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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心游戏 时云柚 20058 字 4个月前

然而,他又看到林墨池一边在屏幕上专注地轻点着,一边无意识地揉搓着怀里那只水母抱枕——看起来是很喜欢的样子。

那应该、也没有很生气吧……

就在顾燃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一阵手机震动拉回他的思绪。

“燃哥!你在家吗?”是路骁的声音,“我到你家门口了,正在停车,一会儿给我开下门哈!”

顾燃手机差点掉地上,“你来干嘛?!”

“我来看看你啊!”路骁声音带着埋怨,“你受伤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要不是今天早上听陈医生说起,我都不知道这事!你还有没有把我当兄弟了!”

顾燃啪地摔了电话,惊恐地看着林墨池:“路骁马上到,你、你快藏起来!”

林墨池愣了一下,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我……藏哪啊?”欺令就4陆伞栖姗令

“卧室!”顾燃一拍脑门,“快躲到你卧室去,记得锁门!”

林墨池赶紧往楼上跑。无聊了一上午的布丁见此情景,也兴奋地摇着尾巴跟了上去。

“布丁!你给我回来!你不用躲!”顾燃急得跺脚,然而狗狗已经欢快地跟着林墨池跑上了楼梯,根本不搭理他。

这边门铃已经响起。顾燃神经紧绷,飞快地环视一圈客厅,把林墨池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衬衣胡乱地塞进柜子里,把他来不及穿走的拖鞋踢进沙发底下,又抓起茶几上他的咖啡杯丢进水池里。

处理完各种痕迹,才慢吞吞去开门。

“燃哥,怎么这么慢?”路骁拎着大包小包挤进门,“我特意给你买了老巴刹的甲鱼汤,加了当归枸杞,最补气血了!”

顾燃接过他手里的保温桶,“谢了。”

“还给布丁带了牛肉干,好久没见,这小家伙肯定想我了。”路骁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四处找狗,“布丁!布丁呢?”

“它不在家!”顾燃一个箭步挡在楼梯口。

“不在家?它去哪了?”

“它……”顾燃憋得脸通红,脱口而出,“它去参加警犬培训了!”

“啥?”路骁震惊地看着他,“你是说咱家那只、只要拿着好吃的,不管是好人坏人它都会给人家开门还送拖鞋的傻狗?”

顾燃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往下编:“没错,正是因为它这种亲民的属性,警犬培训处说了,要培养它当社区调解犬……”

话音未落,楼上卧室突然传来一阵动静,路骁警觉地向上看:“什么动静?”

“风大,我没关窗。”顾燃说。

路骁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伤怎么样了?”路骁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顾燃递过来的气泡水,“我今早听说都吓了一跳,昨天见你的时候完全没听你提啊。”

“小伤而已,早没事了。”

“到底什么情况?”路骁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一个人去追捕林墨池了?这伤是不是跟他有关?”

“没有没有,那天只是例行排查而已。”

“例行排查?”路骁不信地看着他,“什么样的例行排查,能让你停职两周啊?燃哥,你可太不够意思了,口风这么紧?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不肯跟我说?”

顾燃轻咳一声,“能有什么秘密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大一直那个德行,就爱小题大做。”

“也是。”路骁叹了口气,“说起来,林墨池的案子追查了这么久了,你有没有什么头绪啊?”

“我哪有什么头绪。要有,也不至于被停职了。”

“没事,”路骁安慰道,“估计再过两天,对林墨池的正式通缉令就要下来了。”

“通缉?”顾燃瞪圆了眼,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他现在只是有嫌疑,又没定罪,而且我提交的报告里明确表示他的证据可疑,为什么还发通缉令?”

“燃哥,你怎么了?”路骁奇怪地看着他,“按照规定,嫌疑人在押期间逃脱,本来就可以发通缉啊。而且本来当天就该发的,是因为你跟老大承诺三天抓到人,他才顶住上面压力……不过我听说,这几天上面压力越来越大,你没看新闻吗,今早议会都开始质询了……”

顾燃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咬着嘴唇没再说话。他眼神沉了下来,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对了燃哥,你还记得林墨池被捕时,从他行李里发现的那5公斤灵枢肽吗?你还一直怀疑这是被人故意放进去的。”

“记得,怎么?”

“我听缉毒队的同事说,前两天在码头又查获了一批灵枢肽。现在林墨池在逃,你说这批药会不会也跟他有关?”

顾燃一愣,林墨池这段时间一直在他眼皮底下,这药应该跟他没关系。不过,现在官方迟迟没立案,林墨池的身份也很尴尬,如果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是不是能有什么新的证据,帮他早日洗清冤屈?

“这是什么?好眼熟啊!”

路骁的声音打断顾燃的沉思,他抬头一看,心顿时漏跳一拍——路骁手里拿着的,赫然是林墨池的那只水母抱枕!

刚然竟然忘了收起来!

“对了!”路骁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昨天你在证物室看的那只玩偶?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同一只!”顾燃赶紧解释,“这是……我专门买给布丁的新玩具!昨天去物证室、就是想确认一下长什么样而已!”

“……”路骁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昨天冒着被老大骂的风险、抢了我的门禁卡硬闯物证室,就是为了……给布丁买玩具?”

顾燃咬牙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路骁正震惊于自己的好兄弟和宠物之间感人至深的情意,突然,只听楼上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声——

“汪汪!”

第36章

路骁瞪大了眼,“布丁?我没听错吧?”

“你听错了。”顾燃有气无力地说。

“不可能,我干儿子的声音我听不出来?!”路骁看他一眼,“等等,你不是说,布丁去参加警犬训练了吗?”

“呃、没错,”顾燃强行解释,“是远程的训练,在线的!”

“远程训练?”路骁一愣,转身就往楼上走,“让我看看这是什么高端的设备。”

顾燃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跟着路骁,来到传出动静的客房门口。

“你就别打扰它了——”

“锁门了?”路骁转了转门把手,震惊道,“布丁还会锁门?这也是训练的成果?”

就在顾燃已经不知道怎么编下去的时候,像是回应路骁的震惊,咔哒一声,门开了。

顾燃一僵,定睛一看,却只见布丁从门缝探出半个脑袋,湿漉漉的眼睛盯着路骁。

“汪!”见到老熟人,布丁欢快地扑了出来。

顾燃趁机从门缝里扫了一眼室内,还好还好,没有异样。

他正要关门,忽然路骁一把抵住门——

“不对啊,这床上怎么有人睡过的样子?这不是你家客房吗?”

