子弹裹着火光从枪口射出。
顾燃没有思考,也没有犹豫——他的身体远比理智更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枪声炸响的瞬间,林墨池仿佛看到一道黑色闪电扑向自己。
9毫米的子弹撕裂空气,旋转着从顾燃的左肩直贯而入。剧痛让他肌肉痉挛了一瞬,然而他却紧咬着牙,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子弹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扑在林墨池身上,但他立刻撑起手臂,像一道坚固的屏障,稳稳地挡在林墨池的面前。
林墨池的呼吸骤然停滞。他看到子弹从顾燃肩头旋转着飞出来,带出一股温热粘稠的血,溅在自己身上。更多的鲜血从洞口喷涌而出,在零下五十五度的低温中,瞬间就结成细碎的血晶,簌簌地砸在地上,如同散落满地的红宝石。
飞扑过来的黑色身影、满身满手黏腻的血污——眼前的景象,和回忆中某个令人心悸的画面,竟然严丝合缝地重叠了。就像一把淬火的刀,狠狠撬开了记忆深处的某个黑匣子。
林墨池僵在原地,指尖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仿佛是被什么力量定在了地板上,一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门口的敌人已经再次举起手中的枪。
林墨池看到,在这一瞬间,顾燃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狠厉和决绝。
他右手闪电般从腰间抽出枪,已经上膛的格洛克在他掌心划出一道冷冽的黑影——他的动作快的让人几乎看不清,没有验枪,没有瞄准,也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所有动作只在转瞬间完成——
砰!
子弹卷着火光撕开寒雾,在弥漫的冷气中化开一道光痕,精准地穿透敌人持枪的手腕。
那人右手瞬间炸开一团血雾,手枪应声落地。
顾燃的枪法精准至极,足够威慑,却没有一丝多余的暴力——他本可以一枪爆头,却依然选择了最克制的还击。
甚至连子弹没入手腕的位置都是在扣动扳机的瞬间考虑好的——既能彻底废掉对方的持枪能力,又避开了致命的大动脉。
林墨池还愣在原地,顾燃已经来到那人面前,用他惯用的手法,让那人在最短时间内失去意识。
林墨池看着顾燃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是两人认识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看到顾燃开枪——那个平日里,时而被他气得暴躁无奈、时而被他撩得耳尖通红的男人,此刻却浑身散发着让人心惊的凌厉气息。
危机暂时解除了,顾燃背起几近虚脱的林墨池,打算立刻离开这里。然而,就在两人刚走到门口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更杂乱的脚步和呼喝声,至少有六七个人,朝冷藏室的位置走来。
是刚才的枪声,暴露了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
顾燃没时间思考,迅速拔下还插在门锁上的钥匙,把门从里面死死锁住。
不知道这扇门还能坚持多久,但眼下也暂时没有其他办法了。
只能争取多一点时间,想办法脱离。
这间冷藏室全密封,不要说窗户,连一个通风管道都没有。如果正门被堵死,要想从里面逃出去,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门外的人正在疯狂地砸门,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到,他们甚至搬来了电锯,准备强行突入。
刚才枪战时击穿的液氮罐,此刻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冒着氮气,短短几分钟,墙上的温度计的指针已经骤降到零下70度了。
此时的林墨池,几乎已经完全没有体力了。他靠坐在门边,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苍白的脸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呼吸微弱得连白雾都要看不见了。
顾燃在他身边蹲下,扶住他的肩膀,试图给他一点鼓励。然而他自己也受了伤,流了不少血,手指因低温和失血而不听使唤。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将他拉进怀里。下一刻,却惊恐地发现那人已经毫无反应了。
“林墨池……看着我!”
他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他用手拍打着他的脸颊,又不敢太用力,生怕这具虚弱的身体会像冰雕一样在他眼前碎裂。
他用脸贴上他的脸颊,然而那温度却让他心头一颤。
“林墨池,你醒醒!”
顾燃低下头,用嘴唇贴上他的额头,试图用自己仅剩的体温去温暖他。可是他的唇也是冰凉的,并没有比对方好多少。
他盯着怀里一动不动的人看了一会儿,咬紧牙关,干脆将嘴唇覆上他的——这个动作不是亲吻、也不是给他温度,而是近乎绝望的渡气,像是试图用这种原始又笨拙的方法,强行把自己的生命分给他一半。
“林墨池……”
他扣住他的后颈,颤抖着啃咬他的嘴唇,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体温、呼吸、甚至心跳,全部灌给他。
门外的人已经在用电锯锯门了,猛烈的震动混杂着刺耳的嘶鸣从门板传来,给门内零下七十度的冰室里这个绝望的吻,镀上了一层可怖的背景音。
也许是那阵电锯的震动,让林墨池恢复了短暂的意识。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好像一只冻僵的蝴蝶努力扇动羽翼。
“顾燃……”他气若游丝地唤道。
“我在,”顾燃紧紧盯着他的嘴唇,生怕错过什么,“你想说什么?”
“我……”林墨池唇瓣微微颤动,“我答应你的失业金,可能要赖账了。不过,在我书桌抽屉里,有一张卡,密码是……”
“你闭嘴!”顾燃低吼道,“就门外那几个蠢货,你觉得我搞不定吗?”
像是被林墨池的话提醒了什么,他拔出后腰的枪,站起身来,“你等着,我这就带你回去,带你离开这里!”
“顾燃,别冲动。”林墨池拉住他,“我走不动了,你别管我。你也犯不着为了我……你如果不能继续穿警服,我会觉得挺遗憾的。不过、我的神经网络,就要拜托你了……”
“你给我闭嘴!”顾燃暴怒,“你再那么多废话,信不信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给你那缸水母的水全放了!!”