顾燃嘭地拉上门,冷声道:“别看了,我昨晚睡的这间。”

“燃哥,”路骁好像明白了什么,嘴角露出姨母笑,“我说你怎么躲躲闪闪的,你不会是金屋藏娇了吧!”

“藏什么藏!”顾燃嘴角一抽,一把捏住他的脖子,“我看你是不是太闲了?”

路骁不为所动,笑得挤眉弄眼,“老实交代,是不是法医室新来的那个冰山美人?你俩上次深更半夜在解剖室独处五个小时的事迹,至今还在论坛天天被人手动置顶呢,而且还有图为证!你俩的绯闻已经惊动上层了,连严老大都偷偷问我你们是不是有一腿……”

“我还跟尸体有一腿呢!”顾燃额头青筋暴起,拽着路骁就向楼下走,“你要真的很闲,现在就回去给我把这个案子物证重新整理一遍,省得你整天没事干,净研究这些没用的八卦!”

好不容易送走路骁,顾燃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刚回到客房门口,就看到林墨池抱着手臂站在衣柜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终于走了。”顾燃说。想到刚才林墨池有可能听见他俩的对话,顾燃不知为何,竟有点心虚。

“你……刚才藏在衣柜了?”他问。

林墨池不答,反倒挑了挑眉,“尸体?没想到顾警官有这种癖好啊。”

“你别听他胡说。”顾燃脸一红,“我、我那是被他气的。”

“是吗?”林墨池扬了扬手里的平板,“从照片上看起来,那天清晨顾警官离开解剖室的时候,衣服很凌乱呢。”

顾燃定睛一看,整个人傻了,他慌忙解释:“我那天在解剖室待到凌晨,纯粹是为了工作没办法,赵法医也是被我硬拖着的,我后来还请他吃了一顿饭作为答谢……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啊,你别乱想!”

林墨池似笑非笑,“你跟我解释这些干什么?”

“啊?我……我不想你误会。”

“误会?原来你这么在意我啊?”

明明知道那人在故意逗他,顾燃心里却莫名的有点激动——那个熟悉的林墨池又回来了。

“嘿嘿,那当然,我——”

林墨池眨眨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所以,你对那个冰山美人没兴趣了?”

“那当然没有!”顾燃脱口而出,心里暗戳戳地等着他继续追问:快问我对谁有兴趣啊!

然而,却见林墨池缩了缩脖子,一副毛骨悚然的表情:“啧啧,那就是对尸体有兴趣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看起来一本正经的顾警官,私下里竟然是这样的变态。”林墨池说着,不紧不慢地下楼了。

顾燃愣在原地,琢磨着自己那点微妙的小心思——明明他在骂我,心里却好像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顾燃你完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林墨池好像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散漫的模样,时不时就撩拨一下,逗弄他几句——有时是清晨趁他洗澡突然闯进浴室说落了东西,看他手忙脚乱穿衣服;有时是傍晚,跟他一起坐在露台吹风看日落,有意无意拿错了酒杯,咬着他的杯沿无辜地望着他;有时是夜深人静,抱着枕头爬上他的床,可怜兮兮地说“又打雷了我好怕,顾警官你陪我睡”,然后自己睡得香甜,留下顾燃一个睁眼到天明。

好像一只顽皮小猫,故意使坏,就想看主人无奈又宠爱的样子。

顾燃也从最初的慌乱无措,变成了暗自期待,甚至有时故意露出破绽,就为了看一眼他计谋得逞时,眼底那抹难得一见的纯粹笑意。

这场你来我往的暧昧游戏,让顾燃在不知不觉间上了瘾,每当林墨池带着促狭的笑意靠近,他都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渐渐的,再也生不出半点躲闪的念头。

这样的日子太过惬意,甚至让顾燃在某些瞬间忘记了他正在被勒令停职反思,也暂时忘记了对方的特殊身份,更忘记了那些尚未查清的波云诡谲。

这段时光美好得仿佛偷来的一样,让顾燃陷入一种奇异的矛盾里——他一边期待着警局快点立案,快点调查清楚,给林墨池一个清白;可每当看到那人抱着平板窝在沙发角落里,阳光洒在他身上,手边的咖啡冒着热气,那些公事公办的念头就变得模糊起来——他私心希望这样的清晨能再多一天。

直到某天,一通电话,将顾燃从这段温柔梦境中拉回了现实。

而这通电话,并不是顾燃一直等待的警局的立案通知,而是来自顾天鸣的,约他见面,说有要事要谈。

“你什么意思?”咖啡馆里,顾燃望着对面的顾天鸣,脸色很不好,“让我别再插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燃燃,你别激动,”顾天鸣把咖啡往顾燃面前推了推,“我只是想说,这个案子远比你想象得复杂,我是担心你的安全,并没别的意思。”

顾燃看着顾天鸣平静的样子,他再一次感觉自己看不懂这个哥哥。

他想到那些真真假假的证据,想到自己亲眼看到的顾天鸣和裴文修在一起的样子,又想到他一直以来未曾得到的答案,他再也没法保持平静。

他的眼里露出了在面对哥哥时难得一见的犀利,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顾副主席现在位高权重,连警方的案子都要管了?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经不是警察了?”

顾天鸣的动作微微一顿,沉默几秒,抬手推了推眼镜,表情依然平静:“我知道你找到一些证据,想要给智枢定罪。但是,裴文修不是普通的商人,他背后的势力……是你想象不到的。”

“所以呢?”听到裴文修的名字,顾燃更是怒从中来,他倾身向前,质问道,“为了你的‘好朋友’,我就该放下警察的职责,听你的,停止调查?”

顾天鸣沉默不语。

顾燃的声音有些发颤,“哥,你是不是忘了,你曾经是怎么教过我的?在我考上警校那天,你亲口对我说……”

顾天鸣突然按住顾燃的手腕,“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顾燃心里一紧,“你是不是和裴文修……”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燃燃,”顾天鸣轻轻捏了捏顾燃的手腕,他的声音很轻,镜片后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就当是为了我,听我一次,可以吗?”