林墨池一愣,果然闭了嘴。
顾燃右手持枪,左手搭在门锁上。然而,就在他要打开门锁的刹那,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整块楼板似乎都在嗡嗡震动。
电锯声戛然而止,门外传来一阵疑惑的低语。
过了片刻,杂乱的脚步声仓皇远去,直至消失在走廊深处。
门外恢复了一片死寂。
顾燃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叩、叩叩——三声敲门声轻轻响起,节奏很轻快,甚至有些随意。
顾燃浑身绷紧,屏住呼吸,侧耳贴在门上。
“顾燃?”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但是竟然叫了他的名字。
顾燃握紧了手里的枪,一丝一毫不敢松懈,也不敢发出声音。
然而门外人似乎也没指望他会回应,自顾说道:“那帮白痴被我暂时骗走了,现在外面很安全,你们赶紧出来啊。顺着楼梯到负二层,后面有条逃生通道,直通你的停车位,我想你计划的也是这条线吧?赶紧的啊,我只能给你几分钟时间。”
那人语速很快,说完之后,就打算离开。
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喂,你俩能行吗?需要帮忙的话吱个声啊。”
顾燃紧抿着唇,还是没出声。
那人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轻笑一声:“行吧,倔强的小鬼,那我走了。”
说完,又像来时那样轻叩了三下门板,好像在打招呼似的。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猫一般矫捷,没几秒便消失在楼道里。
作者有话说:
今天加更一章,宝宝们周末愉快!周日见~
第32章
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压得人喘不过气。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鼻腔,灌进林墨池的胸口。
三米外,一具尸体仰面躺着,胸口汩汩冒着血,鲜血染红了白色连衣裙,那张苍白的脸上,睁大的眼睛空洞地盯向他的方向。
尸体后方,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冒着未散尽的硝烟。下一秒,枪口对准了他。
举枪的男人狞笑着。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他同样再熟悉不过。
他张了张嘴,来不及发出声音,第二颗子弹已经破空而来。
撕裂了风,呼啸着,射向他的眉心——
一道黑影比子弹更快,像一道闪电撞进他怀里,却撞出一声闷响——是子弹射进皮肉的声音。
血,到处都是血。
视线里,鼻腔里,掌心里,甚至耳朵里——好像整个世界都被腥甜的铁锈味淹没了。
软绵绵的身体瘫在他怀里,抽搐着,发出呜呜的哀鸣。
滚烫粘稠的液体,从指缝间不断涌出,黑色毛发被血黏在一起,湿漉漉地贴在掌心,刺鼻的血腥味,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怀里的重量在不断下沉,炽热的心脏在他手里渐渐冷却。
濒死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那双总是明亮的、湿漉漉地望着他的眼睛,在他眼前一点点黯淡下去,却仍然圆睁着,映出他的倒影。
最后时刻,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用尽全力抽动了一下,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舔过他的手掌。
他低下头,颤抖的看着自己的手心,是一颗沾着血的犬齿。
“真感人啊。”
离他三米之外,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狰狞的笑。
“林墨池,看到了吗?”那道声音仿佛来自地狱,“只要想保护你的,都被你害死了。”
枪口再次逼近,冰凉的触感带着死亡的威慑,抵上他的眉心。
“看看吧,现在,又多了一个家伙为你而死。”
林墨池颤抖着低下头,模糊视线间,手里的犬齿赫然变成了一枚警徽。原本透亮的金属失去了光泽,泡在血污里,黯淡无光。
黑暗里,无数双流着血的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他,同时发出地狱般的低吟:
“下一个……该轮到谁?”
“你还要害死多少人?”
他想叫,想嘶吼,但嗓子里的血沫堵住了所有的声音,除了越来越急促的喘息之外,他发不出半点声响……
林墨池猛地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还残留着梦魇的窒息感。额头上全是冷汗,睡衣也湿透了,冰凉地贴在后背上。
他用力眨了眨眼,等到逐渐适应了眼前的黑暗,终于看清了自己的位置——这是顾燃家的客房。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窗外的光线,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他怔怔地坐了一会儿,任身上的冷汗一点点干透。
记忆像被生生剪断的胶片,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冷藏室里——子弹,枪战,几乎吞噬一切的寒意,那人背上的体温,嘶哑着不断呼唤他的声音,还有自己逐渐模糊的意识。
之后的一切,都沉进了黑暗里。
顾燃……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梦,下意识地摊开掌心。没有犬齿,没有警徽,也没有血。只有被汗水浸透的掌纹,以及被指甲掐出的印记。
可是,好像还有什么……
他嗅了嗅鼻子。
是血腥味!
怎么还有血腥味?
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他偏过头,使劲嗅了嗅四周——不是梦里的幻觉,是真实的、新鲜的血腥味!
他一个激灵,匆忙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循着气味的来源,向门外走去。
刚走到客厅,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此刻大概是清晨,天刚蒙蒙亮,灰蓝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
在这片黯淡的天光中,顾燃赤裸着上半身,背对着他坐在餐桌边。晨光给他的身体覆上了一层铅灰色的薄霜。
布丁静静地趴在他的脚边,湿漉漉的鼻子不住抽动着,它一瞬不瞬地盯着它的主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晨光下,顾燃的肩胛骨如同收拢的鹰翼,绷出凌厉的线条。光滑的肌肉上,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正向外渗着暗红的血珠。
顾燃低着头,牙齿咬着绷带的一端,一只手拿着棉签,沾了些药水就往血洞里捅,动作粗暴得近乎蛮横。
从林墨池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微微战栗的肌肉,和青筋暴起的手臂。
林墨池的呼吸骤然加重。
顾燃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手里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朦胧晨光中,那张脸似乎比平日里苍白了几分,但在看到林墨池的一瞬,眼睛却亮了起来。
“你醒了?”
他想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布丁看到林墨池,晃着尾巴想要迎上去。
然而眼前这个画面——扑过来的大型犬叠加浓重的血腥味,仿佛在瞬间把他拉回了那场噩梦里。林墨池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指攥紧了睡衣下摆,眼神里写满恐惧。
布丁困惑地愣在了原地,不敢再靠近。
“怎么了?”
顾燃注意到他的异常,顾不上自己的伤口,赶紧站起身走过来。他抬手按住布丁的头,很自然地挡在它和林墨池之间。
“别怕,它不会伤害你的。”
一阵更新鲜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林墨池捏紧了拳,脸色更白了。
“你没事吧?”顾燃低头看他,“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林墨池咬着嘴唇,“就是头有点晕。”
顾燃稍稍松了一口气,“你烧了一整夜,我给你喂了药,到天亮才终于退烧。头晕是正常的,你赶紧回床上躺着。”他指了指自己的伤口,“等我稍微处理一下,一会儿去给你做吃的。”
“顾燃,”林墨池打断他,声音有些颤,“你怎么不去医院?”
“这点小伤去什么医院。”顾燃扯了扯嘴角,随手把染血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去医院就得留记录,还得向上汇报,我还不想惹那么多麻烦。”
林墨池咬住唇,没说话。他知道顾燃的理由并不是全部。自己现在是逃犯,顾燃不会让他冒险暴露,但也不会在这时候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
“可是你的伤……”林墨池皱了皱眉。
“别瞎担心了,这算什么伤?”顾燃嗤笑一声,一只手利落地缠着绷带,“去年的缉毒行动,子弹卡在肋骨里,我还不是照样追了毒贩三条街。”
他咬着绷带,单手打了个结,“还有前年,抓捕跨国走私犯,那家伙用改装过的鱼刺射穿了我的胳膊,我直接扯着鱼线把他从快艇上拽了下来——医生说再偏半寸,这条胳膊就废了。”
布丁呜的一声,缩着脑袋趴在了地板上。
“你别说了。”林墨池低声道。
“好好,不说了。”顾燃看着林墨池,语气柔和了几分,“你赶紧回去休息,你刚退了烧,身体还虚弱。你想吃点什么吗,我一会儿给你做。”
“别麻烦了,现在更需要休息的是你。”
“我还真休息不了,”顾燃挠挠头,“一会儿我得去警局一趟。昨晚搞出那么大动静,我要是不主动去汇报,严正还不得亲手把我给撕了。”
林墨池的表情难得有些忧愁,他盯着顾燃赤裸的胸肌,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你……会不会有麻烦?”
“没事,现在至少我们有了智枢确凿的犯罪证据,可以证明我们不是在瞎折腾,这是最重要的。至于我,最多就是写个检讨,再停职反省几天,也就这样了。”
他从沙发上拎起一件干净的T恤,歪着头单手穿上,“我现在最庆幸的,就是昨天的监控没拍到你。剩下的,就看我自由发挥吧。”
“对了,U盘还在你那吧?”顾燃朝林墨池伸出手,“给我,这可是关键证据,我要一并提交上去。”
“嗯……你等等。”林墨池转身回了房间。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代码藏在地下三层的机房?连进门密码你都知道?”
严正盯着面前站得笔直的顾燃,眉毛拧成了一团。
“那是我的线人告诉我的……”
“线人?你三分钟前不还说是接群众举报得到的消息?”
顾燃一愣,“线人……也是群众啊。”
“顾燃,”严正一拍桌子,“你当我好糊弄是吗?你这情报到底怎么来的?怎么就这么精准?还有,那机房如果藏着这么严重的犯罪证据,那还是你想进就能进的?你到底怎么进去的?你给我老实交代!”
“老大,你别纠结我怎么进去的了!现在证据就在眼前,当务之急是立刻对智枢展开调查——”
“来源存疑的证据没有法律效力!”严正拍着物证袋,“这不用我教你吧?”
顾燃急了,上前一步道:“智枢的脑波数据交易已经运作至少三年了!他们把用户数据卖给政客做选民情绪分析、卖给商人做消费行为预测,已经证据确凿了!你现在对智枢立案侦查,冻结他们的资金账户,查他们的银行流水、税务记录,查他们的高层往来,我保证一查一个准!你想要什么合法的证据都会有——”
他的动作有些大,扯到了伤口,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
严正眼神一凛,目光落在他僵硬的左肩上,“你受伤了?”
“我没有。”顾燃唇抿成了一条线。
“顾燃,你到底还背着我干了些什么?”严正怒不可遏,“你说三天给我抓回林墨池,现在第四天了!人呢?嫌疑人没抓到不说,你还擅自行动、违规取证、隐瞒伤情!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
就在这时,严正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他愣了一下,烦躁地抓起听筒。
“严总督,”秘书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有一个紧急来电,需要您立刻接听。”
“接进来。”严正说。
这通突然闯入的来电时间不长,前后也就一分钟不到。但是顾燃看到,严正一听到对方的声音,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在接电话的过程中,他几乎没怎么说话,但表情至少变了三次——从震惊到困惑,最后归于平静。
“是,明白。”
严正挂断电话,背着手在办公桌后踱了一个来回。
最终在顾燃面前站定,声音平稳而清晰:
“高层决定采纳你提交的证据,至于如何对智枢展开调查,会在研判后再做决定。”
竟然一个电话就解决了他最担心的问题,顾燃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但是!”