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恰到好处地切换到一首悲伤的大提琴曲。顾燃看着哥哥近乎恳求的眼神,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缓缓抽回手,直视着顾天鸣的眼睛:“如果我今天答应你……我对不起的不仅是这些年的我自己。”

“还有当年一步一步带我走上这条路的你,”顾燃看着他,轻声道,“哥哥。”

顾天鸣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哀痛,很轻微,却被顾燃捕捉到了。

“如果我在这一刻放弃了,还是因为这种愚蠢的、私人的理由,”顾燃直视着他,“那我这些年坚持的正义算什么?你教给我的信念又算什么?”

“燃燃……”

“你别说了,”顾燃抓起外套,声音很冷,“除非你能给我一个足以信服的理由,否则,这个案子我查定了。”

“你弟弟还真执着啊。”

顾燃离开后,顾天鸣迟迟没有起身。在他背后隔着一道隔断的卡座里,传来一个懒散的男声。

顾天鸣没答话。

南星见没得到回应,先隔着落地玻璃往外看了看——确定顾燃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这才慢悠悠站起身,坐到了顾天鸣对面。

他顺手捞过顾天鸣的杯子喝了一口,嫌弃地皱皱眉:“这么苦。”

顾天鸣没反应。

南星自顾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掉糖纸,丢进了杯子里,拿起小勺胡乱搅拌了两下。

“别愁眉苦脸了,你弟又没死,”他说,“就是不太听话而已。”

顾天鸣终于抬头看他,眼底情绪沉沉,仍然没说话。

南星看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懒散,却放轻了几分:“行吧,知道你心疼他。”

“他太固执了。”顾天鸣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那不是跟你一样?”南星嗤笑一声,“倔得要死,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当初我早就跟你说——”

他顿了顿,对上顾天鸣的眼神,立刻噤了声。

挠挠头,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挺有意思的,这点也跟你一样。”

顾天鸣沉默片刻,声音里无波无澜:“帮我盯好他。”

南星懒洋洋地靠进椅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是怕他惹事,还是怕他出事?”

顾天鸣没说话,只是淡淡看他一眼。

南星认命地说:“行,我闭嘴,不说了。”

他喝了一口加了糖的咖啡,看起来对那甜度满意了些。他把咖啡杯推到顾天鸣面前,然后站起身。

“我走了,顾副主席。”他拖长声音,语气里带了些调侃,却又在转身时低声补了一句,“放心,有我在,他死不了。”

第37章

两周了。

距离证物提交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周时间,顾燃却始终没等到正式立案的通知。

停职处分撤销后,他第一时间就去催问进展,得到的依然是含糊的答复:“再等等,需要走流程”。

这种微妙的停滞感让他隐隐不安,而在见过顾天鸣之后,这份不安更是被推到了顶点。

“燃燃,别碰这个案子……没你想得这么简单。”

哥哥的话犹在耳边,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仿佛隐藏着某个难以告人的秘密。

顾燃盯着屏幕上案件状态的页面,依然停留在“审核中”。

明明提交的证据已经足够立案了,还在等什么?

还要审核什么?

更加如鲠在喉的是——他为什么要阻止我?

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笔记本屏幕的荧光映在他冷峻的表情上,他沉默良久,啪地关上电脑。

既然没人给答案,那就自己去找。

便利店门口,海风吹来斑斓叶炸香蕉的味道,顾燃咬着吸管,喝着一罐冰柠檬茶,一边左顾右盼。

“顾燃,这里!”

一辆黑色越野稳稳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一张晒得黝黑的脸探出来——正是他等的人,警校老同学许铮。

顾燃上车,把手里另一罐柠檬茶递给老友,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你脑袋上这道疤,新添的?”

“上个月在巴瑶湾,差点被走私艇的螺旋桨开了瓢。幸好我反应快,再晚两秒,你今天就得给我上香了。”

许铮拉开拉环,仰头灌了大半罐,“说吧,找我什么事?”

顾燃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听说你们最近刚查获了一批灵枢肽?”

许铮手上一顿,“你小子怎么也掺和进这件事了?”

“我在查的一个案子,有一条线索和这个药重合。”顾燃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但是最近线索断了,就想来找你问问,看能不能有什么突破。”

许铮谨慎地看了他两秒,“是有这么回事。你想知道什么?”

“你们是怎么发现的?在哪查获的?现在这个案子怎么样了?”

“上周五,巴瑶湾外海。一条不起眼的小渔船。”许铮说,“但是,渔船上的三个人,其中两个开枪拒捕,被我们当场击毙。另一个进了拘留所第二天,心脏病发作身亡了。”

许铮给了顾燃一个眼神,“所以,你觉得现在还能怎么样?”

顾燃眉头拧起,“这就完了?”

“完了?”许铮冷笑一声,“这三个人是偷渡的,根本查不到身份信息,渔船上也是干干净净,采集不到任何有效生物样本。”

许铮说着,表情凝重下来,“药物包装上倒是有个模糊不清的集装箱编号,但是查过了所有数据库,什么都查不到。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根本不在正规系统里。”

顾燃沉默片刻,问道:“渔船呢?也查不到注册号和航线信息吗?”

许铮摇头,“就是艘小破艇,船体是拼装的,发动机序列号被磨掉了。根据海警雷达记录,这艘船是从公海方向来的,具体起航位置……”他停顿一下,说:“还在调查中。”

“我再问一个问题,”顾燃犹豫片刻后,压低声音问道,“这批药,是不是和某家科技公司有关?”

车厢里一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许铮锐利的目光在顾燃脸上停留两秒,随即笑了出来,“你小子,突然对这批货这么上心?到底在搞什么?”

“就是一条线索,”顾燃面不改色,“有个线人提到了,我就想确认下。”

“得了吧,”许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笑容,“你会来私下找我,肯定是不能放到台面上的事,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说实话,我也懒得问你。只是……”

他表情突然认真起来,“看在兄弟的份上,我能说的都告诉你了,我们的性质你也懂,剩下的,真不能说了。”

顾燃点点头:“我明白。谢了,下次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许铮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万一我哪天回不来,你记得给我烧支香就行了。”

顾燃皱了皱眉,严肃道:“别总说这种话。”

许铮一愣,咧嘴笑了,“顾警官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

顾燃准备下车,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道:“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说的那个什么信息都查不到的集装箱编号,能告诉我吗?”

许铮看着他,歪了歪头,没说话。

“就一个编号而已,”顾燃撇了撇嘴角,声音莫名有些软,“而且你都说了什么都查不出来……”

许铮好笑地看着他,“顾燃,你这是在跟我撒娇吗?”