严正突然吼道,顾燃吓得一个哆嗦。
“你别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你违规取证、擅自行动,我饶不了你!给我停职反省两周!三万字检讨!一个字都不许少!”
“没问题,谢谢老大。”
顾燃松了口气,这简直是最好的结果了,他心满意足就要开溜。
“我还没说完!”严正吼道,“现在,给我立刻滚去医务室!两周后要是还这幅鬼样子,你就继续停职吧!”
第33章
夕阳一点点落向海平线,整个露台都被包裹在一片浅金色的光晕里。
林墨池靠在栏杆上,手边的朗姆酒已经喝了大半,杯里漂浮着半块未消融的冰块,映出亮晶晶的橘红色云彩。
微凉的海风拂过他的脸颊,带来咸湿海藻的味道。晚霞余晖映在他眼底,却没能驱散他漆黑瞳孔里淡淡的阴霾。
楼下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动静,随即是一道熟悉的声音:“我回来啦!”
那声音轻快明亮,尾音上扬,和上楼的脚步声一起,掩饰不住的雀跃。
林墨池的唇角下意识地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却在下一秒被他抿住了。手指一滑,顺手关掉了手边的平板屏幕。
顾燃的声音踩着楼梯上来,“证据都提交上去了,你绝对想不到,我这次有多幸运——”
顾燃的声音戛然而止,在距离露台几步外停下了。他看到林墨池倚着栏杆,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逆着光的轮廓像是被镀了一圈暗沉的金边,看不清表情。
“怎么一个人站在外面,不冷吗?”顾燃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他上前两步,微微蹙眉,“怎么……还喝酒了?”柒灵旧斯陸衫栖叁令
“就突然想喝点,”林墨池勾了勾唇角,“顾警官不会那么小气吧?”
“你这刚退了烧……”顾燃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他的杯子,“等你身体养好了,到时候想喝多少都行,我陪你。”
“喝酒还要看身体啊,那多麻烦。”林墨池不在意地晃了晃酒杯,“我只看心情。”
“心情?那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就是想喝酒的心情。”林墨池话音一转,“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今天怎么样?”
顾燃怔了怔,眼睛随即亮了起来,“今天顺利得超乎想象!上一秒老大还在拍桌子骂我,结果突然接到一通电话,整个口风都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上面接纳了我们的证据!”
林墨池淡淡一笑。
顾燃眼里闪烁着兴奋,“这次的证据很有力,加上之前的几位证人愿意作证,相信我,很快就能给智枢定罪,你也很快就会洗清嫌疑了!”
“对了,你不是还知道他们的很多黑料吗?还有你手上的那个重要证据,我问了你好几次你都不肯告诉我是什么,等过两天,这个案子正式立案了,你就以证人的身份去指证,把你的证据提交给警方!我陪你一起去!”
林墨池睫毛轻轻一颤,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顾燃觉察到他情绪不高,有些迟疑道:“怎么,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林墨池转过头,对上顾燃的眼睛,那眸子分外清澈,橘色晚霞跳跃在他的眼底,像一团火。
林墨池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扬起唇角,“你这么期待结案,是不是嫌我打扰到你了,迫不及待想赶我走啊?”
“当然不是!你想在这住多久都行!”
顾燃脱口而出,才意识到好像有些过于直接了。
“不是,我是说……”顾燃耳尖微热,像是被那夕阳烤着似的,“从调查到结案,还需要一段时间,就算这件事彻底结束了,我也不会赶你走的,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直、一直……”
他越解释越乱,嗓音都有些变了。
“顾警官——”林墨池懒洋洋地开口,他的语调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却带着些撩人的意味,“你这话说的,我都要误会了。”
“……误会什么?”
林墨池凑近了些,似笑非笑看着他:“误会你舍不得我走啊。”
顾燃耳根一下就红了,那点心思被直白地暴露在落日余晖里,像只藏了半天却依然被主人拖着尾巴从床底下拽出来的小狗。
他怔怔地看着林墨池逼近的脸,夕阳从那人侧面映过来,他的脸一半被照的透亮,另一半又隐藏在阴影里,漆黑的眸子那么近的望着自己,呼吸缭绕在咫尺之间,好像连海风都是朗姆酒的味道。
顾燃一时忘了说话。
林墨池看他局促的样子,眼里笑意更深了。他抬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
“这落日真好看。”他说。
林墨池的口吻淡淡的,但顾燃不知被话里的什么触动到了,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他手里抽出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咳……”烈酒过喉,他忍不住皱了下眉。
林墨池一愣,“你的伤……”
顾燃却晃了晃酒杯,像是炫耀似的,“喝酒,还是要两个人才有意思。”
顾燃说完,就望向远处的大海,眼里盛着满足的笑意。最后一缕余晖恰好落在他的睫毛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格外明亮。
林墨池看着他的侧影,忽然觉得心里轻了很多。他紧绷的肩线悄然放松下来,海风拂过,他眯了眯眼睛,像是被这温柔光景晃了神。
暮色四合,远处灯塔在渐暗的海面上亮起,投下一圈圈银色的光。他俩谁都没再说话,无声地看着最后一缕霞光一点点沉下去,看着夜色渐浓,直到第一颗星星悄然跃上夜空。
这一晚,顾燃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一些乱七八糟的片段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猛地睁开眼,是被一阵低低的声音惊醒的。
房间还陷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他看了看时间,才凌晨三点多。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他耳朵动了动——不是风,也不是布丁的动静。像是低低的呓语,带着某种压抑的恐惧,从林墨池的卧室方向传来。
顾燃瞬间惊醒了。
他飞快地来到客房门外,手扶上门把手转了半圈时,才突然意识到——他竟然没再锁门了?