顾燃眯了眯眼,“当年你为了追隔壁系的学姐,每天逃课,是谁帮你签到的?还有你那次喝多了,抱着宿舍楼下的芭蕉树喊人家名字……”

“你给我闭嘴!”许铮黝黑的脸涨得通红,“你——”

他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怼到顾燃眼前:“看完赶紧滚!”

“就是这艘船。”顾燃把手机屏幕递给林墨池。

林墨池用两根手指放大照片,盯着船身上模糊不清的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海鹰号?”

“没错。”顾燃说,“我想这上面应该会有我们想要找的东西。”

“你怎么肯定灵枢肽是通过这艘船运过来的?”

“首先,我找了以前的一个警校同学,”顾燃在林墨池身边坐下,“他们前段时间在一艘小渔船上缴获了一批灵枢肽,具体细节就不说了,总之,货物外包装上有一个集装箱的号码。”

“但是,这个号码在正规的货运物流系统里查不到任何记录。我去问了我的一个在码头混的线人,他又找了一个专门倒卖舱单的掮客——总之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这是一个中转编号,只在特定运输链内部使用。那个掮客恰好曾经在公海某条转运的路线里见过这种编号,根据他的回忆,我没费多大力气就查到了结果。”

“公海转运?”

“没错,”顾燃调出一张地图,“上个月缉毒队截获那艘小渔船的当天,这个位置半径20海里内,只有一艘货轮经过——就是它,海鹰号。”

林墨池看着照片上的货轮照片,眸色微沉:“你是说,他们是通过海鹰号在公海卸货,再用没有编号的小渔船进行转运?”

“我推测大概率是这样。”顾燃说,“还有个消息,海鹰号每个月5号和15号,准时停靠东海码头B区,运输一批合规申报的工业盐——我猜是为了洗白。毕竟,公海卸货虽然隐蔽,但总在海上转悠迟早会引起怀疑。作为大型货轮,想要不被注意到,还是要定期靠岸,做做样子。”

林墨池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就是15号,我打算亲自去一趟码头。”顾燃说,“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找到更多关于灵枢肽的线索。”

林墨池盯着顾燃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私自调查?顾警官,这么重要的线索,都不用第一时间上报了?也不走正规流程了?”

“等他们走完流程,这艘船估计都够再来回十趟了……”顾燃抓了抓头发,声音有些低落,“上次我们提交的证据,到现在都没立案。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一方面,对于官方流程的拖沓和迟缓,他实在没耐心了。另一方面——哥哥的话始终让他耿耿于怀。他总觉得,如果真的上报了这条线索,只要顾天鸣或者背后的什么人想干涉,他恐怕真的再也不能碰这个案子了。

“我等不及了,我必须自己去看看。”顾燃说。

林墨池目光沉沉地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行。那你想怎么查?”

顾燃对此早已经计划好了。他点开一张码头平面图,手指在上面虚虚地画了两道线。

“分三步,第一,外围侦查。我已经通过线人搞到了明天所有入港货轮的停靠时间表,先确认海鹰号是否按计划停靠,同时观察它的停泊位置和装卸区布局。”

“第二,抽样取证。一旦确认它停靠,我会伪装成码头质检员,找机会上船。用仪器进行检测,一旦发现可疑物品,立即取证留存。”

“第三,是最重要的。”顾燃看向林墨池,口吻认真,“这艘船的机舱里一定有航行记录仪,只要能想办法调出数据,就能还原它完整的航线轨迹,包括它的始发港口,中途每一个停靠点等等。”

“就是这里。”顾燃打开一张货轮的内部结构图,手指点了点机舱位置,“只要能找到它的航行轨迹,沿着航线查下去,运气好的话,我们说不定就能找到这批药物的仓库,甚至源头工厂。”

最后几个字说完,林墨池的目光微微一滞。

顾燃却没注意到林墨池微妙的表情,他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你知道吗,还原出整条毒品运输链,这可比单纯查获一批毒品要有价值得多!只要智枢确实和灵枢肽有关,顺着这条线,我们一定能找到证据,到时候不仅能捣毁这个毒品网络,更能还你一个清白!”

顾燃说完,便期待地看着林墨池,以为他也会和自己一样兴奋。

林墨池却没看他,而是一直盯着那张结构图,眼底似有暗流涌动。

“怎么样?”顾燃的眼睛很亮,“你就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

林墨池睫毛微微颤了颤,片刻后,开口道:“明天就去吗?”

他的尾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紧绷。

“对啊,明天就是15号,这是绝佳的机会!错过明天,就要等到下个月了,谁知道这期间会不会有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林墨池突然打断他。他的语气果断,却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你?”顾燃诧异道,“你就别去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我也研究过神经药理学,”林墨池平静地说,“灵枢肽的核心结构很特殊,我曾经接触过类似的分子式,如果现场真的有什么线索,我也许能帮上忙。”

顾燃一愣,“这你都懂?没听你提过啊。”

“脑科学和神经药理本来就是相通的。”林墨池波澜不惊地说,“我去年在Nature发的论文,就是关于多巴胺受体与新型精神活性物质的相互作用。”

顾燃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有些钦佩地看着他。

可在那一瞬间,大概出于职业本能,林墨池眼底某种转瞬即逝的陌生情绪,终于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某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晃过他的大脑。

那念头太快了,快得他还来不及分辨就已经消失,只留下后颈一抹微妙凉意,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他抬起头,看到窗帘被风掀起一角,晚风裹挟着海水的味道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树影在窗棂上晃动。

原来是起风了,他想。

第38章

今晚码头风很大。

一排排货轮停靠在岸边,黑色轮廓隐藏在夜色中,随着海浪缓缓起伏。两名保安踏着皮靴走过,手电光束扫过高高的集装箱群,投下晃动光影。

顾燃竖起衣领,蹲在集装箱阴影里。

一阵汽笛声被风吹散,他低头看了看手表,计划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但是情报里提到的海鹰号应该出现的位置,此刻还是空荡荡一片。

“难道时间表错了?”林墨池问。

他缩在顾燃身后,紧了紧帽衫的拉绳——那是刚才下车时顾燃顺手给他扣上的。收紧的帽檐将他的脸衬得更清瘦了。

顾燃用手指擦过地面,捻起一小撮暗红色的铁锈。

“新鲜的,刚刚有船在这里装卸过。”他低声道,“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B区东侧的几个大型泊位在进行设备检修,他们可能转移了泊位。”

“停到别的地方了?”林墨池问。

“应该是。”顾燃看向远处亮着灯的监控室,“如果能摸进监控室,就能确认具体位置了。但是,那里也是安保最严的地方……”

片刻的沉默后,林墨池玩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警官还坚持程序正义吗?”

顾燃回头,看到林墨池已经掏出平板,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扯了扯嘴角,“如果我还死守着规矩一成不变,今晚还会出现在这里吗?”

“不错,开窍了。”林墨池轻笑,“给我五分钟就行。”

“但是等这个案子结束,这次行动还是要如实汇报。”顾燃口吻里带着一丝固执,“规矩就是规矩,我不是不在意,我只是……”

他的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只是暂时把规矩往后挪了挪而已。”

“行啊,”林墨池忍不住笑出声,“那也有进步了。”

“出来了。”没过多久,林墨池就成功调出了监控的画面。

“这也太暗了……”顾燃眯起眼睛,脸都快贴上屏幕了,“黑压压的,根本看不清啊。”

林墨池想了想,“我直接进系统,搜船号试试。船号是多少?”

“IMO84137。”顾燃报出一串数字。

林墨池快速输入,按下搜索指令,“有了。”

“B区南侧的17号泊位……果然是转移了。”顾燃说,“能看一下那个位置的……”

话还没说完,林墨池已经十分默契地调出了监控画面。

顾燃无意识地勾了勾唇角,他俯身凑近屏幕去看画面,肩膀紧贴着林墨池的。

屏幕上正是17号泊位的画面,海鹰号庞大的船身静静停泊着,甲板上有两三个模糊的人影。船尾处靠近机舱的位置,站着两个保安模样的人,一个人正低头刷着手机,另一个无聊地靠着栏杆吸烟,烟头红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要上船只有这一条路,不太好进啊……”顾燃琢磨着。

林墨池转过头,就看着顾燃近在咫尺的侧脸。他正低头专注地研究着画面,海风掠过,吹起他额前的头发,发梢扫过林墨池的鼻尖——洗发水的味道是浴室里两人共用的那一瓶:Jo Malone经典的青柠罗勒与柑橘,每次闻到都像吸了一口雨后的阳光。

林墨池喉结轻轻滚动,放缓了呼吸。

“这边一排是监控区域,想从正面进不太可能。”顾燃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这里倒是监控盲区,可是有保安盯着……”

“我来试试。”林墨池突然开口。

“你有什么办法?”

林墨池没说话,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副改装过的耳机,在屏幕上调出了一个频谱界面。

“这是什么?”顾燃问。

“声纹采集。”林墨池头也不抬。熟练地调好频率后,压低声音说,“现在,只要等那个保安队长说一句话……”

顾燃眼睛一亮,“我知道了,你是要模拟——”

“嘘——”林墨池示意顾燃安静,没过多久,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跳动的声波纹路。

林墨池立即按下采集键。

“这套声纹模拟算法,只要3秒的样本,就能重建声纹特征。然后,你想让他说什么都行——”

他飞快地输入了几行代码,然后按下发送键。

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保安队长的声音:“B组注意!西侧13号货柜发现异常,立即前往支援!”

屏幕另一侧的监控画面里,只见那两个保安一愣,停下手里的动作,对视一眼,快步离开了区域。

“竟然这么快?”顾燃难以置信。

林墨池看着顾燃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还行吧,基本操作而已。”他慢悠悠地摘下耳机,促狭一笑,“不过,当初顾警官的声纹,我可是花了三个小时才采集完整呢。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燃愣愣看着他:“为什么?”

林墨池勾了勾唇角,“因为那晚……你发出的全是低哑短促的单音节……”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顾燃耳尖肉眼可见地被染红,“我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才等到你说了第一句完整的句子。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顾燃呼吸一滞,“我不……”

顾燃想说我不想记得,然而林墨池明显不肯放过他,不怀好意地凑到他耳边,几乎咬着他的耳垂,轻轻吐出了四个字。

顾燃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原地。

码头的探照灯不紧不慢地扫过来,掠过他们这一方黑暗的角落,在重新暗下去的光线里,只能看到顾燃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林墨池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轻轻退开半步,舔着嘴唇说,“这句话的声纹图谱太完美了,我忍不住存了备份。如果你想重温一下……我也不介意和你分享。”

“林墨池。”顾燃的眼睛微微眯起,在沉沉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林墨池怔了一下,他突然觉得,眼前的顾燃,眼底似乎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好像不再是往常被逗弄时的羞恼和愤怒,而像是很深的海水,翻涌着并不常见的暗潮。似乎在压抑着,也在酝酿着,一场有可能吞噬一切的风暴。

林墨池突然觉得喉咙有些紧。他移开视线,看回屏幕。

“他们走了,我们要行动吗?”林墨池说。

顾燃也看向屏幕。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如常的口吻:“行动。”

借着夜色的掩护,他们潜入得很顺利,从监控覆盖不到的那一边上了船。经过一番巡视,船体常规位置并没有发现可疑痕迹,确实是合法合规的工业盐。

“既然这样,就用第二套方案。”顾燃压低声音说,“潜入机舱控制室,找到这艘船的航行线路数据。”

为了避开船上常规通道的监控和有可能出现的守卫,两人决定顺着舷梯下到甲板下方二层,沿着维修通道,悄无声息地从下方潜入控制室。

这艘船的内部结构图顾燃早已刻在脑海里,他带着林墨池在弯弯曲曲的维修通道里摸黑前行。他们头顶就是通风口,透过一道道缝隙,可以听见保安沉重的脚步声,踩在金属隔板上。

船上果然还有守卫。

顾燃示意林墨池跟紧自己,小心地前进着。

转过一个拐角,推开一扇半掩的铁门,顾燃停住脚步,观察了一下前方的位置。

“这条通道直走到底,就是机舱了。”他压低声音说。

林墨池会意,跟着顾燃迈过铁门,却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声音?”一个守卫喝问道。

顾燃反应极快,一把拽过林墨池,侧身闪进通道的凹陷处。就在他刚刚站稳身子时,守卫的手电已经扫过他俩刚才经过的位置。

顾燃手臂撑在墙上,将林墨池护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他们胸口紧贴着,呼吸间都是对方的气息。顾燃能感觉到胸口的震动——两颗心脏以不同的频率跳动着,却在逼仄的空间里,渐渐与对方同频。

“是老鼠吧,”另一个保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船里到处都是。”

手电的光束晃动几下,终于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顾燃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们继续前行,经过铁门之后,这条通道变得极窄,只容得下一个人通过。顾燃走在前面,林墨池紧跟着他,两人一前一后,无声地前进着。

大约五分钟后,顾燃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低声说。

顾燃取出红外探测仪,对准控制室的位置,轻轻转动旋钮。

“里面没人,”他盯着屏幕上的绿色指示灯,“现在可以进入。”

顾燃准备开门,这时才发现门上还有一道电子密码锁。

“怎么了?”身后的林墨池感觉到他的停顿,问道。

“有密码锁着,”顾燃轻声说,“你能破解吗?”