顾燃来不及想这么多,推门进去,看到床上的人蜷缩在被褥间,全身颤抖着,脸上全是冷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顾燃两步走到床边,轻轻拍他:“林墨池,你醒醒。”
指尖刚触到他的肩膀,林墨池突然抖了一下,一把抓住顾燃的手臂。
“是我,别怕,”顾燃轻声说,“你做噩梦了。”
林墨池睁开眼,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盯着顾燃看了几秒,眼神迷离,好像还没从刚才的梦魇里出来。
半晌,顾燃听见他沙哑的声音:“……你不该挡那枪。”
顾燃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林墨池怔怔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顾燃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怎么了,突然说这个,你是梦到什么了吗?”
这个问题似乎让林墨池回过些神来,他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儿,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
“对哦,你是警察。”林墨池像是安慰自己似的,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你肯定会说,就算不是我,你也一样会救。”
顾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林墨池打断了——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林墨池看着他,声音低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救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你会后悔吗?”
“什么叫不值得的人?”
林墨池没说话。
“没有人是不值得的,林墨池,别这么说自己。”顾燃的声音低沉,在浓重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他直视着林墨池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了什么,但是,你值得。”他垂下眼,声音更低了些:“在我这里,你永远都值得。”
林墨池怔怔地看了他半天,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了些,低声道:“傻警察。”
“什么?”
“我说你这种人,就该被玻璃罩保护起来,离这个世界——离那些罪恶、阴暗、阴谋诡计都远一点。”
“可我是警察,”顾燃蹙了蹙眉,“这些阴暗角落,总要有人去照亮啊。”
顾燃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林墨池几乎被那光芒刺到,可一时又不想移开眼。
“林墨池,你在担心什么?”顾燃看起来有些不太满意,“你以为我是在温室里长大的?我也做了好几年警察了,你觉得我见过的黑暗还少吗?”
“行了行了,”林墨池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揶揄道,“知道我们顾警官是光明使者,要不要给你颁个奖章?”
“我才不要你的奖章。”顾燃不依不饶,他干脆在床边坐下,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白天就感觉你情绪不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刚才梦到了什么?”
林墨池歪了歪头,“梦到你了啊。”
顾燃心跳乱了一拍,“你、你说什么……”
还是这招好用。林墨池心里暗想。
他的目光很放肆地顺着顾燃的眼睛一路扫到锁骨,在深v睡衣的领口逡巡了一阵,“想知道我梦到你什么了吗?”
顾燃呼吸一滞,“我、我不想知道……”
林墨池凑近了些,发梢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下颌,他舔了舔嘴唇,在他耳边说:“真不想知道?其实……挺精彩的。”
顾燃的耳朵被气流拂过,感觉都要烧起来了。他喉结动了动:“林墨池,我警告你啊,不准在这个时候撩我……”声音却轻飘飘的,毫无威慑。
“那什么时候可以撩你?”林墨池顺势将下巴轻轻搭在他肩上。
顾燃浑身一僵,“林墨池……”
“我其实梦到——”林墨池突然换了个口吻,“又有人想要对我开枪。我身上全是血,我很怕。然后,你就出现了,就像那天那样,挡在我面前。”
他的语气低沉,声音甚至有些颤抖,好像又陷进了刚才那个梦里。
“顾燃,我有点怕。”他的声音很软,带着些哀求似的,“我不敢一个人睡了。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顾燃的心尖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眼神一软:“好。”
他轻轻环住他的肩膀:“别怕啊,我在这呢,我陪你。”
“嗯,你最好了。”
林墨池像只偷吃到罐头的小猫,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他的颈窝,靠在他怀里。又好像不够似的,缠住了他的手臂。
灼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来,顾燃呼吸有些急促,他越想控制,心跳却越乱了拍子。
“林墨池,你是不是又发烧了?”顾燃说,“怎么这么烫?”
“我也不知道,你试试?”
“试、试什么?”顾燃喉结滚动,“你、好好说话,不要乱动……”
“我没有乱动啊,”声音又黏又软,无辜又可怜的样子,“我又发烧、又做噩梦,好难受啊,只有抱着你才有安全感。顾警官,你不是光明使者吗?你就牺牲一下,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顾燃感觉一阵燥热,空气都变得粘稠。他一动不敢动,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实在不知道该把人推开还是抱紧:“你抱我可以……可是,你、你没穿衣服……”
“怕什么啊,你又不是没见过。”林墨池很低地笑了一声,“比起那天,我至少还多穿了条裤子呢……”
顾燃差点咬到舌头,他不敢继续这个话题,在这种场合回想起那天的任何一幅画面都太要命了。他赶紧转移话题:“我去给你拿药好不好……”
“退烧药吗?怎么感觉,现在更需要这药的是你啊。你的体温比我还高呢……”
顾燃脑子乱成一团,“林墨池……”
“嗯?”
“你、你这样、我……”
“嗯……”
“其实我刚才想说……我那天救你,是因为我是警察,但是……这只是一部分原因……”
顾燃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墨池,你是不一样的。你知道吗?”