“我试试。”林墨池答道,“让我过去。”

可是这个通道实在过于狭窄,如果两人想要换位置,必须以近乎拥抱的姿势,完全紧贴在一起,才勉强有可能实现。

顾燃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缓缓转过身,后背紧贴着潮湿的舱板,试图给林墨池腾出一点空间。

林墨池从他胸前挤过,两人胸口仅隔十分钟不到就再次相贴——这也就算了,更要命的是,林墨池只迈了半步,他俩的胯部就严丝合缝地蹭在了一起。

林墨池艰难地试图向里挤,他的膝盖正卡在顾燃双腿间。结果就在这时,船身轻轻一晃,他俩之间出现了微妙的位移——林墨池不知被什么卡住,死活过不去了。

第39章

海上浪很大,船即使停在岸边,还是随着海浪缓缓起伏着。

他俩密不透风地紧贴着,船身的每一次晃动,都让两人的身体产生更危险的摩擦。

顾燃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热量,以及在这种不断摩擦和挤压下,自己某处非常不合时宜的蠢蠢欲动。

他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声音沙哑:“你别乱动。”

“不是我,是船……”林墨池显然也不太好受,很罕见的没在这个时候继续调侃他。他的脸埋在顾燃胸口的位置,呼吸间都是他身上荷尔蒙的味道,他有些不自在的微微侧过头去。

船身又是轻轻一晃,两人胯骨相撞,几乎同时感受到了对方的形状。

他俩双腿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像是一对设计完美的榫卯,又因为某处的变化,好像给这套精密的结构插上了锁扣,更加难以拆解开。

林墨池咬着唇,嘀咕道:“这可比密码锁难破解多了。”

顾燃没接话,他侧过头,把脸贴在墙壁上,试图用冰凉的舱壁给自己降温。

林墨池看见他的动作,忍不住笑出来,“我也就算了,顾警官,你这可太不专业了。”

“什么叫你也就算了……”顾燃忿忿道,“你为什么算了?”

“我又不是警察。”林墨池嘟囔道。

“警察怎么了?”顾燃咬牙切齿,“警察就不是人了?”

“这不重要。”林墨池话题转移得十分任性,“现在怎么办,你有没有plan B啊?”

何止plan B,plan CDEFG顾燃都有一大堆,可是偏偏没有任何一种,是针对眼前的尴尬处境。

他深吸一口气,“你现在能够到锁吗?”

“锁?你说哪个锁?”林墨池看着他羞恼又无奈的样子,自然就恢复了好心情,故意往前蹭了一下,“我试试啊……”

“林墨池。”顾燃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透着警告,“你确定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继续撩我吗?你要想玩,等出去我陪你玩个够。现在,能不能专心点?”

“专心就专心,你凶什么。”林墨池撇了撇嘴,“明明是你先不专心的。”

还好门锁是在靠近他这边的位置。他抬起手试了试,勉强可以够到。

“可以,我尽量吧。”

林墨池侧身开始解锁,嘴里还在嘀咕:“这辈子第一次在男人怀里干活,挺刺激的……”

林墨池的专业能力果然非同凡响,即使在这样的状态下,他还是很迅速地破解了密码锁。同时还不忘植入一段代码,保证他们这次非法入侵不会留下痕迹。

“好了。”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在专心工作的过程中,林墨池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率先拉开门,侧身闪了进去。心情很好的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回头笑嘻嘻道:“顾警官,现在需不需要帮你解决另一个问题……”

“闭嘴!”顾燃瞪他一眼,紧跟其后走了进去。

机舱控制室里没有开灯,看起来船只进入了休眠状态,只有一排排设备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着荧荧的光。

控制室的正门紧闭,透过一排玻璃,他们看到外面就是船尾的甲板。再远处,就是黑沉沉的大海。

出发前,他俩专门研究过这种型号的货轮的结构,知道航行数据通常储存在控制室的主机里。两人也早已分好了工,林墨池负责进入电脑找到数据并拷贝,顾燃则在外围警戒。

两人没有再多一句交流,默契地开始了各自的工作。

林墨池站在主控台前,不到半分钟就突破了防火墙,开始检索目标文件。

顾燃已经无声地移到门口,找到了视野最佳的位置,让他可以一边兼顾到林墨池的动作,一边透过玻璃监测到机舱外面的情况。

不约而同收敛心神、瞬间切换到工作状态的两个人,神情冷峻而专注,好像刚才通道里的那场不合时宜的悸动,已经被完美地封锁在了那道门后。

除了偶尔的呼吸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对方的气息。

“搞定了。”

十分钟后,林墨池轻声说道,“数据拷贝完成,访问痕迹也全部清除了。”

顾燃朝他轻轻点了下头,“准备撤离。”

“原路返回吗?”林墨池问。

顾燃按住耳麦仔细听了一会儿,“不行,维修通道里下来两个检修员,正在检修管线。”

他贴近舷窗向外观察,浓黑天幕下,甲板上空无一人。

“正门外面现在没人,我们就从正门走。甲板右侧通道是监控盲区,我们出门后立刻右转,贴着舱壁走。路线我都记熟了,你跟着我就好。”

“好。”林墨池应道。

“等等,”顾燃拉住他,“唯一的风险就是,刚才被你调走的那两个保安,他们一旦发现异常,随时有可能回来。如果遇到突发状况——”

“放心,我会随机应变的。”

两人顺着机舱正门来到甲板外,咸腥海风裹着机油味扑面而来。天上无星无月,云层压得很低,风比刚才上船前更大了,货轮在海浪中轻轻摇晃。

顾燃紧贴着舱壁的阴影,谨慎地走在前面。感受到船体的轻微震动,他侧身挡住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伸手扶了一把身后的人:“小心,有浪。”