“……”
“还有,我刚刚想问你,如果案子结了……你还愿意继续住在这里吗?”
“……”
回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
顾燃低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何时,林墨池已经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呼吸绵长安稳,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
他小心翼翼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迟疑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拂开了他额角的碎发。
“睡吧,”他的声音比窗台上的月光还要温柔,“我一直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
第34章
某私人画廊,空无一人的展厅里,冷白灯光打在一副巨大的抽象画上。
暗红的画布前,裴文修负手而立。
“天鸣,”他头也不回地开口道,“这幅德库宁今天刚到,知道你喜欢,特意叫你过来看看。怎么样?”
顾天鸣缓步走近,在距离裴文修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裴总这么急着见我,总不会真是为了赏画吧?”
“天鸣还是这么善解人意。”裴文修终于转过身,脸上笑容很温和,“最近是有一点麻烦。”
顾天鸣挑了挑眉,“一点麻烦?”
“公司丢了点东西。”裴文修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听说,是你弟弟亲自拿走的。你真不知道?”
顾天鸣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摘下眼镜,掏出一块丝绒布,漫不经心擦拭着镜片。
“他们警察内部调查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那你能帮我搞定吗?”裴文修问。
顾天鸣的动作顿了顿,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隔着镜片,似笑非笑地看着裴文修。
“裴总想让我帮忙,总得先让我知道是什么情况吧?丢了什么东西、损失了多少、会有什么后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裴文修突然大笑:“好!还是你爽快。”
裴文修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文件夹递给顾天鸣,“详细情况都在这里了。我就是希望,警察别干预这事。”
顾天鸣却没接,“现在这个案子已经移交给ICPO了,不在本地警方手上,我恐怕不好办。”
“我知道,”裴文修依然举着文件夹,唇角挂着温和的笑,“不过,ICPO可是你的老东家,他们接手,你不是更方便了?”
“我从警队离职后,跟他们就没有任何往来了。”
“不要紧,我相信你会有办法。”裴文修说着,把文件夹向前递了递,“给你的承诺,也写在里面了。”
顾天鸣眯了眯眼,接过文件夹,“那我看看情况再说。”
“不急,我们先看画。”裴文修揽过顾天鸣的肩,语气轻松地说。
两人看过几幅画,裴文修停下脚步。
“对了天鸣,有件事还是提醒你一下。”他看似不经意地说道,“我知道你公务繁忙,不过有空还是记得多关心关心你弟弟啊。”
“我弟弟?他怎么了?”
裴文修笑了笑,“你听说过林墨池这个人吗?
“有耳闻。”顾天鸣不动声色,“不是你们公司前阵子牵扯进药物走私案的那位工程师吗?怎么?”
“据我所知,你弟弟最近跟他走得很近,我好心提醒一句啊,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善茬,有空你可以转告顾燃,让他离林墨池远点。”裴文修亲昵地拍了拍顾天鸣的手臂,“你弟弟毕竟太单纯,我是怕他哪天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裴总费心了。”顾天鸣微微颔首,“不过你放心,我那个不省心的弟弟最近被停职了,我想至少能消停一段时间。”
“那就好。”裴文修点头道,“最近外面不太平,多休息休息,也不是坏事。”
“滴滴——身份识别错误,请重新验证。”
警局物证室门口,门禁系统第三次提示验证失败。顾燃瞪大了眼睛,对着摄像头又是挥手又是眨眼,“什么情况?怎么就错误了?”
蹲在一边的机器狗歪了歪脑袋,摇着机械耳朵,发出一声电子音:“汪!检测到可疑人员,请保持距离!”
顾燃蹲下身戳了戳它的脑袋,“喂!你个小叛徒,上周我还给你换了新电池,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燃哥!你怎么来了?”路骁惊讶地走过来,“你不是被老大停……要求你在家休息吗?”
这话提醒了顾燃,他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快快,把你的卡借我用下。”
路骁掏出门禁卡,“你要干嘛?”
“我进去看个物证。”
“燃哥,不好吧,”路骁立刻把手缩回来,“你现在停职状态,要是被人发现……”
“不被人发现不就行了?”顾燃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快点,别磨叽,我就进去看一眼,五分钟就行。”
“燃哥,不是你一直跟我们说的,要时刻遵守规章制度?”路骁面露为难,“上次我忘带证件想混进去,还被你训了半小时呢……”
顾燃愣了愣,“规则当然要遵守……但有些时候,也要灵活变通一下。”
他一把夺过路骁的卡,“有在这跟你废话的时间,我早都看完了!”
路骁目瞪口呆:“燃哥,我怎么感觉……你不太一样了?”
顾燃熟练的刷卡开门,留给愣在原地路骁一个帅气的背影:“我这叫成长!”
顾燃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布丁摇着尾巴扑过来。
“还是我们布丁最聪明。”顾燃揉了揉它的脑袋,从拎袋里拿出一颗热乎乎的糯米团子喂给他。
刚直起身,就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抬头望去,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购物袋。
林墨池正从楼上下来,他显然刚洗完澡,浑身散发着水汽,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发梢的水珠顺着脖子滑落,消失在睡衣宽松的领口。
这件睡衣顾燃原本是买给自己的,松松垮垮的套在他身上,看起来直接大了两号。敞开的领口露出一片瓷白的肩和锁骨,顾燃看到,那上面原有的红痕,这两天已经消退了很多。
“回来了?”