话音刚落,船身便已随着打过来的浪头猛地一沉。

林墨池一个踉跄,幸好有顾燃稳稳扶着。他借着力道站稳脚步,缩了缩衣领。

两人一前一后,在阴影里缓缓走着。即将拐过船舱的转角时,顾燃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挡住身后的人:“等等。”

借着船舱的掩护,顾燃向甲板方向看去,他看到之前被林墨池调走的两个保安已经回来了,正背对着他们,靠在船尾的栏杆上抽烟闲聊。

能听到海风吹来的只言片语:“又被老大骂了一顿,难道是我幻听了……”“可我好像也听到了,奇怪……”

顾燃迅速思考着:他俩现在位于船尾的主舱后,要想从舷梯下船,必须先经过保安身后三米处的那片开阔的甲板。

考虑到船体的晃动和必须保持绝对的安静,顾燃推测大概需要5秒的时间可以通过——然而,那片甲板无遮无拦,被船上一盏探照灯照得惨白,只要保安心血来潮一回头,他俩根本无处遁形。

可是等在这里也不是办法。顾燃上船之前就观测过,岸边每隔十分钟就会有执勤的保安来回巡逻。从他们刚才走出舱门到现在,还没有看到过保安经过,也就意味着,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谨慎衡量一番之后,顾燃决定速战速决。

两个保安仍然背对着他们抽烟,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顾燃转过头,用口型无声地对林墨池说了句:“紧跟我。”

然后扣住他的手腕,耐心地等到一个大浪过去,船体稳定下来的间隙,拽着林墨池,果断迈出第一步。

一步,两步……

战术靴踩在潮湿的甲板上,像是猫科动物般柔软又精准,几乎无声无息。两人紧紧相连,如同一道幽灵,缓缓经过保安身后。

然而第三步刚落地,顾燃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碰撞声。

是林墨池的鞋底不小心踢到了凸起的铆钉。

三米外,保安闲聊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秒,手电的光束已经扫了过来。

“谁在那儿?”

保安喝问道。

其实根本用不着手电,煞白的探照灯已经将他俩的身影诚实地暴露在甲板上。

顾燃瞳孔骤缩,大脑疯狂思考——

武力突破?以一敌二不是问题,但动静太大,很可能会引来更多敌人。

强行撤离?以他们的速度,冲到舷梯下应该来及,但不能保证对方的支援会从哪个方向过来。

伪装应对?林墨池倒是擅长即兴表演,可这场戏我们没演习过啊……

一套套方案的可行性在脑中紧急评估的同时,顾燃的手已经本能地摸向枪套。

然而这一次,林墨池的反应却比他更快——

那只总是漫不经心敲着代码的手,突然攥住他的衣领,在保安的手电指向他脸的前0.5秒,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惯向舱壁。

一切都只发生在转瞬间。

后背狠狠撞上钢板,顾燃条件反射地闭了下眼。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阵温热触感,卷着海风的清凉和潮湿倏忽而至——

林墨池的唇毫无预兆地压了上来。!!!

顾燃猛地睁大了眼。

他看到林墨池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在眼下投出细密阴影。他轻轻吻咬着他,鼻息交缠,神情很投入,甚至还有几分享受。

总之,看起来,是吻得无比专注的样子。

所以这是……

顾燃反应过来,原来是想假扮情侣,蒙混过关啊。

这个认知,让顾燃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些,可同时,心跳又骤然加速起来。

虽然是演戏,顾燃也不敢闭眼,偷偷观察着他。

他看见他鼻翼边的那颗浅浅的小痣,随着他的呼吸一颤一颤。看得他心里痒酥酥的。

这家伙,演技还不错,顾燃心想。那我要不要配合一下?

他一边想着,手下意识地搂紧了对方的腰。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个更加惊人的触感,仿佛一道惊雷直劈下来,心里原本那阵酥酥麻麻的微弱电流,瞬间飙升为两千伏高压电,直冲他的天灵盖——

林墨池的舌头,正在不紧不慢地,试图舔进他的唇缝。

第40章

湿软的舌尖抵着他唇缝往里钻,顾燃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腿都差点软了。

幸好后背抵着船体的钢板,否则他十分怀疑自己还能不能站得住。

他的大脑一阵嗡鸣——这又是什么情况?

知道你在演戏,但是,你也不用这么入戏吧?

不是就做做样子吗?你伸、伸什么舌头啊!

这让我还怎么配合?!

然而,顾燃的身体远比大脑诚实的多,当他脑内还在疯狂吐槽的时候,睫毛已经乖乖垂了下来,嘴也莫名其妙张开了一条缝。

这是紧急情况,我是为了配合他,他在心里严肃的想。绝不是因为他的唇太好亲了,舌头也好软啊……

于是顾燃一边理直气壮地想着“我是专业刑警,执行特殊任务当然要演什么像什么”,一边默默搂紧了林墨池的后腰。

唇齿被灵巧地撬开,舌尖探入时,顾燃眼前一片眩晕,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今晚为什么要来这里、在执行什么任务,以及旁边还有两个目瞪口呆的保安。

当他完全沉浸在自己扮演的角色中时,突然感觉到牙齿被硌了一下——那人柔软的舌尖递来了一个坚硬的金属薄片。

顾燃懵了,这又是什么?

“含住了,别咽下去啊。”林墨池咬着他的唇,含混不清地说。

顾燃瞬间明白了——这是林墨池刚才在控制室里取到的航行数据,他大概是怕保安搜身,是借着这个吻,在传递关键证据呢。

还没等顾燃品出心里那一丝微妙的失落,旁边愣了半天的保安终于回过神来。

“操!哪来的野鸳鸯?”

手电的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晃,光柱扫过顾燃涨红的耳根。

“死基佬要搞去别处搞!这是你们打野炮的地方吗?”高个保安吼道。

林墨池瞬间戏精上身,装作慌张地推开顾燃,“都跟你说了别在这!就你等不及!”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脸颊也十分到位地红了起来,瞪着顾燃羞怒道:“你看,现在被人发现了吧!丢不丢人!”

旁边矮个保安一愣,马上看戏不过瘾似的哈哈笑了起来,“哟,老婆生气了!”他手电筒故意往顾燃下面晃了晃,“嘿,这位看起来是等不及了……”

顾燃的脸色由红转黑,他此刻十分想拔枪——把眼前所有看笑话的人都扫射一遍,再把始作俑者按在墙上狠狠教训一顿。

“滚滚滚!”高个保安不耐烦地挥手赶人,“憋不住就去岸上开房!两百块钱钟点房随便你们折腾!少在老子面前腻歪!”