林墨池看他一眼,一手拿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这动作带起了睡衣的下摆——他下面什么也没穿,只靠睡衣下摆遮住大腿根,修长的双腿晃得顾燃喉咙一紧。
手里的购物袋差点掉在地上,布丁跑过来探头探脑,想要趁乱再偷吃一颗糯米丸子。
顾燃一拍它的脑袋:“喂,剩下的都不是给你的!”
“这是什么?”慵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顾燃抬头,看到林墨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裹着湿热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站在他面前,好奇地看着他手里一个印着海洋馆logo的购物袋。
顾燃赶紧移开视线,“这是、呃……”
他从购物袋里掏出一个圆滚滚的水母抱枕,“我看你这几天总是睡不好,心想你可能是需要它……”
林墨池动作顿住了,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抱枕。
“我看过你行李箱里的物证,知道你总是习惯带着它在身边。”顾燃有些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轻声解释道,“但是,你原本的那个现在暂时拿不出来,我就想……先买个一样的,替代一下。”
“对了,顺便汇报一下,”顾燃想起什么,“我刚刚又去了一趟你家,帮你喂过你的神经网络了,它们都很好,你放心。”
林墨池盯着手里那只水母微笑的表情看了半天,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忽然将脸埋了进去。
“谁说我睡得不好了。”他的声音陷在抱枕里,听起来闷闷的,有几分难得的柔软,“昨晚明明就睡得很好。”
一想到昨晚那人是怎么睡的,顾燃感觉自己又要热起来了。
他轻咳一声,掩饰内心的慌乱,“你喜欢就好,我、我先去洗澡。”
说完就赶紧钻进了浴室。
说是洗澡,实际上他也洗得比较艰难。他肩上的伤还没痊愈,医生严令禁止他伤口碰水,所以这几天他只能小心翼翼,用湿毛巾擦一擦身子,尽量不让伤口沾到水。
水汽蒸腾的浴室里,顾燃对着镜子,动作别扭地擦拭着,每次抬手都牵动伤口隐隐作痛。
“需要帮忙吗?”
林墨池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顾燃手一抖,毛巾掉进了洗手池里。
“你、你怎么进来了!”
他大惊失色,赶紧扯过一条浴巾胡乱地扎在腰上。
“不关我事啊,是它。”
林墨池指了指脚下,布丁正抬着头,一双大眼睛看着顾燃。
“是它先钻进来的,我只是路过看到了,好心问一句。”
顾燃抓起布丁就往门外丢,一转身,却看见林墨池拿起那条毛巾,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拧着水。
“我来帮你吧。”林墨池上前一步。
顾燃立刻后退:“不用。”
林墨池像是看不见他的反应似的,视线落在他的肩上。
“伤口都沾到水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很少见的温柔,好像说话声大一点都会让伤口更疼似的。
林墨池一边说,一边轻轻用毛巾在顾燃伤口边缘小心擦拭着。
狭小的浴室里水汽弥漫,沐浴露的香气也不知是浴室里的还是林墨池身上的,混合着那人独有的味道,顾燃只觉头晕目眩。
他闭了闭眼,感觉到林墨池微凉的手指不经意地蹭到他的皮肤,所到之处,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林墨池擦得很专注,他的呼吸很轻,顾燃能看见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鼻翼边的那颗小痣。
顾燃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好不容易熬到擦完了伤口周边,结果林墨池的毛巾又移向了他的胸口。
“我自己来吧。”顾燃哑声道。
“顾警官不用那么客气,”林墨池轻笑一声,“你昨晚陪我睡觉,辛苦了,礼尚往来。”
“什么礼尚——”顾燃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未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感觉到林墨池的手指隔着毛巾,移到了他的腹肌上。
他猛地按住他的手,声音沙哑,“下面我自己来。”
“你怕什么?”林墨池抬眸看他,“怕我吃了你啊?”
顾燃整个人僵住了,因为林墨池意味深长地说完这句话,就在他面前蹲了下去。
“还是怕我、技术不好?”
顾燃贴墙站着,一动不敢动,整张脸已经红得能滴血。
“林墨池、你想干什么……”
然而林墨池蹲在他面前,真的就只是很规矩地给他擦着腹肌,好像蹲下去纯粹就是因为这个姿势更方便。
“帮你擦身子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腹肌上,“不然呢?”
顾燃这辈子也没受过这种煎熬,全身燥热得不行,刚被擦完的胸口又浮上了一层薄汗。
觉察到某处已经开始有不对劲的趋势,顾燃正想着怎么找理由转个身,却突然感觉林墨池的状态有些反常。
从林墨池的视角看过去,眼前的景象可谓春光无限。顾燃的身材实在完美,紧实的腹肌线条分明,在浴室灯光和水汽的作用下,像是被镀上了一层蜜色。光滑肌肉上浮出一层细密的汗水,蒸腾的热气几乎就扑在他的脸上,满满是荷尔蒙的味道。
水珠缓缓滑落,顺着人鱼线的沟壑,隐没进松垮的浴巾边缘。那浴巾系得实在匆忙,隐约可见更深处的阴影。
林墨池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然后怔了怔,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定在原地不动了。
顾燃疑惑地低头,“林墨池?”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微微蹙着眉,好像在谨慎地确定着什么。渐渐的,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了一抹很浅的红。
是浴室太热吗?顾燃疑惑地想。
他正想追问,林墨池却猛地站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撞到他。
“你自己擦吧。”他语气冷硬地说完,便把毛巾把顾燃手里一塞,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出了浴室。脚步明显有些匆忙。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生气了?
顾燃愣在原地,一头雾水。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脑子嗡地一声,他不会是看到我……
他赶紧低头检查自己的浴巾。
不对啊,这浴巾系得好好的,虽然是有点紧,但也不至于那么明显吧?
他不确定地伸出手,按了按自己。
这一按,简直想在心里哀嚎。
我明明已经努力控制了啊!有这么一点点反应也是正常的吧!要不换你来试试!谁让你在那撩来撩去的!
顾燃哀嚎完,又苦恼地抓着头发。
唉,大概真的是从他的角度,看出来什么了吧。
我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跟他解释一下?
可是,这要怎么开口啊……
顾燃瞪着镜子里面红耳赤的自己,叹了口气,沮丧地把脸埋进了毛巾里。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周末愉快~周日见~
第35章
林墨池承认,自己确实有些恶趣味,就是很喜欢逗那个傻警察而已。每次看他脸红心跳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他就莫名的觉得——实在是太好玩了。
于是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变本加厉。
然而,有一天会撩人撩翻车——这一点他是怎么也没预料到的。
林墨池苦恼地趴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
到底是怎么了……
出于职业习惯,他对任何自己编写的程序,都必须拥有绝对的掌控。他深知任何超出预期的系统响应,都必然是程序哪里出现了bug。或者是底层逻辑里,就存在未被发现的漏洞。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或者说,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呢?
他开始反思自己——逐一检索系统漏洞。
不就是看到他的身体,觉得有点性感而已,然后不由自主地有了些不合时宜的联想……
林墨池脑海里首先浮现出的,是汽车旅馆里某些更加让人心跳的画面。
可是他清楚,那一晚对自己来说,不过是一场交易。或者说,在他心里,那是一场预设的战略合作。用帮他解决难题,换取他帮助自己摆脱困境。本质就是利益互换、互帮互助而已。虽然,也不否认,是有点威逼利诱的性质。
不管怎么说,那应该不是问题的根源。
他又想起了冷藏室里,顾燃向自己扑来的画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那天之后,他从未主动回忆起那个画面。
此刻回想起来,画面仍然过于鲜活:顾燃将他护在身下的重量、子弹从他肌肉里射出时带出的血红冰晶、还有落在他脸上的温度——林墨池再一次感觉到呼吸加快、心跳错乱。
那一刻的震撼是真实的,但好像,并不仅仅是这些。
他又想起刚进入冷藏室,因为过于寒冷浑身发抖,顾燃抱住他的感觉——至今想起来都会让他胸口发紧。
这就更让人费解了,明明和这个人,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更灼热的温度都尝过了,为什么……偏偏对那个拥抱念念不忘?
林摸底拼命搜寻着科学的解释——对了!吊桥效应!
极端环境下的生理反应,是肾上腺素与多巴胺的欺骗性分泌——他松了口气,在心底默念着理论的解释,像是在背诵免责声明。
生死边缘的温度交换,当然会产生依恋的错觉,这不是真的。
找到bug就好了,林墨池感觉如释重负。
他从床上爬起来,心满意足地准备下床,然而一转头,却不经意地瞥见床头那只水母抱枕,眯着眼睛对他笑得灿烂。
胸口又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林墨池一愣,这可不是吊桥效应能解释得了。
他重重倒回床上,抓起抱枕遮住自己的脸:“林墨池啊,让你玩火!这下玩脱了吧!”
第二天早上,顾燃正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刮胡子。
突然浴室门被推开,林墨池走了进来。
顾燃手里一顿,剃须刀悬在半空,泡沫糊了半张脸。
他下意识绷紧身子——往常这种时候,林墨池一定会凑过来,要么故意碰碰他的腰,要么在他耳边说几句让他脸红的话。顾燃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调戏的准备。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林墨池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走到最里面的洗手台。
反常的举动让顾燃有些疑惑,他偷偷从镜子里观察他。
林墨池穿着昨晚那件宽松的睡衣,睡眼惺忪,头发还有些凌乱。只见他垂着眼眸,安安静静地刷牙,连目光都只是规规矩矩地落在自己的洗漱用品上,甚至没往他这边瞟一眼。
大概是还没睡醒?顾燃想。
他继续对着镜子刮胡子。不过这一次,他不着痕迹地抬了抬下巴,剃须刀沿着流畅的下颌缓缓移动,发出轻微的震动声。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喉结轻轻滚动着,像是一只年轻的小狼在水边梳理皮毛,在晨光下展示自己的雄性线条,试图引起同类的注意。
然而镜子里的林墨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洗漱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从他身边经过,准备离开。
顾燃心想,这回总要说点什么了吧?
然而林墨池只是贴着墙壁走到门口,甚至还很客气地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顾燃举着剃须刀僵在原地。
这就……完了?
顾燃看着镜子里自己满脸泡沫昂着下巴的傻样,那眼神里的失落简直和没讨到零食的布丁一模一样。
顾燃,你这是什么受虐体质?他在心里狠狠骂自己,他不撩你,你还浑身难受了?一大早跟个孔雀开屏似的在这搔首弄姿,结果人家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丢不丢人?
两人各怀心思,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气氛诡异的早餐之后,像往常一样,各自坐在沙发的两端。林墨池抱着平板看代码,顾燃一边喝咖啡一边对着手机刷新闻,刷了半天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看进去。
布丁趴在他俩之间的地板上,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写满困惑——平日里这个时间已经开始闹腾的两个人,今天怎么安静得跟陌生人似的?它一会儿扒拉顾燃的拖鞋,一会儿蹭林墨池的脚踝,然而谁都没理他。
顾燃不时瞄一眼林墨池,那人正专注地盯着平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不会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吧?顾燃心里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