“是是是!我们这就走!”林墨池拉起顾燃就走,边走边说,“都怪你,连开房的钱都想省,抠死你算了。”

顾燃太阳穴突突直跳,却不得不咬着牙,配合地跟着林墨池往前走。

走下了舷梯,林墨池还在喋喋不休,“看你那饥渴样,每次都说就亲一下,结果每次都顶我——”

顾燃青筋暴起,一把扣住他手腕,“你演够没有?”

“没呢,”林墨池眨眨眼,用只能他俩听见的音量说,“他们还在看着。”

果然,后方传来一阵起哄的口哨声。

林墨池更来劲了,大声道:“还有上次在更衣室,你也是说只蹭蹭——唔!”

顾燃忍无可忍,直接扣住他的后脑,用嘴堵住了他后面的虎狼之词。在保安们的起哄声中,一把将他拦腰抱起,扛在了肩上。

“两百块钱是吧?”他突然提高音量,“行啊,现在就去开房!”

说着,手掌还故意在那人挺翘的臀上重重拍了一下。

这一下绝对是带着泄愤的意味的,顾燃满意地听到林墨池的惊叫:“你、你放我下来!谁要跟你开房!”

“省点力气吧!”顾燃冷笑着掐了一把他的腰,“待会儿有你叫的时候!明天你要还能从床上爬得起来,算我输!”

这句话一出,几乎让后方的口哨声掀翻了甲板。

直到坐进车里,顾燃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吐出一直压在舌头下面的U盘,温热的金属薄片捏在手里,让他有些愣神。

“顾警官演技还不错嘛。”林墨池恢复了一贯调侃语气,“就是吻技似乎生涩了点。”

“闭嘴吧你。”顾燃耳尖有些红,“你那台词都哪学来的,一套一套的……”

“你接的不也挺好?”林墨池歪头看着他,“看来咱俩合作真是天衣无缝,越来越默契了啊。”

“又不是第一次合作了。”顾燃语气有些微妙。

林墨池看着他手心里的U盘,意味深长道:“说真的,当时我还真怕你不张嘴。”

猛然意识到林墨池在说什么,顾燃脸唰的红了。

“咳咳咳……”他猛咳一会儿,眼里都浮上了一层水汽,“你、你下次要再用这种方式传递证据,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都没……”

“没什么?”林墨池懒洋洋看着他,“我看你不是挺享受的嘛。”

“我、我那是任务需要!”顾燃生硬地转移话题,“U盘里数据都完整吗?”

“放心吧,军工级加密钛合金外壳,防水防酸防磁防一切异物,”林墨池捏起顾燃手中的U盘晃了晃,“就算你刚才不小心吞下去,在胃酸里泡两天,最后再从下面出来……数据照样完好无损。”

“林墨池,你能不能正经点?”顾燃已经懒得理会他的恶趣味发言,“我是说,你刚才拷贝的时候,有没有遗漏?”

“当然没有,”林墨池一挑眉,“怎么,你质疑我的技术?”

“我只是习惯性确认下。”顾燃把U盘按在林墨池手心,“你收好了,里面的数据,还要辛苦你了。如果能从航行记录里找到什么关键线索,那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林墨池眸色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问题,我今晚回去就破解。”

“也不用这么着急,”顾燃眼神柔软下来,“今天你辛苦了,好好休息。明天再处理也行。”

“好啊,”林墨池拉长声音,“那顾警官,我们现在是去开房,还是——”

顾燃笑容凝固在嘴边,冷冷吐出两个字:“回家。”

回到家洗完澡,又煮了些宵夜和林墨池一起吃了,等到忙完一切躺在床上时,已经十二点多了。

可是他依然睡意全无。

桂花树的树影在窗帘上摇曳,淡淡幽香飘进来。顾燃盯着那些晃动的光影,脑子里全是晚上在船上的那个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寂静的黑暗中,感官变得无限清晰——唇上仿佛还残留着林墨池的温度,柔软又湿润,像是夏夜的海风。

哪怕是此刻回想起来,那阵酥麻的电流依然顺着脊背一路窜上来。

只是演戏而已,顾燃在心里默念。却听见心跳越来越清晰,身体像是被烙下了记忆般,所有的感官和画面都回来了。

他想起林墨池闭着眼,睫毛颤动的样子,想起他鼻翼边的小痣,像是带着某种蛊惑,总是让他移不开眼。又想起他柔软的舌尖,先是试探地舔过自己的唇缝,然后趁着他愣神的功夫便钻了进来,像条乘虚而入的鱼。

顾燃心里好像又有什么被勾了出来,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就好像那个吻还未结束,只要张开嘴,就能再次迎上去。

紧接着,他又想起了甲板下维修通道里那个过于亲密的接触。一想到这,他的心脏就更加疯狂地鼓动起来——他记得很清楚,当时那人和自己一样,明显也有了反应。

这说明什么呢?

他到底是纯粹的生理反应,还是……

悬而未决的猜测更折磨人,顾燃抓心挠肝地翻来覆去。

“这可比密码锁难破解多了。”林墨池带着鼻音的嘟囔回响在耳边。

想到那人难得局促的样子,顾燃忍不住闷闷地笑出声来。

还有那句“我又不是警察”,当时情况紧急,没空跟他深究,下次得找机会好好跟他讨论讨论,警察怎么了?警察就不能有反应了?

不过,那家伙平日里总是游刃有余的样子,偶尔看到他这副模样,还真是挺可爱的。

虽然平时也很可爱……

等等——可爱?

他哪里可爱了?

还记得当初被他骗得团团转,一次又一次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后来,他又乘人之危,拍了自己的视频以此来威胁跟他合作,再后来——住在一起之后,那家伙的恶趣味简直变本加厉,撩他撩上了瘾,好像一天不逗他就浑身难受——

好吧,虽然我不被他逗好像也挺难受的。

可是这人撩人根本不分时间地点场合啊!在家里就算了,在那么紧急的任务现场——

顾燃立刻又想起晚上在集装箱后面,林墨池咬着他耳朵,模仿他声音说出的那四个字。

猝不及防地,一股燥热重新涌上来,血液不受控地在血管里奔涌。随之而来的,还有当初小旅馆里,让他始终无法忘记的那一夜。

完了,好像那晚的药效又上来了……

顾燃绝望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